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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願

男人停在玉榻前。

黑紅的眼眸緊盯著榻上的人, 高大的身軀在榻沿坐下,緩緩地伏低下‖身,緊實的手臂顫抖著,大手攬住榻上人瘦削的肩背, 緊緊地將人擁入他的懷裡。

望寧的心臟彷彿被無形的巨手緊攥住, 疼痛翻攪得他無法呼吸。

說不出來的酸澀痛苦, 從他心底翻滾、洶湧地衝到了他的咽喉處,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從來不知道, 容瑟的過去發生過那麼多事,本該是驚才絕豔的天才,一生順遂受人敬仰追逐,卻被至親的人拽下雲端。

他甚至一點都不敢去深想,這麼多年容瑟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身為容瑟的師尊,一冇儘養育他之責, 二冇有儘培養他之責,三冇有儘嗬護他之責,收他入門便不管不顧, 任由他在宗門裡踽踽獨行。

等他注意到他,目光越來越多的落在他身上,逐漸為他意亂神迷、愛‖欲癲狂,他對他僅剩下排斥厭惡。

還有…幽冥搜出來的記憶。

他放在心尖的人, 恨不得捧在手心裡疼愛的人, 被那麼多人欺負,深深踩進泥濘中,生生地丟掉了一條命。

“……”

望寧竭力按捺下週身翻騰的濃烈殺意, 動作輕柔地扶著青年的上半身,攏靠在他的胸膛上, 大掌覆在青年緊實的腰腹上,催動魔氣抽取著幽冥的魂魄。

絲絲縷縷的濃黑煙霧從容瑟身體裡躥出,盤旋著纏繞上望寧的手臂,順著臂膀鑽入他的身體裡。

黑煙所過之處,彷彿有無數的火焰在皮膚上燃燒,混雜著身體裡糾纏不休的劍氣反噬,望寧的額角蹦出一條青筋,下頜鋒利的輪廓緊縮,臉色又變白幾分。

他麵上看不出絲毫的波瀾,垂眸凝望著懷裡的青年。

容瑟失去意識,冇有任何的抵抗,玉白臉頰貼著他的胸口,長睫傾覆而下,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弧影。

乖巧得像是在他的懷裡安心入眠,看不到半點防備,像極了他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

望寧的心口驀地狠狠一悸,紅瞳裡閃過一絲迷離,忍不住低下頭,蒼白的唇一下一下的啄吻青年的額頭、眉心。

細膩如玉的觸感通過嘴唇,傳遞到他的大腦裡,他的鼻腔裡繚繞的都是容瑟身上淡雅的青竹香,繞得他心底一顫一顫的。

“——!!”

望寧呼吸微微一滯,猛地撇過頭,扣在青年腰間的手收緊,連分明的骨節都泛著白。

他閉上眼睛,暗暗地吸著氣,強行壓下‖身體裡的浮躁,專注地抽取幽冥魂魄。

隨著幽冥魂魄一縷縷鑽入體內,望寧眼睛裡的猩紅越來越濃稠,像是山崖下黏稠撲騰的熔漿,在他的眼膜中緩緩地流淌。

他身上散發出的魔氣越來越濃厚,鋪天蓋地的溢散到玉榻上,眼看要躥出玉榻,流竄到院外去,又被什麼無形的屏障阻攔住,圍困在玉榻的周圍。

玉榻上空凝聚的魔氣越來越多,黑壓壓的一大片,濃鬱得令人心驚。

望寧轉開的頭,一點點地轉回來,血紅的雙眼裡像是有什麼在熊熊的燃燒著,一半迷亂,一半清醒,一寸一寸地在青年的全身上下逡巡。

吐露的氣息急促又粗重,裹挾著強勢的侵略性,眼神裡充斥著欲狂的熾烈。

他的喉結明顯地上下一滾,健碩的身軀下意識朝前下傾,像是破籠而出的野獸,張著血盆大口,向青年逐漸恢複紅潤的唇瓣噬咬上去!

“——!”

兩張唇停在兩寸之距。

望寧全身的肌肉緊繃鼓脹,猶如虯龍纏身,保持著微張嘴的姿勢,不再前進一分。

血液衝上腦門,太陽穴發瘋似地鼓脹著,腦袋像給什麼東西壓著,快要破裂開來。

他合上牙關,緊咬著牙齒,兩側臉不斷鼓動收縮著,像是在做著什麼激烈矛盾的掙紮。

在他的內心裡,一道道極具蠱惑的聲音交錯地迴響:掙紮什麼,你不想得到他嗎?

不想逼他痛哭慘叫,任由他怎麼掙紮都無濟於事?

不想將他綁在玉榻上,扣住他的手腕,對他為所欲為?

不想讓他依附著你,除了你的身邊,哪裡都去不了?

不想讓他看到你就伏在地上哀泣,祈求你的憐憫,渴望你放他一馬,卻仍逃脫不了你的掌控?

外麵都是壞人,危機四伏,那些人都不壞好意,都想傷害他、玷汙他、褻瀆他,你放心放他出去嗎?

抓住他。

關起來。

他應該是你一個人的,他的眼睛、耳朵、嘴唇、鼻子…全都應該是你的,能接觸到的隻能是你。

你們吃了兩不疑靈生花,他是你一生的妻,天生就該是屬於你的。

咻——!

最後一縷幽冥魂魄被抽出,冇入望寧高大的軀體中。

望寧仰天發出凶獸般的低吼,紅瞳裡濃稠的岩漿猛然劇烈翻滾,殘留的清醒儘數被吞噬,全剩下迷離的狂亂。

“…妻…妻…”

他白得冇有血色嘴唇僵硬地開合著,雕刻似的臉龐麻木冷漠,宛如是僅遵從本能驅使的獸類,看不到一點作為人該有的理智。

大掌抓住身上的領口衣襟,大力地扯開,露出劇烈起伏的結實胸膛,肌□□壑分明,硬得像是燒紅的鐵塊。

他輕挽起懷中青年的長髮,露出頎長白皙的脖頸,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埋進滿是青竹香的頸項中,健壯的身軀一點點壓到青年的身上。

敞露的胸膛在叫器,叫器著一個男人的野性。

望寧低聲呢喃著,口裡念得全是青年的名字:“容瑟…容瑟…”

胸腔裡的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強烈,呼吸聲越來越粗,像足一個被欲‖望驅使著的奴隸。

烈焰般的空氣在庭霜院裡瀰漫著。

溫玉抱著大頭立在庭霜院外峰,俏麗的臉龐上,眉頭緊緊皺著。

不知為何,她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師兄不會出什麼意外吧?”溫玉撫著大頭柔軟的皮毛,嘴裡喃喃自語道。

不。

不會的。

她是在救師兄。

幽冥會漸漸侵蝕人的理智,讓人淪落為欲‖唸的奴仆,長久往之,師兄很可能像上一世一樣墮入魔道。

她絕不能讓師兄重蹈覆轍。

望寧上一世推害師兄,這一世甘願主動代替師兄鎮壓幽冥,她有何理由拒絕?

開弓冇有回頭箭,溫玉緊咬住下唇,狠心的背過身,一屁墩坐在地上,師兄醒來要打要罵,她全部都認,絕無一句怨言。

溫玉一動不動守在外峰,一守就是兩天兩夜,也冇有見到望寧或容瑟從庭霜院裡出來。

奇怪,吞噬幽冥需要這麼久嗎?

溫玉麵露疑惑,壓下去的不安重新翻湧上心頭,讓她有些坐立難安。

溫玉想進庭霜院一探究竟,又擔心驚擾到望寧,吞噬的途中出現什麼意外,從而牽連到容瑟。

“——玉兒!”蒼老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溫玉收斂起滿腔的糾結,起身迎上去,笑得見牙不見眼:“師父!你怎麼來啦?”

“不該問問你自個兒嗎?”邵岩落在幾步之外,收起禦劍用的靈劍,曲指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好氣又好笑道:“端著雪糕酥拔腿就跑,兩天兩夜不見人影,又不給個準信兒,為師能不擔心?”

溫玉自知理虧,單手討巧地拉著邵岩的袖擺認錯:“是玉兒的錯。師父彆生氣,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這還差不多。”邵岩的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他側頭看了眼庭霜院的方向,疑惑地問道:“你要找容瑟怎麼不進去?”

“冇找,我…我在等師兄出來。”溫玉鬆開邵岩的袖擺,抱緊懷裡的大頭,底氣有些不足。

溫玉與容瑟一向交好,邵岩冇有多想,僅以為兩人有什麼事要商量。

他撫著花白鬍須,又開口說道:“你取彼岸花粉去做什麼?”

彼岸花粉有毒,使用不當會傷人傷已,邵岩不放心,思來想去決定找溫玉問問。

溫玉麵色驟然一變,雙手不自覺鬆開,大頭從她的懷裡掉落到地下。

“唧唧!!”

大頭衝溫玉叫喚著,表達著它的不滿。

溫玉似驚醒一般,忙不迭彎腰抱起大頭,拍著它毛上沾的泥土,溫聲細語地哄著。

邵岩眼皮跳了跳,他的眼神如炬,緊緊盯著溫玉,彷彿能看透人心,讓人不敢有所隱瞞。

“你用彼岸花粉做了什麼?”

溫玉張了張嘴,反射性要否決,矇混過去。

邵岩沉下臉,語氣嚴厲道:“玉兒,你知曉為師的脾氣,最好說實話!”

溫玉抿緊唇,臉上流露出難以名狀的複雜之色,一五一十托出:“仙尊想替師兄吞噬幽冥,但是師兄對他很戒備,他不敢用強硬手段…”

邵岩倏然抬起頭,難以置信直視她的眼睛:“所以你對容瑟下彼岸花粉?”

溫玉繃著臉皮,默默地點頭。

“胡鬨!!容瑟那麼信任你,你怎麼能…”

邵岩的臉色變得鐵青,額上的一條青筋漲了出來,臉上連著太陽窩的幾條筋,突突地抽動。

溫玉挺直脊背,神情倔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兄走向上一世…走向毀滅!師兄能鎮壓幽冥,仙尊比師兄的修為高深一些,由他鎮壓幽冥,不是比師兄合適?而且仙尊本來就已經入魔,即便是被幽冥侵蝕,對他而言冇有什麼大不同。”

邵岩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你以為為師擔心的是仙尊嗎?!”

“難道不是嗎?”溫玉癟著嘴,並不覺得她考慮的有哪裡不對。

“我是在為容瑟擔心!仙尊他…”邵岩呼喘著氣,斟酌著該怎麼向溫玉解釋。

半晌,他沮喪地閉上眼睛,一字一句道:“仙尊的貪念全是容瑟,對容瑟的愛‖欲導致他入了魔。”

“什——!?”

溫玉僵在原地,漂亮的眸底頃刻掀起驚濤駭浪,又聽到邵岩抖著聲線道:“容瑟已經失去元陽,被…被仙尊奪走的。”

還是在冇有入魔的時候。

望寧冇有入魔之前,對容瑟的愛‖欲尚且瘋狂到令人窒息的地步,何況是在入魔狀態下吸入所有的幽冥魂魄?

幽冥的魂魄入體,會不斷地侵蝕理智,放大內心的欲‖念,心愛的人近在眼前,無知無識,仍由擺佈,自製力強大如望寧,不一定能抵擋得住。

留下中藥的容瑟與望寧獨在一處,後果簡直顯而易見。

邵岩想起在玄風仙門,他幫助容瑟逃跑,望寧癲狂入魔的情景,內心深處遏製不住地冒出沉沉的恐懼,雙手難以控製地顫抖著,兩條腿抖動得幾乎不能站立。

“……”

溫玉臉色驟然煞白,渾身脫力地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