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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亂【二】

容瑟!

容瑟!!

又是容瑟!!!

他的女兒被容瑟用留影石定罪, 被驅逐出宗門,流離失所,不知所蹤。

他鐘意的宗門繼承人,被容瑟抽去靈脈, 淪落為與廢人無異。

連承載季雲宗無上美譽、光耀宗門、令萬千修士嚮往的仙尊, 都被他引誘蠱惑, 誤入歧途, 揹負一身汙名!

為什麼!

容瑟為什麼偏偏要與他、與宗門作對?!

顏離山臉上的肌肉顫抖,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口裡翻湧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殺意。

他再一次後悔,他不該一時心軟留下容瑟一命,容瑟就是禍害!應該與甘北那些賤民一起死!

顏離山在心裡惡狠狠地念著容瑟的名字,眼神裡滿是濃濃的厭惡與怨毒。

邵岩感受到顏離山的憤怒,心裡彷彿被個無形的大石壓住, 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腦子裡亂糟糟的,無數的思緒在交纏:容瑟冇死?容瑟是大乘期尊者?容瑟與仙尊的事怎麼會暴露?容瑟為什麼要抽盛宴的靈脈?

一個接一個的念頭不斷蹦出,脹得邵岩頭都大了, 他深吸口氣,竭儘全力想保持冷靜。

仙門的眾人翻了個白眼,目露鄙夷地睨著顏離山,臉上帶著半點不遮掩的輕蔑與嘲弄, 甩手擲出一顆留影石至主殿的半空。

“季雲宗連出三個魔的事, 可以先暫時放一放。顏宗主不妨先解釋一下這段留影是怎麼回事?”

顏離山驚愕地抬起頭,看到留影中的畫麵,他的臉孔急劇地變得蒼白。

邵岩完全驚呆住, 好像失音了一般,看完留影的一霎間, 猛地回頭看向主殿書案上放著的陳舊卷宗。

從十劍城傳出的傳音很快傳回各個仙門。

雲渺宗。

夏侯理一向沉穩的臉上難得露出錯愕的神色,一時有些懷疑是弟子傳錯了音。

不。

想到在季雲宗的宗門大比上望寧的反常,以及前些時日在玄風仙門中望寧的一舉一動…或許並非是空穴來風。

還有…顏離山故意放出幽冥。

夏侯理手臂搭著主座扶手,粗硬的指節有一下冇一下敲擊著扶手錶麵,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

季雲宗霸占仙門魁首的位置幾百年,也該是時候換個宗門坐坐了。

他拂袖要收起傳音石,轉念想到什麼,召來守在門外的劍侍:“將傳音石給識清送去。”

陳識清不是迷戀容瑟麼?

正好讓陳識清好生看個清楚,他究竟是在與什麼人爭!

玄風仙門。

門主聽完弟子傳回的傳音,臉上的神色一會兒驚,一會兒喜,撫掌連道三個“好”。

天助玄風仙門!

他正愁怎麼找到季雲宗的弱處攻訐,冇想到機會自動上門來了!

蒼山門等仙門的反應,與玄風仙門一般無二,個個點兵點將,氣勢洶洶地前往季雲宗逼要公道。

樹林中迷霧重重,弧月的銀輝鋪照滿地落葉,白霧如棉雲絲絲縷縷地飄蕩。

掩映在林裡的山洞中,光線一下子暗下去,潮濕又逼仄,上方倒掛著長長短短的嶙峋怪石,宛如野獸口中的獠牙。

在獠牙的下方,水波般粼粼的結界籠罩山洞,而結界之內,正盤腿端坐著一個青年。

青年雙眸緊斂著,纖長濃密的羽睫傾覆,在玉白的臉龐上投下兩道弧影。

他容色穠豔昳麗,好似無暇的玉瓷,瀑布一般的烏髮散落,逶迤在他的周身。

在他不遠處的山洞口,高大挺拔的男人靜靜地站立著為青年護法,他渾身被鮮血浸透,髮絲粘黏鮮血水,粘得一縷一縷的,精雕細琢的麵龐幾近慘白。

他卻一無所覺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緊緊地盯著青年,一雙眼睛幽深似紅得發黑的潭。

容瑟調理渡劫導致紊亂的內息,一打坐就是好幾日,等他的境界穩定下來,月色又黯淡了幾分。

他捲翹長睫扇動著,緩緩睜開眼,第一時間捕捉到第二人的氣息。

容瑟白皙的手腕一翻,一道銀白的閃光滑過洞口,急掠到男人的麵前。

靈力聚成的劍橫在望寧的脖頸邊,冰冷的刃鋒劃破他的皮膚,殷紅的鮮血立刻滾了出來,流淌出一條可怖的紅線。

望寧的臉上血色全無,冷汗打濕了額角,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心底百般滋味交織。

容瑟就這麼想要殺死他嗎?

望寧身形有些不穩,視線凝在青年的身上。

容瑟微微仰起臉與他對視,脖頸修長白暫,在昏昧的光線下泛著盈盈的光:“怎麼,你又想要廢我的修為?”

他如今的修為與望寧相差並不大,望寧的算盤註定會落空。

望寧眼中的情緒翻湧,劇烈如山崩海嘯,心臟緊縮著,撕裂般的疼痛從心底開始瀰漫,一直到他的四肢百脈。

他燥熱的大掌,一把攥住容瑟的手腕,微微俯低下‖身貼近容瑟,深沉的吐息縈繞在容瑟的耳邊,全然不顧架在頸上的劍刃,任由皮膚被割裂,洶湧出鮮血。

“我不會再傷害你。容瑟,我以靈起誓,我永遠都不會再讓你傷心。”

在他的麵前,容瑟兩次險些喪命,甚至第二次是他親手所為…

望寧回想起來,心裡都後怕不已。

容瑟好不容易甦醒過來,他怎麼捨得再傷他?

他隻要容瑟不要一次次的逃開他,不要厭惡他,不要憎恨他…他想容瑟再專注地看他一眼,再對他笑一笑。

男人的聲音又低又緩,帶著幾分艱澀顫抖,周身濃鬱的魔氣溢位。

望寧怕是都冇有察覺到,他握著容瑟手腕的大手有多緊,甚至還在無法遏製地微微顫栗。

容瑟垂在身側的手攥了一下,對望寧的話不置可否。與其他修士不同,望寧是半仙之體,靈誓對他的約束有限。

容瑟握著靈劍的手往前逼近,正要用力割開望寧的脖頸,幾朵亮白的光團躥上幽黑的天幕,綻開絢麗奪目的光芒。

容瑟的手微微一頓,眸底劃過一道晦澀的光,是季雲宗的求救信號彈,召集在外曆練的弟子回宗門。

不知想到什麼,一兩息間,容瑟又撤離開去,手中的靈劍化為白色的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他仰望著亮如白晝的天空,大致猜出發生了什麼事:季雲宗亂了。

仙門百家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主兒,不少宗門都在覬覦仙門第一的位置,其中以雲渺宗、玄風仙門尤甚。

如今望寧入魔,冇有資格待在仙門百家,無人為季雲宗鎮守威懾。顏離山又私放幽冥,造成人間動亂,違背仙門宗旨。

連討伐的藉口都不必費儘心力去找,可謂是絕佳的扳倒季雲宗的時機。

即便是這一次不能毀掉季雲宗,恐怕也要扯掉季雲宗一層皮,讓其元氣大傷。

不過。

容瑟眼睫微垂,白皙的肌膚在驟亮的光影下晶瑩剔透。

不夠。

還不夠亂。

還差一點火候。

容瑟一直關注著季雲宗的動向。

他隨便找了處山洞暫留,望寧仍然出冇在他的周圍,不遠不近地站在他的後麵,默默守著他。

他在山洞中打坐修煉,望寧便直立在山洞外,健壯的身軀沉穩如山。

弑殺劍的劍氣一直在望寧的身體內流竄反噬,他的傷口久久不見痊癒,身上總是飄散著淡淡的血腥味。

容瑟樂見其成,他放出在藏納珠裡的大頭。

大頭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軟綿綿地叫喚著,親熱勁兒比以往又濃幾分。

蜷在容瑟的肩頭上,重量似乎比以往…重了一些?

容瑟伸出白玉似的手指,捏著大頭後頸的軟肉拎下來,抱在手中顛了顛。

…不是錯覺。

大頭真的變重了。

容瑟微闔上眼,剝離出一縷神識探進大頭的腦中,發現它的體內竟然生出了顆妖丹!

是他的修為暴漲,連帶著影響到大頭?畢竟靈寵的強弱與契約的主人息息相關。

容瑟前世冇養過靈寵,對於靈寵的相關資訊知之甚少,他思索一番不得要領,便冇有再深入想下去。

容瑟又等了兩日。

季雲宗放出的信號彈一次比一次密集,一次比一次焦急。

在不知多少次,季雲宗一次放出七個信號彈:代表宗門深陷水深火熱,所有弟子必須歸宗。

容瑟走出山洞,他等的時機到了。

季雲宗主殿。

季雲宗的根基深厚,與仙門百家對抗雖落了下風,但是眾仙門同樣冇討到好,近乎是兩敗俱傷的局麵。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道以靈力擴散的低醇磁性嗓音打斷主殿裡的沉寂。

“季雲宗好生熱鬨,各位怎麼不通知本座,讓魔域也來湊個熱鬨?”

顏離山抓著胸口衣襟,口吐著血沫,順著望過去。

一身臧紫衣裳的男人閒庭信步般踏進主殿,身材高大,身形略有些偏瘦,一張臉豔麗過人,但又不顯女氣。

…總覺得有點眼熟。

“——!!”

顏離山猛然抬起頭來,一雙精光四射的眼晴死死地盯著紫衣男人,眼裡凶光畢露,充滿了滔天的憤怒和仇恨之色。

“宣、木!”顏離山一字一頓,陷害他女兒的罪魁禍首!

宣木勾起唇角,眼中一絲笑意都無:“顏宗主真是好眼力,本座送顏宗主一份大禮作為獎勵。”

他合掌拍了拍,跟在他後麵的魔族魚貫而入,丟出一死物般的人到顏離山麵前。

顏離山本能後退,被迎麵撲來的惡臭之味熏得差點乾嘔:“什麼人,本座不需…”

餘光無意瞥到地上的人淩亂髮叢後麵熟悉的眼睛,他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他短促而痙攣地喘出口氣,像生根似地愣在原地,端正的臉孔一點點皸裂。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