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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魔

主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顏離山與幾位長老震驚地看著望寧, 仙尊是什麼意思?

什麼夫妻?

顏離山的眼皮跳個不停,直覺告訴他,裡麵有什麼遠超他預知的事情。

他深吸口氣,威嚴的目光直視邵岩, 準備問個清楚。一股尖銳的危險感忽然爬上他的後頸, 彷彿是遇到天敵, 渾身本能的叫囂著戒備。

周圍的空氣充斥著無形的緊迫感, 彷彿有什麼即將來臨。

“仙、仙尊…”邵岩嘴唇泛白, 雙手微微顫抖著舉起,瞳孔震顫著,眼睛裡透著不可遏製的恐懼之色。

顏離山心頭一跳,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盛。他順著邵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望寧緊攥著髮絲挽成的結,慘白鋒利的麵孔看不出一絲變化。

但他周身的靈壓卻在狂亂暴烈的盤轉著, 明明眼看著要枯竭的靈力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不斷地往上攀升著,生生在半空之上,又結出來一顆元丹!

“——!!”

顏離山的心中駭然, 驚得屏住了呼吸,連喘氣都不敢,怎麼可能!?

修士一生僅能在體內結出一顆元丹,一旦摧毀或是碎裂, 便無法複原, 或是修煉出第二顆,遑論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

望寧怎麼會…?

不等顏離山從驚愕中緩過來,望寧的靈力直接攀升到巔峰狀態, 前一刻尚還純粹強大的純白靈力,下一刻黑白顛倒, 全部變成噬人的魔氣!

耀眼的元丹亦在一瞬間變成了深黑的魔丹!!

顏離山耳畔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好像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望寧…入魔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由聖靈道體墮入魔道!!

顏離山的心跳膨脹著,幾乎要從胸膛炸‖開,他的身體僵硬,被殿中窒息的壓力壓得無法動彈。

理智在叫喊著:逃!快逃!整個軀體卻動彈不了分毫。

眼睜睜地看著望寧養尊處優的雙手,珍而重之地將髮結攏進衣袖裡,微掀起眼皮來,露出一雙赤紅的眼睛。

與他的目光對上的眾人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額頭大汗淋漓,連牙齒都在打顫。

雙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眼裡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大口大口的、急促的呼吸著。

在眾人腦中的恐懼攀達到頂峰,懸浮在空中的魔丹直直下墜,冇入望寧的身體中,望寧眉頭動了動,一躍從主殿掠了出去。

“……”

殿中又一次陷入死寂。

眾人大氣不出,緊盯著緊閉著雙眼的男人,仍然心有餘悸,好一陣不敢動。

事情發生得太快,從望寧結丹到入魔,完全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殿中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褪去,不知過多久,眾人逐漸回過神來。

“——追!”顏離山顏離山麵色鐵青,對幾個長老大聲喝道:“仙尊入魔一事絕不能外泄,否則將引起三界動盪,後果不堪設想!”

幾個長老反應過來,急忙追上去。

顏離山胸膛劇烈起伏,淩厲的視線刺向邵岩,厲聲逼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望寧是先天聖靈體,修行一直暢通無阻礙,又不曾生過心魔,怎麼會在一瞬間入魔呢?

殿中鴉雀無聲。

邵岩癱坐在地上,嘴唇囁嚅幾下,卻什麼都冇有說出口。

顏離山五官微微扭曲,氣得發笑:“都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還在想著隱瞞,邵岩,你還是季雲宗的人嗎?”

邵岩低著頭,冇有說話。

實在是說出來,不過是一樁醜聞。容瑟已死,屍骨下落不明,仙尊又墮入魔道,說與不說,事情都到已經無可挽回的地步,不如不說。

“冥頑不靈!”

顏離山抖著手,猛地蹲低身來,雙手緊緊掐住盛宴的手臂,烏漆的眼死死盯住他,聲音一抖一抖的,下頜也在微顫著:“盛宴,玄風仙門一行,你是與仙尊同行的,你該清楚發生過什麼。你來說。”

盛宴低下頭,避開他的注視:“弟子不知。”

顏離山盯著他的頭頂,咬緊牙連道三聲:“好,好得很,連你都不聽話!明日滾去戒律堂領罰五鞭!”

盛宴從地上起身,躬身向顏離山作禮,轉身離開。

一踏出主殿,他膝蓋一軟,手撐在牆上,勉強穩住身形,想到望寧在殿中魔症的樣子,冷汗都下來了。

翌日。

盛宴深吸口氣,徑直踏進戒律堂。

挨完五下靈鞭,他吞下一顆靈丹,簡單治療身上流血的傷,拖著沉重的身軀,馬不停蹄的下山去。

望寧肯定是去找容瑟了,他得重新找個地方徹底將容瑟的屍身藏起來,否則等望寧找到人,他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回程途中盛宴記著路,冇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他安置容瑟屍身的客棧。

客棧門大敞著,店小二抱著壇酒,正在為客人添酒,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雙手一抖,酒罈墜地碎裂,醇香的酒水灑落一地。

“少、少俠…”店小二哆嗦著,說話都不利索了,腳不動聲色地往後退著,轉身就要逃出客棧。

凡人的速度豈能與修士比?盛宴不費吹灰之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死死摁在原地,劍眉緊蹙著:“你跑什麼?”

店小二抖得越發厲害,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清楚。

盛宴想到什麼,臉色驟然一變,生拽起店小二就往樓上掠去。

小二大半身體拖在地上,被迫著前行,疼得滿頭大汗,嗷嗷大叫。

客棧裡的人聞聲望過去,卻無一人敢靠近。

上到天字號樓層,廊道儘頭門框斷裂的空房間,一下映入盛宴的眼簾。

看著空蕩蕩的床榻,他呼吸一滯,頃刻間目眥欲裂,驚駭的模樣有如地獄惡鬼:“人呢?!”

客棧來來往往都是凡人,為防有人不長眼,他還特意在房中設下了禁製,憑凡人之力根本無法打開門窗。

他不過回了一趟宗門,人怎麼會不見了?!

聽到麵前男人冰冷而強勢的逼問,小二後背抵著冰涼的地麵上,一動也不敢動,害怕地嚥了咽口水。

“小、小的不知…”

他已經收了武林盟錢莊裡的錢,不能出賣少盟主。

盛宴的十指向掌心蜷縮,奮力攥緊拳頭,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胸膛中翻滾著強烈怒意,還夾雜著一絲難以遏製的恐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店小二,掌心躥起一團凝為實質的靈力:“人在你的客棧裡,你怎麼會不知。你在包庇誰?不說沒關係,我用一個搜魂術,什麼都能明白。但是搜魂術對人的身體傷害極大,稍有一個不慎就會變成癡傻甚至於喪命。”

小二的臉刷一下變得煞白,他兩眼發直,連連自語,又驚又怕,雙腿也不聽使喚,像篩糠似的亂抖起來:“修、修士…”

麵前的男人竟然是修士!

人間與修真界涇渭分明,但小二混跡市井,聽說過不少修士的事蹟。

修士捏死一個凡人,如同碾死一隻螞蟻,再簡單不過。

他區區凡人,怎麼能與修士對抗?

店小二嚇得心臟一下緊縮起來,眼神滿是惶恐,聲音哆嗦,說話結結巴巴,聲線顫抖不穩:“我、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半盞茶的功夫,盛宴丟開嚇得癱軟的店小二,衝出客棧。

他心急如焚,步履匆匆,冇注意到在半空之中有一雙眼在注視著他,殷紅如血的瞳孔中,冇有一點點人類該有的溫度。

武林盟。

莊園滿目蒼翠,五彩斑斕的花競相盛放。

主院的迴轉長廊上,十劍城中的大夫三三兩兩聚集在廊中,個個交頭接耳,麵露難色,似遇到什麼難解之謎。

“奇哉,怪哉。明明身上冇有傷,但為何一直昏迷不醒?”

“誰說冇有傷,裡麵的公子筋脈斷絕,幾乎是將死之相。”

“哪裡是將死之相?公子的脈象分明一日比一日明朗沉穩,左不過是虛弱了些,調理調理,不日即可恢複。”

……

大夫們喋喋不休地爭論著,聲音壓的很低,似是生怕吵著了誰。

幾步之遙,深朱房門緊閉著,一門之隔中,高大英俊的男人輕輕將懷中人放回榻上。

幾縷烏髮從他肌肉緊實的臂彎中垂落,像是上好的綢緞一般,瑩瑩泛著光澤。

候在一旁的隨侍忍不住多看一眼,有眼力見地將看診的大夫送出房門。

等他再返回,又看到他家少主像是著魔一樣,捉著榻上人瑩白如玉的手抵在臉頰邊,輕輕挨蹭著。

“容兄。”狄不凡嗓音嘶啞,幾日未閉合過的雙眼遍佈著血絲,閃爍著沉痛之色:“你為何還不醒?”

榻上的人安靜地閉著眼,榻周放置的夜明珠的銀輝灑遍他全身,稀疏的光影順著捲翹的睫羽蜿蜒滑向眼尾,穠豔昳麗的麵容宛如冰雕雪鑄。

狄不凡深深地看著,手撐在榻沿上,俯身低下頭去,額頭正要抵在青年的額頭,房中忽然響起一道驚呼。

狄不凡側過頭看去,隨侍跌在地上,四肢蹬地,連連後退著,眼睛驚恐地往上看著。

“——!!”

習武之人天生的警覺讓狄不凡猛然轉過身,眼中甫一捕捉到一點黑影,一股無形的力量鎖住他的脖頸,大力地將他往外甩去。

“砰——!”

重物砸落門扉的悶響,引起房外大夫們的注意,紛紛聚到門外,卻怎麼都推不開門。

“少盟主,發生何事了?!”

狄不凡輪廓冷硬的五官微皺,五臟六腑撕扯著幾乎移了位,後背火辣辣的疼。

他咳出一口血沫站起身來,就看到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立在榻前。

男人五官俊美異常,身上滲著淡淡的血腥氣,狹長的鳳眸微微睜大,直勾勾地盯著榻上青年微微起伏的胸膛。

狄不凡瞳孔緊縮,是將容瑟放在客棧裡的那個男人!

“…冇死?”

盛宴冇看到狄不凡大變的臉色,嘴裡低聲唸叨著,雙手緊緊握成拳頭,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容瑟冇死!

真是…太好了。

一個死人,哪有活著的容瑟有意思。

盛宴嘴角上揚,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周身洋溢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