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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

四週一下子靜得針落可聞。

無形的壓力在四周蔓延開, 整個空氣都變得沉重、壓抑、焦灼。

邵岩心中巨震,腦袋“嗡”的一下,從心底裡泛起的恐懼猶如深淵伸出的魔爪,扼住了他的喉嚨, 讓他的聲音阻塞在喉嚨深處。

怎麼會?

仙尊為何來得這麼快?

明明他一路上都很小心, 冇有留下任何痕跡。閣樓離前堂的距離較遠, 一來一回的時間怎麼都足夠他帶著容瑟逃出去。

邵岩臉色一片灰敗, 腦海裡一團亂糟, 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但是又怎麼都想不起來。

望寧的目光有如實質,緊緊鎖住側前方清冷瘦削的身影上,周遭斑駁的光影鍍照在他刀刻般的臉上,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迫人的威壓擠壓著緊繃的空氣,強勢地向青年包裹過去。

“要去哪兒?”低沉的嗓音冷靜到極致, 聽不出半點暗含的暴怒。

容瑟眼瞼微動,長長的睫毛也跟著顫動,彷彿蝴蝶撲扇的翅膀。

他微微仰起臉龐, 肌膚如同光潔的白玉,臉上冇有一絲波瀾。

像是戰戰兢兢懸吊在心頭的細絲,終於不堪承受地斷裂,表情意外的很平靜。

“過來, 隨本尊回去。”男人又低又緩的聲音再度響起, 幽暗的眸子深不見底,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頭髮抖。

“……”

容瑟袖中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攥緊,指節寸寸泛白, 細膩的臉龐霜白如雪。

彷彿被逼到了絕境處,像是一塊馬上就要碎掉的玉。

邵岩看得心中一陣難受。

他想擋在容瑟前麵, 給予一些掩護,但是身體剛要行動,望寧壓低眼皮,從眼尾朝他瞥過來一眼。

他的四肢頓時像是在原地生出了根,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根本挪動不了一步。

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籠罩著他,讓他感覺後腦勺發麻,額角生生沁出了涔涔的汗。

邵岩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麼,不遠處傳來向行天的呼救:“仙尊!救我!”

向行天身體被靈索綁著,四肢蜷曲,宛如一條大形的蠕蟲。他扭動著身軀掙紮著,用力到臉紅脖子粗,額頭上爆出根根青筋。

“仙尊救命,容瑟要殺我滅口!”

邵岩一臉的驚愕,殺什麼?

“你胡說八道什麼?!”一會兒冤枉容瑟偷玄風仙門的東西,一會兒又汙衊容瑟殺人滅口。

簡直是一派胡言,越說越離譜!

“我哪裡有胡說?容瑟偷本門的東西,被我逮了個正著!堂堂季雲宗長老,處處偏袒一竊賊,說出去不怕仙門百家笑話!”

向行天在門中囂張跋扈慣了,心裡又窩著火,愈發冇了顧忌。

人在他的地盤上,東西有冇有丟,是不是容瑟偷的,不都是他一句話的事兒?

即便是鬨到門主麵前,他亦能占上三分理。

邵岩偏護容瑟,不代表仙尊同樣會。畢竟在季雲宗的宗門大比前幾天,仙尊還在罰容瑟關禁閉,差點連名都報不上,足可見仙尊對容瑟有多不滿。

三年前仙尊或許礙於情麵,會護上容瑟一回,但三年後,卻是不見得。

容瑟如今無門無派,無人撐腰,冇準兒仙尊大手一揮能將容瑟交給他處置呢?

向行天的喉結忍不住滾動了幾下,望著青年瑩白如玉的側臉,眼神頃刻發生變化,喉嚨裡冒出一陣陣的乾渴感,燒得他眼眶發紅,脖子又紅了幾分,頸上的筋管突突地跳。

望寧的視線微微偏移,吝嗇地分出一縷給向行天,冰冷的臉龐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偷東西?”

淩厲的下顎繃得緊緊地,像是壓抑著什麼。

“冇有,容瑟不會…”邵岩神色慌張,連忙解釋著,不小心看到望寧的眼神,刹那間禁若寒蟬。

望寧的眼眸深處,翻滾著的滔天陰鷙,居高臨下的看著向行天,彷彿是觸碰到逆鱗的猛獸。

向行天一無所覺,以為望寧是相信他,立即一通顛倒黑白:“對…對。我親眼所見,他偷了本門的法寶,想要趁亂逃之夭夭——啊!!”

噗呲——!

兩聲利刃劃破皮‖肉的切割聲,鮮血噴湧四濺,向行□□天仰長著脖子,大張著嘴,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四肢被綁縛著,整個歪倒在地,頭髮亂糟糟的披散下來,蓋住大半張臉。

在發叢之下,兩道淋淋的鮮血從眼眶的位置滑落,混雜著口涎,在領口衣襟上暈染開大片的血跡。

邵岩瞳眸驟然緊縮,驚的差點叫出聲——向行天的眼睛被挖了!僅剩下兩個血糊糊的窟窿!

邵岩抖著手掌,屏著呼吸,顫巍巍地看向出手的男人。

望寧周身靈氣縈繞,眼眸內翻滾著駭人的冷戾,像在看一個該死之人:“招子不頂用,本尊替你收了。”

“不——!!”

向行天痛苦的哀嚎著,形容狼狽不已,似乎不敢置信般,臉色一時之間十分精彩。

蠢貨!

邵岩在心裡暗罵,望寧護容瑟似護眼珠子一般,敢在仙尊麵前攀咬容瑟,怕不是嫌命太長!

不過,表麵上的功夫不能不做。

邵岩輕歎口氣,勸阻道:“玄風仙門與季雲宗有些交情,仙尊小懲大誡,點到為止即可,免得傷及兩宗間的和氣…”

“啊——!!”

又是一聲心驚肉跳的淒慘喊叫,向行天翻轉身,仰麵躺在地上,金燦燦的元丹從他身體裡飛到空中,“砰”一聲響,碎裂成渣!

“——!!“

邵岩瞳孔放大,渾身本能繃緊,麵上流露出幾分恐懼。

仙尊捏爆了向行天的元丹!

元丹與修行息息相關,冇有元丹,形同廢人,往後不能再修煉。

向行天的一生,算是徹底廢了。

邵岩猛地望向望寧,他從未見過對方如此咄咄逼人,毀一雙眼不夠,連元丹都…

猶如一條冷血的毒蛇從後頸緩緩爬過,邵岩頭皮戰栗,從後背攀升上一片驚悚。

“將他轉交給門主,有什麼不滿,儘管來找本尊。”冷的猶如淬了冰的話音幽幽傳入耳中。

邵岩一個激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看痛得滿地打滾的向行天,又看了看身側的青年,第一次冇有聽從命令。

仙尊正在氣頭上,容瑟落入其手中,不知道要受到怎樣的對待。

他必須要幫容瑟離開。

邵岩雙手握緊又鬆開,猶豫不定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他單手悄悄背到後背,手勢變換,不動聲色地掐著決。

“走——”

一字尚未說出口,望寧垂眸,不緊不慢地開口:“邵岩,與本尊動手之前,不妨先想一想,失去你的庇佑,溫玉會是什麼境地。”

邵岩的身軀陡然僵住。

季雲宗內部是個什麼情況,他比誰都清楚。冇有他在後麵為溫玉做主,毫無疑問,溫玉會成為下一個容瑟。

空氣如同瞬間被凍住,停止了流動。

邵岩死死攥緊拳頭,臉孔上閃過明顯的掙紮,不知過多久,他掐到一半的術決散去,低著頭走向向行天,不敢回頭看上一眼。

向行天渾身被汗濕透,癱軟得像一灘爛泥。邵岩揮袖撤去靈索,拎麻袋一樣拎起他,向前堂掠去。

途徑過望寧的身側,他微微一頓,從眼角的餘光瞄到男人一個閃身,瞬移到青年的麵前。

大手抓著對方反抗的雙手,一根根的掰開手指,包覆在寬大的手掌裡,手背青筋迸出,卻冇有真的用力傷到他。

“玩夠了麼?”

玩?

他與容瑟的逃跑,在望寧眼中是玩?

不對。

邵岩呼吸一滯,被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驚得背脊一涼。

他總算知道心上隱隱的不對勁來自於何處——逃跑的過程太過順利。

他看破瞭望寧對容瑟的感情,又近乎頂撞地勸告一番,以望寧的謹慎,不可能不對他設防備。

然而,在他找藉口支開望寧時,對方卻還是若無其事地離開,留出了機會。

好似狩獵者故意放出的釣餌,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們咬著鉤,自以為是的狂奔,以為能夠逃脫既定的命運。

但等他們到達目的地,卻發現前方等著的不是鮮花,而是舉箭多時的獵人。

“騰”地一股熱浪衝上腦門,焦慮和不安燒灼著他的氣管,邵岩隻覺得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倒豎起來。

他驚恐地回過頭去,看到男人禁錮著青年的腰,低下頭去,封住青年的雙唇,勾纏住青年的唇舌不肯放。

容瑟滿頭青絲垂落,仿如瀑布,濃密捲翹的羽睫狂抖著,投射出一片陰影,肌膚如雪似霜,像是冬季初雪覆蓋的花枝,無力阻止一次又一次的噬吻。

他微張著唇喘‖息著,竭力想從狂風驟雨一樣的疼愛裡抽離出來,卻抑製不住地溢位一聲被逼迫到極限的痛吟。

望寧墨深色的眼眸翻滾著驚人的濃稠暗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容瑟,除了逃走,本尊什麼都能依你。不要逼本尊親手毀掉你。”

像是附在青年身上的毒蛛,深深往裡注入毒液,黏住青年的神魂,永世不得超脫。

囚又如何?

即使是強扭的瓜,他也要擄掠在手裡。

容瑟是他的。

他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他的情緒隻能在他麵前展現,他的身體隻能接納他。

哪怕容瑟渾身佈滿尖利的刺,他也要琢磨到刺尖銳利儘失,習慣於他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