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成婚之禮◎

李蕭寒整整一夜才醒來, 林月芽便在他身旁坐了一夜,她那原本就白皙的麵容此刻顯得更加蒼白。

她帶著怨氣地看著李蕭寒將水喝完,又將空杯子接過去, 放在一旁的小木杌上,隨後起身打算回去,卻被李蕭寒抬手一拉,直接倒在他身旁。

“你乾什麼?”林月芽立即蹙眉,想要掙紮起身。

李蕭寒卻在她耳旁輕輕“噓”了一聲, “你這副模樣能走回去都是個問題,先閤眼休息一會兒。”

林月芽昨日淋了一路雨,裙襬上都是汙漬,她渾身黏膩, 在加上一宿未眠,此刻的確頭腦發脹, 渾身無力,要不然也不能被李蕭寒輕輕一拉就倒了。

“不行,糖糖魚魚醒來要是見不到我, 會哭鬨的。”林月芽推開李蕭寒的手道。

李蕭寒卻將她的手再次反握, 沙啞的聲音能比方纔醒來時稍微透亮一些, “你呢?你可曾想過自己?”

林月芽怔了一瞬,隨後慢慢轉過臉來看著他道:“那你呢?既然這樣為我著想,當著我麵服毒算什麼舉動?”

李蕭寒第一次當著林月芽的麵語塞,從前她不能出聲講話時,倒也冇覺得她會這般伶牙俐齒。

林月芽也冇打算聽他辯駁什麼,她將手抽開, 重新坐起身, 簡單理了理衣裙, 向外走去。

“對不起。”

這三個字飄進林月芽耳朵時,她步伐隻是略微一頓,很快就消失在李蕭寒麵前。

大齊那邊催得緊,李蕭寒在婼羌也不能再耽擱下去,他昨夜雖然已經服下解藥,可那解藥到底被雨水沖淡了些,服用的藥量多少受了影響,所以他一整日都腳步虛浮,氣色也大不如前。

午膳過後,李蕭寒求見婼羌王。

按照原本的計劃,兩日後便是李蕭寒離開婼羌的日子,林月芽的嫁妝也已經備齊,待他們回到上京,再行成婚禮。

然而令人讓人出乎意料,李蕭寒這次求見,是提出要按照婼羌的禮儀來尚公主。

這個念頭他一早便有了,隻是那個時候他不能確定林月芽是否願意與他成婚,也不知他到底能不能熬過昨晚,所以一直冇有來與婼羌王表示。

如今一切已經落定,再無顧慮的情況下,他便主動向婼羌王提出這個請求。

婼羌乃大齊的附屬國,按照常理,林月芽便是和親的公主,他們成婚應當在大齊纔是。

林月芽整個下午都在補覺,醒來的時候有宮人來傳她,說要準備成婚禮的事,她還當是自己頭腦昏沉聽錯了。

負責做服侍的宮人笑著與林月芽道,“是大齊的永安侯親自去求王上的。”

“他主動的?”林月芽顯然還是不肯相信,成婚禮若是在婼羌進行,哪怕成婚後他們一道回上京,都會讓世人覺得,他這是在尚公主。

這是在自降身份。

也不知李蕭寒是怎麼說服婼羌王的,他竟也毫不顧忌的直接應了下來。

宮人點頭道:“千真萬確,奴婢也是一得訊息立即來給您量衣,在明晚宮宴前就得縫製出來。”

林月芽這下不得不信。

待量衣的宮人走後,很快又有負責明晚宮宴歌舞的宮人尋來,將她帶去專門練舞的宮殿。

婼羌的成婚禮上,夫妻雙方需要跳一段成婚舞的,太子努爾若兩年前娶親時,與妻子在大殿上跳舞的場麵,給了林月芽極為深刻的印象。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女子可以那般自信與豔麗,周圍的人目光中的讚美與祝福也是無比的真誠,這讓她十分羨慕。

可當真到了這一日,該她自己的時候,林月芽卻又心中開始敲鼓。

宮人見她遲遲不肯換舞衣,便上前勸道:“由於時間緊迫,禮服還未做好,便委屈公主先將就穿這件進行練習,待明晚宮宴前,定會將禮服呈上。”

這宮人顯然是誤會了,林月芽強笑著解釋道:“無妨的,我隻是……隻是冇有跳過這些,擔心明日……”

她麵上的擔憂不似作假,宮人清楚她因何而憂心,反而鬆了口氣,於是提起衣裙,笑著拿到她身前,“公主大可安心,您這樣聰慧,想要學會絕非難事。”

若依蘭徳喜歡跳舞,這兩年中,她時常會在林月芽和孩子們麵前身著舞衣,跳著婼羌獨有的舞蹈。

起初林月芽還會臉紅,若依蘭徳會笑著將她拉起,在樂聲中帶著她一道舞動,次數多了,林月芽便也不再覺得難堪,而這次不同,她是要當著眾人麵,穿著婼羌的舞衣跳舞。

林月芽還從未穿過這樣的衣裙,換好舞衣後,她紅著臉出現在宮人麵前,宮人先是愣了一瞬,隨後便迎上去用婼羌話將她從頭到尾讚美了一番。

林月芽臉頰更紅。

她記性向來好,宮人教過幾遍後,便能將動作全部記下,隻是她動作還是有些放不開。

婼羌的女子與大齊的不同,很少有人會羞於在人前舞蹈的,所以宮人不知該怎麼同林月芽說。

明晚宮宴上配合的舞姬也來了,他們看到林月芽時,也不由多看了幾眼,中原女子要比她們身材嬌小,膚色也更加白皙,她們倒是不覺得哪種會更好看,隻是覺得各有各自的風韻。

一曲下來,林月芽見人多了起來,更加放不開手腳。

身後的舞姬中,有一位會說中原話的女子,她薄紗遮麵,緩緩上前對林月芽行了一禮,隨後用頗為誇張的古怪口音道:“樂聲響起時,我們享受舞蹈帶來的喜悅,旁人的目光永遠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抬手放在自己胸口,一字一句道:“我們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宮人也愣了一下,隨後立即應和道:“對,是這樣的,這是公主的成婚禮,殿下自己想如何跳便如何跳,你的喜悅纔是最重要的!”

大殿內的所有人宮人,不論是在做什麼的,聽到這句話後,紛紛停下手中動作,朝林月芽所處的位置,行了一禮,齊聲用婼羌話對她送上祝福。

林月芽鼻根瞬間酸脹,她也朝眾人回了一禮,樂聲響起,她努力勻了幾個呼吸。

那位舞姬朝她伸出手來,兩人在充滿喜悅的音律中翩翩起舞。

在肆意的舞姿中,她漸漸打開心結,臉上的謹慎被歡愉的笑容而取代。

一曲落下,那舞姬得意地與林月芽道:“怎麼樣,我們婼羌的舞是不是世間最美妙的舞?”

林月芽望著那雙熟悉的眉眼,含笑著點頭應道:“是,我們婼羌的公主也是世上最美的公主。”

那名舞姬頓時愣住。

林月芽牽住她的手,微笑道:“若依,陪糖糖魚魚一道用晚膳吧。”

若依蘭徳眼圈瞬間紅了,她彆過臉去,許久後擦乾眼淚纔回過頭來,她將麵紗摘掉,直接撲過來抱住林月芽。

“對不起劍蘭,我不該為了自己,就將你的事說出去,是我不對。”

宮人之前便看出是她,也冇有意外,她將殿內人都趕了出去,自己也跟著退下。

林月芽其實打從一開始就冇有生她的氣,若依蘭徳說得是實話,她並冇有隨意編造,再說,整件事中,若依蘭徳又何嘗不是受害者。

“錯不在你。”林月芽輕聲寬慰著,用手慢慢在她後背摩挲。

若依蘭徳眼淚又流了出來,她起身扁著嘴道:“我想你了,我想糖糖魚魚了,我不想你們離開婼羌……”

林月芽笑著替她抹去淚痕,“若是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的,若依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不過幾日未見,兩人卻如同分彆已久,回寢宮這一路上,便一直在說話。

見到糖糖魚魚的時候,若依蘭徳蹲在地上,將手臂張開,兩個孩子高興地撲進她懷中。

晚上若依蘭徳等孩子們都睡了,又與林月芽聊了許久,這才依依不捨地回去。

第二日又是忙碌的一日,到天色暗下,大殿內熱鬨非凡。婼羌王與王後兩人坐在大殿最上的位置,李蕭寒身著婼羌婚服,就坐在婼羌王左手邊。

宮宴正式開始,極具婼羌特色的喜悅奏響,一行身著橙色舞衣的舞姬從殿外魚貫而入。

李蕭寒眉頭微蹙,他記得昨日有宮人來與他說,當中有一個環節需要他同林月芽一道上場跳舞,被李蕭寒以身子不適的緣由拒了。

看到眼前這些舞姬,李蕭寒莫名有些不安。

樂律忽然一變,舞姬們紛紛轉至兩旁,將中間讓出一條道來。

一抹奪目的鮮紅映入眼簾,這女子肌白勝雪,一雙透亮清澈的眼眸,在殿內的燈火下,宛如住進了星河,讓人隻著一眼,便忍不住心尖跳動。

她露出的腰身,纖細曼妙,在肚臍四周,是用婼羌特有的金色顏料繪畫出的圖案,就好似一隻豔麗的鳳蝶在飛舞,這象征著對新娘子的祝福與期盼。

在這圖案的映襯下,她腰間的肌膚顯得更加光嫩潔白,惹人矚目。

便是帶著紗巾,李蕭寒也能一眼將林月芽認出。

他麵色微沉,掃了眼大殿之人,對麵太子下手坐著的努爾山,隻是匆忙看了一眼,便一杯一杯地灌酒,其餘人不管是祝福還是豔羨,隻要眼神是落在林月芽身姿上的,李蕭寒心口的火氣便一點點增大,麵上的寒意也更重。

婼羌王覺得周身氣氛有些古怪,他見李蕭寒臉色難看,便差人去問,得到的答覆果然是身子不適。

婼羌王也不敢讓他久留,李蕭寒還要趕路,於是他立刻吩咐下去,讓原本還要再跳一陣的舞,很快便結束了。

林月芽有些詫異地看了眼樂師的方向,見他們朝她笑著點頭,便知道是王上的吩咐。

後麵的禮儀進程也極快,林月芽同李蕭寒一道於婼羌王敬酒之後,便被宮人引了下去。

一出大殿,李蕭寒立即將外衣脫下,搭在林月芽身上,“夜深了,你體寒小心著涼。”

“不必麻煩。”林月芽將那衣服拿下,“夏夜的風不寒涼,吹得人倒是極為舒服。”

李蕭寒眼眸微沉,又將那衣服給她披上。

林月芽冇有理會他,將他衣服脫掉遞給一旁的宮人,繼續朝前走著。

李蕭寒回頭看到一行巡邏的侍衛朝這邊看來,他心頭火氣噌地一下又起來了。

他上前兩步來到林月芽身後,將她直接橫腰抱起。

林月芽驚呼一聲,落在他懷中後,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低聲嗬道:“你做什麼,快放我下來!”

李蕭寒非但冇有放手,反而大步朝寢宮的方向走去。

林月芽在他懷中掙紮,“李蕭寒你發什麼瘋?”

李蕭寒依舊冇有回話,且還越走越快。

一路上被人這樣打量,林月芽實在難看至極,偏李蕭寒又不肯聽她,她一氣之下,就朝李蕭寒的手臂上重重擰了一圈。

李蕭寒眉心瞬蹙,不過很快卻又舒展開來。

他將她一路抱回寢宮,宮人開門時,殿內靜謐無聲,隻有一股淡淡花香。

李蕭寒進來後,掃了一圈殿內,“他們呢?”

知道他是在問孩子們,便回道:“今晚若依哄他們睡覺,待明日一早我去接他們。”

李蕭寒唇角浮出一抹笑意,抱著林月芽朝床榻走去。

林月芽知道殿中無人,也無需再顧忌李蕭寒顏麵,便強扭著要下來,“李蕭寒,你放我下來,我有事要與你說!”

“說吧,我又冇將你嘴巴堵住。”李蕭寒來到床邊,將她小心翼翼放到床上,隨後拎起一旁的薄被直接蓋在她身上。

林月芽一把將被子撩開,“我說了我不冷!”

李蕭寒辛長的身影立在她麵前,目光落於腰間那隻豔麗的金蝴蝶上,那神情讓林月芽不由一怔。

從前的她對這個神情太過熟悉,她知道這個神情出來後會發生什麼,她立即將那被子蓋在身上,心神不寧地垂眸道:“我、我是要和你說,我之所以答應成婚,是出於因為什麼原因,你定是清楚的,所以不要以為我……”

“不要什麼?”李蕭寒喉結抽動了一下,隨後收回目光,坐在她身旁道,“林月芽,你莫不是要反悔了?”

不等林月芽回答,李蕭寒一麵轉著玉扳指,一麵望著她道:“前日夜裡,是誰說隻要我醒來,便願意與我成婚,願意同我回上京的?”

林月芽頓時怔住,“你當時不是昏迷了麼,難道你連中毒也是騙我的?”

李蕭寒無奈歎息,“你想多了,是你走之後,夏河告訴我的。”

林月芽抿了抿唇,目光也不由落在那枚正在不住轉動的玉扳指上。

“怎麼不說話了?”李蕭寒的手慢慢滑進被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林月芽,你答應過我的,可要說話算數。”

在碰到光滑如絲的肌膚時,林月芽瞬間頭皮發麻,立即將那手掌按住。

一雙狡黠明亮的眸光微微一轉,望向李蕭寒道:“侯爺不是要還債麼?債未清前,侯爺還是莫要提君子二字。”

作者有話說:

前十哦

——————

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