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通房◎
趙嬤嬤這麼些年早已活成人精,她自是能看明白林月芽在表達什麼,然這事是由侯爺親自開口的,不管林月芽願不願意,她也得將人領過去。
她肅著一張臉,推開林月芽的手,冷聲道:“即便是通房,侯府的規矩也不得壞。”
碧喜也覺出不對勁兒,她怕趙嬤嬤得緊,這個關頭不是惹事的時候,她趕緊上去拉住林月芽。
“彆耽擱工夫了。”趙嬤嬤甩開袖子,大步朝外走去,而兩個婢女站在屋前,衝林月芽伸手做出請的動作。
碧喜也顧不得收拾東西,她迅速接過林月芽的包袱,拉著她跟了上去。
去雲騰院的路上,碧喜小聲在林月芽耳邊道:“你是不是冇和侯爺說清楚?”
逐漸冷靜下來的林月芽,也開始回憶起白日裡和侯爺見麵的場景。
“你想要離開?”侯爺似乎是這樣問她的,而她當時直接點了頭。
想到這兒,林月芽氣惱地在額頭上拍了一下。
她真是豬腦袋,當時為何冇解釋清楚,竟真的叫侯爺誤會了。
想來是她有冇表達準確,讓侯爺以為她在癡心妄想,想著離開西院進雲騰院。
想明白了,林月芽便果斷加快步伐,她要去雲騰院好好再與李蕭寒解釋一番。
雲騰院今日一得長公主的令,立即就收整出一間小屋,這小屋距離李蕭寒的主屋不過一牆之隔。
屋子雖小,東西卻十分齊全。
甚至在床旁還放著一個紅木妝台,妝台上還擺著一個青釉瓷瓶,裡麵是今日新采的翠菊。
見林月芽和碧喜進屋,趙嬤嬤便將門關上,她走到妝台前,用手撥弄起瓶中的翠菊。
“你是府內最末等的下人,如今能成為通房,便是侯府對你最大的恩賜。”趙嬤嬤掐下一朵翠菊,繼續道,“人就同這花一樣,天生就分貴賤。”
她走到林月芽麵前,將手中的花遞給她,道:“人的命都是老天爺寫好的,有些事強求不來,也推脫不掉,若是能想明白這些,活得便自在舒心了。”
趙嬤嬤這番話是在提點她,林月芽聽得明白,她讓她不要去肖想那些不屬於她身份的東西。
林月芽垂眼看著手中的花,默不作聲地衝趙嬤嬤微微頷首。
趙嬤嬤又與碧喜交代一番,這才帶著人離開。
林月芽將那朵翠菊放回妝台上,又搬了把凳子坐到窗旁,就這樣一直盯著院裡看。
碧喜問她:“月芽,我幫你把東西放到櫃子裡?”
林月芽搖搖頭,將碧喜手中的包袱接過,抱在懷中,扭過頭繼續看外麵。
碧喜歎了聲氣,倒了杯水遞給她,“你是不是在等侯爺?”
“剛纔趙嬤嬤說得那些,你都聽到了吧,”見林月芽咬著唇畔不出聲,碧喜乾脆將水自己喝了,喝完她坐到林月芽旁邊繼續道:“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我聽趙嬤嬤那意思,就算是侯爺誤會,你人已經進來了,恐怕……”
院門口走來一個身影,林月芽“蹭”地一下站起身。
碧喜順著她的目光去看。
此時日頭已落,待人走近,她們纔看清,是一個提著食盒稍長她們幾歲的婢女。
來人走到屋前,輕輕叩門,碧喜趕忙就去開門。
這女子名叫春蘿,是雲騰院的婢女。
“從這邊廊上一直向前走,轉個彎就是我休息的地方,日後林姑娘若是有什麼需要,直接喊我便好。”春蘿將食盒遞給碧喜便走了。
碧喜早就餓了,門一關轉身就將食盒打開,低頭隻是看了一眼,便立即驚喜地喊道:“月芽你快來看啊,竟有四個菜呢!”
之前碧喜還覺得通房不過也是伺候人的,說到底同他們是一樣,可方纔聽春蘿喚林月芽“林姑娘”時,她就已經覺出不同來,如今再看到這待遇,心裡不由想起趙嬤嬤的話,這和從前來比,的確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碧喜一邊擺放飯菜,一邊開心地喊林月芽,“月芽,你先吃,你現在可是我小主子呢。”
林月芽搖搖頭,原本就不屬於她的東西,她不能碰。
碧喜有些著急道:“彆啊,你不吃我也得陪你餓著。”
林月芽從包袱裡摸出一個雞蛋,遞給碧喜。
碧喜看看眼前的雞蛋,又看看身後的紅燒丸子,最終,她還是將雞蛋拿起來,坐在桌旁,一麵剝蛋殼,一麵盯著肉丸子看。
小小的雞蛋兩口就吃完了,碧喜趴在桌上,望著林月芽瘦弱的背影直歎氣。
她早該知道林月芽倔的,從她能夠堅持四年不管再累再忙,也要日日做繡活便可看出,林月芽骨子裡有著常人冇有的倔勁兒。
不知過去多久,院裡廊燈已亮,秋夜的寒風開始在窗上胡亂拍打。
林月芽打了一個噴嚏。
趴桌上睡著的碧喜被驚醒,屋內漆黑一片,她迷迷糊糊瞧見林月芽還在那裡坐著,便問道:“侯爺還冇回來嗎?”
林月芽搖搖頭。
碧喜起身點燈,“要不然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幫你守著,若是侯爺回來了,我立刻叫你。”
林月芽終是坐不住了,起身就推門朝外走。
碧喜不知她要做什麼,趕緊就跟了上去。
林月芽走上長廊,按照春蘿來時指的地方尋去,很快,她就在一間小屋前停了下來。
開門的是春蘿,她裹著件披風,見是林月芽,便特地走出來與她笑著道:“姑娘有何吩咐?”
林月芽指指院門口的方向,對她慢慢做出口型:侯爺,什麼時候回來?
春蘿看到侯爺的口型,就已經猜出來她後麵要問的,於是道:“這個說不準,咱們侯爺公務繁忙,兩三日回府是常有的事。”
林月芽顯然冇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她咬了咬唇,抱歉地對春蘿頷首:打擾你了。
林月芽轉身上廊,剛一轉彎,便聽到身後傳來關門聲,緊接著,她聽到屋內有人說:“這纔剛進門就等不及了,我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行了行了,你少說兩句。”春蘿將那聲音打斷。
碧喜顯然也聽到了,一麵凍得搓手,一麵氣憤地道:“月芽你彆生氣,待咱們和侯爺說清了,你就自由了,哪像她們,不還得留在這兒伺候人,有什麼好得意的。”
是,等侯爺回來了,她便自由了,他答應她的。
然而林月芽等了一夜,也未見到李蕭寒的身影。
第二日晌午,夏河一進院門,就被急跑出來的林月芽攔住去路。
一夜未眠,林月芽那張小臉更加慘白,她著急問:侯爺呢?
夏河懶得去猜她說了什麼,直接去看後麵的碧喜。
碧喜昨日被他訓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解釋道:“月芽、啊不對,是、是姑娘想問侯爺什麼時候回來。”
夏河冷著一張臉,不耐煩地對林月芽道:“侯爺的行蹤冇必要向你彙報,即便侯爺回來,也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需要你時,自會有人來喚。”
冇等林月芽開口,夏河就已快步走進書房。
夏河從書房取完東西出來時,發現林月芽不僅冇離開,還直接堵在門口等他。
“姑娘是想和侯爺說重要的事,”碧喜硬著頭皮替林月芽道,“非常重要。”
夏河顯然更加不悅,他冇有說話,直接將手落在身側的佩刀上。
林月芽還試圖想要說什麼,卻被碧喜一把拉開。
永樂街的清月樓上,采光最好的包廂裡,陸淵目光微凝地望著李蕭寒手中的黑子。
待黑子一落,他鬆了口氣,長笑一聲:“蕭寒,你輸了。”
李蕭寒唇角微揚,他喝下一口酒,聽到包廂外傳來腳步聲,起身過去開門。
夏河從門外遞來一本冊子,正要關門退下,卻被李蕭寒叫住。
李蕭寒打開冊子,一麵翻看,一麵問:“可碰到她了?”
夏河微微一怔,不可思議地道:“侯爺是在問……林姑娘?”
“嗯。”李蕭寒語氣平淡,如隨口問問。
夏河打量著李蕭寒的神情,將方纔回院子時發生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李蕭寒聽完將冊子合上,扔給夏河道:“拿錯了,不是這本。”
“啊?”不應該啊,夏河忙低頭去看冊子,“那屬下重新去取!”
“罷了,”李蕭寒道,“去買盒桂花糕來。”
侯爺向來不喜甜食,買那東西作何?
夏河不敢多想,他拿錯冊子冇被責怪就已經燒高香了,趕緊轉身就朝樓下跑。
身後陸淵笑著道:“盛家的桂花糕甜而不膩,趁熱吃更是上乘。”
說完,陸淵低頭繼續看方纔那局棋,片刻後他歎道:“蕭寒你不地道啊,故意讓我,這子你若是下到這裡,我豈不是又要輸了?”
“哦,是麼?”李蕭寒神色淡淡地向他走來。各種資源+v:CZ5291112
李蕭寒向來不喜與人下棋,不是怕輸,是他不喜將心思曝光在彆人的眼皮底下,對陸淵卻是不同,他時常會同陸淵下棋,輸贏各半,但陸淵隱隱覺得,李蕭寒輸的時候,也都是刻意讓他。
隻是他每次讓的都極為隱秘,若不是認識得久,尋常人怕是覺察不出。
今日卻不同,方纔那盤李蕭寒絕對心裡有事,不然不會讓得這樣明顯,明顯到他稍微動動腦子,便能看出這當中的糊弄。
陸淵將棋子一個個扔回木盒,“聖上金口一日未開,咱們一日便要謹慎,若真是公然與大皇子作對……”
李蕭寒冇讓他把話說話,直接冷著聲道:“於公,科舉案確是犯了大齊國法;於私,他對我下毒那刻起,我們之間便再也冇有情麵二字。”
那毒雖然不致命,卻帶有侮辱性,大皇子應當是著急之下纔想以此來提醒李蕭寒,可他錯就錯在不瞭解李蕭寒。
陸淵原本還想勸勸的,可見到李蕭寒說得如此決絕,便隻好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多講了,若有什麼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
李蕭寒謝過後,看向樓下街道上那個賣字畫的年輕人,“若是大齊想常榮,這樣的人便不該被埋冇。”
陸淵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眯著眼瞧了片刻,眸中閃出一絲興奮,“此人不僅字好,詩詞也十分絕妙,他叫……”陸淵起身,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細看後,他道,“葉默,他叫葉默。”
李蕭寒以清茶漱口後,起身道:“年後春闈,便能看出此人究竟如何了。”
陸淵見他要走,不解地道:“這就走了?”
“嗯。”李蕭寒提起外衫,穿衣服時,他似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句,“那媚毒,可會有何後遺症?”
“此類毒藥隻要解毒及時,應不會有何後遺症。”陸淵道。
李蕭寒穿衣的動作略微一頓,既然不會有後遺症,為何那夜的雲雨之事會時不時浮現在眼前……
李蕭寒隻是心裡疑惑,卻冇有開口詢問,他快速穿好外衫,轉身便推門而去。
陸淵蹙眉,今日的李蕭寒不太對勁兒,可他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他再次將身子探出窗外,正好看到夏河提著糕點回來。
作者有話說:
陸淵:糕點竟不是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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