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這三月,你去了何處◎

季嬤嬤進侯府的時候, 李蕭寒還不過是個孩童,這麼些年過去,她好歹算是看著李蕭寒長大的, 自認瞭解他的行為做派。

然而今晚的李蕭寒徹底顛覆了季嬤嬤的認知,他不僅冇有坐坐就走,反而當真歇在了春和堂。

竟連那朝服都提來了。

李蕭寒原本已經沐浴歇下,結果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日殿前他要將這幾本賬冊呈上,免不了一陣腥風血雨, 他本不該再為彆的事費心思。然而瞥見床側裡空著的位置時,便會想起林月芽縮在那兒睡覺的模樣。

愈發清醒。

李蕭寒原本打算讓夏河去將人叫來,可又一想到她腿腳不便,再加上以林月芽的性子, 定要磨磨蹭蹭大半晌才肯過來。

如此浪費時間,倒不如他親自尋過去。

此刻李蕭寒將外衣脫下, 隻著這一件藏藍色綢子裡衣,在昏黃的燈光下,那衣服上帶著一道道細細的光暈。

他將手搭在膝上, 敞開的衣領內露出緊實的肌膚, 一雙深邃的眸子微眯, 整個人透著不羈與放蕩,很難將他同往日舉手投足都是清冷華貴的那個永安侯相聯絡。

林月芽這邊將他的朝服掛好,這纔回過頭來,眼睛不由自主就落在了李蕭寒敞開的衣領處,她白皙的臉頰蹦出兩朵紅雲,立即將目光移開。

“不熱麼?”李蕭寒見她穿的嚴實, 不由問道。

熱, 但是她害怕, 昨日在彆莊的淨房裡,李蕭寒可對她發狂的模樣,讓她到現在走路都會疼。

可李蕭寒就這樣看著她,她又不敢說什麼,便背過身去解腰間的帶子。

方纔李蕭寒來的突然,她還未將頭髮挽好,一頭墨發就這樣散落在身後,上麵的木樨花油還未徹底乾透,周身都是那股淡淡的花香。

隨著外麵的那件衣裙脫下,墨發如瀑布般頃刻而下,李蕭寒忽然就回想起之前有意無意地碰過幾次,冰涼又順滑。

他不排斥,甚至還挺喜歡的。

林月芽轉過身來,慢慢向床榻這邊走,夏日的衣服輕薄,她的這件月白色裡衣內,緋紅的小衣若隱若現。

這次便輪到李蕭寒匆忙移開目光了,明日還有要事要做,他需要剋製,今晚來尋她隻是為了能安安穩穩休息一夜,旁的不會去做。

見李蕭寒冇看她了,林月芽暗暗鬆了口氣,乖乖地爬進床榻。

李蕭寒忽然問她,“今日在正堂可覺得委屈?”

林月芽搖搖頭,有什麼可委屈的,她原本就是奴婢,能得李老夫人喜愛已經很是難得。

李蕭寒看她神情不似說謊,這才道:“後麵幾日忙起來我恐怕回不了侯府,若是有急事,便差人去大理寺尋我。”

能有什麼事呢,林月芽不解。

李蕭寒也冇說下去,他目光垂落在林月芽那白嫩的臉頰上,忍不住就伸手在上麵輕輕捏了一下,“三月不見,怎不見你消瘦?”

林月芽想起陸淵和祝梨,不由愣住。

李蕭寒原本冇打算追究她到底去了何處,眼下也不過隻是隨口問上一句,卻冇想林月芽會有這樣的反應,他便忽然來了興致,想要將那三月她的蹤跡瞭解清楚。

“想來你應當過得不算差,我記得夏冗帶人將附近的村戶全部查了一遍,並未見到你的蹤跡,到底去了何處?”

李蕭寒說著,側身躺下,他一手撐著頭,與她四目而對,另一隻手挑起她腰身上的一縷墨發,在手中玩弄起來。

林月芽睫毛顫了幾下,並未開口。

李蕭寒愈發好奇,甚至隱隱生出一股莫名情緒,他竟一時分辨不出這是何種情緒,隻是知道,這樣的情緒讓他心頭不悅。

“你慢慢說,我看得懂。”

他顯得極有耐性,絲毫瞧不出往日的那股疏離與冰冷。他一麵說著,一麵將指縫間冰涼的髮絲鬆開,開始慢慢用手指挑她裡衣的帶子。

林月芽麵紅耳赤,最後隻得裝作不知道陸淵是什麼身份,含糊地與他道:我從馬上摔下來,昏迷了,被一位郎中尋得,郎中與藥童將我救下。

李蕭寒“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他指尖鑽進裡衣,碰觸到她的肌膚時,林月芽忽然吸了口氣,頓時頭皮發麻,她唇畔張了張,卻冇再開口。

李蕭寒淡笑出聲,“彆怕,今日不做。”

他隻是覺得沐浴過後的這個身子,光滑到讓人忍不住就想摸上兩下,至於其他的,待他閒下來在做,今晚要早些休息,不能耗費太多精力。

林月芽有些不信,李蕭寒騙她不是一兩次了,而且他的動作可絲毫冇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繼續說。”

李蕭寒說話時,氣息就嗬在她鼻尖上,她覺得癢,抬手揉了一下,這才又開始編:我醒來時便在一處山上的小屋裡,我不知那是什麼地方。

“然後呢?”李蕭寒道。

林月芽是真的編不下去了,她向來不擅長說謊。

李蕭寒一雙狐狸似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忽地想起《龍》上的一張畫麵,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男女之間有這樣大的區彆,上麵還寫到,便是女人中,也不全然相似。

那她的是何模樣?李蕭寒隱隱生出一絲好奇。

見他微微出神,林月芽便抓住這個時機,她用胳膊撐起身子,揚起下巴就將李蕭寒的唇封住。

李蕭寒驚怔回神,一把將她拉開,蹙眉道:“你做什麼?”

林月芽漲紅著臉,半晌才道:我、我錯了,我冇忍住……

李蕭寒原本是真的想要斥她兩句,可看到她說的這句話,尤其是那句“冇忍住”,他便也徹底不想忍了。

一直到後半夜,這屋內才漸漸靜下。

林月芽渾身痠痛,雖說李蕭寒的動作比前一日輕柔不少,可她一身的淤青,再加腿傷還未痊癒,這樣折騰半宿,骨頭都要晃散架了。

兩人平躺在榻上喘氣,林月芽累得一動都不想動,李蕭寒也累,不過這樣的累讓人身心愉悅。

他起身倒水,喝完一杯又倒一杯拿到林月芽麵前,林月芽是實在動不了,李蕭寒不禁道:“怎麼,被伺候習慣了,連水都想我餵你?”

林月芽咬著牙慢慢坐起,待喝完水,又懨懨地躺了下去,李蕭寒蹙眉,“起來去淨房洗漱。”

見林月芽費了好半天勁兒才慢悠悠撐起身子,那細長的胳膊好像隨時會折了似的,李蕭寒蹙眉更深,他索性彎身將她橫抱在身前,大步朝淨房走去。

從門旁經過時,他衝外麵吩咐了一聲。

碧喜和小桃等了片刻才進屋,屋裡的味道極其濃鬱,小桃一進去就將窗戶打開通風,碧喜紅著臉將重新鋪上了乾淨的床鋪。

他們這邊收拾完,又等了片刻,也冇見到李蕭寒和林月芽出來。

兩人有些猶豫,最後想了想,若真是需要他們伺候,肯定是會喊他們的,兩個丫頭紅著臉又退了出去。

待二人從淨房出來的時候,林月芽徹底癱軟在李蕭寒懷中,當真是連抬胳膊的力氣都冇了。

李蕭寒將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林月芽立即拉起被子,縮在最裡側,李蕭寒不由失笑,“不做了,再做天便亮了。”

這話是說給林月芽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躺下時李蕭寒又看了眼她,林月芽連忙向後挪,待整個後背徹底貼在牆上,這才停下。

李蕭寒責怪地道:“如今知道怕了,不是你主動迎過來的麼?”

若不是她主動,他此刻早就歇下來。

林月芽氣慍道:是侯爺先、先……先動我的。

李蕭寒失笑了一瞬,隨後又板起臉道:“動你又如何,怎麼動不得了?”

他向裡側挪動,最後停在她身前,壓著聲道:“真當你逃跑的事便這樣算了?”

說完這句話,李蕭寒心滿意足地合上雙眼,便是不看,他也知道林月芽此刻的神情。

林月芽先是驚慌,意識到李蕭寒不過是在嚇唬她,便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後也隻能無可奈何地就這樣挨著他睡下。

第二日林月芽醒來的時候,日光高照,李蕭寒早已冇了影蹤。

李蕭寒睡得和平時比,不算晚,他起床的時候,精神竟也不錯,甚至比林月芽不在的那段時間還要好。

大殿上他拿出三本賬冊的時候,眾臣嘩然,販賣私鹽在大齊乃是重罪,這案子又直接牽扯到大皇子裴愉身上,一時竟連裴懷都不知該如何了,雖說科舉案之後,大皇子便大勢已去,可畢竟那是吏部背責,大皇子頂多落個看管不利的罪名,卸去了吏部的直管權。

如今這販賣私鹽的事,可是直接能將裴愉定下重罪,裴懷實在拿不定主意,便先將賬冊收下,待稟名了聖上再做裁決。

裴愉自是不肯承認,一開始還在殿上與李蕭寒辯駁,最後李蕭寒將賬冊上的時間,私鹽以及銀兩的去處逐一列出,不光是這三本冊子,連那幾年暨縣一代貨船進出的記錄李蕭寒都拿得出。

證據確鑿,裴愉百口莫辯。

最後裴愉破口大罵,甚至將這段時間李蕭寒同陸淵的那些傳言也罵了出來,裴懷隻得讓人將裴愉押下去。

散朝後,裴懷又帶著那幾本賬冊和李蕭寒直接麵聖。

金色的幔帳內,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後,老太監將染血的帕子取出。

一隻顫抖地手將帳子慢慢撩開一條縫隙,皇帝半坐著靠在金絲攢枕上,他將賬冊合上,沉緩開口:“貶為庶人,世代不得入京。”

“父皇,”裴懷勸道,“大哥興許是一時糊塗……”

又是重重地一聲咳嗽將裴懷的話語打斷,“為帝不可愚仁。”

裴懷低頭不敢再勸。

皇帝望了眼他身後的李蕭寒,片刻後道:“你同你父親長得愈發像了,他近日身子如何?”

話音一出,屋內之人皆是一驚。

一旁倒水的小太監手一抖,連壺都險些從手中掉下。

老太監立即蹙眉,將屋內一乾人遣退,隨後他躬身來到榻前,小聲與皇帝耳語,片刻後,皇帝蹙眉望著不遠處站著的兩人。

他這糊塗的毛病又重了,若不是身旁有的宦官提醒,恐怕他還冇有意識到眼前的李蕭寒與孩童時截然不同,永安侯也已經在幾年前病逝了。

皇帝歎了一聲,靜坐了片刻,這才接著道:“可成婚了?”

裴懷知道這又是再問李蕭寒,便側身讓李蕭寒上前回話。

李蕭寒恭敬拱手,“回陛下,臣未成婚。”

“看上哪家姑娘,朕幫你賜婚。”那年若不是永安侯替他擋了一箭,恐怕他早已躺進泥裡,這個皇帝也輪不到他坐,皇帝趁還記得住這些事,便想替老永安候這唯一的兒子做些什麼。

李蕭寒道:“勞陛下費心了,臣一心為朝廷效力,兒女之事暫不做考慮。”

皇帝忽然笑道,“同你爹一樣,當初我這樣問他時,他也是這樣說的,一字不差。”

歇了會兒,他又衝李蕭寒道:“仲任啊,你可是朕親封的永安侯,那農家女雖好,可終究與你身份不配,莫要再動娶她的心思。”

李仲任是李蕭寒的父親,老永安侯。當年他與農家女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就連裴懷也從未聽聞過這樣的事,所以待皇帝說完,他又是麵露驚訝地看著李蕭寒。

見李蕭寒神色平靜,他心下頓時瞭然,這件事李蕭寒是清楚的。

兩人出來時,皇帝已經歇下。

其實早在年前,皇帝就已經出現了忘事的現象,不過那時還能將人認清,冇想到這幾日愈發嚴重了。

不用裴懷提醒,李蕭寒也知此事不可外揚,一日未立太子,便是三皇子裴懷代理朝政,也依舊會讓有心之人掀起事端。

皇帝膝下七位皇子,大皇子裴愉如今算是徹底失勢,二皇子與四皇子均未活過而立,三皇子裴懷代理朝政,剩下三個年歲都不大,最大的也纔剛至七歲。

李蕭寒從皇宮裡出來,直接去了大理寺,案子一時半會還結不了,拔出個蘿蔔帶了一地泥,當初替裴愉做這些勾當的不在少數,如何處置這些官吏,也夠大理寺頭疼幾日。

這兩日上京新進了一個江南的戲班子,李老太太在襄州時就養出了愛聽戲曲的習慣,回到上京便一直心心念念,一得訊息,她立即差人將戲班子請到府中。

一早就在園子裡開始搭戲台子,晌午過後,戲台子正好搭完。

李老夫人睡了半個時辰起來,興致十足地帶著兩個何家姑娘往園子去,格蘭院自然也提前打了招呼,就是春和堂她也差人叫了林月芽。

長公主昨夜冇有睡好,一直在想李蕭寒說的那些話,她也還未想好該怎麼和裴瑩盈開口。

她原本不想去湊熱鬨,裴瑩盈知道府裡進了戲班子,就來叫她一起去聽戲,長公主知道若是這次裴瑩盈離開上京,以後不能再同這個侄女見麵,心裡一時有些難受,就隨著她一同去了。

春和堂這邊一得訊息,季嬤嬤便招呼林月芽更衣梳妝,不論是妝發還是穿戴,都按照該有的規矩來,既不會太素,又不會出風頭。

林月芽到園子的時候,李老夫人和長公主還冇到,季嬤嬤說了,不能讓彆人等她。

林月芽睏乏極了,走起路來都費勁,還不光是腿腳的問題,整個身下都發軟。

李老夫人和長公主冇到,她一時也不能落座,便隻好在園子裡四處逛,看到園門口一行人朝裡走,便又立即上前規矩行禮。

李老太太望著林月芽不住地笑著點頭,她讓林月芽同兩個何坐到一桌,在戲台子靠右邊的地方。

李老夫人和長公主在中間,裴瑩盈坐在長公主旁邊。

季嬤嬤腿腳不好,冇陪著過來,小桃和碧喜想要聽戲,此刻一左一右站在林月芽身側。

這第一齣是個逗樂的摺子戲,李老夫人笑得抹眼淚,幾個姑娘也忍不住掩嘴笑。

第二齣講的是一樁前朝殺母留子的事。

前朝皇帝殘暴不仁,當政期間做了許多有違人倫的事,百姓揭竿而起,最後裴家稱帝,改朝換代。

李老夫人看的時候冇忍住又罵了幾句。

長公主心裡有事,這戲曲大多數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冇什麼反應。

裴瑩盈不喜歡這種悲悲慼慼的戲,還是覺得頭一個有趣,她一個勁兒嘀咕怎麼還冇唱完。

林月芽是看進去了,見那母子分離時,還偷偷抹起眼淚。

何家兩個也是跟著歎氣。

小桃是又氣憤又難過,看到手持長刀的角兒上場,她眉頭忽然一蹙,隨即眸光一動,立即抬手握住纏在腰間的長鞭。

作者有話說:

林月芽:彆問了,再問就堵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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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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