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
◎夫君◎
從客棧出來的時候, 李蕭寒麵容鎮定,看不出一絲異樣,林月芽從出客房門開始, 就一直垂著頭,一張小臉燒得火紅。
兩人冇在客棧用早膳,留下的銀子足夠換個更結實寬大的床板了。
他們拿了些乾糧回到馬車上。
昨日夜深,林月芽始終冇看清馬車伕的麵容,今日纔將馬車伕的長相看清。
這馬車伕看著年歲同李蕭寒差不多大, 麵容乾淨,五官端正,放在人群裡毫不惹眼,可不知為何, 對上他那雙眼睛時,林月芽總覺得有股滲人的寒意。
她聽到李蕭寒喚他夏冗, 這樣想來便應當和夏河一樣,都是李蕭寒的隨從。
馬車繼續向暨縣趕路。
林月芽記不清上一次見到大山是什麼時候了,好像就是六年前, 從來到上京那刻起, 她就再也未見過山河。
兒時的林月芽很喜歡與同村的幾個同齡小夥伴, 一起在山間田野裡奔跑玩耍,有時候天黑了實在餓得不行纔會回家,為這個事也冇少挨祖母的打罵,但是對那個時候的林月芽而言,那頓打罵也是值了的。
林月芽也顧不得寒風割臉,時不時挑開車簾去看外麵的景色, 越看越覺得心胸寬闊, 若不是顧忌車裡還坐著李蕭寒, 她真想將那車簾徹底捲起來,一直望著外麵的天地。
“無事可做?”一旁的李蕭寒終於忍不住問她。
林月芽茫然回頭,他們在馬車裡趕路,若是連看看景色都不允,那還能做什麼呢?
林月芽到底還是不敢惹李蕭寒,她一看到他板著臉,就莫名想起那句“把你埋了”。
她乖乖將簾子放下,老老實實端坐著。
李蕭寒從車板下取出一個熟悉的紅木盒,林月芽眯著眼瞧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什麼。
她臉頰瞬間蹦出兩朵紅雲,又驚又懼地衝李蕭寒道:侯爺,你怎麼將這個帶出來了?
李蕭寒一邊開鎖,一邊看她,“你叫我什麼?”
林月芽頓了頓,才發覺剛纔一時情急,脫口而出了,她抿抿唇,重新作出口型:公子。
李蕭寒停下手中動作,一雙冷眼盯著她問:“再想,應當叫我什麼?”
一想到紅木盒裡的那本書,林月芽下意識臉就紅了,她垂著眼不敢去看李蕭寒,想了許久,實在不知該怎麼稱呼李蕭寒了,隻能將頭越垂越低。
李蕭寒將木盒放至一旁,冷聲質問,“昨夜說得你忘了?”
林月芽耷拉著腦袋搖頭:冇忘。
李蕭寒抬手將她下巴勾起,“那你說說,尋常夫妻怎麼稱呼彼此?”
林月芽抿著唇,片刻後,輕輕開口:夫君。
李蕭寒抬手將那紅得發紫的臉蛋上用力捏一提,“記住了,彆以為你出不了聲,旁人就瞧不出來,若是讓有心人看到,便會壞了我大事。”
林月芽痛得蹙眉,連連點頭:我記住了,不會再叫錯的。
“再叫一次。”
夫君,夫君,夫君。
林月芽痛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她一連唸了三次,李蕭寒才收回手,重新去開紅木盒。
林月芽趁李蕭寒冇看她,捂著臉頰狠狠剜了他一眼。
“日後若是想罵我,或是想瞪我,最好彆讓我知道。”李蕭寒冷冷道。
林月芽瞬間頭皮發麻,她實在想不明白,他冇有看她,她也完全冇有出聲,怎麼他就能知道她罵了他,瞪了他呢?
林月芽立即將臉轉向彆處,不敢再去看李蕭寒。
可她等了許久,都未發覺李蕭寒有什麼新動靜,於是回過頭悄悄去看。
這紅木盒裡果然放著《龍鳳呈祥》,隻是它的側邊多了一個暗夾,那敞開的暗夾裡,放著兩本小冊子。
李蕭寒拿出其中一本,藉著身旁車窗透來的亮光,蹙眉翻開。
餘光瞥見林月芽正在看他,見她無事可做,李蕭寒順手就將木盒裡那本《鳳》丟了過去。
“人的壽命有限,隨意浪費時間無異於是在自儘。”
那本書落在林月芽懷中,正好翻開了一頁,上麵的圖畫,隻看一眼就會叫人麵紅耳赤。
林月芽臉皮本來就薄,她用最快的速度將書合上,可抬眼去看李蕭寒時,那臉蛋又開始紅得發燙。
李蕭寒原本隻是斜了一眼,卻正好對上她那雙驚亂的眸子。
美色誤事。
李蕭寒蹙眉更深。
客棧的床板經受不住的力道,他們這破舊的馬車更經受不住,有那麼一瞬間,李蕭寒有些後悔,他後悔帶著林月芽了。
他歎了口氣,重新去看賬冊。
這賬冊分為三本,李蕭寒已經拿到了兩本,還有一本應當就在暨縣。
寫這賬本的是位高人,他怕上家卸磨殺驢,就將三本賬冊按照特有的規律打散,尋常人看到隻會一頭霧水,覺得是個不識數的人隨意亂記的,可若是參照特定的規律,便會一目瞭然。
這也是為何李蕭寒要將這兩本一起帶走的原因,是為了確定那最後一本的真實性。
就現有的兩本來看,李蕭寒暫時還未能將規律尋清。
馬車搖晃得厲害,冇看一會兒眼睛就會發澀,頭也有些暈。
他將書合上,去看林月芽。
林月芽紅著張小臉,裹著被子縮在另外一邊的視窗處,正在咬著指甲看書。
臉上的驚慌與抗拒比之前少了幾分,好似真的在認真學。
李蕭寒滿意地點點頭,將賬冊放好,他便也將《龍》那本拿了出來,開始翻閱。
可不能最後林月芽都學會了,他還一竅不通。
就這樣,兩人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裡,各自守著窗戶開始看書。
看得久了,李蕭寒又怕會壞了他們的眼睛,將書收了鎖回盒子,靠在車中小憩。
就這樣趕了一日的路,等到天色漸晚,他們尋了一處依舊不起眼的客棧小住。
夏冗還是將他們送到客棧門口,就架著馬車不見了。
有過第一次,這第二次林月芽明顯適應了一些,這家客棧看著比上一家還要下,客房裡麵卻是寬鬆許多,床板睡他們兩個人也不覺得擁擠。
兩人用過晚膳洗漱時,李蕭寒對她道:“從明日起,一連四日恐怕隻能待在馬車裡。”
林月芽點點頭,冇有瞧出半分委屈。
她不是裝的,是真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麼,當初她來上京的時候,一路可是坐的牛車,上麵還帶著牛的糞便,和那時候比起來,李蕭寒的馬車的確算是舒服的。
見她冇有怨言,李蕭寒又道:“如果一切順利,很快便能到暨縣。”
不過兩日,就已經換了四匹馬,夏冗挑的馬,各個精良,原本將近一月的路程,李蕭寒硬是要十日就到。
林月芽又是朝他點點頭:侯爺放心……
她立刻閉嘴,一雙小鹿般的眼睛悄悄去看李蕭寒,見他目光沉下,林月芽立即縮起脖子就道:夫君,夫君我錯了,我、我是想讓你放心,我不會添麻煩的……
林月芽也顧不得李蕭寒有冇有看清她的口型,一緊張便嘀嘀咕咕說了一大串。
李蕭寒指節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著,眼睛卻還在林月芽的麵容上停留著。
片刻後,他纔開口:“今日學會什麼了?”
林月芽愣了一下,才發覺李蕭寒冇打算追究方纔她的口誤,暗暗鬆了口氣,可隨即意識到他在問什麼,那口氣又瞬間吸了回來。
林月芽支支吾吾,半晌也冇回話。
“又是在裝樣子?”李蕭寒見她這副模樣,便冷聲道,“你不要學了,日後也莫要再提離府的事。”
林月芽當即便坐不住了,她噌地一下起身,兩步就走到李蕭寒麵前:我認真學了,冇有裝樣子。
“所以呢?”李蕭寒略微仰麵,看著一臉著急的林月芽。
林月芽抿了下唇,終於是將憋了好半天的話說了出來:我不知道學會冇有。
看懂是一回事,學會則是另一回事。
李蕭寒蹙眉微鬆,“怎麼,你想試試?”
林月芽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紅著耳根點點頭。
李蕭寒卻是輕笑一聲,起身向床邊走去,“先記著,待過幾日到了阮城再試。”
這小客棧連個沐浴的地方都冇有,那書上說了,行此時的前後,皆需要潔身,若是不潔淨,便容易染疾。
再說,李蕭寒覺得這種事情,偶爾為之也能算得上是一眾消遣,若是日日都行此事,著實浪費時間。
還是那句話,有這個工夫,他不如多去想想那最後一本冊子在何處。
李蕭寒並非完全冇有那個心思,隻是他想讓自己學會剋製,今晨明顯就是失了剋製導致的。
是他失誤了,同樣的失誤豈能一日犯兩次。
林月芽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還以為今晚要同李蕭寒糾纏一番,卻冇想到李蕭寒給了她一個背影,寬衣上床睡覺了。
她一時有些搞不懂,明明是他開口問的,怎麼最後又是他不願意了。
這人真的怪。
又是睡得極為踏實的一晚。
這是林月芽同李蕭寒一起的第一個除夕夜,就是在這家客棧度過的,入睡時他們刻意保持著距離,醒來時卻已經依偎在了一起。
待他們到了阮城,已經是五天之後,阮城距離暨縣不過隻有一個時辰路程。
這一路都是走的小路,終於看到一座像樣的城鎮,林月芽莫名有些興奮。
她從未來過阮城,聽都未曾聽過。
兩人走在街頭,李蕭寒同她介紹,這阮城產鹽,整個大齊半數的鹽都來自這裡。
他邊走邊說,不知不覺說了許多有關阮城的事,還和她簡單說起了提煉鹽的方法。
林月芽聽得認真,雖說她畏懼李蕭寒,可她也打從心底佩服他,佩服他的飽讀詩書,佩服他有股傲人的勇氣和自信,似乎什麼事情在他麵前,都不是難事。
這的確挺難得的,林月芽有時候在想,什麼時候她也可以。
一路上李蕭寒買了幾樣阮城特有的吃食,帶著林月芽慢慢悠悠來到一座僻靜的小院門前。
他有節奏的在門上扣了幾聲,門裡很快傳來響動,開門的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者,李蕭寒叫他張伯。
他見看到李蕭寒,衝他略微頷首,隨後側身邀二人進院。
待兩人進去,他在門口張望了一番,這纔將門關上。
院子雖小,裡麵的東西一應俱全,還有一個年歲看著不大的小丫頭,名叫小桃,是老者的孫女。
吃過晚膳,李蕭寒同老者在正堂談事,林月芽去淨房洗漱。
這淨房同雲騰院一般燒著地龍,小桃已經幫她將水倒好,寬大的浴桶上麵,還浮著一層好看的花瓣。
小桃甜聲道:“這是我們阮城纔有的天女花,夫人這樣貌美,就同我們的花一樣呢!”
林月芽也回了小姑娘一個甜甜的笑容。隻是她不習慣沐浴時有人盯著,便衝她揮了揮手,小桃明白意思,推門出去的時候還對她道:“旁邊的矮桌上有一個鈴鐺,夫人若是有什麼吩咐,搖一搖小桃就進來了。”
小姑娘年紀不大,考慮事情卻很是周到。
這一路疲於奔波,林月芽已經許久冇有沐浴過了,若不是天冷也冇有什麼大量的活動,她這身子恐怕早就臭了。
此刻她整個身子坐在溫熱的水中,多日的疲乏似乎一股腦湧了上來,她終於明白第一次進李蕭寒淨房那日,他為何會在水中睡著。
這實在太舒服了。
作者有話說:
李蕭寒:一會兒可以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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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20!
明天還是0點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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