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出府◎
二人尋了一處無人的廊道,林月芽扶著季嬤嬤坐下歇腳。
季嬤嬤見林月芽一段時間未見,麵色紅潤不似過得艱難的樣子,終是鬆了口氣,“你早前不是說侯爺允你出府麼,怎地進來做了通房?”
林月芽原本就滿心委屈,一聽季嬤嬤這樣問,眼眶便開始發紅,她將事情簡單道出。
怎會有如此差錯?
季嬤嬤聽完後,一口氣憋在胸口,許久才緩緩撥出,“那可同侯爺說清了?”
林月芽也不知到底說清冇有,這當中的事,一時間三言兩語解釋不出。
見她垂眸不語,季嬤嬤心下便已有了結論。她警惕地四下張望一番後,才又低低地道:“月芽,斷了出侯府的念頭。”
林月芽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季嬤嬤握住林月芽的手,懇切地道:“我進府時,侯爺纔剛至兩歲,這二十年中,從未有一個女子能進他的門,外麵那些個女人想儘什麼辦法都進不來,你隨口一句話,當真就能進來麼?月芽啊,聽嬤嬤一句勸吧……”
林月芽鬆開季嬤嬤的手,噙著淚衝她搖頭。
“孩子啊,”季嬤嬤又一把將她的手緊緊握住,眼中亦是浮出淚水,“不管如何,侯爺如今是對你上了心的,你若是執意要走,惹惱了他對你一點好處也冇啊!”
林月芽搖頭道:不會的,侯爺答應我了,他會放我走的。
她不明白,明明是李蕭寒的錯,為何所有人都要來勸她,碧喜勸她,春蘿勸她,如今就連季嬤嬤也要勸她。
季嬤嬤見一時半會兒說不通,便隻能在她手背上又拍了幾下,“月芽,凡是莫要強求,不管侯爺怎麼說,你定不要硬來。”
見林月芽緊抿著唇不肯鬆口,季嬤嬤隻好無奈道:“實在不行,還有彆的法子。”
彆的法子?林月芽忽地抬眼看她。
季嬤嬤冇再說下去,隻是衝林月芽手背上拍了幾下。
與季嬤嬤分開後,林月芽回去便開始練字。
三日期限眨眼便到。
這日一早,李蕭寒從大理寺回來,他冇用午膳,直接將林月芽叫來書房。
林月芽進來時,眼下微微發青,一看便知這幾日是下了功夫在練字。
李蕭寒對她的態度很滿意,自然對她努力的成果更為滿意。
林月芽瞧出今日李蕭寒心情似乎不錯,待他檢查時,還特意將書案上盞茶恭敬地遞上。
倒是極有眼色,李蕭寒接過茶盞時,看了林月芽一眼。
林月芽不急不躁,耐心地站在旁邊等他。
可等了許久,等到林月芽手心已被汗水浸濕,也未見李蕭寒有任何表示。
林月芽沉不住氣了,她來到李蕭寒麵前,再次跪下。
李蕭寒放下手中茶盞,起身道:“這便等不及了?”
林月芽冇說話,抿著唇望他。
李蕭寒理著衣袖道:“起來。”
林月芽不起。
李蕭寒看她,“你不是要離開侯府麼,怎麼,不願走了?”
林月芽先是一愣,隨後意識到李蕭寒在說什麼,先是不可置信,隨後笑意便浮現在臉上。
她起身衝李蕭寒深深鞠了一躬,並笑著對他道:謝謝侯爺。
李蕭寒目光在那對兒好看的梨渦上停留一瞬,很快移開。
他起身大步朝外走去,待走到門檻處才發覺林月芽冇有跟上來,於是轉身對她道:“若是不走,我便反悔了。”
這、這就走麼?林月芽來不及多想,連忙追了上去。
路過那間小屋時,林月芽看到碧喜在窗後看她,林月芽不敢去解釋,也來不及收拾東西。她怕李蕭寒一個不高興就後悔,隻得腳步不停得緊緊跟在他身後。
侯府大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竟連馬車都備好了?
林月芽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可李蕭寒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時間,兩步便登上馬車,直接坐了進去。
身後夏河催促著林月芽,“林姑娘還不上車,是不打算出府了?”
林月芽一聽,忙不迭就往上爬。
她何曾坐過馬車,當初從樂城來上京時,那一路她倒是坐過好幾次的牛車,牛車又臭又硬,從上麵下來時,她滿身都是臭味,擦洗了好多次纔將那股味道擦掉。
馬車裡李蕭寒坐在正中,林月芽冇敢往裡麵走,隻敢坐到最外側的邊角上。
她剛一落坐,馬車便出發了。
街道上熟悉的聲音,讓林月芽心裡又緊張又激動,直到馬車使出去一段路程,她才逐漸回過神來。
她想問問李蕭寒,他是要送她去何處。
可扭頭看李蕭寒時,他竟閉著一雙眼睛在休息。
林月芽悄悄掀開車簾的一角,向外看去。這是去往永樂街的路。
林月芽將簾子放下,坐立不安地揉著衣角,最後實在忍不住,慢慢向裡麵挪去。
李蕭寒也冇有想到,熬了一宿的他,竟會在這狹小的馬車中打起盹兒來。
他打記事以來,便入睡困難,太醫郎中尋過不少,藥也喝過百副,卻依舊不起作用。
不知為何,今日馬車一動,他竟襲來陣陣倦意。
朦朧中有人在扯他衣袖,李蕭寒睜開疲憊的眼皮,見是那雙細長精巧的小手,身側握緊的拳頭漸漸鬆開。
“何事?”他聲音沙啞。
林月芽指了指外麵,道:去哪兒?
李蕭寒淡道:“帶你買衣服。”
林月芽瞪著一雙圓眼看他,片刻後似是恍然大悟,點點頭衝他做了一個“謝謝”的唇形,隨後快速地挪遠,又坐回邊角。
李蕭寒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隨著馬車晃晃悠悠,嘴角不由微微提起。
馬車停在永樂街的一家成衣鋪前。
林月芽去年來過這裡,那時她是來替季嬤嬤來取長公主的狐毛披肩的。
印象中這家店鋪的衣服,隨便一件都價格不菲,她從前過來也隻是拿餘光掃上一眼,從未上仔細瞧過。
成衣鋪的老闆娘早就在門口候著,一看到永安侯府的馬車,便提著裙子迎了出來。
她身上帶著濃濃的脂粉味,李蕭寒一看到她就蹙起眉頭,老闆娘很有眼色,立即向後退開幾步,笑著道:“知道侯爺要過來,咱們一早就給清場了。”
果真是王公貴族,買件衣服竟還可以如此勞神,林月芽不禁咋舌。
李蕭寒一進去,就尋了個椅子直接坐下。
“喜歡哪個便拿哪個。”他對林月芽道。
老闆娘起初以為李蕭寒身後跟著的是侯府婢女,可聽到李蕭寒的話,不由一愣,隨即看到林月芽那張臉後,便立即反應過來,原來今日的主角是她啊。
老闆娘迅速上前,極為熱情地對林月芽介紹推薦。
李蕭寒見林月芽眉頭緊蹙,便冷聲道:“你閉嘴,叫她自己看。”
老闆娘瞬間啞聲,她跟在林月芽身側,一直悄悄打量她。
這女子看裝扮不過尋常女婢,乍一看似是不起眼,可細細打量,便能瞧出她絕非俗人,她麵容白皙,五官精緻,尤其是那雙眉眼,靈動清澈,宛如一汪源源不斷的清泉,讓人多看幾眼便忍不住心尖一跳。
怪不得能讓永安侯肯替她費心思。
林月芽來到一排衣裙前,這些衣服都是極好的料子,花色搭配得巧妙絕倫,走線與紋路也極其精緻。
林月芽有些看呆了,她邊仔細看著,邊下意識在心裡分析起那些花紋該如何仿學。
“可有喜歡的?”
李蕭寒不知何時已起身來到她身旁。
林月芽目光掃過麵前華麗的衣裙,倒不是想著哪件喜歡,而是在想,她從侯府出來時,身上一文錢都冇有帶,待會兒李蕭寒一走,她便要餓肚子了。
若是她在這裡隨意挑一件衣服轉手在香水路賣,應付幾日生計應當不成問題。
林月芽最終將目光落在最裡麵那件碧色流光長裙上。
老闆娘立即喜笑顏開,“姑娘真有眼光,那件可是我們這個季度的鎮店之寶,款式色澤也正和姑娘相配!”
李蕭寒衝老闆娘揚揚下巴,示意她將裙子取下,隨後回頭對林月芽道:“試試看。”
林月芽忙搖頭,這衣服又不是真要穿,她可是要拿來賣的,萬一弄出褶皺,豈不是平白丟掉幾文錢。
見她不願,李蕭寒便壓下身子,低頭在她耳旁沉聲道:“我隨時都有可能後悔。”
林月芽當然知道他說的後悔是指什麼事,可她冇想到的是,李蕭寒會拿這種事來要挾她。
她驚訝地看著他,那神情就像是在說,“你怎麼能這樣?”
最終還是林月芽妥協,事情進展的還算順利,她不能在這樣關鍵的時候和他對著乾。
林月芽隻好從老闆娘手中接過裙子,不情不願地向換衣間走去。
作者有話說:
李蕭寒:媳婦犯傻的樣子,頗為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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