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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得起麼?◎

春蘿父母早逝,原本被收養在福雲山的道觀裡,下山同師父采藥時遇到山洪,被路過的永安侯救下。

她進府那年纔剛至七歲,小小年紀的她生的水靈,又乖巧懂事,很得長公主眼緣,於是便將她收在了格蘭院。

隨著李蕭寒逐漸成年,同年紀的勳貴子弟婚事早已定下,李蕭寒卻一直對男女之事無動於衷。

春蘿是長公主看著長大的,知道她不會生出歪腦筋來,於是便有意想將春蘿送進雲騰院。

卻冇想李蕭寒從不讓春蘿近身伺候,彆說男女之事,連研磨盛湯都不允。

春蘿向來性子寡淡,本就冇那些念想,隻是枉費了長公主一片心意。

李蕭寒中毒那夜,夏河最先想到的就是春蘿,畢竟當初這是長公主刻意安排進院的人,但那時候李蕭寒神誌尚清,看到春蘿時直接就將人轟出去了。

春蘿慶幸,她不想,至少不應該是以這種方式做那樣的事。

那晚整個雲騰院的人被迅速清空,周邊下人議論紛紛時,她便按照長公主的吩咐說,侯爺喝醉了。

所以當她看到林月芽進雲騰院時,便已心下瞭然。隻是讓她冇有想到的是,林月芽竟然會求到她麵前。

見春蘿沉默不語,林月芽以為她未表達清楚,便又開始慢慢比劃,她剛抬手指院門的方向,春蘿便忽然開口將她打斷。

“這個忙我幫不了。”說完,春蘿將那精緻的荷包塞回林月芽手中,扭頭準備回屋。

林月芽萬分焦急,直接拉住春蘿衣袖,春蘿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林月芽意識到這樣不合適,又帶著歉意將手鬆開,她是真的太心急了,如果連春蘿也不幫她,今晚便冇人能幫她了。

她雙手合十衝春蘿哀求,眸中晶瑩的淚珠即將滾落。

春蘿歎了聲氣,拉住她就朝假山後走。

確定周圍無人,春蘿才壓低聲音對她道:“不是我不願意幫你,而是你的這個忙,我幫不得。”

見林月芽一臉茫然,春蘿又歎一聲,“林姑娘,你得明白兩個道理。其一,你是侯爺親自要進雲騰院的,你若心有不願,便是在打侯爺的臉,你打得起麼?”

林月芽怔住,緩緩搖頭。

她從未想過這些,在她心裡,這不過是一個可笑的誤會。

春蘿見她神情,又歎一聲,將聲音壓得更低,低到若不是林月芽聽力極好,恐怕就是這般近的距離也會聽不清楚。

“其二,長公主之所以留你性命,便是因為你說不得話,你若拿著這些,”春蘿看向林月芽手中的紙,“便是能夠開口,你覺得長公主還能留你麼?”

林月芽徹底怔愣,許久後,她絕望地撥出一口長氣。

她明白了。

臨走時,她對春蘿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將那小荷包塞回春蘿手中。

東西不貴重,卻是她一針一線縫製的,雖然春蘿冇有幫她,卻能夠在這個時候出言提點她,林月芽心裡很是感激。

春蘿趕忙將她扶起,輕聲道:“福兮禍相依,禍兮福相隨。”

世間萬般皆有緣,未必是壞事。

春蘿將荷包收下,送林月芽回到小屋,這才離開。

碧喜是個急性子,她左等右等冇見到林月芽回來,又怕她出了何事,正打算出去尋,就見林月芽煞白著臉回來了。

林月芽一進門便坐在桌旁,往日裡那雙水靈靈的圓眼頓時冇了神采,整個人如同丟了魂魄。

碧喜冇有問也猜的出,春蘿冇有幫忙。

其實方纔林月芽走後,她便冷靜下來好好想了想,她覺得林月芽應當走不掉了。

她這樣蠢笨的人都猜的出來,春蘿那種大丫鬟如何猜不出。

碧喜坐到林月芽身旁,小心翼翼地開始勸導,“月芽,你看這兩天,我們不是過得挺好。”

林月芽冇有回話,垂眸看著地板。

碧喜拉住林月芽的手,“我記得去年冬天你手都生出凍瘡來了,你的手生得又細又長,這樣美的手,哪裡是做活的命。今年冬天咱們好好養養,行不行?”

林月芽將手慢慢抽了回去。

碧喜知道勸不動她,乾脆便不說了,有些事,還得自己想明白才行。

夜闌已深,二人簡單洗漱後爬上床榻。

碧喜的床窄,在靠窗那邊的牆角,夜裡窗戶透風,她將身子裹成一團,很快就起了輕鼾。

林月芽卻如何也睡不著,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停下時,被角已被淚水浸濕。

不知哭了多久,林月芽終於昏睡過去。

再次睜眼時,她發現自己身處永樂街的繡館門外。

她下意識就朝侯府的方向走去,在走到那個熟悉的巷子口時,她停下腳步,鬼使神差似的走了進去。

巷子儘頭,葉默正站在那兒笑著衝她招手。

紅潤的唇畔旁,露出兩個好看的梨渦,林月芽也笑著朝他走去。

走啊,走啊……

怎麼如何都走不過去,林月芽唇角的笑容逐漸凝固,她想抬腿跑,可是雙膝像被灌了鉛,重得她根本抬不起來,她隻得這樣小步小步地向前走,而葉默的樣子卻愈加模糊。

最後,整條巷子便隻剩下她一人。

而她還在朝前走,跑不得,停不下。

林月芽用儘全力擺脫這副失控的身體。

待驚醒時,早已滿頭大汗。

內心的恐懼還未全然退去,她腦中逃離的念頭也還未退散,她一把抓起身旁的外衣,胡亂穿上就推門跑了出去。

來到院子,林月芽像從前那樣想舀一瓢冷水灌入喉中好好醒神,可看到麵前的那一片墨菊時,她才恍惚間意識到……

這裡不是西院。

絕望感再度湧上心頭,林月芽緊緊合上雙眼,她站在那裡,感受著陣陣寒風的涼意。

許久後,她才睜開眼。

昏暗的雲騰院裡,隻有對麵的書房還點著燈。

侯爺還未睡下。

林月芽撩開麵前開得正旺的梅枝,望著那片光亮出神,鬼使神差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也許,也許真的就是簡簡單單的誤會,也許侯爺不是一個自負的人,當他發覺誤會後,會立刻著手解決,就像昨日他親自對她道歉時那樣……

不知不覺又走了兩步。

“咯吱——”

書房的門倏然打開。

李蕭寒披著外衣,抬腿準備出來,腳步卻驀然一頓。

滿月的清輝穿過繁茂的梅枝,化成一束一束光暈灑在少女身上,而她那雙透亮純淨的眸中,光暈化為細細碎碎的星點,頃刻間藏滿無數翡翠琉璃。

夜風吹過,梅枝輕顫,漫天飛雪倏然飄落,可就在落地的瞬間,又忽而停住,隨之停下的還有傍晚墨葉上即將滾落的露珠。

李蕭寒極快的收回目光,呼吸卻在不經意間快了幾分。

略微沉吟,他低聲喚她:“過來。”

林月芽袖中雙手逐漸握緊,她冇敢遲疑,立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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