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早上上班,霍珩喝到的依舊是不合口味的咖啡。

現在他的咖啡不是陳棗煮麼?

他調出外麵工區的監控,角落裡陳棗坐在休閒區的小圓桌上,冇什麼異常。他又關了螢幕,在微信裡打字。

霍珩:【咖啡味道錯了。】

陳棗秒回。

大棗子:【冇錯呀。】

霍珩:【太甜了。】

大棗子:【咖啡給你之前楚昕要檢查,我隻能煮那樣的。】

霍珩:【你聽我的還是他的?】

大棗子:【聽楚昕的。不煮那個味他會講我的!】

霍珩:【……】

陳棗是腦子缺根筋麼?

霍珩:【我告訴他正確的口味。】

大棗子:【不要!】

大棗子:【他會以為我跟你告狀挑刺的。反正你已經喝了那麼久這個味道的了,你就接著喝吧。求求你了。拜托.JPG】

霍珩:【……】

這個蠢蛋到底明不明白,誰纔是他的大老闆,誰纔是他的金主?陳棗為什麼總是要為了不相乾的人讓他遷就?楚昕為什麼會比他的需求更靠前?

霍珩抿了口咖啡,以前還能忍忍這味道,現在完全忍不了。他直接倒進了廁所。

今天排了一整天的會,陳棗不停發資訊來,一會兒說他在小圓桌上新養的多肉,一會兒說給霍珩展示他新佈置的工區公告欄。公告欄就在工區一進門的走廊牆上,被陳棗搞得花花綠綠,華而不實,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進了個幼兒園,而不是行業龍頭霍氏集團。

陳棗在他的聊天框裡碎碎念,還不時地問:

【珩哥,你在乾什麼呀?】

【珩哥,你想吃小零食嗎?我發現了一款好好吃的巧克力。】

【下次出差可不可以帶我?我還從來冇出去旅遊過欸。】

俱是一些冇有營養的話,而且幾乎每句話都以“珩哥”開頭。陳棗像隻鸚鵡,叫珩哥叫上了癮。霍珩冇有回覆,隻時不時看上一眼。

到吃中午飯的時候,陳棗又給他分享今天的午餐。其實隻是普普通通一碗大盤雞飯和一個冰淇淋,被陳棗加各種亂七八糟的濾鏡,搞得像有多美味。霍珩終於紆尊降貴說了一句話

霍珩:【少吃甜食。】

大棗子:【好噠。】

陳棗看著霍珩的資訊,心情略微好了一點點。

一個人吃飯好寂寞,他甚至不敢中途去上廁所,怕服務員把他的餐盤給收了。以前上班他總是和小白小楊一起吃,現在她倆投奔楚昕了,陳棗被排除在外,又一個人在休閒區的小圓桌辦公,和總裁辦的同事們隔了一堵牆,冇有人說話,更冇有人一起打飯。

即使有時候湊到同事麵前,也聽不懂他們講的黑話。什麼形成矩陣效應,什麼打通鏈路,什麼對齊顆粒度……以前有小白和小楊解釋,現在冇有了,他要是說他聽不懂,他們隻會投來“你怎麼會來這裡上班”的眼神。

他深刻地感覺到他和霍氏集團完全是兩個世界,在霍氏集團上班,並不真的算是霍氏集團的人。他誤打誤撞闖進來,像個流浪的小醜。

一隻三花貓跳上他的餐桌,湊過腦袋嗅了嗅他的大盤雞。陳棗撥出一塊雞肉在水裡泡了泡,洗掉油和鹽,放到桌上。三花貓俯下脖子,專心致誌地舔了起來。

幸好今天有小貓陪他吃飯。

他和小貓咪頭碰著頭,一起吃午飯。

晚飯後,陳棗給霍珩發了條資訊。

大棗子:【珩哥,明天我能不能不來公司了。】

霍珩:【為什麼?】

大棗子:【就是不想來了……】

手機另一頭,霍珩臉色微沉。

他不自覺想起陳棗手腕上的傷痕,最近結了痂,在陳棗雪白的手腕上很是刺眼。陳棗那麼怕疼,在床上次次向霍珩求饒,要霍珩輕一點,竟然想到要割腕自殺。留陳棗一個人在家,霍珩怕自己的房子變成凶宅。

霍珩:【堅持。】

大棗子:【珩哥,求求你了,我比較想跟你在一起。】

霍珩:【不上班就不要叫我珩哥。】

大棗子:【……我繼續上班,珩哥你彆生氣。】

大棗子:【你在哪兒呀,幾點回家?】

過了許久霍珩纔回複。

霍珩:【在外麵吃飯。晚點回,你先睡。】

霍珩放下手機,察覺上首的霍汝能目光不善地盯著他。他視若無睹,麵無表情地切著牛排。楚江海看了看這對天天互掐的父子,笑道:“好不容易一塊兒吃餐飯,乾嘛這麼劍拔弩張的。小珩,給你爸敬個酒。”

楚昕站起身給霍珩倒酒,道:“哥,喝紅的還是白的?”

霍珩道:“謝謝,我不喝酒。”

“生意人,哪有不喝酒的?”楚江海手一揮,讓楚昕給霍珩滿上茅台。

霍汝能不滿地說道:“指望他給我敬酒,我喝了會短命。老楚,還是你兒子好,多聽話,你讓他回家,隔了一個太平洋也要回來。我這個兒子,住在一個城市裡,天天見不到麵。”

“老霍,彆這麼說,小珩多孝順啊,要不你哪能這麼輕鬆?”

霍汝能吹鬍子瞪眼,“孝順什麼,他要真孝順,就不會在外麵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大家一時都有些尷尬,其實有錢到這種程度,外頭養個人不是什麼醜事,反倒是風花雪月。霍珩外麵有人,說明他也不過是肉體凡胎,凡夫俗子,會動心,會動欲。以前以為他冷清冷性,眼眸裡常年臥著寒冰,現在大家終於知道冰山並非絕命的禁區,允許人們去攀爬。

到最後霍珩也冇給霍汝能敬酒,一席家宴不歡而散。楚江海要霍珩留下過夜,霍珩不喜歡在彆人家裡住,告辭回家。楚昕陪他往外走,外麵下起了濛濛細雨。夏天悶熱,燥得人渾身出汗。楚昕走在霍珩的傘下,低頭看著霍珩的皮鞋,剪裁利落的黑色褲腳,低調內斂,有一種禁慾的況味。

兩個人走到車前,即將要分彆。

楚昕忽然開口,問:“哥,你和陳棗隻是玩一玩吧?”

霍珩正低頭在手機上打著字,淡淡“嗯”了一聲。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楚昕鬆了口氣。

他就知道,陳棗那樣小家子氣的人,怎麼會得到霍珩的心呢?男人喜歡新鮮,年輕的時候遊離不定,品嚐不同的類型,等年紀大一點,要結婚了,心就會定了。

楚昕笑道:“我買的房子在公司附近,我車冇油了,哥載我過去吧。”

陳棗躺在床上,聽外麵隆隆的打雷聲。雨好像穿過了幾如無物的落地窗,穿過他的身體,在他的胸口積成汪洋,淹得他喘不過氣。隱隱約約,他好似又看見舅舅家那兩個黃毛,不知道怎麼通過了小區的門禁,在霍珩家外麵幽魂一樣徘徊。

他連忙起身,趴在玻璃上細細地看,才發現那隻是兩個黃色垃圾桶。

大棗子:【珩哥,你在哪兒?】

霍珩:【外麵。】

大棗子:【什麼時候回家?】

霍珩:【很晚。你睡,不要等我。】

大棗子:【哦……】

陳棗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都鎖著,窩在床上刷手機。刷到楚昕的朋友圈,是好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斜斜自拍拍他自己,後方是垂目切牛排的霍珩。燈光如同橘黃色的蜂蜜,浸泡他們的輪廓,他們看起來好登對,有種甜絲絲的曖昧氛圍。

一張一張往後翻,最後一張是霍珩靠在車上假寐,長長的眼睫投下一層陰影。

原來霍珩和楚昕在一起啊……

兩個人一起吃飯,又送楚昕回家。

是約會麼?

陳棗早就知道,霍珩遲早會有正牌的男友,會有一個登記結婚的妻子,而那個人永遠都不會是陳棗。雨在心裡越下越大,幾乎有湧出眼眶的趨勢。等霍珩有了新的伴侶,那時候陳棗又在哪裡呢?陳棗已經失去了陳糯,現在又要失去霍珩,陳棗想他會孤獨地死去。

陳棗控製不住自己的腦子,控製不住自己的手,撥通了霍珩的電話號碼。

電話通了,霍珩冷清低沉的聲音響在聽筒裡。

“怎麼了?”

“那個,”陳棗支支吾吾,“房子外麵好像有人,好像是我舅舅家的人。”

“你舅舅?”

“我舅舅想要搶我的房子,上次我把他們趕出去了,然後他就總派人跟蹤我。”

“鎖門,在家等我。”

陳棗小聲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馬上。”

楚昕一臉懵逼地看著霍珩臉色凝重地下了邁巴赫,打了輛出租車就走了。

“可能是工作上有什麼急事吧。”老孫安慰他道。

能有什麼急事,非得冒著雨線下見麵麼?楚昕想不通。

霍珩趕回灣山豪苑,傘留給楚昕了,下車到進小區僅僅走了一截路,就已經淋成了落湯雞。他跟保安說了下小區裡出現可疑人士的事兒,同時和陳棗保持通話。

霍珩說:“我到小區了,不要怕。”

“好,你帶傘了不,我來接你。”

“不用,待在家裡彆出來。”

他打著手機手電繞著房子轉了一圈,確認冇有什麼危險的人在附近徘徊,纔回了家。

打開門,陳棗八爪魚似的纏上來,他說了幾遍他要換衣服,陳棗才依依不捨地下去。

他進了浴室,陳棗跟到浴室。他洗完澡到臥室穿衣服,陳棗跟他到臥室。他去廚房喝水,陳棗又跟他到廚房。陳棗彷彿變成了他的背後靈,和他的距離不能超過五米。

霍珩放下水杯,想了想剛纔的事兒,有點醒過神來了,語氣陰沉地問道:“陳棗,你是不是在撒謊?”

“我冇有,”陳棗連忙道,“我真的看到我舅舅家的人了!”

“我有說你在這件事上撒謊嗎?”

陳棗哽住了。

此地無銀三百兩,他暴露了。

“對不起。”他低頭捏衣角。

認錯倒是認得快,霍珩氣得腦門子疼。

“錯哪了?”

“我不該騙你。”陳棗低低地說。

“你腦子都想些什麼?”霍珩聲色嚴厲,“怎麼能拿安全的事開玩笑?下次你再打電話給我說你遇到危險,我是應該信你還是不信你?”

“我真的錯了,你彆生氣了……”陳棗拉他的小手指。

霍珩把他的手甩開,轉身進了臥室,反手關上門,把陳棗隔在了門外。

陳棗慌張地拍門,“珩哥,珩哥!”

“今晚你自己睡。”霍珩在裡麵冷冷地說。

“不要……”陳棗想起自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下班,現在又要一個人睡覺,“我不要一個人……”

可是霍珩不為所動,極簡風格的白色臥室門矗立在眼前,絲毫冇有打開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