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珠光唇色間
三日後,沈清弦在趙文啟的引薦下,順利見到了專供“內織造”花瓣的陳記花行東家陳明德,以及“寶盛號”負責珍珠采買的二掌櫃孫福。
會麵地點約在了城南一家頗為雅緻的茶樓,比清茗軒更顯市井氣息,卻也符合談生意的氛圍。趙文啟居中介紹後,便嫻熟地端起茶杯,將主場交給了沈清弦。
陳明德是個精乾的中年人,眼神透著商人的精明,對沈清弦這般年輕的女子主事,麵上雖客氣,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孫福則顯得圓滑許多,笑嗬嗬的,但目光閃爍,顯然是在觀望。
“沈姑娘真是年輕有為。”陳明德寒暄道,“不知‘香粉齋’每月需用多少花瓣?對品相有何要求?”
沈清弦早有準備,從容答道:“陳東家謬讚。小店初創,用量目前不大,但力求品質上乘。尤其需要色澤飽滿、香氣純淨的玫瑰、茉莉和梔子花瓣,需當日采摘,新鮮送達。”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希望與陳記建立的是長期合作,隨著‘香粉齋’生意擴展,用量會穩步提升。”
她的話條理清晰,目標明確,既說明瞭現狀,也描繪了前景,讓陳明德收起了幾分輕視。
“新鮮直達,品質上乘,這價格嘛……”陳明德拖長了語調。
就在這時,沈清弦暗中集中精神,感應著空間內那對“破障”耳釘,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陳明德手邊樣品籃裡的花瓣。一絲微弱的清涼感掠過,腦海中浮現模糊資訊:【玫瑰花瓣,采摘已逾半日,香氣略有流失,部分有輕微蟲蛀痕跡。】
果然!這陳明德拿來的樣品並非頂級貨色,想來是試探她的眼力。
沈清弦微微一笑,伸手從樣品籃中拈起幾片玫瑰花瓣,仔細看了看,又輕輕嗅了嗅,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陳東家,這批樣品……似乎是昨日下午采摘的?而且這幾分花瓣邊緣,似有蟲噬之相。我‘香粉齋’要的,可是清晨帶露采摘、顆顆飽滿的頭道花。價格好商量,但品質,一分也不能差。”
陳明德臉色微變,他冇想到這年輕女子眼光如此毒辣!連采摘時間和細微的蟲蛀都能看出來?這絕非普通閨閣女子所能及。他頓時收起敷衍之心,正色道:“沈姑娘好眼力!是在下疏忽了,拿錯了樣品。放心,供應給姑孃的,定是頂好的頭道花!”價格談判,也因此順利了許多。
輪到與孫福談珍珠粉。寶盛號的珍珠來自海外,品質參差,價格不菲。
孫福拿出幾個小袋樣品,從次等的米珠到上等的圓潤珍珠粉皆有。“沈姑娘請看,我們寶盛號的珍珠粉,細膩度是市麵上最好的。”
沈清弦再次暗中動用“破障”能力,依次感應。次等珍珠粉反饋資訊粗糙,而上等珍珠粉則顯示出【細膩度佳,然摻有少量貝殼粉增重】的提示。
她心中瞭然,表麵不動聲色,選中了中等偏上的一款珍珠粉,說道:“孫掌櫃,這款細膩度尚可,但我需要的是純珍珠研磨,不摻雜任何其他物料。若寶盛號能保證純度,我可以按市價上浮一成收購,但需簽訂長期契約,保證供應穩定。”
孫福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道:“姑娘放心,寶盛號童叟無欺,純度絕對保證!”他心中暗凜,這女子竟似能看穿珍珠粉的成色,提出的條件也直擊要害(保證純度與穩定),看來不是易與之輩。
有趙文啟的麵子,加上沈清弦展現出的專業眼光和清晰的合作思路,兩場談判都進行得頗為順利,初步達成了合作意向,隻待後續簽訂詳細契約。
送走陳明德和孫福,趙文啟對沈清弦的態度明顯更加敬重了幾分。“沈姑娘見識過人,趙某佩服。日後若有其他需要,儘管開口。”
“今日多謝趙先生鼎力相助。”沈清弦真誠道謝。她知道,冇有趙文啟的引薦,她連這兩家供應商的門都摸不著。
解決了原料心頭大患,沈清弦心情舒暢。她並未直接回小院,而是信步走向市集,想看看有冇有適合製作新口脂的原料,順便試驗一下“破障”能力在辨彆礦物顏料上的效果。
正當她在一個販賣胭脂原料的攤販前駐足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驚呼聲!一匹受驚的馬車失控地衝向市集,人群頓時大亂,驚叫四起。
沈清弦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卻因人群擁擠,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眼看那馬車就要衝撞過來,她甚至能看清馬車上車伕驚恐的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猛地攬住她的腰,將她迅速帶離了危險區域,護在了一個堅實的懷抱裡。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清冽藥香和檀香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驚魂未定間,沈清弦抬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含憂的眼眸——竟是蕭執!
他今日未坐馬車,隻帶著兩名便裝侍衛,似是低調出行,恰好遇上了這場意外。
“冇事吧?”蕭執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的手仍虛扶在她腰間,姿態protective。
“冇……冇事。多謝王爺。”沈清弦迅速站穩,脫離了那個過於親近的懷抱,耳根微微發熱。她冇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次遇見他。
蕭執收回手,目光掃過那輛已被侍衛製住的受驚馬車,眼神微冷。隨即,他看向沈清弦,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淡然:“市集人多雜亂,沈姑娘還是小心為上。”
“是,王爺教訓的是。”沈清弦垂眸應道。她敏銳地感覺到,剛纔那一瞬間,蕭執的擔憂不似作偽。這位王爺,似乎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完全置身事外。
“原料之事,談得如何?”蕭執彷彿不經意地問起,與她並肩沿著稍微清淨些的街邊走去,兩名侍衛默契地跟在後方不遠處。
沈清弦簡要彙報了與陳記、寶盛號初步達成的意向,略去了自己動用“破障”能力的細節,隻說是仔細觀察和據理力爭。
蕭執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個關鍵問題,顯示出他對商業細節的敏銳把握。聽完,他微微頷首:“做得不錯。趙文啟對你讚譽有加。”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們並肩而行,討論著生意經,模樣竟有幾分像是尋常的合作夥伴,或是……友人。
沈清弦心中那種微妙的感覺再次浮現。與蕭執相處,除了最初的壓迫感,似乎也開始多了一些……難以言喻的默契與安心?尤其是經過剛纔那驚險一幕。
“王爺今日怎會來此?”她忍不住問道。
蕭執腳步未停,目視前方,淡淡道:“處理些瑣事。”他冇有多說,但沈清弦能感覺到,這“偶遇”恐怕並非全然巧合。他是在關注著她的進展,還是……另有緣由?
將她送至離小院不遠的巷口,蕭執便停下了腳步。“就送到這裡吧。後續契約細節,若有難處,可讓秦峰知會一聲。”
“是,有勞王爺掛心。”沈清弦斂衽行禮。
蕭執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顯淩亂的髮髻上停留了一瞬,終究冇再說什麼,轉身帶著侍衛離去。
沈清弦望著他挺拔卻隱約透著一絲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莫名有些悵然。她抬手理了理鬢髮,指尖卻觸碰到一絲不屬於自己的、清冽的檀香氣息。
那是他方纔靠近時留下的。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快跳了一拍。利益同盟的關係,似乎正在悄然變質。而掌心的空間裡,那份代表“盟約”的契約,彷彿也散發出了一絲溫潤的光華。
原料之路已通,新的合作即將展開。而她和那位王爺之間,似乎也有什麼東西,在市集的喧囂與危險中,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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