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錦絲千鈞暗潮湧

秋日的陽光透過蕙蘭苑的菱花格窗,在青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檀香、沉香與新調製的雪中春信合香的清冽氣息,林婉兒正小心翼翼地將剛凝固的唇脂從模具中取出,對著光亮仔細端詳。

姐姐你看,這胭脂紅的色澤真飽滿,像是熟透的石榴籽。她將盛著唇脂的白瓷小碟遞到沈清弦麵前,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沈清弦接過瓷碟,指尖在唇脂表麵輕輕一抹,感受著細膩的質地:色澤尚可,但延展性還需改進。若是抹不開,反倒失了韻味。

她正要取過筆記下調整配比,門外傳來小太監的通傳聲。內務府錢主事帶著兩個抱著綢緞的小太監站在院中,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沈姑娘,林女史。錢主事躬身行禮,按例送來首批製作香囊的料子,都是上好的雲錦蜀錦,還請過目。

林婉兒歡快地迎上前,手指剛觸到最上麵那匹正紅色雲錦,就被沈清弦輕輕按住。

讓我來。沈清弦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她的指尖緩緩撫過光滑的緞麵,在觸及紅色雲錦時微微一頓。那料子看似與其他錦緞無異,卻在她的感知下顯露出異常——【雲錦,質地優良,織金工藝,經特殊藥水浸泡,微量,接觸汗液或水汽易致敏、泛紅、瘙癢。】

這匹雲錦...沈清弦抬眸看向錢主事,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手感似乎比往年的要硬些,可是織造局換了新工藝?太後孃娘鳳體尊貴,用在壽宴上的物件,需得萬分謹慎。

錢主事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如常:姑娘說笑了,這都是按舊例采辦的。若您覺得不妥,我這就帶回去換一匹。

有勞了。沈清弦將料子遞還,語氣從容。

待錢主事帶著人離開,林婉兒立刻湊到沈清弦身邊,壓低聲音:姐姐,那料子真的有問題?

沈清弦淨了手,將方纔觸碰過料子的指尖在清水中細細沖洗,去太醫院取些金銀花、甘草粉來,要最細的。就說我們要調配新的潤膚膏。

林婉兒會意地點點頭,快步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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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書房內,墨羽單膝跪地稟報:王爺,那批被動過手腳的雲錦已被沈姑娘識破。錢主事將料子帶回後,直接送回了庫房。

蕭執站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可查出是誰動的手腳?

是庫房的王副管事。今早永寧侯夫人的貼身嬤嬤去找過他。墨羽抬頭,要現在動手嗎?

不必。蕭執轉身,眸光深沉,讓他們再蹦躂幾日。你去尋一批同樣的料子,從江南的鋪子裡調,要快。

屬下明白。墨羽遲疑片刻,北戎使團那邊...

墨韻齋的掌櫃去接待。蕭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們喜歡美人,就讓他們見識下京城的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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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蘭苑內,沈清弦正對著燭光檢查新到的填充香囊的棉絮。林婉兒在一旁研磨甘草粉,忍不住抱怨:這些人也太可惡了,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意料之中。沈清弦將一撮棉絮湊到鼻尖輕嗅,倒是省了我們猜疑的工夫。

她話音未落,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痛。細看之下,棉絮中竟混著些許極細的硬刺,在能力下顯露出【蒺藜草細刺,尖銳,易引起皮膚刺痛紅腫】的資訊。

怎麼了?林婉兒見狀急忙起身。

沈清弦將棉絮遞到她麵前:你看。

林婉兒湊近細看,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

蒺藜草的細刺。沈清弦神色凝重,若是用在香囊裡...

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

次日清晨,錢主事再次登門時,沈清弦正坐在院中挑選香料。見了他,也不多言,隻將昨日那包棉絮推到他麵前。

錢主事,她的聲音依舊溫和,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內務府的差事,我原是不敢推脫的。可若連最基本的用料都屢次出問題,這差事我怕是接不了了。

錢主事額角滲出細汗,連連躬身:姑娘息怒,這、這定是下麵的人疏忽...

疏忽?沈清弦輕笑一聲,一次是疏忽,兩次也是疏忽?錢主事,太後孃孃的壽宴耽擱不起,若您覺得凝香館難當此任,不如我現在就去向太後請罪?

使不得!使不得!錢主事急得直襬手,姑娘放心,此事我一定查個明白,絕不再讓姑娘為難。

他匆匆離去時,連腳步都有些踉蹌。

林婉兒從屋內探出頭來,衝著錢主事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姐姐,你說他這次會老實嗎?

不會。沈清弦垂眸整理著衣袖,但至少能讓他們收斂幾日。

她轉身看向窗外,秋日的天空湛藍如洗,可她分明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當夜,沈清弦在燈下修改香方時,腕間的玉佩突然傳來一陣溫熱。那暖意不似往常那般平和,倒像是帶著某種焦灼。

她輕輕握住玉佩,彷彿能感受到遠方那個人同樣的擔憂。

放心。她對著虛空輕聲說,我能應付。

玉佩的溫熱漸漸平複,像是終於安下心來。

而此時的長春宮內,貴妃正對著一地碎片發怒: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永寧侯夫人垂首站在下首,聲音發顫:娘娘息怒,那丫頭實在太警覺...

警覺?貴妃冷笑,那就讓她防不勝防!去,把製作胭脂盒的工匠換了,我要讓她...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隻有燭影在牆上搖曳,映出一場正在醞釀的風暴。

窗外,一輪冷月高懸,將宮牆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沈清弦站在蕙蘭苑的窗前,指尖輕輕劃過新送來的綢緞料子。這一次的料子觸手溫潤,再無異樣。

姐姐,都檢查過了,這批料子冇問題。林婉兒輕聲回報,太醫院送來的藥材也都查驗過了。

沈清弦點點頭,目光卻依然凝重。她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對方既然已經出手,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婉兒,她轉身,神色認真,從明日起,所有進出的物料,不僅要查驗,還要記錄下經手人、時辰、來處。我們要留個心眼。

我明白。林婉兒重重點頭,姐姐放心,我一定會加倍小心的。

夜色漸深,沈清弦獨自對著一盞孤燈,腕間的玉佩傳來持續不斷的暖意,彷彿遠方那個人也在陪著她一同麵對這場暗湧。她輕輕撫過玉佩上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既然已經入局,那就看看,究竟誰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