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跳梁小醜,終是按捺不住了

“玉露潤肺膏”帶來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沈清弦在宮中的地位已悄然不同。太後那句“準其酌情調理藥膳食補”的口諭,如同一道護身符,也像一把鑰匙,為她開啟了一扇通往更深層次宮廷生活的門。如今,不僅慈寧宮的小廚房對她敞開,連太醫院那邊,因著太後鳳體好轉,對她也客氣了幾分,偶爾她需要些非常用藥材,隻要理由正當,也能行個方便。

沈清弦並未因此得意忘形,反而更加謹慎。她深知這份“特權”源於太後的病痛和信任,而非她自身的權勢。她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研究藥膳和香方上,利用“破障”能力仔細甄彆藥材屬性,結合太後體質,又陸續調製了幾款安神助眠、調理脾胃的香囊和茶飲,效果皆是不俗,越發得了太後的歡心。

這一日,太後午憩後,心情頗好,竟起了閒情逸緻,命人在慈寧宮後苑的涼亭內擺上茶點,召了幾位平日還算安分的太妃和公主過來說話,沈清弦也被特許在一旁伺候。

亭內茶香嫋嫋,氣氛看似融洽。一位年長的太妃笑著對太後道:“還是太後孃娘有福氣,得了沈姑娘這麼個可心的人兒。瞧這氣度,這手藝,哪像個小戶人家出來的,倒比許多世家小姐還強些。”

這話看似誇獎,實則又將沈清弦的出身拎了出來,隱隱帶著審視的意味。幾位公主的目光也若有若無地落在沈清弦身上,帶著好奇與衡量。

沈清弦正垂眸為太後斟茶,聞言手腕穩如磐石,連一絲漣漪都未驚起。她將茶盞輕輕放在太後麵前,這才微微屈膝,聲音平和如水:“太妃娘娘謬讚了。民女愚鈍,不過是在本分之事上多用些心罷了。世間女子,無論出身高低,若都能持身以正、用心做事,便都值得尊重。民女不敢與世家小姐相比,隻求能儘心伺候好太後孃娘,無愧於心。”

她不卑不亢,既未因誇獎而沾沾自喜,也未因提及出身而自卑侷促,反而將話題引向了“持身以正”、“用心做事”的普世價值,巧妙地化解了太妃話語中的機鋒,姿態從容得令人側目。

太後滿意地點點頭,瞥了那太妃一眼,淡淡道:“哀家看人,從不看出身。心正、手巧、知進退,便是好的。”一句話,便將此事揭過,也再次肯定了沈清弦。

然而,沈清弦卻從那太妃略顯尷尬的笑容和幾位公主交換的眼神中,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這種場合,突然提起她的出身,絕非偶然。看來,永寧侯府和長春宮那邊的勢力,並未因她上次的成功而死心,隻是轉換了策略,開始在一些更隱蔽的場合,用更“體麵”的方式敲打她。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宮裡的風,似乎又要轉向了。

果然,冇過兩日,林婉兒便氣呼呼地跑來,帶來了一個更具體的壞訊息:“沈姐姐,不好了!我聽說,永寧侯夫人前日遞牌子進宮,去長春宮給貴妃娘娘請安了!她們關起門來說了好一陣子話,肯定冇安好心!”

永寧侯夫人親自進宮?沈清弦心中冷笑,這是眼見流言效果不佳,要親自上陣,在貴妃麵前添油加醋了嗎?她們究竟還想做什麼?

她安撫住焦急的林婉兒,腦中飛速思索。永寧侯府對她如此窮追不捨,根本原因在於她這個“已死”的庶女的存在,本身就是永寧侯府涼薄和那段不光彩往事的活證據。他們害怕她得勢,害怕她將舊事翻出。而要徹底解決這個隱患,要麼她徹底消失,要麼……她擁有讓永寧侯府不敢動她的絕對力量。

前者她絕不會接受,後者,則需要時間和機遇。眼下,她能做的,依舊是穩住自身,靜觀其變,同時……或許可以藉助太後的影響力,稍稍反製。

她想起近日太後偶爾提起睡眠雖有好轉,但有時仍覺心神不寧。沈清弦心中一動,或許,可以藉此再做些什麼。

她向太後請示,說想嘗試調製一款有凝神靜氣、輔助安眠功效的新香,需要幾味特殊的香料。太後自然應允。沈清弦列出的單子裡,有意無意地包含了少量“龍涎香”和“奇楠沉香”,這都是極為名貴、且通常由內府嚴格掌控、非特賜不能用的香料。

她此舉並非真的需要這麼多,而是一種試探。一是試探太後對她的信任程度;二來,若太後準了,無形中也是向外界釋放一個信號——沈清弦深得太後信重,連這等珍貴之物都可取用,其地位非同一般。

果然,太後看過單子後,並未多問,直接硃筆批了準字。當內務府將那些裝在精美錦盒中的名貴香料送到蕙蘭苑時,訊息自然也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各宮。

長春宮內,貴妃聽著心腹宮女的回報,保養得宜的臉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龍涎香?奇楠沉?她一個民女,也配用這些東西!太後真是老糊塗了,被這狐媚子哄得團團轉!”

永寧侯夫人坐在下首,亦是臉色難看:“娘娘息怒。那丫頭詭計多端,如今又得了太後如此青睞,隻怕……更難對付了。”

貴妃冷哼一聲,纖長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幾時!侯夫人,你上次說,她那‘凝香館’的生意,如今越發紅火了?”

“是,托娘孃的福,雖有些小波折,但如今藉著她在宮裡的名聲,生意反而更好了,連內城一些官眷都慕名而去。”

“哦?”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樹大招風……本宮記得,京城裡,可不止她一家胭脂鋪子。也該讓彆人,分一杯羹了。”

風起於青萍之末。永寧侯夫人與貴妃的這次會麵,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新的漣漪,正以長春宮為中心,緩緩盪開。而沈清弦,在獲得了更珍貴資源的同時,也將自己推向了更引人矚目的風口浪尖。

安王府中,蕭執通過密報,對宮中的這些動向瞭然於胸。把玩著手中一枚溫潤的黑色棋子,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跳梁小醜,終是按捺不住了。”他輕輕將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也好,且讓她們再蹦躂幾下。墨羽,讓我們的人,給‘玲瓏閣’背後那位戶部郎中,找點‘正事’做做。”

“是,王爺!”

棋盤之上,風雲漸起。宮牆內外,一場新的博弈,已然拉開序幕。而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獨自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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