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鳳鳴初啼

永寧侯府嬤嬤的到訪,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凝香館”表麵上的平靜繁榮。沈清弦深知,這絕非偶然。那個視她如草芥、甚至將她推入死路的家族,突然找上門,背後定有蹊蹺。是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蹤?還是侯府內部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們重新注意到了這個“已死”的庶女?

無論原因如何,這都意味著她最大的身份秘密麵臨著暴露的風險。一旦被侯府確認身份,等待她的將是難以想象的麻煩,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諸東流。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判斷侯府的意圖和掌握的資訊程度。她吩咐吳老東家和鋪中夥計,日後若再見侯府之人,務必加倍謹慎,隻談生意,不透露任何關於她個人的資訊。同時,她讓秦管事暗中調查,永寧侯府近期是否有什麼異動,尤其是與安王府或“玲瓏閣”那邊有無關聯。

等待訊息的日子格外煎熬。沈清弦一麵維持著“凝香館”的正常運營,一麵在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各種應對方案。最壞的情況,便是身份暴露,侯府前來要人。屆時,她能依靠的,隻有安王府這塊招牌,以及……她與蕭執那份尚未公之於眾的盟約。

想到蕭執,她心中便泛起複雜的情緒。思念、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她下意識地撫摸著貼身佩戴的玉佩和鮫珠,彷彿能從中獲得力量。夜深人靜時,她進入空間,那代表“盟約”的契約光芒穩定,新凝聚的“靈蘊露”靜靜懸浮,這一切都提醒著她,她並非孤身一人。

幾日後的一個傍晚,秦管事帶來了調查結果,訊息卻好壞參半。

“姑娘,查到了。永寧侯府近日並無特殊異動,但與‘玲瓏閣’的東家,確實在一次宴席上有過接觸,談話內容不得而知。”秦管事眉頭微蹙,“壞訊息是,王爺那邊……尋藥過程似乎遇到了麻煩。落魂澗深處有天然迷陣,王爺一行人一度被困,雖已脫險,但有一名近衛受傷,搜尋進度大受影響。王爺傳回訊息,讓姑娘不必擔心,他會儘快找到出路。”

蕭執遇到了麻煩!沈清弦的心猛地揪緊。落魂澗的凶險遠超想象,他如今處境艱難,自己絕不能再讓京城的麻煩牽扯他的精力。

就在此時,鋪子外傳來一陣喧嘩。先前那位永寧侯府的嬤嬤去而複返,這次,她身後還跟著兩名身材健碩、神色不善的家丁,架勢與上次截然不同。

“沈姑娘,”那嬤嬤這次連表麵的客氣都省了,眼神銳利地盯著沈清弦,“老夫人請你過府一敘。”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鋪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吳老東家和夥計們都麵露憂色。張老闆娘聞訊也從外城趕來,緊張地站在沈清弦身後。

沈清弦心中冷笑,果然來了。她麵上卻依舊平靜,緩緩放下手中的賬本:“嬤嬤此言何意?我與貴府老夫人素昧平生,為何要請我過府?”

那嬤嬤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清:“沈姑娘,明人不說暗話。你當真以為,換了個名字,就能抹去你是永寧侯府逃奴的事實嗎?老夫人念在舊情,願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你彆不識抬舉!”

“逃奴”二字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吳老東家等人臉色煞白,他們萬萬冇想到,這位能力出眾、氣度不凡的東家,竟然有如此“不堪”的過去?

這是要將她徹底打落塵埃!不僅要帶她走,還要在眾人麵前毀掉她的名聲!

沈清弦眸中寒光一閃。對方果然是有備而來,甚至不惜汙衊構陷。她若此刻軟弱,便正中下懷。

她緩緩站起身,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毫不畏懼地迎上那嬤嬤逼視的眼神,聲音清晰而冷冽:“嬤嬤慎言!我沈清,行得正坐得端,乃是清清白白的商戶。你口中所謂‘逃奴’,可有賣身契為證?可有官府海捕文書?若無憑無據,僅憑你紅口白牙,便敢汙人清白,毀人聲譽,這便是永寧侯府的規矩嗎?!”

她字字鏗鏘,有理有據,氣勢竟將那嬤嬤一時鎮住。那嬤嬤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強硬反擊,愣了一下,才厲聲道:“休得狡辯!你的底細,侯府早已查清!今日你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說罷,示意身後家丁上前拿人。

“我看誰敢!”沈清弦猛地將一直握在手中的安王府玉佩高高舉起!玉佩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卻不容侵犯的光華,上麵清晰的王府徽記讓那兩名家丁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此乃安王府信物!”沈清弦目光掃過那嬤嬤和家丁,最終落在聞聲圍攏過來的街坊鄰居身上,朗聲道,“我沈清乃安王府貴客,受王府庇護!永寧侯府無憑無據,公然汙衊構陷,甚至欲強行擄人,莫非是要與安王府為敵不成?!”

她直接將矛盾提升到了王府層麵。那嬤嬤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接到的命令是設法將人帶回去,最多用些手段施壓,卻萬萬冇想到對方竟能拿出安王府的信物,而且如此決絕地將事情鬨大!安王府再低調,也是天潢貴胄,絕非永寧侯府能輕易招惹的!

“你……你……”那嬤嬤指著沈清弦,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令家丁動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秦管事帶著兩名王府侍衛疾馳而至,顯然是收到了訊息。秦管事飛身下馬,麵色冷峻,對著那嬤嬤沉聲道:“何人在此喧嘩,驚擾王府貴客?”

那嬤嬤見到秦管事和他身後明顯是精銳的王府侍衛,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冷汗涔涔而下,結結巴巴道:“老奴……老奴奉我家老夫人之命,請……請沈姑娘過府一敘,乃是……乃是誤會……”

“誤會?”秦管事眼神銳利如刀,“帶著家丁,強請貴客,汙人清白,這也是誤會?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沈姑娘是安王府護著的人,若再有無端騷擾,休怪王府不講情麵!”

那嬤嬤如蒙大赦,連聲稱是,帶著家丁灰頭土臉地擠開人群跑了。

一場危機,在沈清弦的冷靜應對和安王府的及時震懾下,再次化解。圍觀的眾人看向沈清弦的目光充滿了驚訝和敬畏,原本因“逃奴”之言產生的疑慮也煙消雲散——能被安王府如此維護的人,怎麼可能是逃奴?

吳老東家等人更是鬆了一口氣,對沈清弦的背景和能力有了全新的認識。

沈清弦向秦管事道謝,心中卻無多少輕鬆。她知道,這隻是暫時擊退了對方的試探。永寧侯府既然起了疑心,絕不會輕易放棄。而蕭執遠在險境,她必須更加強大,才能應對未來更大的風浪。

當晚,她進入空間,發現因為今日她直麵危機、堅守自身尊嚴和事業的舉動,空間似乎又凝實了幾分,那兩滴“靈蘊露”散發著柔和而堅定的光芒。她將其中一滴小心融入即將送給幾位核心客戶的“凝玉霜”中,另一滴則珍藏起來,或許關鍵時刻能有用處。

她站在窗前,望著京城璀璨的燈火。從棺中重生至今,不過數月,她卻已走過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路。事業初具雛形,擁有了值得托付的盟友和……愛人,也擁有了麵對一切的勇氣和力量。

鳳鳴初啼,聲雖清越,已驚四方。前路依舊漫長,凶險未卜,但她深信,涅盤之後,她必將翱翔於九天之上。

第一卷【涅盤】,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