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無骨之噬

冰冷的,如同萬古玄冰凝結成的鋼針,瞬間刺透皮肉,釘入膝蓋骨深處!

蘇禦前撲的身軀在空中猛地一僵!那條剛剛爆發出超越極限力量、承載著他所有希望與絕望的右腿,在觸及小樂衣角的瞬間,變成了冰冷的、失去所有感知的沉重鉛塊!彷彿整個右半身被瞬間抽空了血液和神經,隻留下空蕩蕩的、被寒冰填充的軀殼!

這股僵直與冰冷來得如此迅猛和絕對!超越了一切神經信號的傳遞速度!

呼——!

下墜!無法抗拒!

翻滾的視野裡,洞窟頂部巨大岩層崩裂的恐怖景象飛速遠去,被猙獰嶙峋、如同巨人腐爛巨齒般的裂穀邊緣所替代!那吞噬一切光線的、無底的純黑深淵瞬間占據了整個瞳孔!

不!

意識深處最後的嘶吼被凍結在喉管!

噗通!噗通!

相隔毫厘,兩團黑影狠狠砸入下方洶湧咆哮的黑色冥流之中!

冰冷!

刺骨的陰寒如同億萬根淬毒的細針,瞬間刺穿了蘇禦僅存的衣物、皮膚,狠狠紮入骨髓!每一個毛孔都在這一刻驚悚地張開,又被絕望的寒意凍結!肺腑間殘餘的稀薄空氣在巨大水壓下被強行擠壓出來,化作一串細碎渾濁的血泡!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全身彷彿瞬間散架!意識在冰與痛的夾擊中徹底沉淪!

黑暗!

絕對的、窒息的、重如萬鈞的黑暗!比最深的礦井還要沉重千百倍!水流巨大的拉扯和旋轉力量無處不在,如同無數隻冰冷的巨手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肢體,試圖將他拽向不同的地獄!身體像個破爛的玩偶在水中無助翻騰、碰撞著堅硬銳利的岩石!左肩處那半截斷裂的骨刺創麵在水壓下再次迸裂!劇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鐵簽反覆刺入大腦深處!

痛!劇痛!冰冷!

但這股冰冷之中,卻又包裹著一絲詭異的……焦灼?!

就在膝蓋側麵那個微小孔洞的位置!一股如同燒熔鐵水注入骨髓的、尖銳到足以摧毀意識的灼熱感猛然爆發!並且順著那股凍結整條右腿的僵冷寒意,逆流而上!如同無數隻帶火的毒蟲正沿著他腿部的血管和神經瘋狂撕咬!冰火交織,啃噬著他的骨血和神經!

水下的轟鳴震耳欲聾!那是暗河憤怒的咆哮!翻滾的漩渦捲動水流的巨力如同巨靈神的拳頭,狠狠砸在蘇禦的後背,將他猛地摜向一塊佈滿鋒利棱角的黝黑礁石!

就在撞擊的刹那!

異變陡生!

嗡——!!

一股微弱卻極其刺目、如同被強烈電流啟用的幽藍色光芒,猛地從蘇禦右腿膝蓋刺穿的那個微小孔洞周圍爆發出來!

光芒如同擁有生命,驟然收縮凝聚!竟在他即將撞擊礁石的右膝外圍,瞬間形成了一個朦朧模糊、碗口大小的幽藍光盾!光盾邊緣呈現出極不穩定的鋸齒狀,如同跳動的水形火焰!

鐺——!

礁石的尖端狠狠撞在幽藍光盾之上!發出一聲沉悶詭異的金鐵交鳴!

蘇禦全身劇震!一股極其粘稠陰冷的衝擊力順著脊椎骨瞬間傳遞到全身!如同被千萬隻冰冷的蛞蝓爬過內臟!幽藍光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刺啦聲響,光暈劇烈地閃爍扭曲了數下,轟然潰散成無數細微的幽藍光點,如同受驚的螢火蟲,迅速冇入水流深處,消失不見!

然而就是這光盾極其短暫的格擋!

巨大的撞擊力被卸去了致命的峰值!

蘇禦的身體依舊狠狠擦撞在礁石上,剮蹭出新的血痕,被湍急的水流瞬間衝向深處,避免了當場骨斷筋折、腦漿迸裂的結局!

但這短暫的“幸運”瞬間過去!

那右膝孔洞的位置,灼燒與僵硬的矛盾劇痛非但冇有消失,反而在光盾潰散後,如同被激怒的魔鬼,驟然加劇!

嗤!

一點刺目的蒼白,從孔洞中猛然探出!

不是鮮血,而是一小截極其尖銳、帶著倒鉤的、彷彿由森白骨骼和冷硬金屬混合而成的尖茬!

它如同某種寄生物破開宿主的甲殼!

撕裂皮膚的劇痛混合著骨髓被異物瘋狂攪動的扭曲感席捲了蘇禦的全部神經!

“呃——!!!”冰冷渾濁的河水瘋狂湧入他的口鼻,將窒息的痛苦與那非人的痛楚徹底混合!幽暗的水底,這截突兀刺出的蒼白骨茬,在無邊混沌中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微芒!它像一枚罪惡的種子,終於在宿主的絕望深處,汲取到了足夠的養分,開始萌芽!

咕嚕嚕嚕……

蘇禦殘存的本能逼迫著他奮力向上掙紮,肺部如同即將炸開的熔爐,極度渴求著空氣。視野劇烈搖晃,水泡和懸浮的微小雜質在黑暗中翻滾。

就在他視線模糊掃過水底深處某個方向的瞬間!

一片密集閃爍的、如同星河倒掛於深淵之底的幽藍光點!闖入了他猩紅模糊的視野!那光帶並非靜止,而是在湍急水流中蜿蜒搖曳,散發出一種冰冷、神秘、甚至帶著一絲饑渴的生命律動!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吸力,如同潛伏在光河深處的無形巨口,猛地爆發!目標明確地鎖定了他右膝剛剛刺出的那截異常骨刺!

嗖!

蘇禦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瞬間偏離了翻滾的軌跡,猛地被加速拽向那片幽藍光河的源頭!

冰冷!

一股源自本能的、對那片光芒深處未知存在的大恐怖,瞬間攫住了蘇禦的心臟!那光芒並非救贖,而是……誘惑!是深淵的食餌!

“呃……”他試圖掙紮,但被骨刺異變和水流重創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唯有右膝那截刺出的骨茬,在幽藍光河的吸引下,竟然開始微微震顫嗡鳴,彷彿遇到了某種同源之物,傳遞迴一種尖銳的、難以言喻的刺痛和……貪婪?!

轟隆!!!

水底的轟鳴陡然加劇!如同巨大的心臟搏動!

一隻龐然大物!從光河深處那片最濃稠的黑暗裡猛地撲出!它完全由無數點急速彙聚、糾纏、最終凝結成一體的幽藍光芒構成!形態在光芒閃爍中扭曲不定,時而如同佈滿吸盤的巨大觸鬚,時而如同張開千口的猙獰蟲群!核心處是一團不斷旋轉、散發出強烈吸引力的黑暗旋渦!水流被它攪動得更加混亂狂暴!

那無數張幽藍“口器”對準了被吸力牽引而來的蘇禦!冰冷刺骨的殺意和貪婪瞬間鎖定了他的全身!尤其是那條右腿!

這是……守衛?還是……誘捕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蘇禦被水流扭曲的視角餘光,猛地捕捉到側下方水流攪動中一個極其微小的紅點!

在龐大幽藍巨物的背景反襯下,那個紅點微弱得如同一顆瀕死的火星!

小樂?!那個烙在他臉頰的猩紅詛咒!!

這微弱的光點,瞬間點燃了蘇禦那如同風中殘燭的靈魂!

“嗬——!!”一股無法想象的力量從他瀕死的肺部爆發!帶著血沫的水流瘋狂噴出!不知是腎上腺最後的燃燒,還是右腿深處那詭異骨刺對強大能量的天然渴望與排斥!蘇禦在死亡的恐懼和對小樂的執念雙重壓迫下,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他僅存的左臂在水中猛地反向一揮!竭儘全力抱住了身旁一塊從水底伸出、佈滿尖銳牡蠣殼的巨型暗礁棱柱頂端!

噗!左臂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牡蠣殼的利刃深深割入肌肉!鮮血瞬間將周圍一小片水域染成渾濁的暗紅!

巨大的反向拖拽力!

嗤啦!!!

刺入他右膝的那截蒼白骨刺尖端,在與幽藍光怪吸力的瘋狂角力中,竟硬生生從他膝蓋創口處再次向上頂出了一小截!粘稠混合著暗金碎屑的液體在水中蔓延開!那股灼燒感瞬間加劇!彷彿無數滾燙的鋼針在骨髓內部瘋狂穿刺攪拌!

但就是這一抱一頂!

被雙重力量拉扯的身體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那隻由幽藍光點凝聚成的巨物,那無數貪婪張合的口器,猛然撲到了蘇禦身前!距離他的身軀不足半尺!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光芒波紋已經觸及了他的皮膚!核心處那張黑暗的漩渦巨口已然張開,帶著碾碎一切的吸力!

然而,它冇能咬住蘇禦的軀乾!

它巨大的、由光芒構成的“口器”,狠狠地、貪婪地撞上了——蘇禦右膝上那截剛剛頂出更多、暴露在外、異常亢奮地嗡鳴著的蒼白骨刺!!!

嗡——!!!!

幽藍光芒與森白骨刺接觸的瞬間!

兩者之間如同冰與火交融!爆發出遠超想象的恐怖能量脈沖和難以理解的強烈反應!

刺目到無法形容的藍白光暈如同小型太陽在水底炸開!一個超高頻的、超越了正常聽覺範圍的能量震盪波環形爆發!這股能量並非毀滅性衝擊,更像是一種劇烈的……排斥?!亦或是……畸形的吞噬和掠奪?!

嗤啦——嗤啦——!!!

幽藍光怪那接觸到骨刺的部位,其明亮的光芒如同被強酸潑灑的油墨,瞬間發生了混亂的、令人眼花繚亂的閃爍、扭曲和……剝離?!無數微小的光點如同受到驚嚇的螢火蟲群落,瘋狂地試圖逃離接觸點,卻被骨刺上一種無形的、貪婪的力量強行吸附、吞噬!發出細密尖銳到令人靈魂顫抖的能量湮滅聲!

吼——!!!

那隻龐大的光怪核心深處發出一聲無聲的、但讓水流都為之沸騰扭曲的、充滿痛苦與恐懼的巨大咆哮!它的形態瞬間開始不穩定地崩潰!光芒劇烈閃爍明滅!構成身體的無數幽藍光點瘋狂地逃逸,試圖遠離那截骨刺,如同潮水退卻!

而蘇禦這邊!

“呃啊——!!!”超越人類承受極限的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痛苦都要純粹和原始!彷彿那把將他釘穿在現實與虛無之間的骨刺,此刻成為了一個恐怖的導火索!

那截探出的、正在瘋狂吸收幽藍光芒的骨刺上,驟然爆發出刺眼欲盲的蒼白與猩紅交織的扭曲流光!這股狂暴混亂的能量瞬間倒灌回蘇禦的右腿!

右腿如同被塞入了一顆正在爆發的微型超新星!血肉、骨骼、神經!每一寸都在尖叫!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撐裂、變形!皮膚下鼓起無數蚯蚓般蠕動的扭曲血管!無數道細密的裂縫在皮膚上炸開,湧出粘稠如油脂的、散發著強烈能量氣息的暗金液體!右腿的骨骼發出密集如爆豆般的恐怖脆響!像是在重塑!又像在毀滅!

這股突如其來的、撕裂身體般的劇痛反而帶來了一瞬間極限的清醒!

藉著光怪崩潰散逸造成的混亂水流衝擊波!

“啊啊啊——!!!”蘇禦憑藉左臂死死摳住牡蠣礁石的強大意誌(以及那恐怖的推力),身體猛地向上掙脫了下方吸力的最後束縛!

嘩啦——!!!

一顆頭顱猛地衝出漆黑的水麵!

“嗬——呃——咳咳咳!!!”冰冷渾濁的空氣夾雜著血腥味和硝煙的氣息瘋狂地嗆入火燒火燎的喉嚨和肺腔!如同無數把鋼銼在刮擦!劇烈的咳嗽撕扯著每一根肋骨,每一次喘息都如同在噴吐內臟的碎片!

頭頂傳來震耳欲聾、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崩塌轟鳴!巨大岩塊不斷砸落水中,激起沖天濁浪!冰冷的碎石如同雨點般砸落在他的頭上、肩上,帶來新的麻木痛楚!但他死死仰著頭,瞪大的、被血水和冰冷的河水浸透的眼睛,在水霧和塵埃瀰漫的昏暗光線中,瘋狂地掃視著!

裂穀上方的邊緣!

那個酒紅色的身影!

在驚天動地的崩塌和次生波衝擊中,她竟然冇有離開!

幽暗的光線下,酒紅色的西裝上遍佈汙泥和撕裂的痕跡,幾處破損下滲出暗沉的色澤。嘴角的猩紅唇色似乎更深沉了些。她的一條手臂有些不自然地垂著,似乎在之前的撞擊中受了傷。但那蒼白的臉上,依舊是冰川般亙古不化的冷漠。隻是她的雙瞳,不再是空洞的無視,而是像淬鍊過的冰藍寶石,緊緊鎖定的目標……是小樂!

在他被砸入暗河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景象,那孩子被冰冷的急流捲走的瞬間!但他臉上……他臉上的烙印!

“吼——!!!”

一聲狂暴至極、非人的怒號猛地從裂穀另一側的崩塌邊緣傳來!聲音裡充滿了被愚弄的狂暴、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深入骨髓的……饑渴!

是阿凱!

蘇禦瞳孔猛地一縮!

在巨大的深坑邊緣,無數巨石和扭曲金屬堆積的廢墟頂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立著!

阿凱幾乎不成人形!

他整個身體的左半部分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劃傷、凹陷和撕裂,被汙染的血肉粘稠地覆蓋著,如同剝了皮又被隨意揉捏過的破爛玩偶!而他的右半身……尤其是那條曾被賦予毀滅性巨力的右臂……

那條手臂此刻呈現一種極度扭曲的萎縮狀態!如同被烈火燎燒後又急速冷卻的藤蔓!肌肉組織僵硬、乾癟、糾結,皮膚是難看的灰褐色,佈滿深深的褶皺和裂紋。整條手臂比受傷前還要短了半截!關節處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如同被巨力折斷後強行癒合!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力量感!

但最恐怖的,是他那條手臂此刻的狀態——它無力地垂落著,似乎連骨骼都失去了支撐的韌性,綿軟得如同一條……死蛇?!

不!不是死蛇!

阿凱正用唯一還殘存一點功能的左手,死死地、瘋狂地抓撓著自己那條綿軟異變的右臂!彷彿那不是他的肢體,而是附著在身上的、恨不得立刻撕扯下來的劇毒毒蟲!五指如同鋼鉤,在乾癟灰敗的皮肉上摳挖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粘稠發黑的膿血和粘液伴隨著詭異的、如同腐爛氣泡破裂的“噗嗤”聲不斷湧出!

“呃…餓…好餓……殺……吃了它……給我……”阿凱的喉嚨裡擠出混亂不清、帶著非人語調的嘶鳴,嘴角不受控製地流淌出混著血液的涎水。那雙曾經被狂暴血芒占據的眼睛,此刻瞳孔混亂地縮放,眼白完全被猩紅的血絲吞噬!在那瘋狂的血色之下,一種超越了野獸本能的、彷彿來自身體組織最本源的、純粹對特定能量與生命物質的極端饑渴慾望,如同地獄的黑焰,在他破碎的眼底熊熊燃燒!那饑渴感如此強烈,甚至壓倒了他自身的毀滅本能!

他的頭顱猛地抬起!灰敗的臉上肌肉扭曲抽搐,混亂猩紅的眼珠如同安裝了定位雷達,死死鎖定了裂穀深處!鎖定了剛剛衝出水麵、半邊身體還在水中掙紮的蘇禦!更準確地說……

鎖定了蘇禦右腿膝蓋側麵那個還在不斷滲出暗金色液體、並散發著微弱異常能量波動的創口!

是那個!

是那個正在吞噬、或者正在被吞噬的異常骨刺源頭!

吼————!!!

如同找到了夢寐以求的無上血食!阿凱混亂的瞳孔瞬間收縮成兩個血紅的小點!那條被他瘋狂抓撓的、乾癟如死蛇般的右臂,竟然劇烈地抽搐痙攣了一下!手臂上乾枯的皮膚下方,數道極度黯淡的、彷彿瀕臨熄滅的暗紅光芒沿著扭曲的脈絡猛地閃爍了一下!一股微弱、卻比之前更加純粹陰冷的混亂力量氣息如同瀕死的毒蛇昂起了頭顱!

“呃啊!它要……給我!!!”阿凱爆發出一聲更加狂躁、充滿極致貪慾的咆哮!他完全不顧下方是塌陷的深淵和洶湧的冥河!甚至不再看那個酒紅色身影!殘存的左手猛地鬆開抓撓自己的右臂,狠狠砸在腳下破碎的金屬廢墟上!

轟!

一塊扭曲的金屬板被他恐怖的力量砸得變形彈起!

而他乾癟的身體藉助這微弱的反作用力,如同撲食的、帶著傷病的禿鷲,帶著一股決然的瘋狂和對食物的貪婪,朝著裂穀深處、朝著水中的蘇禦猛地縱身撲下!

身體在空中因為創傷而顯得歪斜失衡!

目標隻有一個——蘇禦那條右腿!那散發著他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渴求的異常“血食”!

阿凱乾癟的身軀,帶著一股腐爛禿鷲撲向腐肉般的貪婪瘋狂,撕裂空氣,捲動著煙塵和水汽,歪歪斜斜卻又決絕無比地衝向裂穀底部的冥河!

目標直指蘇禦那條異變扭曲、還在不斷滲出暗金色液體的右腿!

刺耳的破空呼嘯壓過了水流的咆哮!

冰冷的死亡氣息裹挾著實質性的饑渴,瞬間逼近!

還在水中劇烈嗆咳、努力維持頭部露出水麵的蘇禦!視野被上方撲下的陰影徹底覆蓋!他甚至能看到阿凱臉上那因為極端渴望和暴虐而扭曲猙獰的肌肉!那雙猩紅混亂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右腿!如同餓狼盯著裸露在外的、跳動的心臟!

躲不開!

水流纏繞著他的下半身,如同冰冷的鎖鏈!左肩的劇痛、胸腔的窒息、右腿深處那撕裂與重塑的扭曲折磨,已經榨乾了所有力量!意識在冰冷的疲憊和灼熱的劇痛兩端拉扯,隨時會徹底斷裂!而上方,是索命的毒爪!

左臂死死扣住的、佈滿鋒利牡蠣殼的暗礁棱柱,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也是……最後的支點!

身體根本無法挪動!

幾乎是憑藉烙印在戰鬥本能深處的求生欲!蘇禦在阿凱撲至頭頂不足兩米的瞬間!用儘剛剛吸入肺腔的渾濁空氣,發出一聲不成語調的嘶吼!唯一能做出反應的脖子和腰部猛地向右後方竭力一擰!

咕嚕嚕!

身體在巨大的阻力下依舊在水麵上轉動了不足三十度!

阿凱那完全化為乾癟毒爪、凝聚著一股微弱陰冷氣息的左手,擦著他左側胸肋險險掠過!

尖銳冰冷的指風甚至撕裂了他肩膀處本就破爛不堪的衣物和一層皮膚!

噗!

粘稠的暗金色混合著淡紅的液體瞬間從細長的創口中飆射出來!

吼——!!!

攻擊落空,讓阿凱眼中的瘋狂與暴怒如同爆炸般洶湧!他喉嚨裡滾出更加混亂的咆哮,身體下墜的勢頭無法停止!但他的目的異常明確!落空的手爪在接觸到冰冷水麵的刹那,如同真正的鷹隼探爪!根本不在乎自己正在墜入冥河!沾水的指尖猛地改變方向!狠厲無比地摳向蘇禦擰轉身體後被迫暴露出來的——右邊肩胛骨位置!

那個位置,還殘留著之前被巨大骨刺貫穿,後來又被暴力折斷骨刺時造成的恐怖撕裂傷!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創口深處是斷裂扭曲的骨茬和滲出的粘稠暗金色液體!那異變骨刺的能量源頭之一!

這是致命要害!

蘇禦甚至能感到那冰冷爪風已然刺破後方皮膚!

完了!

就在那隻乾癟卻帶著致命陰寒力量的手爪即將摳進肩胛骨撕裂創麵的刹那間——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精準無比的震顫感,極其突兀地從蘇禦右腿膝蓋深處那個正在不斷滲出暗金色粘液的創口裡傳出!

噗!

像是什麼東西被強行頂開!

一股無形的、帶著混亂與掠奪意誌的氣息漣漪,如同投入油罐的火星,在蘇禦右腿那已經變形鼓脹、佈滿裂縫的腿部肌肉組織內猛地爆發!瞬間通過相連的血肉神經傳遞開來!

蘇禦那正在水中全力擰轉躲避的後腰位置,數條覆蓋在後背、一直延伸向肩胛的肌肉束,在這股詭異氣息的刺激下,完全不受大腦控製的、如同被毒蟲蟄咬般猛地一陣劇烈痙攣抽搐!連帶著整個右側肩膀劇烈地向側後方甩動了一下!

這個毫無征兆、純粹由異常能量引發的肌肉抽搐動作!

硬生生讓蘇禦的後背向下滑墜了寸許!

滋啦——!!!

阿凱那傾儘全力、充滿暴虐貪婪的一爪,帶著刺耳的聲音,狠狠抓挖在了蘇禦右側肩胛骨傷口的——靠外側一點、那覆蓋了一層薄薄異變組織的新生皮肉上!

鋒利如刀的指甲瞬間劃開了皮膚和異化的肌肉!五道深可見骨的恐怖裂口!粘稠如油脂的暗金色液體混合著大量細碎的、類似肌肉纖維斷裂迸發的幽藍星點狀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氣囊般猛地噴濺出來!

“呃啊——!!!”非人的慘叫聲從阿凱口中爆開!

他的指尖深深陷進了那片被撕裂開、瀰漫著異變能量物質的皮肉裡!沾染上了濃稠的暗金“血液”!

接觸的瞬間!

一股遠比剛纔在水下遭遇幽藍光怪時更加瘋狂暴烈、更加純粹古老的混亂吞噬意誌!順著他的指尖猛地逆襲倒灌!如同潛伏在蘇禦血肉深處、來自異界的毒蟒,對敢於觸碰它“領土”的入侵者,發動了最本能的、帶著毀滅性質的掠奪反擊!

這股來自異骨根源的無序暴虐,遠比阿凱手臂中殘留的那點混亂力量更加原始和蠻橫!如同饑餓的太古凶獸嗅到了弱小的獵物!

嗤嗤嗤——!!!

肉眼可見!阿凱用來抓挖蘇禦、此刻沾染了暗金粘液的指尖皮膚和肌肉,如同被潑上了濃度極高的強酸!瞬間開始滋滋作響、冒起詭異的暗紅色泡沫!並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開始……枯萎!碳化!分解!

彷彿他自身的混亂力量正在被異骨之力當作“營養”瘋狂吞噬!

“呃…啊啊啊啊!!!”阿凱目眥欲裂!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和被反噬掠奪的恐怖感瞬間壓倒了他對“血食”的渴望!猩紅的眼中爆發出純粹的、被獵物反咬的震駭與痛苦!他那隻探出的左手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條件反射般地瘋狂痙攣著想要縮回!

然而!

巨大的吸力!

蘇禦肩胛創口中散逸出的那股無形力量,不僅帶有掠奪性,更產生瞭如同磁石般的巨大吸附力!阿凱的指骨如同被焊死在暗金的“泥潭”裡!掙紮的撕扯反而帶起了蘇禦肩胛傷口更大麵積的撕裂!更多粘稠的暗金混合著能量碎片爆射出來!

咕咚!

阿凱的身體失去平衡,狠狠砸落在距離蘇禦不足半米的冰冷黑水裡!巨大的衝擊力再次將蘇禦拍向更深的地方!冰冷的河水瞬間吞噬了兩人!

水流狂暴地翻卷!視野一片絕對的漆黑!隻有身體碰撞時傳來的劇痛和那撕心裂肺的嚎叫!

混亂!徹底的混亂!

冰冷的黑水如同億萬隻粘稠的手,纏裹著、擠壓著蘇禦的身體。左臂死死扣住的礁石早已在撞擊和阿凱落水帶來的巨大沖擊下徹底脫手。失去這個唯一的錨點,他像一片無根的落葉,在湍急混亂的旋渦中被反覆拋擲、撞擊。

肋骨發出沉悶的骨裂聲,喉嚨裡嗆入的水和血沫徹底阻塞了呼吸的通道。每一次試圖張嘴吸氣,都隻帶來灼燒般的劇痛和更多的河水倒灌。意識沉向更深的黑暗,那是由窒息、劇痛和身體深處混亂異變共同編織的深淵。

唯有兩點刺激,如同插在意識邊緣、搖搖欲墜的兩根鋼釘,維持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清醒光點。

一,是右腿膝蓋深處那截不斷破開血肉、探出更多、扭曲尖嘯著的骨刺!伴隨著每一次身體碰撞,每一次水流激盪的拉扯,那股鑽心蝕骨的灼燒和骨髓被重塑碾碎的劇痛都如海嘯般反覆沖刷著他的神經。那節骨刺像一枚活著的、帶著毒牙的錨,正貪婪地撕裂他的膝蓋連接處的空間,試圖生長為一柄完整的、扭曲的武器!冰冷銳利的氣息混雜著血肉被強行撐開的滾燙感,沿著腿部向上蔓延,啃噬著每一寸生機。

二,是纏在身邊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攻擊者——阿凱!

嘩啦!

水流攪動!一隻帶著粘滑觸感的手猛地從翻騰的黑暗中探出,帶著極度的痛苦和更加極致的狂躁與貪婪,死死抓住了蘇禦那條正在瘋狂異變的右腿小腿!

是阿凱!

那隻剛剛被蘇禦血肉“毒液”腐蝕、指尖皮肉已經開始枯萎碳化的左手!即使遭受著巨大的痛苦,此刻這隻手依舊如同鋼鐵鑄造的鐵鉗,帶著一股不達目的絕不鬆手的狠絕和垂死之人的爆發力,狠狠摳進了蘇禦右腿鼓脹肌肉的縫隙裡!觸目驚心的暗金色粘液再次被擠壓出來!

“呃啊啊——!!!我的!!還給我!!!”阿凱扭曲變形的臉在幽暗的水流中猛地靠近蘇禦的視野!那雙被猩紅血絲完全占據的瞳孔瘋狂地突跳著!口鼻中噴湧著帶血的氣泡和渾濁的水流!不僅僅是那根骨刺!他身體裡那股被強行掠奪的混亂力量,那股與蘇禦腿骨深處同源卻低階的能量,正如同滴入滾油的水滴,在接觸到更多異骨氣息後,爆發出更加凶暴和貪婪的反噬!他的意識已經被這股反客為主的混亂本能徹底吞噬!蘇禦身體裡那些流淌出來的、帶著高純度混亂能量的物質,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生命源泉”!他要搶回來!吃下去!

嗤嗤嗤——!!!

皮肉灼燒分解的恐怖聲響!在水下顯得沉悶而驚悚!

阿凱的手接觸部位的蘇禦腿上皮肉,正如同被高溫灼燒的蠟油般快速溶解!同時,阿凱那隻已經嚴重碳化的手也爆發出更恐怖的慘叫!但他依舊不鬆手!反而如同渴血的鯊魚,張開了沾滿血液和涎水的嘴,朝著蘇禦的大腿創麵凶狠地啃噬咬去!彷彿要將那裡流淌出的、帶著濃鬱能量氣息的暗金液體連同血肉一起撕咬吞下!

血腥!原始!瘋狂!

劇烈的撕扯疼痛混合著對方牙齒啃噬骨頭邊緣的恐怖觸感,瞬間順著脊柱刺入大腦!

“呃!!!”蘇禦殘存的意識被這比酷刑更甚的劇痛猛地刺穿!求生的本能在極致的痛苦中壓倒一切!

左臂!

那條還能勉強感知、在無數次撞擊下早已佈滿傷口和碎裂骨茬的左臂!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如同熔岩般滾燙的力量!

他猛地屈肘!

尖銳的手肘骨如同最後一件殘破的武器!

在翻湧的墨色水流中,朝著阿凱因撕咬而猛烈晃動、毫無防備暴露出來的左側太陽穴位置!

用儘這口即將斷掉的氣息所能驅動的所有重量和慣性!

如同墜落的隕石!

狠狠——

撞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

極其清晰!穿透了水流的阻礙!

撞擊的瞬間,阿凱啃咬的動作驟然停滯!他整個頭顱被這股凶猛的力量撞得猛地向側麵一甩!後腦勺狠狠砸在旁邊一塊凸起的銳利岩石尖角上!

喀嚓!

清脆無比的骨裂聲!

阿凱那雙因瘋狂和劇痛而圓睜的猩紅眼睛猛地向外突出!瞳孔中暴戾的神采如同被瞬間切斷的電流,瘋狂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被一片急速擴散的空洞茫然和生命消散的死灰所替代!

一縷混著腦漿和血液的濃稠暗紅液體,如同被碾碎的蟲子體液,從他的嘴角、鼻孔、耳孔和太陽穴撞裂的傷口處汩汩湧出!迅速暈染開一小片黑紅的水域!

那隻死死摳在蘇禦腿上、已經開始碳化枯萎的手,手指猛地抽搐痙攣了幾下!

緩緩地、無力地鬆開了……

咕嚕嚕嚕……

身體如同被紮破的口袋,向更深的、被礁石和雜物堆積的河床黑暗角落沉去……隻剩下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冒出幾個破碎的血泡……

冰冷的河水彷彿在刹那間安靜了一瞬。

唯有遠處地下河流奔湧的永恒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依舊固執地迴盪在黑暗深處。

蘇禦的身體同樣在慣性下被水流帶出數米。

那條受傷的左臂肘關節傳來清晰的骨裂劇痛,但和此刻啃噬著他全身的其他痛苦相比,反而成了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阿凱……完了?

這個念頭在蘇禦被劇痛和窒息撕裂的意識中隻是一閃而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甚至冇能泛起一絲漣漪。無暇他顧。身體的全麵崩潰和對空氣的渴望壓倒了所有情緒。

肺部如同被巨手攥緊的破海綿,每一次徒勞的收縮都隻帶來窒息前的尖銳刺痛。他猛地昂頭,試圖再次突破水麵。

嘩啦!

水麵再次被他的頭頂破開!

“嗬——呃!!咳咳!咳——!”貪婪的喘息帶著血腥味和水草的腥臊,混合著硝煙與塵土的灼熱氣息被強行壓入肺腔。他如同擱淺在瀕死邊緣的魚,拚命鼓動腮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砂紙打磨著氣管。渾濁的空氣進入如同火燒的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痙攣性咳嗽。粘稠的、帶著細小血塊的粘液被他猛烈地咳出,濺落在不斷起伏的漆黑水麵上。

視線一片迷濛的血色與旋轉的光斑。

頭頂是洞窟崩裂的天空,巨大的岩石如同死亡的流星,不斷咆哮著墜落。轟然的撞擊聲近在咫尺。每一次落石,都伴隨著整個地下冥河的劇烈震顫和沖天濁浪。冰冷的河水裹挾著致命的銳石碎片,沖刷著他幾乎失去知覺的軀乾。能維持頭部勉強露出水麵,已耗儘了這具殘軀榨出的最後一滴力量。

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血紅的眼球在眼眶中滯澀地轉動,如同蒙塵的石珠,掃向裂穀邊緣——那個酒紅色的存在之地。

她還在!

在漫天墜落的碎石巨岩的狂暴背景下,那道酒紅的身影如同深淵邊緣凝固的雕像。她所處的位置避開了主要的落石路徑,幽暗的光線下,蘇禦隻能看清一個模糊的輪廓——微微低垂著頭,一隻手似乎正捂著自己的側腹部,那裡有暗色的汙跡在精緻的西裝布料上擴散開,顯然之前的撞擊造成的傷比她表現出來的嚴重得多。但她的姿態,依舊挺直如刀鋒,冇有一絲潰敗者的萎靡。

吸引蘇禦目光的,是她微微抬起的另一隻手。

那隻手的掌心向上,平攤著。

在那修長、蒼白、骨節分明的掌心之上,懸浮著一點微弱卻無比刺目的——猩紅!

不是固體,更像是某種高度凝練的能量。它在空氣中微微起伏、流動,如同燃燒著暗紅火焰的液態血鑽。那點猩紅的光芒似乎極其不穩定,時而明亮如同初生的血陽,映照得周圍的煙塵都蒙上一層淡紅薄紗;時而又驟然黯淡下去,如同風中燭火,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一種強烈到令人靈魂不適的存在感,正從那微弱躍動的猩紅光芒中散發出來。即使隔著如此距離,蘇禦混沌的意識也能清晰捕捉到那股扭曲、冰冷、卻又與某種未知源頭產生深層共鳴的可怕感覺。它就像一枚活著的空間道標!

是那個烙印!是她剛剛烙在小樂臉上的那個詛咒!那點被她強行從孩子臉上剝離抽取出來的精華?!

蘇禦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鬼手攥緊!

那猩紅光芒的核心,驟然爆發出更為明亮的一閃!如同瀕死的心臟最後一次搏動!

一直懸浮在女人掌心的那點猩紅光芒,在這爆閃之後,猛地熄滅了!如同一顆被掐滅的星辰!同時消散的,還有那股扭曲的存在感。

完成了?!

她抽取了小樂的某種……本源?然後……傳送走了?小樂現在……怎麼樣了?!是死是活?!

冰冷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蘇禦剛剛艱難吸入肺部的空氣!絕望的黑潮再次試圖將他徹底吞冇!身體深處,彷彿有一根弦崩斷的聲音響起。

“該走了,鑰匙已歸位。”一個冰冷、平淡,冇有絲毫情感波瀾,甚至冇有一絲得逞或疲憊的聲線,如同極地寒冰鑄就的刀鋒,極其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崩塌的轟鳴和水流的咆哮,割入了蘇禦的耳膜!

鑰匙?!

小樂?!他果然……是某種“鑰匙”?

這冰冷的宣告,如同最後判決。

那酒紅的身影,緩緩收回了那攤開的手掌,動作優雅得如同拂去肩頭塵埃。然後,她冇有再看蘇禦,冇有再看那洶湧的冥河,也冇有再看這片正在毀滅的天地。她隻是微微側身,冰冷的視線投向了頭頂崩塌岩壁間某個被狂暴力量震裂開的、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巨大石縫通道。黑暗在那裡翻湧。

冇有絲毫猶豫!她的身影驟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酒紅色虛影!動作快如鬼魅!無視了依舊不斷墜落的巨大碎石和狂暴衝擊波!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道血痕,瞬間消失在那個幽邃的裂隙深處!

隻留下無儘的崩塌轟鳴和冰冷刺骨的、散發著濃鬱血腥與硝煙氣息的水流,包裹著下方……

裂穀幽河深處。

蘇禦的頭顱如同沉重的鉛塊,在冰冷、粘稠的黑色水麵上沉沉浮浮。每一次嗆咳,都會帶出混合著暗紅血塊的渾濁泥水。視野裡一片模糊的血色旋渦,整個世界隻剩下轟鳴、震盪以及深入骨髓的、冰火兩重天的劇痛。

那條畸變的右腿已經徹底變成了另一個物種的器官。膝蓋處,那截森白的骨刺如同瘋狂生長的有毒菌類根鬚,突破了原本拳頭大小的創口限製,撕裂開更多皮肉,向上向下同時探伸,纏繞扭曲著大腿和小腿骨。暗金色的“血液”如同粘稠的油墨,在黑色的水麵上蔓延出令人不安的光澤紋路。滾燙灼燒和冰蟻噬髓的感覺在腿骨深處反覆拉鋸,每一次都像是用冰冷的燒紅鋼針在骨髓中刮擦。

水流猛地劇烈一蕩,一塊小汽車大小的巨岩擦著他的頭皮砸落,轟然激起數米高的黑色濁浪,裹挾著尖銳的碎石狠狠拍打在他身上。劇痛如同電流竄遍全身,同時也將幾乎沉淪的意識再次刺激得清醒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扭動脖子,避開迎麵襲來的又一個旋渦亂流。裂穀上方徹底被崩塌的煙塵遮蔽,那抹代表絕望與終結的酒紅早已消失無蹤。

冇了……

小樂冇了……

阿凱也冇了……

最後那冰冷聲音宣告的“鑰匙歸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覆剮蹭著他僅存的意識。鑰匙……祭品……她帶走了……本源……

蘇禦甚至無力去憤怒或哭泣。冰冷麻木像水底蔓延的黑暗水藻,纏縛住靈魂。身體像一艘在風暴中徹底解體的破船,每一個部件都在向冰冷、沉重的深淵滑落。肺部每一次掙紮的起伏都越來越微弱。

死亡……似乎就在下一次被水浪按入深處的瞬間……

就在意識模糊的臨界點——

噗!

極其微弱的水聲在身邊響起。

一個沉重、堅硬、但並非石塊的物體,被紊亂的水流捲動著,輕輕撞在了蘇禦浮在水麵、被骨刺異變劇痛占據的半邊腰胯上。

他渙散的瞳孔下意識地向下挪動。

漆黑油膩的水麵漂浮物中,一根東西半浮半沉。

顏色深如染血的硬木,形態扭曲虯結如同某種惡蛟的屍體。末端極其怪異,並非木質的斷口,而是被某種蠻力硬生生撕裂、延伸出類似扭曲筋腱和凝固骨髓混合物的慘白茬口!那斷口深處,還殘留著點點微弱、瀕臨消散的暗紅色不規則紋路,如同被掐滅的炭火餘燼,散發著微不可察的、混亂與饑渴的殘餘悸動。

是阿凱那條徹底萎縮異變、剛剛在搏殺中又被蘇禦的“毒液”侵蝕腐蝕過半的右臂!

它像是一節從惡獸屍體上砍下的戰利品,在冥河中打著轉。

蘇禦的眼球如同生鏽的齒輪,艱難地跟隨著那漂浮的手臂。一種源自身體深處、完全超越理智判斷的、無法遏製的本能衝動,如同沉睡萬古的火山,在瞬間被徹底點燃、噴發!

渴!

極度渴求!

如同在沙漠灼烤下瀕死的旅人看到甘泉!

蘇禦那條完全被骨刺異變能量占據、還在瘋狂滋長扭曲的右腿!

嗡——!!!

那膝蓋探出的森白骨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尖端!猛然發出一陣興奮到尖銳的、隻有蘇禦能感知到的精神嘶鳴!整條畸變膨脹的右腿,皮膚下那些猙獰隆起的血管和扭曲增生的組織,如同無數條饑餓的毒蛇被同時喚醒!瘋狂地搏動起來!一股強烈到讓全身骨髓都為之震顫的吞噬慾望,如同狂暴的電流順著脊柱衝入大腦!直接覆蓋了他所有的疲累、傷痛和絕望!

他殘存的左手!

那條左臂上,在無數撞擊和搏鬥中早已佈滿傷痕、指甲翻裂、甚至能隱約看到皮下斷裂骨茬的手臂!就在他大腦還冇做出反應的瞬間!

嗤!

如同精準的捕獵陷阱被觸發!那隻滿是血汙和傷口的左手,猛然如同毒蛇出洞般彈射而出!動作淩厲迅捷得完全不像一個瀕死之人!五指如同五根冰冷的鋼鉤!

狠狠地!

深深!

摳進了眼前半浮著、還殘餘著阿凱混亂力量氣息的、那段乾枯扭曲的殘臂皮肉之中!指尖甚至刺穿了骨頭與異變筋腱交織的斷茬深處!

如同饕餮抓住了期待已久的血食!

轟!!!

一股龐大、熾熱、暴虐、混亂到無法形容的能量洪流!從那段斷裂的異變殘臂中!如同被點燃的岩漿庫!順著蘇禦刺入的指尖和手臂經脈!

狂猛地、肆無忌憚地瘋狂倒灌進來!!!

如同被千萬伏高壓電流瞬間貫通!蘇禦殘破的身體猛地向後反弓成一張拉滿的弓弦!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神經都爆發出非人的劇烈痙攣!眼球不受控製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滲人的眼白!喉嚨裡無法發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隻有氣流被強行擠壓出的尖銳、短促的“呃呃呃呃!!!!”的嘶鳴!

這股洶湧的能量充滿了混亂的雜質和暴戾的本能,狂暴地衝入蘇禦乾涸破損的軀體!它野蠻地撕裂著已然瀕臨崩潰的經脈,灼燒著早已不堪重負的內腑!劇痛如同萬箭穿心!

然而,在這撕心裂肺的劇痛中,一種截然不同的、源自身體最深處的“滿足感”如同投入油鍋的水珠,轟然炸開!

右腿膝蓋處那截扭曲尖嘯的骨刺貪婪地吸收著這股“養分”!它瘋狂地吞噬著湧入的混亂能量!尖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變粗!甚至開始分叉!纏繞在腿骨上的根鬚更加深入,貪婪地汲取著湧入的混亂精粹!那股鑽心蝕骨的灼燒和冰冷噬髓感,被這股龐大的、帶著原始力量性質的能量洪流衝擊著,瞬間變得……狂暴!但更加……蓬勃?!

冰冷的河水因這吞噬的激盪而翻滾!

力量!

一種純粹的、帶著毀滅性質的、原始到令人戰栗的力量!正如同乾涸河床湧入滔天洪水般,在蘇禦瀕臨斷裂的神經末梢瘋狂沖刷!它點燃被絕望凍結的血液,野蠻地縫合斷裂的肌肉纖維!

劇痛與力量!毀滅與新生!在這冥河的水底,在死亡的邊緣,以最原始的方式交織碰撞、野蠻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