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紅之吻

地底避難所並未帶來希望。

血腥雨水滲入廢墟,異變的巨屍在黑暗中甦醒。

當庇護所變成捕食場,倖存者們發現唯一的出口被神秘西裝女人封鎖。

她用口紅標記獵物,身後跪倒著操控屍群的活屍信徒。

“你們的血,將被獻祭給祂……”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是避難所裡唯一的空氣。地下更深處的沉重泥土氣息,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令人心頭髮緊的鐵鏽味——那是外麵血雨帶來的氣息,冰冷黏膩,像是死亡貼地爬行時留下的冰冷涎水。

一絲微弱的光芒在角落亮起,那是小莫的手電筒,光束顫抖著掃過粗糲的水泥牆麵,落在一排早已佈滿鐵鏽的、空蕩蕩的金屬貨架上。“空的……”小莫的聲音發乾,帶著掩飾不住的失望,“補給……一點冇剩下。”

蘇禦靠在一堵冷冰冰的牆上,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在極力壓下身體裡翻騰的疲憊和沉重感。血水浸透了他的外套,此刻早已乾涸發硬,像一層冰冷的殼,每一次細微的挪動都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布料摩擦聲。角落裡,小樂蜷縮在夏竹懷裡,小小的身體還在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牙齒咯咯作響。夏竹一遍遍撫著孩子的後背,低聲重複著毫無意義的安撫話語,目光裡卻充滿了空茫和恐懼。她腳邊那個原本鼓鼓的醫療包,現在癟下去了一大截。

隻有阿凱緊握著那把砍骨刀,背對著他們,刀鋒直指向唯一連通外界的厚重鐵門。他的肩膀肌肉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儘全力從喉嚨裡擠壓出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門縫,彷彿要穿透那厚重的鋼鐵。

外麵,風聲嗚咽,雨水砸在廢墟上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如同無數顆冰冷的心臟在永不停歇地敲打大地。

死寂。一種令人窒息的、不斷下沉的死寂,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悶、緩慢、極有規律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鐵門。一下,又一下。彷彿有一個巨大的心臟正在門外撞擊著鋼鐵,整個避難所的地麵都隨之產生輕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震顫。地麵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阿凱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極限,如同一塊堅硬的鋼鐵。“媽的!”他喉頭滾動,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有東西!”

蘇禦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瞬間銳利得如同刀鋒,直刺向顫動的鐵門。小莫的手電光束劇烈地晃動著,光斑在黑暗的牆壁上瘋狂跳躍。夏竹的動作陡然僵住,抱著小樂的手臂瞬間收攏,力道大得讓昏昏沉沉的孩子發出一聲難受的嗚咽。

咚!咚!咚!

撞擊聲更響了。不再是試探的輕叩,帶著某種可怕而堅定的力量,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鐵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門軸附近的牆壁發出細微的裂響,簌簌的塵土掉得更急。沉重的撞擊感,像是來自地獄的鼓點,震得空氣都在嗡鳴。每一次重擊,鐵門向內凹陷的程度就更深一點。

“操!”阿凱眼睛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它……它在硬撞!準備!”

門縫處,開始有更濃重的、近乎黑色的汙泥一點點地溢了進來,伴隨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腐肉酸臭味,瞬間沖垮了避難所裡原本沉悶的空氣。

阿凱怒吼一聲,雙手死死抵在門內一側堆積的沉重鐵櫃上,用儘全身力氣對抗門外傳來的恐怖力量。蘇禦幾乎在他動的同時就躍了過來,肩背猛然發力,死死頂住櫃子的另一側。

鐵門上的扭曲痕跡越來越深,像一張被無形巨口噬咬變形的人臉。“嘎吱——嘎——嘣!”門軸斷裂發出刺耳的爆裂聲!

一根粗大的、顏色暗紅髮黑、表皮佈滿龜裂血痂紋路的巨指,猛地從變形的門縫中擠了進來!它的尖端堅硬得猶如鐵錐,指關節異常粗大,上麵還掛著一縷破爛的深色布料!巨指在變形的鋼鐵中瘋狂地攪動、抓撓,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試圖撕裂出更大的空隙!

蘇禦的吼聲在狹小空間裡炸開:“小莫!門後通道!!”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整個避難所,試圖找到一個出口,一個裂口,任何可以逃離這個鋼鐵囚籠的可能!

小莫全身被冷汗浸透,手電筒的光束如同受驚的昆蟲,瘋狂地在粗糲的牆壁、天花板、地麵角落每一個可能的出口上跳躍掃描。避難所頂部,幾根裸露的粗大管道蜿蜒著冇入黑暗的深處。“……通風……通風道!”他的聲音尖利地變了調,手電光死死定在牆壁與天花板接駁處的一個方形金屬柵欄格上!那柵欄格鏽跡斑斑,隻有半人高,裡麵黑洞洞一片。

咚!!嘩啦!

這一次的撞擊聲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暴!半扇扭曲的鐵門連同阿凱和蘇禦奮力推抵的鐵櫃被一股難以想象的沛然巨力狠狠撞飛!蘇禦悶哼一聲,像被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中,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冷硬的牆上,骨頭碎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鐵櫃翻滾著砸落在地,金屬摩擦的尖嘯彷彿能刺穿耳膜。

冰冷的狂風混雜著濃鬱的血腥腐臭猛地灌滿了整個避難所!

怪物擠了進來。

不能稱之為“人”,這是一座活動的小型肉山。它的身高幾乎頂到了避難所低矮的天花板,一個巨大的、帶著深紫色淤血的畸形頭顱塞滿了門口,臉上幾乎冇有五官的輪廓,隻有一張被血汙填滿的、橫向撕開的巨口!無數條暗紅色、佈滿粘液的觸鬚狀物體從巨口中狂亂地噴吐出來,每一根觸鬚的尖端都裂開一個小小的口子,裡麵滿是密密麻麻倒生的細碎利齒!

它的身軀龐大臃腫,包裹著一層油亮發黑的皮膚,腹部鼓脹得像個即將爆裂的巨囊,表麵凹凸不平,似乎有無數個瘤體在皮下蠕動。那根最先擠入門縫的巨指,隻是它六條肢體的其中之一!另幾隻同樣佈滿血痂的粗壯手臂胡亂地揮舞著,每一次擺動都帶著沉重的風聲,輕易就將牆角一個厚實的鐵質實驗台掃飛出去,鐵台砸在遠處的牆壁上,發出震耳的金屬哀鳴。

怪物頭頂的天花板因它的擠壓不斷崩落著碎片和粉塵。那雙位於巨大頭顱兩側、如同漆黑深潭般的眼窩緩緩掃過避難所內驚駭欲絕的倖存者。它那張巨口深處,發出一種低沉粘膩的吞嚥聲,伴隨著喉嚨深處湧動的咕嚕聲,如同沸騰的地獄之鍋。無數條粘滑的觸鬚在空中狂亂地舞動著,如同一個捕捉信號的雷達。

阿凱在門被撞開的瞬間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此刻他掙紮著爬起,喉嚨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不管不顧地揮起鋒利的砍骨刀,對著怪物離他最近的一條粗壯如樹乾般的觸鬚狠狠剁下!鏘!火星伴隨著黑紫色的惡臭液體猛地濺開,刀刃隻在覆蓋著血痂和鱗片的觸鬚表麵留下了一道深痕,未能斬斷!

怪物那條粗大的觸鬚猛地一甩!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抽在阿凱胸口!阿凱如同斷了線的破口袋般騰空飛起,狠狠砸在幾米外的牆壁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出現蛛網般的裂痕。阿凱身體沿著牆壁滑落,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砍骨刀噹啷一聲脫手掉落在地。

“阿凱!”小莫駭然尖叫,下意識將手電光束挪了過去。

就在這時,怪物龐大的身軀微微調整了方向,那張流著涎水的巨口裂開得更加巨大,數條舞動的觸鬚如同鎖定目標的蛇群,驟然繃直!它們的尖端對準了夏竹懷裡的小樂!觸鬚上細碎的利齒興奮地開合著,粘液滴落在地麵。

那龐大的血肉聚合體挪動著,沉重的腳步壓得破碎的地麵嗡嗡作響,巨大而充滿淤血的頭顱微微低垂,那雙漆黑的眼窩對準了緊緊抱著小樂的夏竹。那張撕裂的巨口深處,低沉粘膩的吞嚥聲變得更加響亮,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貪婪渴求。

它的一條覆蓋著厚實血痂的粗壯手臂猛地抬起,帶起一陣腥風,巨爪朝著小小的孩童狠狠攫去!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帶著惡臭的陰影!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夏竹發出一聲淒厲到幾乎變調的尖叫,不知從哪裡爆發出巨大的力量,猛地扭轉身軀,用自己的後背迎向那恐怖的利爪!死亡的冰冷氣息已經刺透了她的衣物!

“不——!”蘇禦的怒吼撕裂了空氣。他從撞擊的暈眩中強行抽身,如同一道貼地疾射的黑影,猛地撲向怪物的側麵!手中一直緊握的,是阿凱脫手掉落的砍骨刀!刀身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絕望的弧光!

嗤啦!

蘇禦的身體狠狠撞在怪物身側粘滑冰涼的身體上,手中的砍骨刀灌注了全身的力量,狠狠地紮進了怪物一條相對細小、離他最近的觸手根部!刀刃刺入厚皮和韌性組織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一股冰冷的、帶著極濃腥氣的暗紅色液體如同開閘般噴湧而出,濺了蘇禦一頭一臉!刺鼻的味道嗆得他幾乎窒息!

吼——!

怪物龐大如山的身軀猛地一震!那並非源於劇痛的哀鳴,而是一種被冒犯、被渺小蟲豸激怒的狂躁咆哮!這聲音震得整個地下避難所嗡嗡作響,無數塵土碎石簌簌掉落!那隻原本抓向小樂和夏竹的巨爪,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改變了方向!裹挾著足以劈開鋼鐵的力量,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蘇禦狠狠扇了過去!爪風未到,那股恐怖的風壓已經讓蘇禦的皮膚如同被無數冰針刺痛!

就在這時——

“抓住!”小莫的尖叫撕心裂肺!

一道慘白晃動的手電光束,如同救命的信號,刺破了混亂的黑暗!光束死死地釘在那牆壁高處、被鏽蝕的通風口方形柵格上!

夏竹的心臟在胸腔裡如同瀕死的兔子般瘋狂撞擊。怪物的巨爪帶起的腥風貼著她的頭皮掃過,死亡的冰冷讓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凍結。那聲“抓住!”的呼喊,以及那道撕裂黑暗的光束,成了她腦中唯一僅存的指令!她完全憑著求生的本能,用儘肺裡殘存的最後一點空氣爆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喊,左臂死命將小樂護在懷裡,右手竭力向上探出!在巨爪的殘影即將將她吞冇的瞬間,她的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佈滿粗糙鏽蝕的金屬格柵邊緣!

噗嗤!

沉悶、粘膩、令人心臟驟停的肉體穿刺聲!

就在蘇禦的頭頂,那條被激怒的巨爪狠狠掃中了一根從天花板垂落的、鏽蝕的鋼管!粗如兒臂的鋼管如同腐朽的枯枝,在巨大的力道下應聲斷裂,尖銳的斷茬帶著雷霆之勢斜斜向下插落!

蘇禦隻覺肩胛處猛地傳來一陣令人眼前發黑的劇痛!沉重的力道將他撞得幾乎跪倒在地!那截冰冷的鋼鐵,帶著巨大的慣性和怪物狂暴的力量,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貫穿了他的外套和皮肉,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時間彷彿在劇痛中凝滯了一瞬。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冰冷的金屬嵌在自己骨頭縫隙裡的觸感。粘稠、溫熱、帶著鐵鏽味的鮮血立刻洶湧而出,瞬間浸透了半邊肩背,那紅色在昏暗光線下暗得發黑。

“呃啊——!”一聲悶哼從蘇禦牙縫裡擠出,身體因劇痛而繃緊、痙攣。

怪物再次發出那種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彷彿無數氣泡破裂的咕噥聲,帶著受傷野獸的暴躁。那條被砍骨刀深深刺入的觸手根部猛地劇烈抽搐收縮!如同甩開一隻爬蟲般,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狠狠將蘇禦連同那柄嵌在血肉裡的砍骨刀甩脫出去!蘇禦的身體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金屬設備殘骸堆裡,激起一片塵土和撞擊聲。

那隻碩大的、流淌著涎液的巨口再次裂開,目標牢牢鎖定了上方懸掛著的、生死一線間的夏竹和小樂!數條粗壯的觸鬚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閃電般向上刺出!尖端開合的細密利齒髮出瘮人的高頻摩擦聲!小樂在夏竹懷裡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蘇哥!!”小莫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看到蘇禦摔落的位置附近有一條裂開的、手臂粗細的電纜,表皮剝落,內部閃爍著微弱的藍色電火花!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燎原之火般在他腦中炸開!

小莫猛地將手中的戰術手電筒對著夏竹下方衝來的怪物狠狠砸了過去!光柱在空中翻滾,狠狠砸在怪物覆蓋著血痂的巨大頭顱側麵,啪的一聲碎裂熄滅!

黑暗再次吞噬一切!

而在光熄滅的前一瞬,小莫整個人如同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撲向了那條閃爍著致命電火花的裂開電纜!雙手猛地死死抓住了裸露在外的、劈啪作響的金屬導線!

“呃啊啊——!”

難以想象的強電流瞬間貫穿了小莫的全身!他的身體在黑暗中爆發出刺目的電光!整個人猛烈地抽搐起來,像一件被無形巨力瘋狂抖動的破布,頭髮根根豎起!焦糊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那電流如同失控的洪流,順著導體和潮濕的地麵,帶著刺耳的劈啪聲,瞬間竄向了正低吼著、頭部被手電筒砸中的怪物!

滋滋滋——!

怪物龐大臃腫的身軀猛地一震!數條刺向夏竹和小樂的觸鬚在空中劇烈地抽搐、僵直!藍白色的電蛇如同活物,瞬間爬滿了它靠近潮濕地麵的下半身!特彆是那張裂開的巨口附近,電光瘋狂跳躍!一陣濃鬱刺鼻的白煙伴隨著脂肪焚燒的惡臭猛地從它身體多處升騰而起!

那龐大的身軀像一座通電的巨塔在抖動,低沉憤怒的咆哮變成了短促怪異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電流噪聲!它巨大的、帶有利爪的手臂狂暴地揮舞起來,胡亂的巨力將旁邊一排沉重的鐵製空貨架掃得如同紙片般扭曲倒飛,砸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混亂中,小莫的身體失去了電流的支撐,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塌塌地、冒著青煙栽倒在地,一動不動。電流的路徑驟然中斷,那股麻痹消失,怪物身上的電火花也瞬間黯淡下去。

黑暗的空間裡,隻有怪物因劇痛和狂怒發出的低沉嘶吼如同悶雷翻滾,它龐大的身軀暴躁地挪動著,每一次沉重的腳步都讓地麵震動。

阿凱滿嘴是血,掙紮著從牆角支起身體。那短暫的電流衝擊對怪物造成的傷害難以判斷,但那片刻的遲滯和混亂卻不容錯失!他充血的眼睛在混亂的陰影中捕捉到了牆壁高處通風口的方向!

“夏竹!”阿凱的吼聲混雜著血腥味從喉嚨裡噴出,“爬!往裡爬!!”

夏竹的手指死死摳進金屬格柵的縫隙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小樂撕心裂肺的哭嚎像刀子一樣颳著她的耳膜。下方是重新被激怒、隨時會再次發出致命攻擊的恐怖怪物,空氣裡電流的焦臭味和怪物傷口的血腥味、焚燒味濃烈得讓她窒息。

阿凱那一聲如同炸雷般的“爬!”,猛地將她從凝固的恐懼中驚醒!她幾乎是靠著求生本能和手臂痠痛欲裂的最後一絲力氣,左腳在粗糙冰冷的水泥牆麵上猛力一蹬!同時右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力量向上死命一拉!身體向上一竄!

上半身終於通過了那個低矮狹窄的洞口!粗糙的鏽鐵邊緣刮擦著衣服和皮膚,火辣辣地疼!但她成功了!

通風道內部冰冷、死寂、塵土瀰漫。空氣汙濁得如同固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顆粒感。管道狹窄逼仄,勉強能讓她弓著背跪著移動,小樂被她護在身體下方。管道壁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和不知名的粘膩汙垢,爬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隻有後方管道口方向隱約傳來的怪物嘶吼和阿凱的咆哮,提示著她逃離了地獄的核心。

怪物焦躁地甩動著身體,殘留的刺痛和那股電擊造成的麻木正逐漸消退。它頭上被電流灼傷的部位冒著焦臭的青煙。那雙漆黑的眼窩死死轉向那個還在洞口掙紮的、讓它遭受劇痛的渺小人類!就在距離被焚燬的電纜不遠處,小莫那具焦黑冒煙的身體靜靜趴伏著。怪物數條粗壯的觸鬚狂亂地舞動,似乎被剛纔的電擊徹底點燃了毀滅的慾望,帶著更凶戾的殺意再次鎖定了阿凱!

蘇禦在劇痛中抬起頭,鮮血沿著額角滑落,視野有些模糊。左肩和後背那貫通傷的痛楚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沉重的抽痛,半邊身體像被冰封後又插進了無數燒紅的鋼針。但他強迫自己忽視那足以讓普通人暈厥的痛苦,死死盯著那隻正暴躁挪動、準備撕碎阿凱的恐怖血肉造物。他緊咬牙關,齒縫間沁出的血絲帶著鐵鏽味。動作不能停,他喘息著,用冇受傷的右手在冰冷的地麵摸索,指尖劃過尖銳的金屬殘片、破碎的混凝土塊……終於,碰到了一個堅硬、沉重、略呈圓形的金屬物體。

是一塊碎裂的大號鋼圈軸承外環的邊緣,斷麵粗糙鋒利,足有十幾斤重。

阿凱背對著逼近的怪物,正在拚命試圖將那已經嚴重扭曲變形的格柵口再撕開些方便自己進入。“操……快點!”他低聲咒罵著,用肩膀猛地頂撞扭曲的金屬框,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濃重的死亡陰影從後方迫近!怪物帶起的腥風已經吹拂到他後頸!

他猛地回頭——

時間變得無比粘稠緩慢。怪物那張覆蓋著焦痕、流淌著涎水的巨口裂開在阿凱麵前不足三米,如同深淵正在打開!無數條帶著細密刀齒的暗紅色肉須如同群蛇出擊,猛地朝他刺來!粘液滴落的軌跡清晰可見!

“阿凱!!”

一聲低沉的、彷彿從胸膛深處炸裂的咆哮從怪物側麵轟然響起!

阿凱在聽到蘇禦嘶吼的瞬間,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到極致!身體如同被壓緊到極限的彈簧,在那一排裹挾著腥風撲至眼前的肉須即將刺穿他的頭顱和胸膛的前一刹那,猛地向側後方擰身、團縮!

噗噗噗!

數條肉須帶著腥氣擦著他的頭皮、臉頰、肩膀猛烈地刺入了他身後扭曲的金屬格柵框,深深紮進後方的水泥牆壁!碎石和鏽渣簌簌落下!其中兩條肉須甚至貼著他的手臂外側穿過,冰冷粘膩的觸感讓阿凱全身汗毛倒豎!

幾乎在阿凱擰身的同一刹那!

一道沉重的黑影,帶著蘇禦全身力量的投擲,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砰!

那塊沉重、帶著鋸齒狀鋒利斷口的碎裂軸承鋼圈,如同被憤怒擲出的雷霆戰錘,狠狠旋轉著砸入了怪物那顆巨大頭顱一側深陷的眼窩之中!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碎骨聲清晰可聞!

怪物龐大的軀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迎麵擊中,猛地向後狂烈地一仰!那張裂開的巨口中發出了另一種聲音——不再是暴怒的咆哮,而是一種摻雜著巨大痛楚、彷彿無數神經被瞬間攪碎的尖利嘶鳴!這聲音刺耳得彷彿能直接鑽入人的腦髓!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無數黑色的粘稠混合著碎裂的膠狀物,從那個被重擊的眼窩深處猛烈地噴濺出來!如同被捅破的腐爛漿果!

它那條刺入牆壁的幾根肉須瘋狂地抽搐著收回,胡亂地瘋狂甩動!其中一根猛地抽打在阿凱的腰側!阿凱悶哼一聲,身體如同被抽了一鞭的陀螺,打著旋狠狠摔向洞口另一側的牆壁!

碎裂的軸承鋼圈完成了使命,彈落在地麵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而怪物受創的眼窩處,那個巨大的血洞裡,此刻正不斷湧出大股大股的黑血和碎裂的組織,濃烈的惡臭如同炸開的化糞池。

蘇禦投擲出那沉重鋼圈,耗儘了他剛剛凝聚起的最後一絲力氣,傷口被巨力撕扯,鮮血湧得更快。他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搖晃著跪倒在地,隻能用冇受傷的右手死死撐住地麵,纔沒有徹底倒下。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扯動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鐵鏽味和血的腥鹹氣息充塞口鼻。

“操!!”阿凱扶著劇痛的肋骨,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那個因劇痛而暫時陷入瘋狂躁亂的怪物背影,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蘇哥!走!”他眼中再無猶豫,轉身撲向那個已經被他撞開更大空隙的格柵口,動作雖然踉蹌,卻帶著絕境中迸發的力量。

當阿凱也消失在那個漆黑的通風口後,整個崩塌的地下避難所裡,隻剩下那頭失去一半視覺、陷入狂暴的巨大怪物,在劇痛與狂怒中歇斯底裡地破壞著一切能碰到的東西。水泥的碎裂聲、金屬扭曲崩斷的呻吟、還有那一聲聲夾雜著巨大痛楚與毀滅慾望的嘶吼,形成了一支為地獄獻唱的殘酷交響。

蘇禦掙紮著挪到通風口下方。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左肩的傷口如同在燃燒,每一次身體牽動都帶來深入骨髓的銳痛,他幾乎能感覺到斷裂骨茬相互摩擦的微弱響動。失血讓他的視野邊緣開始模糊,冷汗混著臉上的血水滑落。他抬頭望著那個狹窄的洞口,像望著絕壁上的鳥巢。

阿凱幾乎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青筋虯結的手臂向下竭力伸著,臉色因劇烈的動作而漲紅:“手!快!”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焦急。

蘇禦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部激起一陣刺痛。他用尚能活動的右手死死抓住了洞口邊緣粗糙冰冷的金屬,牙關緊咬,身體緊繃向上奮力騰起!

噗!

傷口在劇烈的拉扯下瞬間崩裂!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猛地炸開!眼前一黑,力量瞬間流失大半!向上升起的勢頭猛地一滯!隻有右臂還死死扒著洞口邊緣,半個身子懸在冷硬的牆壁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操!”阿凱發出一聲怒吼,身體猛地再次向外探出!肌肉因過度用力而痙攣顫抖。他那雙佈滿硬繭和血跡的手,如同鋼鐵的枷鎖,狠狠抓住了蘇禦扒著洞沿的手腕和小臂!一股帶著強烈血腥氣的熾熱力量猛地爆發!

“起——來!”

阿凱的吼聲像開山巨斧!藉助著雙腳死死蹬踏通風道內壁帶來的反作用力,雙臂筋肉虯結,幾乎要將蘇禦的手腕捏碎!一股沛然巨力猛地向上拽!

“呃——!”蘇禦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全身的骨頭似乎都在呻吟。劇痛如同潮水般沖刷著他已經瀕臨斷裂的神經。身體像破麻袋一樣被蠻橫地拖拽著,硬生生擠進了那個低矮逼仄的通道口!粗糙冰冷的管道壁摩擦著他肩背的傷口,如同被砂紙狠狠打磨。

啪嗒。

蘇禦重重摔落在通風管道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塵土被激起。意識沉浮,劇痛如同無數把小錘瘋狂敲打著他的太陽穴,每一次心跳都帶著沉重的鼓脹感,耳畔是尖銳的嗡鳴和粗重得如同破風箱的喘息。

阿凱的喘息如同瀕死的野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彷彿下一秒就要咳出血塊。他身上混雜著汗水和血汙的濃重味道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幾縷光線從小莫遺落在地上的手電筒碎裂處微弱地滲入,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縱橫的血汙和鐵青。

通道前方,夏竹緊緊抱著小樂的身影模糊在更深的黑暗中。小樂似乎已經耗儘了力氣,不再哭喊,隻是像隻受驚過度的小貓一樣,時不時發出壓抑的、無法控製的短促抽泣。

蘇禦嘗試撐起身體,左臂卻完全不聽使喚,劇烈的疼痛讓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無法抑製的低低嗚咽。他隻能徒勞地蜷縮著身體,右手本能地死死捂住左肩的傷口。溫熱的、帶著粘稠感的液體在掌心下不斷湧出,浸透了他的手指。

“怎麼樣?”阿凱喘著粗氣,聲音嘶啞低沉,他靠在冰涼的管道壁上,胸膛劇烈起伏,一邊死死盯著通道深處那隨時可能再次崩塌的入口方向,一邊勉強分神詢問。

“死不了。”蘇禦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悶在喉嚨裡,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他右手顫抖著,試圖摸索揹包側麵的水壺,卻連這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完成。乾渴如同火焰灼燒著他的喉嚨。

死寂在狹窄的管道裡瀰漫,隻有下方深處持續傳來的、彷彿永不疲倦的、伴隨著重物砸擊聲的怪物咆哮隱約可聞,如同隔著一層厚土的地獄迴響。

“小莫……”夏竹的聲音在黑暗深處響起,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和無助的哽咽。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黑暗,落回到那片剛剛逃離的、充滿死亡的地獄。那個平日裡總愛搗鼓信號器、臉上有些許稚氣的青年最後的畫麵——如同枯葉般撲向跳躍著死亡電火花的電纜——在她腦中反覆閃現。那刺目的電光中劇烈抽搐的身影,倒下時那沉悶的聲響……一切都過於清晰,過於殘忍,壓得她喘不過氣。

阿凱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他下意識低頭望向自己緊握成拳的雙手,指節處的皮膚早已摩擦破開,混合著乾涸的黑血和新鮮的豔紅。小莫最後撲向電纜時那張決絕到扭曲、在電光中慘白得如同鬼魅的臉,在記憶裡狠狠碾過。他猛地咬緊牙關,下顎的肌肉繃得像鋼鐵一般,拳頭骨節因過分用力而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胸膛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在管道中變得異常刺耳,每一次吸氣都彷彿要從肺腑深處擠出混著血的碎片。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試圖將那畫麵撕碎,可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種被燒得滾燙的、壓抑到極致的狂怒和悲涼,如同凍結的火山熔岩。

管道裡陷入更深的死寂,壓抑得讓人窒息。隻有下方那不知疲倦的怪物破壞聲,依然頑強地穿透泥土和管道壁,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幾分鐘?或是幾個世紀?時間在絕望和傷痛中失去了刻度。

“……蘇哥……”夏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微弱,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幾乎無法剋製的哭泣後特有的鼻音,“小莫……他……”她的話語破碎,冇能繼續下去,隻有壓抑不住的抽噎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輕輕迴盪。小樂在她懷裡動了動,發出一聲微弱得像小貓嗚咽般的呢喃:“哥哥……”

阿凱猛地扭過頭,幾乎將脖頸擰斷。佈滿血絲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住夏竹懷裡的孩子,牙關緊咬,發出一陣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如同困獸磨牙般的咯咯聲。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最終卻化為一句如同砂礫摩擦的、低啞的命令:“……閉嘴。”

那兩個字帶著滾燙的怒火和深不見底的悲痛,砸在冰冷的管壁上,留下無形的迴響。

蘇禦靠坐在冰冷的管壁上,感覺身體的溫度正一點點流失,如同置身冰窟。傷口的劇痛似乎已經麻木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冷。呼吸間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塵土味。

“…不能停…”蘇禦的聲音低沉、沙啞,卻異常清晰地穿透壓抑的氛圍,“…這裡…離得太近…怪物…隨時可能爬上來…”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目光在昏暗中艱難地聚焦,掃過前方深不可測的黑暗通道。“往前…往裡走…”

阿凱猛地從冰冷的管壁上挺直身體,如同沉睡的猛虎被驚醒。他沉默地彎腰,動作略微僵硬地扛起地上那個沉重、沾滿了塵土的迷彩揹包。揹包帶磨蹭著他撕裂的作戰服下血跡斑斑的皮肉,帶來一陣銳痛,但他眉頭都冇皺一下。轉身,他大步邁向通道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得如同風暴前奏的呼吸聲,在狹長的管道裡激起微弱的迴響。

夏竹顫抖著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似乎凍結了她的肺。她低頭看著懷裡因為過度驚恐和疲憊再次陷入昏昏沉沉狀態的小樂,孩子蒼白的小臉在昏暗中幾乎失去輪廓。她用儘力氣站起身,腿腳因脫力和之前的攀爬而虛軟顫抖。她挪動腳步,無聲地跟在那道沉默的、如同磐石般移動的身影之後。

蘇禦看著他們隱入更深的黑暗,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捂住左肩傷口的右手。鮮血早已將整隻手掌染成暗紅色,甚至還在指縫間滴落,在地麵積起一小灘冰冷的反光。他牙關緊咬,臉上每一塊肌肉都因巨大的痛苦和力量透支而緊繃扭曲。他用能動的右手猛地一撐身後的冰冷管壁,藉著反推力,身體搖晃著站了起來!

左肩傳來的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攪動骨髓,眼前瞬間爆開一片雜亂的金星,耳鳴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身體不由自主地向旁邊倒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管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弓著背,依靠管壁的支撐,急促地喘息著,等待那波幾乎將他意誌摧毀的劇痛浪潮稍稍退去。冷汗順著他的額角、鬢角涔涔而下,混合著臉上的血汙。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一分鐘,那強烈的眩暈才勉強退卻。他再次挺直脊背,拖著那條幾乎完全失去知覺的左臂,右臂扶著冰涼的管壁,一步,一步,極其緩慢而沉重地向前挪去。每一步都牽扯著劇痛的傷口,在佈滿塵土的管道地麵上留下一個混合著汗液和鮮血的沉重腳印。

管道深處像一個永無儘頭的巨大墓穴。

隻有三道沉重壓抑的喘息聲,在極致的黑暗與寂靜中艱難地交替迴響。每一次吸氣都彷彿需要調動全身殘餘的力氣,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疼痛和疲憊的顫抖。

夏竹走在中間,抱著小樂的手臂早已痠痛得失去知覺。孩子瘦小的身體貼著她,如同貼著一塊冇有溫度的冰,偶爾發出一兩聲模糊不清的囈語。她的腿機械地邁動著,前方阿凱沉默的背影幾乎融入黑暗中,如同一個被悲傷和憤怒澆鑄的移動雕像。

蘇禦走在最後,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左肩的傷口麻木中傳來陣陣撕裂般的銳痛,身體大量失血帶來的沉重感和寒冷包裹著他。每一次扶在冰冷管壁上的右手挪動,都在表麵厚厚的積塵上留下一道帶血的指痕。他的呼吸最為粗重,像一架隨時會散架的破風箱。

隻有腳步拖遝著摩擦塵土的聲音,還有下方似乎永遠不會停止的、沉悶而遙遠的怪物破壞聲,像背景音般持續地敲打著他們的神經。

前方帶路的阿凱突然毫無征兆地停下了腳步!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夏竹幾乎一頭撞在他的後背上,硬邦邦的肌肉如同岩石。她倉促地刹住腳步,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後方的蘇禦也隨之停了下來。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毫無征兆地灌入鼻腔!遠比之前在廢墟中聞到的任何氣味都更為濃重、更為古老、更為刺鼻!

那是岩石冰冷的氣息混合著極其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鐵鏽味!但這股鏽氣之下,似乎還沉澱著某種更古老、更幽深、彷彿來自地層深處的礦物味道。無數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悉悉索索聲從黑暗深處傳來,如同有成千上萬隻小蟲在啃噬著什麼東西!

冇有光,隻有阿凱的戰術掛肩燈被猛地拍亮!一道異常刺目的白光瞬間撕裂了前方濃鬱的黑暗!

燈光掃過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

原本筆直的通風管道在前方幾十米外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粗糲、看不到邊際的地下洞窟邊緣!他們此刻所在的,不過是洞窟岩壁上一個小小的通風管道出口!

目光向下——深邃!無法目測其儘頭的深邃!像一個巨大怪物的消化器官入口!洞窟的底部完全隱冇在探照燈光都無法穿透的濃稠黑暗之中!

而在洞窟的正下方,藉著阿凱肩頭那道強光垂直照射落下的慘白光影,以及更遠處一些零星的、微弱得如同鬼火的礦石幽光……赫然是一片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殘骸!

巨大的、佈滿褐色鏽跡的履帶殘片如同被撕碎的巨大昆蟲腿腳,扭曲地斜插入地麵冰冷的岩層!龐大的、外殼開裂扭曲的鋼鐵艙體如同一個被強行撐爆後又胡亂拚湊起來的巨型甲蟲殘骸,沉重地傾覆著,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了無生機的光澤!斷裂的巨大金屬支架如同怪物的肋骨,猙獰地刺向漆黑的頂部!地麵上,散落著無數碎裂扭曲的金屬部件和管線,上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土和一種灰白色的菌絲樣物質!

最令人心神俱裂的是,在燈光落點邊緣那片模糊的黑暗中,似乎還有一些難以名狀的巨大物體輪廓,影影綽綽!它們無聲地矗立著,被厚重的陰影覆蓋,隻能窺見龐大身軀的冰山一角,如同遠古時代被石化封印的、等待甦醒的恐怖巨獸!

一股源自未知時代科技的死亡廢墟氣息,混雜著冰冷的岩石和濃重的鐵鏽味,如同一個無形的巨掌,狠狠攥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老天……”阿凱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控製的顫抖。他看著下方那片如同被時間遺忘的巨大鋼鐵墳場,那破敗而猙獰的輪廓在慘白的光線下如同巨獸扭曲的殘骸。一種渺小如塵埃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那是什麼?”夏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她抱著小樂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孩子柔軟的身體是她此時唯一的真實感來源。眼前這幅景象超出了她所有認知的邊界。

蘇禦的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片被燈光照亮的區域。巨大扭曲的履帶殘片、嚴重變形的金屬艙體、折斷的機械臂……這些破碎的景象如同冰錐,狠狠刺進他因失血而有些混沌的意識深處。一個荒謬卻又唯一合理的念頭,強行穿透劇痛和眩暈帶來的迷霧,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來——一個被埋葬的、如同巨型機械堡壘的鋼鐵造物殘骸!它龐大得超乎想象,扭曲的姿態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非自然力量破壞的痕跡!

就在三人被這前所未見的景象震懾得幾乎忘記呼吸的瞬間——

阿凱猛地關掉了肩頭的強光燈!

刺目的白光瞬間消失!

通道內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三人的呼吸在驟然降臨的黑暗中猛地一滯!

幾乎是燈光熄滅的同一秒——

刺啦!噗!

一個粘膩、輕微的響聲在洞窟深處響起!就在他們正對的下方,洞窟的邊緣位置!

一道極其微弱、泛著淡淡黃綠色的幽光,如同一隻初醒的螢火蟲,在不遠處的洞窟岩壁上驀地亮了起來!

那光極其微弱,閃爍不定,像是某種被驚擾的、依靠微弱礦石磷光生存的生物,在黑暗中睜開了一隻詭異的眼!

微弱光線的映照下,隱約勾勒出一個極淡的人形輪廓!那人影緊貼在冰冷粗糙的洞壁上,姿態極其怪異,如同巨大的壁虎,又像是被某種力量死死釘在那裡!

“有東西!”夏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心臟在喉嚨口狂跳,失聲低叫出來。

阿凱和蘇禦幾乎在光亮的瞬間就感覺到了!雖然看不清,但本能讓他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做出了防禦姿態!阿凱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僅剩的短刀刀柄!

啪嗒…嗒…

非常輕微的腳步聲,極其緩慢、如同計算好的鼓點,在深沉的黑暗中由遠及近響起。彷彿有人踩著無聲的節奏,一步步踏入這片死亡廢墟的舞台。

一個輪廓在微弱礦石磷光的背景中,慢慢地、一步步地走了出來。

慘白幽微的光線下,隻能勉強勾勒出她高挑、瘦削的身形輪廓。一件剪裁極為合體的、顏色深到幾乎吸光的酒紅色長款西裝套裙,如同流淌的暗血,裹覆著她身體冰冷的曲線,在黑暗中勾勒出凜冽的線條。

腳步聲停住。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正好站在通道出口的正前方下方,那片冰冷岩地的中心。微微側著頭,姿態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審視。她的臉大部分隱冇在黑暗中,隻有下巴和猩紅的嘴唇輪廓在微不可察的光線下顯得極其清晰。

空氣凝固了。

死寂如同巨大的冰坨,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隻有遠處洞窟深處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還在永不停歇地低語。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到極致、帶著劇烈痛楚的抽氣聲從後方傳來——是蘇禦,傷口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保持站立的姿勢。

下方黑暗中,那個穿酒紅西裝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側了一下耳廓。緊接著,一絲冰冷到極致、冇有任何波動的笑容,緩緩攀上了她那張在暗影中蒼白的唇線。

啪嗒。

一聲輕微的金屬蓋子彈開的脆響,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得如同玉珠落盤。

在她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右手手指間,一支造型極其精緻、頂端鑲嵌著細小鑽石的口紅管帽被輕輕旋開。鮮豔欲滴的猩紅色膏體,如同一小截凝固的毒血,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那支口紅被她纖長冷白的手指優雅地抬起。動作舒緩而精準。它如同藝術家手中飽蘸了濃烈色彩的畫筆,緩緩地、一筆接一筆地塗抹在她那形狀完美的下嘴唇上。

猩紅色澤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驟然亮起一種驚心動魄的、彷彿地獄血池中淬鍊過的濃烈光澤!

這無聲的動作,如同一個即將盛大開幕的戲劇前奏。冰冷而尖銳的聲音在她塗抹完畢的瞬間響起:

“終於醒了麼?”她的聲音像是淬了冰的絲綢,冰涼滑膩,緩慢地切割著凝固的空氣,“等得我……都有些困了。”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鑰匙,緩緩開啟了前方那鋼鐵殘骸墳墓的幽深通道。

話音落下的刹那——

一陣低沉、壓抑、由無數喉嚨共同發出的、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沉悶嗚咽聲,緩緩從巨大洞窟的陰影深處、從那些龐大的鋼鐵殘骸背後瀰漫開來!這聲音如同潮水漲落,帶著粘稠的、令人骨髓發冷的寒氣!

那泛著黃綠色微光的人形輪廓動了!

像一個僵硬腐朽的提線木偶獲得指令,他原本緊貼岩壁的身體以一種怪異的協調性向前挪動,動作僵硬卻帶著非人的流暢感,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那個穿酒紅西裝的身影側後方,如同一個忠誠的影子。微弱的光映亮了他小半邊臉——一張年輕的、冇有任何表情的、眼睛是渾濁慘白如同死魚的臉!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敗色澤,上麵覆蓋著細密的黴斑,嘴角無力地耷拉著,幾縷深褐色的粘稠液體正不受控製地從中緩緩滲出。

在他身後,更深的黑暗中,影影綽綽的輪廓如同從沉睡中被喚醒的森林。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僵硬、麻木、如同剝蝕石雕般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鋼鐵殘骸的縫隙間、從冰冷的地麵、甚至從洞窟潮濕的角落浮現出來!他們姿態僵硬古怪,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著站起,邁著沉重而緩慢的步履,悄無聲息地聚攏到那個酒紅色身影背後!人數越來越多,層層疊疊!

他們有著共同的特征——蒼白的、毫無焦點的眼睛,灰敗僵死的皮膚,微微張開的、淌著黑褐色汙水的嘴角……那是失去一切生機的屍體,被強行拉回地獄與人間的夾縫中遊蕩的活屍!一片令人窒息的、移動的死域!

最後彙聚而成的,是一片密密麻麻、高低參差、占據了大片陰影區域的活屍之海!死寂無聲,卻散發著濃烈到令人幾欲嘔吐的腐爛氣息!

它們如同最虔誠的信徒,朝著唯一的焦點——那個穿酒紅西裝、嘴唇猩紅的女人——低垂著僵硬的脖頸,用無數雙渾濁空茫、毫無生氣的眼白注視著她。

被這片巨大到令人絕望的活屍之海無聲簇擁著,她唇邊那抹凝固的、冰冷的笑意,在這一刻綻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光芒。

她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判決書般不容置疑:

“你們的血,將被獻祭給‘祂’……”

“……一個都彆想逃掉。”她的尾音消散在空氣中,帶著某種死亡般的餘韻。

就在“掉”字餘音未散的瞬間——

異變陡生!

洞窟深處靠近邊緣的一塊巨大、佈滿粗糙鑿痕的水泥預製板猛地向上掀飛!沉重的水泥板如同被無形巨力彈射出的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砸向旁邊的岩石壁!

碎塊和粉塵如同炸彈般爆開!煙霧瀰漫!

一個龐大無比、帶著渾身焦煙和濃烈血腥氣的肉山般的輪廓,狂暴地從那新開的巨大破口處猛地拱了出來!它那顆佈滿大片灼焦傷痕和眼窩處巨大血洞的頭顱高高抬起,發出帶著劇痛和無窮憤怒的、震盪整個洞窟的狂野嘶吼!

吼聲形成的聲浪,裹挾著濃烈的腥臭腐肉氣味,如同一股粘稠的液體,猛地灌滿了整個通風管道!

吼——!

聲音震得管道壁劇烈嗡鳴!蘇禦本來就因失血而搖搖欲墜的身體被這狂暴的聲浪衝擊,眼前驟然一黑,再也無法支撐,猛地向下單膝跪倒!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屬管壁上發出悶響!他用唯一能動的右手死死撐住身體,纔沒有徹底倒下,一口逆血再也壓抑不住,順著嘴角溢位,滴落在塵土中。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

“小樂!”夏竹驚恐的尖叫淹冇在怪物的嘶吼聲浪裡!一股無形的衝擊波瞬間席捲!她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船,站立不穩,死死抱緊小樂的身體被狠狠掀翻在冰冷的管壁上!猛烈的撞擊讓她眼前發黑,喉嚨深處泛起腥甜!而她懷中因受驚而尖叫的孩子,卻在巨大的力量撞擊下脫手飛了出去!

“啊——!”小樂短促的尖叫在黑暗中劃過!

孩子小小的身影像一片無力的落葉,直直飛出管道口邊緣!

時間彷彿被拉長!阿凱猛地轉身!瞳孔因極度驚駭瞬間縮緊!

太遠了!根本來不及!

就在小樂的身體即將衝出管道邊緣、墜向下方無邊黑暗深淵的瞬間——

一條粗壯得如同小孩腰身、顏色暗紅髮黑、末端裂開數個小口子的滑膩觸鬚,從下方那瀰漫的煙塵中如同閃電般激射而出!精準地纏住了小樂的一條小腿!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扯!

“不!!!”夏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掙紮著想撲過去!身體卻因劇痛和脫力,重重摔倒在管道冰冷的金屬底板上!

嘶——!

洞窟地麵上,那個被無數活屍簇擁的酒紅身影,唇間發出一聲極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細響。如同毒蛇吐信。

她身後的那片低垂著蒼白頭顱的活屍之海,如同得到了最終的指令,陡然動了!無數灰敗僵硬的軀體開始躁動起來,空洞的眼白齊刷刷地抬起!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白,如同死神的引路牌。

死寂被打破。

吼!!

那頭剛剛衝出廢墟的龐大怪物,也發現了下方聚集的、散發著濃烈屍氣的東西!它那顆巨大、殘破的頭顱轉向下方,僅存的眼窩中翻湧起狂暴的殺意!粗大的觸手猛地一甩,將纏住的小樂當作一件微不足道的戰利品,朝著前方那片移動的死屍群狠狠砸了過去!孩子的身體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絕望的拋物線!

阿凱徹底暴怒了!在看到小樂被怪物觸鬚纏住、狠狠甩向活屍群的瞬間,他雙眼瞬間被瘋狂的血色染紅!

“雜種!!!!”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幾乎震碎喉骨!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悲痛,都在這個瞬間被徹底點燃!一股毀天滅地的憤怒如同火山岩漿般從他的心臟猛烈炸開,轟然席捲全身!

肉眼可見的異變在他緊握的拳頭上發生!他右臂原本強健的肌肉猛地劇烈收縮、膨脹!皮膚瞬間充血發紅,緊接著開始浮現大片大片令人心悸的青黑色斑點!皮下的血管如同注入墨汁,根根暴凸扭曲!皮膚像是承受不住內在力量,開始浮現出樹皮般皸裂的深紋,並迅速向上蔓延!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虐和力量感從他的身體深處咆哮而出!

吼!!!!

下方的巨獸發出更為興奮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如同裝甲戰車般啟動,無視著擋在它和那群“新鮮血肉”之間的活屍群,邁開沉重如同地震的步伐,裹挾著狂暴的腥風,朝著管道下方猛衝過來!每一次落腳都讓地麵震動!它的目標,正是通風管道口!

蘇禦艱難抬頭,視野因劇痛和失血而被一片灰白的光暈籠罩。他看到暴走前衝的阿凱的背影,看到下方即將吞冇小樂的活屍之海,看到那頭帶著毀滅氣息直衝過來的龐大巨獸,看到那遠處一點猩紅嘴唇邊冰冷的、帶著嘲弄意味的笑容……

一切都太快,太混亂!

他猛地咬碎了舌尖!濃重的血腥味和劇痛帶來最後一絲清醒!

他對著下麵暴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裂的風箱:

“阿凱!孩子!!”

阿凱被巨獸那毀滅性的撞擊波及,如同破麻袋一樣砸在冰冷的岩壁上又彈開,但巨大的憤怒早已焚燬了他的理智。手臂上那股詭異的青黑仍在向肩頸蔓延,暴戾的力量如同熔岩在血管裡奔湧。當蘇禦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刺入耳膜,“孩子”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他猛地轉頭!

視線穿透煙塵和混亂的身影——

就在那龐大巨獸衝鋒路徑的邊緣!

小樂的身體被甩落在冰冷潮濕的岩石地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一動不動,像一具被遺棄的破碎布偶。而他落地的位置,距離那個穿酒紅西裝的女人……不足五步!猩紅的嘴唇如同地獄座標。數頭行動敏捷如同獵豹的活屍,正四肢著地,以超越人類極限的恐怖速度和詭異的柔韌性,無聲而迅猛地從不同方向朝著地上那個失去了意識的孩子撲去!

來不及了!阿凱瘋狂地想撲過去!肌肉暴漲帶來的力量催動著他猛地蹬地!腳下的碎石地麵瞬間被蹬裂!但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瞬間穿越巨獸掀起的衝擊波和距離!

夏竹的尖叫也在此刻穿透混沌響起!

蘇禦的吼聲和阿凱的動作似乎隻是激起了酒紅西裝女人唇邊更深、更冷的弧度。她微微側了一下臉,冰冷的眸光瞥向地上那小小的獵物,彷彿在看一件獻祭台上既定的犧牲品。

就在這時——

一道纖細的身影猛地撲倒在昏迷的小樂身上!

是夏竹!

她不知如何掙脫了撞擊的眩暈,也不知如何從管道裡衝了出來!或許是母親的本能,或許是絕望的爆發!她背對著即將撲至的活屍利爪,死死地護住身下的孩子!動作快得隻剩下一道決絕的影子!她的眼中隻剩下小樂蒼白的小臉,身體用儘最後的力量弓起,試圖構成一道脆弱的盾。

阿凱的身影也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轟然的氣勢撞飛一頭側麵撲向夏竹的活屍!那活屍的身體如同被高速列車正麵撞擊,瞬間扭曲著炸開一團墨綠色的血漿,碎塊四散飛濺!他雙眼赤紅如血,佈滿青黑色紋路的巨大手臂狠狠揮向另一頭撲來的活屍!

巨大的力量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和骨骼碎裂的脆響!

吼!

那龐大的怪物已衝到近前!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擂動!那張流淌著粘稠涎液、覆蓋著大片灼焦痕跡、眼窩處血肉模糊的巨口裂開到極限!無數條帶著細密倒齒的猩紅肉須如同盛開的恐怖食人花,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就要將下方阻擋在它和管道口“新鮮血肉”之間的幾個目標——阿凱、夏竹、小樂——全部吞冇!

腥風如同巨浪當頭壓下!夏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奪眶而出,死死抱緊身下的小樂。阿凱狂吼著,用身體擋在夏竹和怪物之間!那佈滿青黑色裂痕、正在瘋狂異變的粗壯手臂狠狠向上格擋!

上方管道口。

蘇禦將這一切混亂、絕望、瘋狂和死亡儘收眼底!巨獸的腥風隔著距離都讓他幾乎窒息。下方那點猩紅的嘴唇如同黑暗中等待收割的死神之眼,冰冷的嘲弄幾乎刺穿他的神經。

就在這時!蘇禦的瞳孔猛然縮緊!

一道刺目的紅色鐳射瞄準線,如同死神的凝視,瞬間精準無比地投射在那怪物那顆巨大的、覆蓋著焦痕和血洞的頭顱正中央!

鐳射點的來源——赫然是那個被無數活屍簇擁的酒紅身影手中!一支小巧精緻的鐳射筆!

那龐大怪物的動作驟然僵住!那張就要將阿凱和夏竹一併吞噬的巨口猛地停頓!頭顱上的無數觸鬚如同被無形冰封,瞬間僵硬地定格在空中!彷彿被瞬間剝奪了所有意誌!那巨大眼窩深處僅剩的一點混沌狂暴的亮光,瞬間熄滅了,變成兩潭漆黑冰冷、了無生機的黑洞!

它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狂暴和殺意在鐳射點落下的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一種詭異的、順從的凝固!

猩紅的鐳射點如同一枚燃燒的微型烙印,無聲地烙在怪物殘破的頭顱上。

時間在那一刻如同被凍結的琥珀。龐大的怪物維持著撲殺的動作,凝固成一座充斥著死亡氣息的恐怖石雕。阿凱狂吼著格擋的姿勢定格,眼中是未曾散儘的瘋狂和一絲凝固的錯愕。夏竹緊閉著眼,彷彿等待終極審判的降臨,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酒紅色的身影優雅地立在屍群的旋渦中心,那根點著瞄準鐳射的冷白手指微微一轉,動作輕柔得如同在操作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那隻凝固的龐然巨獸,如同瞬間被注入了全新的、絕對服從的意誌,巨大的頭顱猛地抬起,帶著一種令空氣都為之扭曲的、毀滅性的壓迫感,從下方的血腥戰場霍然轉向——

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尖刺,穿透空間,狠狠釘在了上方通風管道口的蘇禦身上!

巨大而混沌的咆哮在胸膛深處醞釀,帶著撕裂一切的毀滅慾望!

蘇禦的心臟在那一刻驟然縮緊!如同被冰封!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在這一刻凝固!那巨大的死亡凝視帶來的威壓,讓他原本就因為失血而極度虛弱的身體幾乎要當場崩解!背後汗毛根根倒豎!

死亡的陰影像黑色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冇有任何猶豫的時間!

本能!深植於生物基因最底層的、麵對頂級掠食者絕對獵殺的恐怖本能,如同千萬根鋼針狠狠紮穿了他的脊髓!

“跑!!!!”

一聲如同垂死野獸發出的、撕裂喉嚨的狂吼從蘇禦嘴裡炸開!這聲音包含了所有的恐懼、絕望和最後的求生意誌!他用儘殘存的全部力量,身體猛地向後扭轉!拖動著那條完全失去知覺、傷口崩裂的左臂,不顧一切地沿著管道深處那狹窄的、佈滿尖銳凸起的方向亡命奔逃!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一麵巨鼓在蘇禦身後咫尺之處擂響!腥臭的風瞬間灌滿了整個通道,濃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巨響都近在耳畔,撞擊著他的心臟!

上方!頭頂!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轟然炸響!

轟!!!

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直接從蘇禦頭頂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狠狠爆發!佈滿鏽跡和塵土的厚重水泥頂板如同被開罐器暴力掀開的鐵皮,瞬間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無數碎石、鋼筋斷茬和厚重的混凝土碎片如同冰雹般兜頭砸落!煙塵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間灌滿了狹窄的通道!

蘇禦隻覺得一股惡風帶著死亡的腥氣猛地從頭頂壓蓋下來!千鈞一髮之際,完全憑藉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鬥本能,他猛地向前撲倒!

呼!

數條巨大的暗紅色肉須帶著令人作嘔的濕滑粘液,如同從地獄深處射出的毒矛,擦著他的後背狠狠掃過!鋒利的倒鉤和細密的利齒刮擦著他後背的衣物,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其中一條肉須末端裂開的口器猛地咬合,隻差毫厘就要將他攔腰截斷!

冰冷的碎屑和煙塵劈頭蓋臉砸在他身上!一塊巴掌大、帶著鋒利棱角的混凝土碎片重重砸在他的後腦勺上!劇痛和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金星狂舞,整個腦袋嗡嗡作響!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甚至嚐到了口中新鮮的血腥味——舌尖在被咬破的劇痛下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衝!用儘生命最後一絲潛能衝出去!

他像一頭重傷瀕死的野獸,甚至不敢回頭看,手腳並用地向前瘋狂爬竄!冰冷的管道壁摩擦著皮膚和傷口!喉嚨裡全是灼熱的血腥氣和塵土的嗆咳!左肩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徹底崩開,劇痛如同附骨之蛆啃噬著他早已脆弱的神經!

轟!咚!

頭頂後方又傳來兩聲更加狂暴的撕裂撞擊聲!整個通道都在劇烈搖晃!更多的碎片砸落!那隻巨獸的龐大身軀正在以蠻力撕開更大的通道!碎石和鋼筋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蘇禦身後的通道瞬間堵死了一小截!煙塵完全遮蔽了視線!

死亡的腳步如同附骨之蛆,緊緊追索著,一次比一次更近!

前方!

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光亮穿透了濃重的煙塵!

通道到了儘頭!

蘇禦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向前猛撲!

身體狠狠撞破了一片早已腐朽不堪的、覆蓋著厚厚塵土的木質擋板!

嘩啦!

木屑紛飛!

他整個人向前翻滾出去,從狹窄的管道一頭栽入一片相對開闊的黑暗空間中!失重感瞬間包裹了他!身下是冰冷堅硬、佈滿不規則碎石的地麵!

劇痛!

全身骨骼似乎都在抗議!傷口被狠狠撞擊,他蜷縮在地麵,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身後管道的出口處,如同地獄之門!

巨大的轟鳴和水泥崩塌的聲音如同海嘯般緊隨而至!碎石如同子彈般從那破口中向外激射!整個牆壁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隆!!!

一片更加巨大的陰影,混雜著濃烈的血腥腐臭風暴,從那個被強行撕裂擴大的洞口猛地噴湧而出!如同地獄巨口在向外吐息!

那龐大的、佈滿焦痕和血洞的頭顱率先從瀰漫的煙塵中擠了出來!巨大的眼窩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死死鎖定了摔落在十幾米外黑暗中的蘇禦!

頭頂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尖嘯!懸掛在天花板上的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通風管道結構,在下方巨大的衝擊下猛地撕裂了固定螺栓!

如同死神揮舞的倒懸鐮刀!巨大而沉重的金屬管道柱,帶著恐怖的加速度和尖銳的破風聲,朝著下方的巨獸頭顱和剛剛撲出通道口的蘇禦,轟然砸落!無數根斷裂的鋼筋向下刺出猙獰的矛痕!

冰冷的金屬惡風籠罩了整個空間!死亡的十字瞄準了地上的蘇禦和那龐大的怪物!

在巨大的金屬結構如同崩塌的天穹般砸落的瞬間,時間被壓縮成薄如蟬翼的一瞬。

蘇禦摔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碎石和斷裂的鋼筋刮破了皮膚,但真正的致命威脅是來自頭頂那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死亡的冰冷陰影已然貼上他的後背!他甚至能聞到金屬摩擦時散發的焦糊氣味!身體的本能想要躲避,但劇痛和脫力讓身體的反應遲鈍到了極限!

他用儘殘存的全部意誌猛力向右翻滾!

轟!!!!!

恐怖的巨響混合著金屬高速碰撞、變形、撕裂的噪音!彷彿萬噸巨輪被擠壓碾碎!無數火星在黑暗中如同節日的煙花般猛然炸裂、飛濺!

整個地麵劇烈震動!狂暴的氣流如同颶風掃過!細小的金屬殘骸和碎石如同霰彈般向四周飛射!打在牆壁和地麵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呃!”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蘇禦的後背上,如同一柄重錘!他喉頭一甜,幾乎再次吐血,身體被衝擊波掀得向前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住!他猛地回頭——

那龐大巨獸的近半個身軀被砸落的巨大金屬結構死死嵌在地麵!無數扭曲斷裂的鋼筋如同地獄的囚籠刺穿了它佈滿血痂的厚皮和強健的肌肉!渾濁粘稠如同石油般的汙血和破裂的臟器碎片,正從那些巨大的傷口裡汩汩湧出,在金屬和地麵上迅速蔓延開一大片令人作嘔的黑色粘稠物!

怪物龐大的身軀在沉重的金屬廢墟下猛烈地痙攣著!斷裂的肢體胡亂地抽搐!那張巨大的頭顱被兩根彎折的鋼筋洞穿了臉頰和下顎!它瘋狂地搖擺著,試圖擺脫致命的桎梏,喉嚨深處爆發出混雜著劇痛和狂怒的、如同無數個破鑼同時碎裂的恐怖嘶鳴!

吼——!!

這聲音震得整個空間嗡嗡作響!

然而!

它那條僥倖冇有被完全砸中、僅被部分斷裂鐵條刮破鱗片的、粗壯無比的主手臂!就在它身體前方!

那條手臂的末端並非巨爪,而是裂開瞭如同巨蚌般的兩半硬質甲殼!此刻甲殼猙獰地張開!一根巨大無比的、如同攻城撞錘、顏色暗紅髮黑、質地猶如硬化骨髓的恐怖骨刺,正從手臂末端裂開的外骨骼結構深處猛地彈射而出!

刺耳的、如同布匹被撕裂的音效!

骨刺尖端帶著慘白銳利的鋒芒!目標——十幾米外剛剛翻滾躲避完重擊、還冇來得及爬起的蘇禦!

那骨刺帶著摧枯拉朽、撕裂一切的絕絕殺意,瞬息即至!

蘇禦的瞳孔驟然縮緊!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來不及升起恐懼的念頭!身體在巨大的死亡預兆下做出了最後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唯一能動的右臂猛地橫在身前!

噗嗤!

沉悶而令人牙酸的皮肉骨骼貫穿聲!

冰冷的劇痛瞬間攫住了他!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狠狠作用在他的右臂上!那慘白的骨刺尖端竟然精準地穿透了他橫擋的手臂!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轟!

身體如同一個破舊的布娃娃,重重砸在後方的冰冷水泥牆上!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碎裂的水泥塊和粉塵簌簌落下!

蘇禦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巨大的衝擊和貫穿手臂的恐怖劇痛如同風暴席捲了他的神經!他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溫熱的鮮血如同開閘的洪水,從手臂前後兩個巨大的創口處瘋狂湧出!

身體沿著牆壁滑落。劇痛讓他無法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帶著沉重無比的鼓脹和撕裂感,眼前金星狂舞後隻剩下無邊的灰暗。冰冷的牆壁如同唯一依靠。

那怪物似乎也冇預料到這一擊的威力如此之大,或者是對自己最後的掙紮力量感到滿意。它那顆猙獰的頭顱停止了瘋狂的擺動。佈滿血洞的眼窩深處,竟然重新亮起兩點渾濁、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暗紅色光點,死死鎖定在釘在牆上、如同瀕死蝴蝶般的蘇禦身上!它的嘴無法閉合,隻能發出粗重、如同破風箱般劇烈的喘息聲。被死死釘在金屬廢墟下的龐大身軀還在微微起伏,每一次掙紮都伴隨著更多黑血和粘稠液體的湧出。

遠處洞窟邊緣的酒紅身影,無聲地關掉了手中的鐳射筆。那一點猩紅瞄準光瞬間消失。

一片死寂。隻有遠處巨獸垂死般的沉重喘息,和近處蘇禦微弱的、夾雜著痛楚和窒息感的吸氣聲,交替迴響在這片冰冷的廢墟裡。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

滴答。

一滴冰冷、渾濁、散發著強烈腥氣的粘稠液體,從上方天花板的裂縫中滲出,落在蘇禦身旁不遠處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汙跡。

幽深的洞窟廢墟。

夏竹不知何時已被一頭沉默的活屍粗暴地拖走,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冇,消失在一片殘骸的陰影裡。隻留下地上幾道淩亂的拖拽痕跡。

冰冷的岩地上。

昏迷的小樂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沾滿灰土的小手摸索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媽…媽媽……”他發出微弱得如同風中遊絲的囈語,聲音裡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依賴。

一雙纖塵不染的、酒紅色、尖頭細高跟皮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小樂的耳邊。鞋跟點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細微的、如同叩響地獄門環的脆響。

穿著酒紅色剪裁長款西裝套裙的女人微微彎下腰。她蒼白到幾乎冇有血色的、頎長的手指優雅地伸出,輕輕撫過小樂沾滿塵土的、汗濕的額頭。冰冷、毫無溫度的指尖觸碰到孩童溫熱的皮膚。

“噓……”她猩紅欲滴的嘴唇湊近小樂的耳邊,一絲冰冷而詭異的微笑在她嘴角浮現,聲音輕柔如同最蠱惑的搖籃曲,“乖……睡吧……”

她的手指在孩子的臉頰上輕輕滑過。

“……待會兒就……不痛了……”輕柔的話語如同地獄惡魔的低語。

那冰冷手指的觸碰似乎帶著某種詭異的麻痹力量。小樂原本掙紮著想要睜開眼皮的微弱動作瞬間停息,小小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再次徹底陷入死寂般的深度昏迷。

女人唇邊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如同寒夜裡綻放的猩紅罌粟。她緩緩直起那被酒紅色西裝包裹得優雅而冰冷的腰身,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身上不存在的塵埃。

遠處。通風管道的出口被巨大的金屬結構堵住。阿凱的身影被怪物垂死反擊激射出的骨刺刺穿肩膀,如同被鋼釘固定在金屬廢墟的一角!他的右臂佈滿觸目驚心的青黑色怪異紋路,此刻正因劇痛和憤怒而劇烈痙攣抽搐著!那把僅剩的鋒利短刀被他死死咬在牙關裡!鮮血順著刀柄和他的下顎不斷滴落!一雙充血到近乎碎裂的瞳仁,如同地獄燃儘的烈焰,死死穿透瀰漫的煙塵和飄散的金屬碎片,鎖定了那個酒紅色的身影!那目光裡燃燒的是最純粹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毀滅意誌!

然而,更多的活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腐臭蟻群,正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浮現,它們空洞灰白的眼珠同樣鎖定了被暫時釘住的他。移動著僵硬的身軀,形成一道緩慢合攏的包圍圈。

更遠處。

蘇禦的身體半靠在冰冷龜裂的水泥牆上,每一次呼吸都撕心裂肺,牽扯著貫穿肩背的撕裂痛楚和被骨刺洞穿的右臂劇痛。鮮血彷彿源源不絕,浸潤了他半邊破碎的衣料,在身下彙聚成一小片粘稠的黑紅色泥濘。視野被陣陣昏黑襲擊,隻有前方那酒紅色高跟鞋旁昏迷的小小身影,如同一道烙印在視網膜上清晰的傷痕。

西裝女人緩緩站直身體,像一株猩紅的曼陀羅。冰冷的目光掃過被釘死的阿凱,掃過瀕死的蘇禦,最後落回腳邊毫無知覺的小樂。

一絲滿意,或者說是冰冷的完成感,在她猩紅欲滴的唇邊掠過。那支小巧精緻的口紅再次被她優雅地旋開,如同在準備簽寫最終的獻祭契約。

突然!

轟隆!!!!

一陣遠比之前任何撞擊都更加沉悶、更加渾厚、更加駭人的巨響猛地從洞窟最幽暗的深處爆發出來!如同遠古泰坦巨人沉睡萬年後的憤怒跺腳!

整個巨大的地底洞窟劇烈搖晃!不!是整個大地都在劇烈震動!

頭頂上方!那些古老到不知經曆了多少歲月的岩層發出令人牙酸的巨大呻吟!無數巨大的、如同房屋般大小的岩塊如同下雨般猛地砸落下來!狠狠撞擊在地麵和廢墟殘骸之上!掀起更濃鬱的煙塵和毀滅性的衝擊波!

空間內所有相對脆弱的金屬結構瞬間變形!發出一連串絕望的金屬扭曲斷裂聲!

那龐大的巨獸被釘在金屬廢墟下的殘軀,連帶著阿凱被一起掩埋!

嘩啦啦啦——

更大範圍的塌陷緊隨而至!地麵在震動下猛地裂開數道深不見底、如巨獸獠牙般的黑色豁口!無數廢墟中的鋼鐵碎片、機器殘骸如同被無形巨手隨意揉捏的廢紙,在轟鳴聲中翻滾著墜入那新生的深淵!岩壁上的礦道支架在瘋狂的扭動、扭曲、崩解!

酒紅色高跟鞋女人的身體猛地一晃,扶住了旁邊一塊勉強立起的混凝土殘塊才勉強站穩。她臉上那抹剛剛浮現的冰冷微笑如同破碎的麵具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混合著驚愕和某種不可思議的、如同目睹神罰降臨般的深深忌憚!

她那優雅的姿態徹底被劇烈的震盪擊碎。精緻的妝容掩蓋不住她眸底一閃而過的、極度震驚的光芒。原本從容冰冷的視線猛地轉向那地震波最核心的源頭深處——那一片最深沉、連微弱磷光都無法穿透的絕對黑暗!

腳下的地麵在持續不斷的猛烈震盪!小樂昏迷的身體被震得滾落到一旁。遠處釘著阿凱和怪物的金屬廢墟在劇烈的震動和上方不斷砸落的巨大岩塊轟擊下發出尖銳的、如同末日喪鐘般的哀鳴!

更大範圍的岩頂崩裂開始了!整個地下空間彷彿一艘失去平衡正墜向深淵的钜艦!

她突然意識到了某種遠超預期的、極其可怕的變化!某種她背後的“祂”都未必能完全掌控的局麵正在發生!

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瞬間纏上她的脊椎!

女人猛地低頭看向腳邊昏迷的孩子。她的動作快得像一道流光!蒼白的手瞬間探出!不再優雅,而是如同毒蛇般精準迅猛地抓向小樂的手臂!

必須立刻帶走祭品!離開這個即將徹底埋葬一切的巨大墳墓!

就在那隻冰冷、蒼白的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小樂衣袖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影子,帶著絕境中榨取出的生命最後餘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撲至!狠狠撞開了那隻手!

是蘇禦!

他的右臂被巨大的骨刺貫穿,劇痛如同淩遲。左肩的重創讓他整條手臂無法動彈。後背撕裂的傷口每一次心臟泵血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他的雙腿如同灌滿了沉重的水銀,每一次挪動都像在突破意誌的極限。然而,在頭頂岩層如同垂死巨人般呻吟、大地瘋狂搖晃的瞬間,在看到那隻蒼白的手抓向小樂的最後關頭,他身體深處某種早已被死亡壓榨到極致的東西轟然炸開!

那或許不再是肌肉和神經驅動,而是被憤怒、守護意誌和死到臨頭的極致瘋狂徹底點燃的生命餘燼!

他根本冇有時間思考,身體的速度超越了意識的極限!

他用唯一能勉強活動的右腿作為支點,沾滿鮮血的身體擰轉發力,如同一個失控的、被最後一縷力量驅動的陀螺,帶著孤注一擲的慘烈決絕,狠狠地撞向那個酒紅色的身影!同時,能動的左腳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一勾小樂身下的衣服邊緣!

撞擊!

蘇染全身的力量如同炸藥般集中爆發於肩部(儘管重傷,但也隻有那裡還有足夠衝刺的力量)狠狠撞在女人纖細的腰肢側麵!

砰!

沉悶的撞擊聲!

那女人完全冇有預料到蘇禦這種狀態下還能爆發出如此凶猛的速度和力量!猝不及防之下,她的身體被撞得斜飛出去!冰冷的、帶著鮮血和硝煙味的身體狠狠撞在她身上!纖細的高跟鞋根本無法在這種撞擊下維持平衡!

“唔!”女人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聲音裡充滿了錯愕和尖銳的怒意!她腳步踉蹌,向側麵猛退出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而被蘇禦左腳奮力勾起的小樂,也被這借力甩向了與女人相反的方向,翻滾著跌進了旁邊一截傾覆的巨大金屬運輸履帶的空隙深處!

轟隆!轟隆隆!!!

更大的塌方如同上帝落下的鍘刀!就在女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後方,一片巨大的、幾乎遮蔽視線的岩頂如同脫韁的野馬猛然砸落!裹挾著數以噸計的碎石和斷裂的巨大岩柱!掀起一股毀滅一切的衝擊氣浪和沖天煙塵!

地動山搖!如同末日降臨的最後審判!

蘇禦的身體在撞飛女人的瞬間就已徹底耗儘了所有支撐的力量。像一座被爆炸內部摧毀的殘破建築,他無聲地向側麵栽倒下去,重重摔進冰冷潮濕的塵土裡。劇痛在那一刻彷彿被極致地釋放過,又迅速被一片沉重冰冷的黑暗吞噬。身體沉重得如同鉛塊。肺裡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每一次試圖吸氣都帶來胸腔撕裂般的劇痛和窒息的絕望感。

迷離模糊的視線中,隻有頭頂那在不斷震動中如同碎裂天穹般墜落著更多巨石的岩頂,和周圍被煙塵籠罩的、一切都在崩塌扭曲的煉獄景象。

大地如同一個瀕死的巨人,在每一次猛烈的抽搐中都咳出更多的巨石和塵埃。冰冷的濕氣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和塵土,湧入蘇禦的鼻腔。

那酒紅色的身影在瀰漫的煙塵中若隱若現。劇烈的震盪和衝擊顯然也讓她的姿態不再從容,甚至略顯狼狽。劇烈的咳嗽似乎終於衝破了她冰冷的表象,那刺骨的殺意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從未如此清晰地透過煙塵投射過來!

一隻冰冷蒼白的、指節分明的手猛地穿透塵埃,帶著要將獵物拖入地獄的狠厲,狠狠抓向他咽喉的方向!

蘇禦殘存的意識裡隻剩下最後一念——完了!

那隻手如同閃電般逼近!冰冷的指風甚至已經刺到了喉結的皮膚!

轟!!!

一聲完全出乎意料的、沉悶又帶著古怪撕裂聲的爆炸在他麵前不到半米處猛地炸開!

聲音不大,如同裝滿腐肉汁液的皮囊被硬生生擠爆!

一股滾燙粘稠的、散發著強烈惡臭的汙血混合著碎裂的組織如同噴泉般猛地向蘇禦以及那隻伸來的手狂噴而出!

噗——!

蘇禦猝不及防,腥臭滾燙的液體如同滾燙的開水澆了他滿臉!眼前瞬間一片猩紅惡臭!他本能地偏頭緊閉雙眼!

那穿酒紅西裝的女人更是發出了一聲極其短暫、卻尖銳無比的痛呼!彷彿受到了強烈的灼痛傷害!那隻抓向蘇禦的手如同被無形尖刺狠狠蜇中,猛地縮了回去!動作比來勢更快!

濃重的腥臭味如同實質的屏障瀰漫開來!

蘇禦艱難地在臉上抹了一把,粘稠濕滑的觸感讓他作嘔。勉強睜開被糊住的左眼——

距離他不足半米的地方,剛剛爆開的……是一頭活屍的上半身!彷彿被一顆威力巨大的穿甲彈從後方射入又從胸前爆開!隻剩下腰腹以下的部分還在條件反射般的抽搐!

在那爆裂的屍塊正後方!一片狼藉的塌方瓦礫之上!

阿凱!

他上半身佈滿了青黑色如同活蛇般遊走的可怕紋路,臉上縱橫著傷口凝結的血痂,眼神混亂暴戾如同受傷的野獸!牙齒死死咬著他那把鋒利的短刀刀柄!刀刃深深刺入他那條正瘋狂異化膨脹、青筋畢露的巨臂!

他顯然是用儘最後的意誌將那條被骨刺釘住的手臂強行從創口中拔了出來!

剛纔那精準打斷襲擊的,正是阿凱在劇痛與混亂中,憑著殘存意識和憤怒擲出的他咬在口中的刀!

一擊爆頭穿胸!

阿凱的身體搖晃著站在搖晃的廢墟上,被骨刺撕裂的肩部傷口深可見骨,創口邊緣的肌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顏色,大量的鮮血正從那裡如同小溪般不斷湧出,沿著那條佈滿青黑色詭異紋路、此刻正劇烈抽搐痙攣著的手臂流淌!劇痛和力量的詭異衝突讓他臉上的肌肉極度扭曲,牙齒死死咬著帶血的刀柄,如同一個瀕臨失控邊緣的、隨時會徹底暴走的殺戮機器!

煙塵中傳來女人極度壓抑、帶著滾滾怒氣的冰冷哼聲。她似乎受傷不重,但那一捧滾燙的汙血顯然觸碰了她極度厭惡的點。酒紅色的身影在崩塌和煙塵中微微晃動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掃過阿凱和蘇禦這兩個殘兵敗將,那裡麵蘊含的殺意濃烈到讓空氣結冰!她手臂微微抬起,似乎下一秒就會有雷霆萬鈞的手段降臨,將這片廢墟徹底抹除!

就在此時!

一聲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如同萬鈞巨錘砸向地核中心般的沉悶轟鳴!從洞窟最幽深、最底層的黑暗深淵中再次猛烈爆發!

轟——隆隆隆——

這一次,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如同大陸板塊被撕開的沉悶嗡鳴!整個地底空間彷彿一個巨大的沙盤被無形的暴力大手猛地攥緊、揉捏、破壞!

嗡——!

伴隨著一種頻率極高、彷彿能直接粉碎人體骨骼和內臟的次聲震盪!洞窟頂部那些最古老、最堅固的岩層核心處,猛地被撕裂開數道橫亙整個世野的、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超級裂縫!

無數直徑超過一幢房屋的、如同小山巒般巨大的岩體從裂縫中被猛地拋下!它們砸向下方!引發一連串更加恐怖、更加徹底的連環爆炸般的毀滅!

空間內最後維持著勉強形態的金屬建築如同熱蠟般扭曲彎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