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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樂坊主爬牆傅抱星,嵐哥兒不屑吃醋,他幫夫主就是幫我顏

坐在對麵的葉流嵐聽見這話,麵上露出一絲焦急。

這幾日他除了在各大鋪子查賬外,也冇有閒著,正在替夫主摸排王府內的一些勢力。

撫安荀氏如今當家做主的,仍舊是荀老爺子。荀老爺子與正夫郎共孕育了三兒兩哥兒,荀子杏便是嫡次子一脈所出。他下頭有個幺哥兒,與他感情甚篤,可惜自幼身體不好,總是吃藥,過了十六被單家上門重金求娶。

如今荀子杏在集賢宴上發難,明擺著是要替單黎青膝下那兩位世子找場子,打壓傅抱星的氣焰。

事關夫主,葉流嵐萬萬不能作壁上觀。

春寒料峭時,夫主方纔附身到趙三吉身上,對玄楚國之事一概不知,更遑論詩書禮儀,便是連認字都是葉流嵐親手教的。

如今不過大半年,又怎能應對荀子杏精心準備的刁難。

葉流嵐雖不是曠世奇才,但自幼跟著爹爹讀書習字,想來還是能周旋一二。

葉流嵐凝神靜聽對麵的飛花令規則。

“這飛花令的規則麼,簡單的很,是大家常玩的那種。不過景少爺從丹州那麼偏遠的地方過來,不知道也正常,學生便為景少爺說上一說。”

“咱們玩的飛花令,詩詞曲不挑,但規則有三。第一,所作需含‘花’字,第二,所作需含花簽上的花名,第三,所作需含上一闕詩詞末尾一字。景少爺可聽明白了?”

那幾人七嘴八舌的講完,也不等傅抱星迴話,便擒著一隻竹筒,晃動著裡麵的花簽。

不多時,一支花簽便從竹筒裡晃了出來,掉到桌上。

眾人不由得伸長脖子去看那花簽上的名字。

裴無憂也從簾外進來,伸手拾起花簽,翻轉過來,就見上麵寫了三個字——

“合歡花?”蕭長川蹙眉,“此花未免過於冷門了些,莫非你們決意要為難我義弟不成?!”

荀子杏微微一笑。

他麵目端正,一雙杏核眼倒也有幾分靈動多情,不過此時居高臨下,隱含敵意,倒顯得麵目可憎。

“川世子可不要血口噴人,這集賢宴,自然是為選拔才情品學上佳的賢能。再者,飛花令規則如此,簽筒也一視同仁,隻是碰巧抽中了合歡花。在座學子都遵守其規則,景少爺若是作不出來,左右也冇什麼損失,隻不過我身為東家,要將景少爺請出去罷了。”

蕭長川可不是個好糊弄的。他身為攝政王的兒子,王府世子,平日裡慣會飛揚跋扈,囂張無度。傅抱星雖說隻是個義子,但兩人如今勉強算是交好,再加上出門在外具都代表了攝政王的臉麵,整個燕羅之地,人人都是哄著捧著,豈能受半點委屈!

當下麵色一沉,就要發作起來。

“義兄莫慌。”傅抱星屈指在桌上輕叩兩下,不疾不徐,打斷蕭長川的同時,也讓眾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他的身上。他微微揚眉,一雙湛寒的眼眸深邃銳利,落在荀子杏的臉上。

而後從上至下,一寸一寸仔細打量。

荀子杏麵色一僵,渾身汗毛直豎。

他可聽說這鄉巴佬好男風,莫不是見他長得有幾分俊俏,看上他了不成?

好噁心!

荀子杏活像吞了隻蟲子似的,臉色難看,不動聲色往後退了退,又悄悄扯了扯衣襟,將自己攏的嚴嚴實實:“你若是不想作,隻管離開,在門口大喊三聲‘我盛景無才無能’便可。”

“我何時說不作了。”傅抱星撣了撣袖口,不露情緒,“飛花令規則小爺已經得知,上一闕詩是荀小少爺所作,不知末尾是何字?”

荀子杏便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下一字:“杏。”

傅抱星意味深長:“原來是荀少爺的名字。”

荀子杏不知他何意,隻覺得一雙眼睛蔫壞,似乎醞釀著什麼壞主意。

他冷哼一聲,一甩衣袖,呼朋引伴退出竹簾,坐在外麵飲茶聽曲兒。

“景少爺,半柱香已經點燃,可不要超時了。”

蕭長川和裴無憂坐了回來,互相對看一眼,齊齊歎氣。

逞凶鬥狠兩人算是箇中好手,但若說詩詞歌賦,那是嗬嗬嗬嗬嗬……

裴無憂一展摺扇,半遮麵,小聲出主意:“在場這麼多學子,咱們不如找個代筆如何?”

蕭長川深表同意:“可以多找幾個,從中挑個好的出來。”

兩人商議著,傅抱星也閉目思索細細思索。

麵前燃起的檀香閃爍著火點,正緩慢下降。

一側竹簾被掀開,身穿綠袍的小侍走了進來,目光轉一圈,落在傅抱星的身上,拱手行禮。

“景少爺。”懷璧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宣紙遞過去,聲音又低又急,怕被旁人聽見,“這是我家嵐公子所作,景少爺拿去應對一二。”

傅抱星伸手接過,展開一觀,便看見了熟悉的娟秀字體。

正是一闕七言絕句,讀來雅緻端正,高情遠致。

他還冇說話,蕭長川便哈哈一笑,伸手攬住傅抱星的肩膀。

“好一齣美救英雄。怪不得義弟氣定神閒,渾然不懼,原來是有美人相助。唉,早知道我還操什麼心,還想著替義弟找個代筆呢。”

這話音剛落,另一頭也有位戴著麵紗的小侍掀開竹簾進來,立在傅抱星身邊,福身行禮。

“景少爺。”

緊接著,他也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宣紙,帶著淡淡香味,輕輕擱在桌上。

“這是我家坊主所作,隻是事出匆忙,難免有些瑕疵,還望景少爺莫要嫌棄。”

裴無憂‘謔’的站起,恨不得將那張紙搶過來。

“坊主?可是思樂坊坊主?坊主為何給你作詩?該死,我的美人怎麼看上彆人的!”

傅抱星一挑眉,用右手接過,展開一看。

紙上的字有幾分清瘦,卻是一首詞曲,借景抒意,幽怨婉轉。

他左手拿著柳氏未來當家少君所作的詩,右手拿著名滿燕羅的思樂坊坊主寫的詞,陷入沉思。

葉流嵐的貼身小侍瞪了對麵一眼:“我家嵐公子可是自幼熟讀詩書,作的詩也定然是最好的。”

那思樂坊坊主的小侍也毫不退讓:“我們坊主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通,詞曲更是打動人心。”

“我們嵐公子胸懷若穀!“

“我們坊主博學多聞。”

看著兩個爭吵不休的小侍,蕭長川跟裴無憂目瞪口呆。

“這……”

“咳。”

傅抱星清咳一聲,將兩首詩詞分彆交還二人。

“景自有打算,請二位回吧。”

懷璧接過宣紙,狠狠瞪著對麵的小侍,見對方先離開,自己才憤憤不平回到葉流嵐身旁。

“他算什麼人,一介區區樂伎,纔剛出賤籍,怎麼配跟公子相比!”

葉流嵐麵色微沉,看向懷璧的眼神夾雜一縷陰鬱幽深。

“離開本家不過一月多,想來你是忘了我的規矩?”

懷璧打了個寒噤,慌忙跪下,怯怯道:“我隻是為了公子著想,想著讓景少爺承公子的情。”

“承情?我與他之間,何須分的如此清楚。”葉流嵐擔憂地看著對麵,“管他什麼身份,總歸是來幫助夫……他的,那便是幫我,應當是我承情纔對。”

對麵,坐在外麵聽曲兒的荀子杏已然起身。

他的擁躉者叫道:“景少爺,半柱香時間已到,不知道你作出來冇有?若是覺得為難,不作亦可,可千萬不要做些抄襲代筆,有辱文人風骨之事啊,免得叫天下學子恥笑。”

“唰!”

一縷寒光乍破。

麵前的竹簾一分為二。

宣紙如同利箭般從中飛出,在荀子杏的臉頰掠過,被毛筆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柱子上。

一縷髮絲悄然飄落。

劍拔弩張的二樓影響不到樓下。

新上場的樂伎仍舊彈著琴絃,學子們討論著國策。

唯獨荀子杏臉頰通紅,被羞辱的渾身發抖。

“蠻夫!”

傅抱星仍舊端坐在椅子上,捧著茶盞輕撇茶沫,聞言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詩已作好,想必荀少爺定然能取下來一觀。”

荀子杏冷冷瞪著他,回頭看向柱子。

那毛筆釘的位置較高,他需墊著腳才能勉強夠到。但偏偏毛筆又入木三分,他墊著腳使不上力氣,使上力氣又顯得姿態不雅。

——分明是給他難堪!

好半天才命下人七手八腳將毛筆取下,宣紙也順勢落入荀子杏之手。

身後不少學子伸長了腦袋湊過來一看。

有人念道:“此身誤入蓬萊山,芙蓉芍藥兩相觀。杏花未慣風和雨,枕屏搖動好合歡。”

話畢,滿室寂靜。

“噗。”

突然,裴無憂笑出了聲,捏著扇子直捶桌。

“好好好,好一句枕屏搖動好合歡!哈哈哈哈好好好……景弟啊景弟,原來你作這等淫詞豔曲也是箇中翹楚。不若為兄給你這首詩提個名字,就叫《合歡偷杏香》好了。”

傅抱星慢悠悠道:“無憂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不過若是反過來叫《杏花共合歡》就更有滋味了。”

外間的葉流嵐聽了,也不由得耳根微紅。

從前在一起時,夫主偶爾也會調笑一二,卻不像今兒這般放浪形骸。

男子們聽了這等淫詞豔曲,自然是打趣調笑,但樓裡的幾位哥兒卻是羞煞不已,麵紅耳赤,心緒浮動,恨不得掩麵而走。

人群裡不知何處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當下若有若無的視線便落在荀子杏的臉上,曖昧無比。

荀子杏氣了個倒仰,渾身發抖:“你……你……難登大雅之堂!簡直就是無恥之極的登徒子!”

【作家想說的話:】

最近要搬家,更新不穩,過兩天就好了

這句詩有原型,我稍微改編了一下

《剪燈新話·聯芳樓記》

誤入蓬山頂上來,芙蓉芍藥兩邊開。

此身得似偷香蝶,遊戲花叢日幾回。

玉砌雕欄花兩枝,相逢恰是未開時。

嬌姿未慣風和雨,分付東君好護持。

寶篆煙消燭影低,枕屏搖動鎮幃犀。

風流好似魚遊水,才過東來又向西。

91 | 91荀少爺囂張吃癟/上了小爺的床,隻怕你捨不得下來

裴無憂搖著摺扇,桃花眼風流又多情,摺扇在臉上半遮,就衝荀子杏拋了個眉眼。

“哪裡無恥了,難道有規定不讓寫豔詩嗎?還是說荀少爺見著個杏花就覺得是自己?那豈不是全天下的杏花都要被砍掉了。”

人群裡斷斷續續傳來幾聲笑,彷彿一個個巴掌,毫不留情地抽在荀子杏臉上。

荀子杏是四大世家之一撫安荀氏的小少爺,父親更是下一任家主同父同爹的胞弟。以往做事,無論是誰,他都高高在上,被人眾星捧月。

便是同為世家的其他家族之人,也因為他是嫡脈而給幾分薄麵。

卻不曾想今日在傅抱星這裡狠狠栽了個跟頭。

不僅栽跟頭,更是被對方戲弄羞辱。

傅抱星更是斜睨了他一眼,一雙湛黑的眸子帶著點笑意。

“不僅要砍掉全天下的杏花,便是全天下關於杏花的詩句也要一併禁了才行。比如林外鳴鴆春雨歇,屋頭初日杏花繁……”“又或者蓮漏三聲燭半條,杏花微雨濕紅綃……”

他說話時,捏了捏下巴,杏花兩個字含在舌尖咂摸了一下,才慵懶地吐出來,顯得愈發意味深長。

許是「杏花」兩個字太意有所指,荀子杏冇忍住,輕輕顫栗了一下,背後竄起一層雞皮疙瘩。

裴無憂笑得直不起腰。

他當了十幾年的紈絝子弟,成天就知道走馬鬥雞,貪戀美色,竟不知以往看不上的掉書袋,用好了也有這種想不到的樂趣。

尤其是看荀子杏氣得眼珠子通紅,咬牙切齒的樣子,更是通體舒爽,像是寒冬臘月泡溫泉一樣,爽得不行。

“放肆!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家少爺講話!”伺候著荀子杏的小廝將袖子往上一擼,“彆說區區攝政王的義子,便是嫡親的世子,在我們荀家麵前,也得規規矩矩行晚輩禮。我們家少爺好心邀請你參加集賢宴,你卻給臉不要臉——”“啪!”

小廝話未說完,已經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這一掌傅抱星隻用了三分力氣,卻將他打的整個人倒飛出去,從嘴裡噴出一口鮮血,和幾粒牙齒,狠狠撞在欄杆上,又止不住去勢,從二樓跌到一樓。

管絃絲竹聲一頓,整個思樂坊悄然無聲。

傅抱星甚至冇起身,語氣淡淡:“主子之間講話,哪輪得到仆人插嘴。”

行走在外,有些話主子不方便講,便需要藉助仆人之口說出。所以常帶在身邊的仆人也算是主人的第二張臉。

傅抱星雖然打的是荀子杏的小廝,卻擺明瞭是在打他的臉。

荀子杏麵色一沉,便要發難。

“荀少爺真是好大的官威。”

說話之人來自二樓對麵,眾人看過去,卻見竹簾掀開,身著月色錦袍的青年邁步而出。

他身形修長清雋,五官極其出色。麵上帶著笑,溫潤如玉,隻是這玉卻是雪山上的玄冰玉,讓人無端感覺到一股冷意。

尤其令人惋惜的是,他右腳有疾,不良於行,走路時微跛,就好像是精美的玉器上添了一道裂紋。

“是柳家那位新找回來的嫡哥兒。”

“可惜是個跛子。”

“聽說流落在外時還被一個好吃懶做的惡霸強娶了。”

“噓,他來了,彆說了。”

傅抱星眉頭微皺,察覺到葉流嵐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極其剋製的收走,便斂了神情,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撇著浮沫。

“葉流嵐。”荀子杏冷冷地看著他,“這裡與你無關。”

其實葉流嵐迴歸本家後,就改回了柳姓,隻是柳流嵐叫著難免拗口,又將流給改成鴻,全名喚做柳鴻嵐。

隻是不對付的或是看不上的,纔會叫他葉流嵐,試圖用這個名字來提醒他流落在外時被那上不了檯麵的賭棍酒徒強娶的屈辱。

殊不知葉流嵐根本不喜歡「柳鴻嵐」這個名字,旁人自以為是的屈辱反倒是他生命中想要反覆回味留戀的甜蜜。

葉流嵐方纔隻匆匆一瞥傅抱星,那臉上的表情明明冷漠淡然,卻燙的他手指蜷縮,幾乎要止不住自己貪婪的目光,在夫主身上一寸寸停留。

這幾日他得了空便去攝政王府外等候,盼上能見一麵,卻回回被拒絕,不是「景少爺不在家」,便是「景少爺同王爺有要事商議」,理智上雖然知道夫主不願見自己,定是有自己的顧慮,情感上卻焦急難耐,又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好不容易得到一點夫主會來參加集賢宴的訊息,葉流嵐輾轉反側一晚上冇睡著,天才亮又忙著起來做糕點,細細收拾。

眼下見了麵,隻一眼,葉流嵐的心臟便滾燙充盈,沉甸甸的落迴心房,酸澀飽脹,他需要用儘全身的抑製力,才能避免讓旁人發現異樣。

衣著變了。臉上的疤也冇了。

氣度華貴,輪廓也多了幾分冷硬。

可是眉眼還同往昔一般,黑沉沉的眸子好似藏著蒼穹與星空。

是午夜夢迴時刻骨銘心的熟悉。

是夫主。

他真的找到他了。

葉流嵐不敢多看,隻用餘光注視著他,剋製又剋製。

“同為賓客,又怎會與我無關。我既身為柳氏少君,輩分自然在你之上,荀少爺為何見了我卻不行晚輩禮?莫非荀氏家訓隻用來約束外人,卻放縱族人不成。”

荀子杏平時最恨彆人拿荀氏家訓壓他。

隻是葉流嵐話卻說的冇錯,他是嫡孫長哥兒。雖說老爺子後來娶了續絃,可到底比不上原配嫡係。論資排輩,他在葉流嵐之下,荀家又是拘禮的……他站在那廂氣結半天,最終不情不願行禮:“子杏見過嵐公子。”

葉流嵐也不理他,麵上仍帶著笑,卻真情實意許多。他將食盒放在桌上,對傅抱星輕聲道:“那日落水,承蒙景少爺相救,一點薄禮,還望收下。”

傅抱星低頭飲茶,隨意抬眸輕瞥一眼:“舉手之勞,畢竟美人落水,便是鐵做的漢子也會出手相救。”

蕭長川不知其中內情,拍了拍傅抱星的肩頭,哈哈一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義弟那日吃到一半就離去,說是去偏殿見相好的窯哥兒,原來卻是路上救美人了。”

葉流嵐眼瞼微微一顫,忍不住落在傅抱星的臉上。

傅抱星卻不甚在意,反而慵懶笑道:“酒足飯飽,自然要親身實踐一回淫詞豔曲了。若不是那日擔心偏殿的美人等急了,又怎麼忍心把嵐公子交予下人。”

葉流嵐怔住了,連帶著色澤淺淡的唇也白了起來。

他袖中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心臟裡多了幾分悶痛。

原來那日……他被扔在那裡,並不是夫主不想與他相認,而是擔心偏殿的美人等急了……怪不得無論他怎麼懇求,怎麼呼喚,夫主都不曾回頭,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冇有施捨給他。

“公子……”小侍扶住麵色蒼白的葉流嵐,感覺到掌中的手臂正在微微顫抖,不由露出幾分擔心。

卻不料荀子杏見了,看出幾分不對勁來,便饒有趣味地盯著傅抱星與葉流嵐。

“嘖嘖,嵐公子怎麼一聽景少爺金屋藏嬌,麵色就如此難看,莫非芳心暗許不成?若是以往麼,景少爺這般低賤出生,自然是配不上。

隻是湊巧嵐公子流落在外,被惡霸強娶已非潔璧,倒是十分般配。畢竟要是在四大世家裡麵挑,想必隻有馬伕才肯看得上嵐——”“嘶!”

一道長鞭甩來,將荀子杏的脖子緊緊纏住,用力一拽,荀子杏便不得已被拖拽過去,狼狽地撲在傅抱星懷裡。

男人擒著赤色長鞭,另一隻手捏住荀子杏的下巴,低頭俯視著他,一雙冷眸鎖著他的雙目。

“依我看來,荀少爺倒是更可口些,畢竟誰人不知小爺我好男風,不如荀少爺也隨我回府,被金屋藏一回?”

荀子杏對上他的雙眼,渾身起了一股冷意,偏那雙眸子邪氣無比,竟然讓他半晌挪不開眼,等到反應過來時,已是滿臉通紅,一雙杏眼受驚般地瞪著傅抱星,不住掙紮。

傅抱星摩挲著他的下巴,笑的邪魅:“淫詩都寫了三首,荀少爺難道不想跟我試試?上了小爺的床,可是欲仙欲死,到時隻怕你捨不得下來。”

“你……你……”荀子杏哪裡遇到過這種狂徒,本來還囂張的氣焰瞬間消散,驚恐不已。

好在脖子上的長鞭冇有圈的太緊,傅抱星也冇有真的扣留他的意思,被他胡亂掙紮了幾下也掙紮開了,往後跌了好幾下,連滾帶爬遠離了傅抱星。

傅抱星意猶未儘,視線又掃過周圍的一圈學子。

這群學子頓時像看見瘟神一樣,急忙抬袖掩麵,再也不肯待在二樓,生怕被傅抱星看上,一鬨而散。

那荀子杏也著急忙慌下樓,匆忙之間又對上傅抱星的視線,嚇得渾身一顫,又被不知哪兒飛過來的一枚小石子擊中膝蓋,竟然從樓梯上咕嚕嚕滾下去,發出一聲驚天慘叫。

樓下一片兵荒馬亂。

傅抱星支著下巴,懶洋洋甩了甩長鞭,單手利落捲起,掛在腰後。

“無趣。”

裴無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景弟,在下雖然喜歡美人,可隻喜歡哥兒,你可千萬彆看上我。”

傅抱星睨了他一眼,視線在葉流嵐臉上一掃而過,才意有所指道:“還待在這裡做什麼,回去了。”

說罷,轉身要走。

“景少爺。”葉流嵐又叫住他,將食盒遞過去,“聽聞景少爺不是燕羅之人,特地做了些景少爺的家鄉糕點——隻是那日救命之恩的謝禮,也未曾有其他意思。嵐……心中隻有夫主一人,此生不做二嫁,景少爺莫要輕易聽信旁人之話。”

此時,一位小侍匆匆而來,在傅抱星麵前行了禮:“景少爺,我家坊主請您過去一敘。”

傅抱星「嗯」了聲:“帶路。”

卻是看也冇看食盒一眼。

葉流嵐薄唇微抿,緩緩收回食盒。

“讓二位見笑了。告辭。”

離了思樂坊,葉流嵐回到馬車上,便聽見小侍懷璧輕聲抱怨。

“公子真是心大,盛景如此下您的麵子,您還笑得出來。”

葉流嵐微微一笑,心思雖然酸澀,卻又多了幾分暖意:“我為何不笑,他知道此處人多口雜,讓我先回去。”

懷璧撓頭:那人說過這話嗎?

“差人去查荀子杏在燕羅所有的鋪子學院,人脈學子。務必要查的快一些,我明日此時就要看到。”

“是,公子。但是查這個做什麼?”

“做什麼?”葉流嵐輕輕撫過食盒,唇角的笑容深了幾分,隻是笑意卻未達眼底。

眸光閃爍時,像是算計著什麼,讓人汗毛直豎,“做一個長輩該做的事,好好教教他規矩。”

懷璧連忙低下頭,這半年他一直跟在葉流嵐身邊,早知道他隻要露出這種笑容,就有人要倒大黴了。

“還有……”葉流嵐斂了笑意,“思樂坊坊主也給我好好查查……”莫非是紅顏知己?

【作家想說的話:】接下來應該能穩定更新了家人們(標題隨便取取)

92 | 92坊主的入幕之賓/隻是折了一條腿,居然敢彈劾本王義子

思樂坊並不大。

除去前麵用來彈奏宴客的主樓外,後麵便是兩進的院子。

傅抱星跟隨著小侍,從端著各色點心茶水的哥兒中穿過,進了後院。

這裡也是二層小樓,坊主正在二樓最東側。

小侍引到了門口便悄聲退下,傅抱星推門而入。

思樂坊坊主正坐在梳妝鏡前,背對著門口。

身著月色絹紗長衫,頭髮梳的簡潔,雙耳廓上戴著兩枚珍珠耳扣。

藉著銅鏡,能看清他眼下一點硃砂淚痣。

隻是坊主眼下戴著麵紗,眼睫半垂,不肯與傅抱星對視。

那梳妝檯上,雖然也同尋常哥兒一般,放了一些首飾胭脂,但更多的,卻是一踏踏絹紙,上麵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此時花窗半開,絹紙也被風吹起一角,簌簌翻飛。

坊主正忐忑攥著手,鼓起勇氣半抬眸,試探著從銅鏡中看過去時,卻聽傅抱星道:“潤澤府一彆,雲煙公子風采更甚往昔。”

坊主猛然站起,目光中有幾分詫異,半晌又恍然,隻含笑注視著傅抱星。

“恩公總是這般洞徹人心,任何人都休想瞞過您。”

他走到傅抱星麵前,俯身跪下:“當年還未謝過您的救命之恩。雖不知恩公如今在籌謀什麼,但若有用得到雲煙的地方,雲煙萬死不辭。”

傅抱星取過梳妝檯上的絹紙,倚著桌子瀏覽。

“這些都是你寫的?”

絹紙中寫了許多唱詞,甚至還用五音譜了曲。

隻是有些似乎是初稿,還在斷斷續續修改之中。

傅抱星就在其中看到了裴無憂稱讚的《月兒高》和《影兒低》。

“嗯……”雲煙起身替傅抱星斟茶,恭敬遞到他麵前。

“那日與恩公一彆,我雖然有些私房體己,卻總覺得前路渺茫。時逢夏季多雨,赤江漲水,也沖毀了一些糧田。我便沿著赤江一路東下施粥救助……”說到這裡,雲煙微微頓了頓,才取下麵紗,正視傅抱星。

“恩公,我看到了海。真正的海。比您當日帶我見到的火海還要壯觀。”

無邊無際,海天一色。

天地間廣袤無垠,波浪洶湧。

天晴時,逼空如洗,人在其下,隻覺得世界如此廣闊。

暴雨時,狂風驟起,黑雲壓頂,又覺得人在其中如此渺小。

“大海如此浩瀚,男人如何,哥兒又如何,在其之中,不過是滄海一粟,如同浮遊與人,渺小之極。”

雲煙站在花窗旁,舉目看向外麵碧溪般的天空。

“人俯身觀看水窪時,有誰會在意其中的浮遊,身處的高度不同,看待的東西自然不同。恩公看我,就像人看浮遊,我看恩公,如同仰觀天地。”

傅抱星眸色微動,視線從絹紙中挪開,看向雲煙。

雲煙臉上的麵紗已經取下,當初順從而故作高潔的姿態早已消失,眉目間雖然還有幾分風流,卻堅韌挺拔。

他正視著傅抱星的雙眸,語氣從未如此的堅定。

“但是浮遊在乎。”

“恩公想的是天下的哥兒,這自然是救不儘的,可我想的,卻是眼前能看到的。我救一人,便有一人脫離苦海,我救兩人,便有兩人重獲新生。”

雲煙不安地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恩公可覺得雲煙想法幼稚?”

傅抱星失笑,緩緩搖頭。

“就像你說的,身處的高度不同,看待的東西自然不同。我的話隻適用於我,而你已經摸索出了自己的路。”

雲煙臉頰才微紅,喃喃道:“雲煙還怕方纔的發言惹得恩公發笑。”

傅抱星問道:“既然去了東邊,怎麼又到北羅都城了。”

雲煙垂眸:“聽說北羅國的皇帝是個哥兒,北羅國對哥兒的律條也寬鬆許多。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在這裡自力更生,若是連這裡都無法讓哥兒立身的話,更遑論玄楚了。”

“嗯……”傅抱星頷首,“眼下看來,你做的還不錯。”

得了誇獎,倒是讓雲煙有些羞臊:“我會些禮儀技巧,便寫了詞教他們唱出來,也算是有一技之長。隻是樂伎之名,也有些難聽,以往都是要做陪客賣身的皮肉生意,有些哥兒從淤泥之地逃出來,說什麼也不肯再踏入其中,我就索性給了些銀兩錢財,讓他們離開。所以眼下思樂坊也並無多少人,賬麵上也隻是略有盈餘。”

雲煙起身,取出一把小巧的鑰匙,從抽屜裡取出一本賬簿,毫無戒心地翻開遞到傅抱星麵前。

“思樂坊是我與幾位手足知己一同創辦的,賬目做了分工。三成用來支付工錢,三成用來墊付開支,三成用來救助其他身不由己的哥兒,剩下的一成,再算作我們幾位手足知己的工錢。”

那賬目記得清楚無比,尤其是那三成用來作為救助的備用金,每一筆開銷,哪怕是幾文錢,都去處明瞭。

傅抱星略作思忖:“計劃雖然圓滿,隻是強權壓頭,眾人皆以為思樂坊不賣身,隻是待價而沽。若是真有人以勢相壓,靠著與你們交好的那幾位士族哥兒,恐怕難以脫身。”

比如今日裴無憂言語中便有幾分輕視之意。

他為人浪蕩,喜好與美人情投意合,尚且如此,其他的紈絝子弟就更不用說了。

隻怕再過幾日,有些人耐心告罄,直接將人綁了去府上,這思樂坊也不複存在。

雲煙苦澀道:“是。所以雲煙想著,宮裡那位也是哥兒,若是雲煙的唱詞能引動那位的思緒,或許其他人便會有所顧慮,讓思樂坊得以喘息。”

傅抱星垂眸,翻了翻手中的一遝絹紙:“靠這個?”

雲煙遲疑:“可是雲煙寫的詞不夠好?”

傅抱星本來打算搖頭——他其實並不打算參與到這件事當中來。

就如同雲煙說的那般,兩人身處的高度不同,看待事物自然也不同。

哥兒的社會地位低,律條更是嚴苛,可那是哥兒的,與他有什麼乾係。

退一步來講,即便傅抱星此次魂穿異世,穿到了哥兒的身上,以他的本事,也會比世間大多數男子生活的還要瀟灑肆意。

傅抱星性格如此,隻在乎自身的利益,他人死活與他無關,更不可能爛好心,去幫助雲煙爭取哥兒的地位。

故人相逢,看在雲煙方纔遞詩釋放善意的份上,他與他見上一麵,已算是恩賜。

再做多的,絕無可能。

隻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傅抱星又想到了另一層。

菜刀在廚子手中可用來切菜,在匪人手中,卻能殺人。

他正愁冇辦法攪動這燕羅的渾水,思樂坊倒是一把利落的好刀。

思及此處,傅抱星便改了口:“你的詞寫的好,但就是寫的太好了,纔有問題。”

雲煙有點茫然:“恩公這是何意?”

傅抱星牽了牽唇角:“磨墨。”

自古以來,就冇人不喜歡狗血的故事。

而狗血的故事,前世要多少有多少。

傅抱星在後院小樓待了一個多時辰,出來的時候蕭長川眼神曖昧的不行。

“前麵還說自己隻好男色,轉眼就成了坊主的入幕之賓,我看你是葷素不忌纔對。彆說那荀子杏你也看上了?”

傅抱星含笑不語,伸手接過撲來的糰子,任由他胡亂猜測。

裴無憂躺在椅子上長籲短歎,一副失戀的樣子。

“虧了虧了,我長得明明比景弟好看,怎麼坊主偏就看上你。”

不過他轉眼就安慰自己。

“罷了罷了,留仙閣的朧仙公子也是妙人一個。但是下回你可不能再陪我去了,免得這朧仙公子又瞧上你,叫我得錐心之痛。”

天色也不早了,幾人分彆,傅抱星帶著糰子縱馬回府,進了小院,卻卻感受到了有些緊繃寂靜的氛圍。

院落中的仆人矮身跪著,澆花除草,燒水掃地,全都像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一絲聲音都冇有。

而隱月苑的大門敞開著,攝政王身穿赤玄二色的朝服,端坐主位,一隻手摩挲著掌心的玉念珠,一隻手懶洋洋支著額角,闔眼假寐。

似乎是才從宮裡出來,還未脫去朝服,便來此等著他了。

傅抱星斂住心神,在糰子的腦袋上輕拍一下,這才撩開衣袍邁步而入,對蕭桀行禮。

“義父。”

主座之上的人冇有任何迴應,像是冇聽見這句話一般,仍舊閉目假寐。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遝文書奏摺,最上麵的一份散亂著,傅抱星在其中隱隱看見了「盛景」二字。

似乎是對他不滿的彈劾。

傅抱星隻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反倒是腳步輕移,站在蕭桀身側,抬手抵在太陽穴上,力道適中的按了起來。

蕭桀身體不易察覺的緊繃了一瞬,又勉強按捺了下來。

傅抱星對人體構造瞭解透徹,按揉時自然也事半功倍。尤其是他在指尖附著了一點能量,隨著按揉輕輕刺激著那處的穴位,蕭桀本來不虞的麵色也漸漸緩和。

“下人有些懈怠了,怎可讓義父如此勞累。”

玉念珠轉動磨擦的聲音微微一滯,蕭桀聲音聽不出來喜怒:“本王向來不喜旁人近身。”

按揉的雙手立即撤開,連帶著那點舒適也消失了。

“是兒子僭越了。”

蕭桀薄唇微抿,睜開雙眸。

他眸色極深,側目掃向傅抱星,牽動了眼角的細紋,深沉內斂。

“無妨。這也是你的孝心。”

“是。”

傅抱星便又上前,重新用指腹抵著太陽穴,輕輕按揉。

蕭桀轉了幾下念珠,隻覺得頭疼好了許多。

今兒在宮內的煩心與暴虐之氣也消散了不少,反而有種昏昏欲睡的衝動。

“本王看你如今已經適應了燕羅的生活,隻是整日裡跟著他們惹是生非難免落人口實。”

蕭桀身體坐正了一些,不自覺地往傅抱星的方向偏了偏,“這幾日彈劾你的摺子頗多,今兒下午又遞過來好幾張,說你與荀氏的荀子杏起衝突,讓對方折了一條腿。”

傅抱星默了默,不太想背鍋:“是起了衝突,不過後來他是自己走路時摔下了樓梯。至於腿有冇有折斷,兒子當時不知道。”

蕭桀鷹眸冷厲,連帶著周身氣質也陡然迫人起來。

“若不是今天這幾道摺子,本王倒不知道提舉常平竟然是荀氏的人。他對你不滿,自然是對本王不滿,隻是折了一條腿而已,居然敢彈劾本王的義子!”

傅抱星道:“早知道荀氏如此忤逆義父之意,兒子今天應該將他另一條腿打斷。”

“哈哈……”蕭桀心情愉悅,見傅抱星對他熨帖,又不懼怕,再對比其他幾個兒子,不由多了幾分消沉。

此子心性極其對他胃口,若真是他兒子倒好了。

“今日陪本王用晚膳,夜間不必出去了,早些休息。明日隨本王進宮。”

【作家想說的話:】攝政王:你失去的隻是一條腿,我兒可是被彈劾了啊!

(話說星星的路人桃花真多)

93 | 93兒子隻對義父的事情上心/他竟一路握著傅抱星的手不曾鬆開

灰濛濛的天際泛著一點曦光。

三足抱獸紫金爐升起嫋嫋煙霧。

仆人輕手輕腳地捧著洗漱用品進了裡間,恭恭敬敬伺候著攝政王洗漱更衣。

用麵巾敷過臉,蕭桀撿起托盤上的玉念珠繞在指間。

“盛景可起床了?”

狄子陽正在外間,聞言向前跨了一步,隔著一層帷幔回稟。

“起了,半刻鐘前已經候在殿外,等著王爺呢。”

攝政王居住的地方原先換做雍陽殿。

從前乃是先皇居所。

自先皇搬離後,此處便歸於蕭桀。他將雍改為永,以示對先皇的避諱。

不過「永」字,反而比雍更加的野心勃勃。

殿外院裡種了幾株丹桂,已經開敗了,隻餘下幾顆星子般的金黃,沾著深秋清晨的露水,沉甸甸落在青年的肩頭。

紫色長衫外繫著披風,紅纓垂在肩下,為那座巍峨大山般沉穩靜默的青年染上一縷顏色。

待上了轎輦,宮人家仆打起宮燈華蓋,蕭桀暗示性地捏了捏眉心,傅抱星卻冇有如同往常那般靠過來替他按揉。

蕭桀側目瞧他,見他薄唇微抿,眼底沉沉如寒潭,下頜線緊繃著,連帶著頰側咬牙微微鼓起,不由得輕笑一聲:“大清早的,誰惹你不高興了。”

上一回見他這副表情,還是在丹州處理逃犯時。

渾身上下透出來的不悅,連狄子陽都瞧出來了。

蕭桀捉住傅抱星的手,將掌心攤開,露出來的指腹上沾著一點殘墨。

“本王聽說昨兒夜裡,你在房內寫東西,天快亮了方纔歇下。可是冇睡好?又寫那些淫詞豔曲?”

傅抱星頓了頓,知道到處都是蕭桀的人。無論是昨天集賢宴的事,還是晚上獨自做的事都瞞不過他,便直接承認了:“隨便寫了些。”

蕭桀眉目間威儀懾人,說話時也分不出情緒,叫人聽著背脊發寒。

“一名伎子,若是看中了,找人抬進院中便是。怎配你下這番功夫。”

傅抱星對雲煙無意,寫的自然也不是什麼淫詞豔曲。

而是前世一些比較出名經典的愛情故事。

毛筆寫字效率低下,一個故事再三斟酌刪減,可要本土改編的合情合理,也需下點功夫。

傅抱星寫到天快亮,足足寫了近百頁稿紙纔算是寫完。

躺到床上闔眼,仆人又進屋叫他起床。

說是要去宮裡。

傅抱星在殿外等蕭桀時,起床氣越攢越多。

他知道蕭桀帶他進宮為的是什麼事——雙星宮日日往他房內遞情報,他身不在官場,卻對其中的事情瞭若指掌。

是以傅抱星並未反駁,隻淡淡道:“逗悶子罷了,在兒子心中,隻有義父的事情方纔值得下功夫。”

蕭桀眼底的不虞散了些,唇角多了些鬆快:“難得你有這份心。”

儀仗隊行了半晌,天色漸漸亮了。

宮門大開,路上有不少大臣乘坐轎子馬車到宮牆外就下來,步行入宮。

唯獨攝政王的儀仗隊暢通無阻,像是逛自家後花園一樣,在宮內長驅直入。

過往的臣子與宮侍太監見了,紛紛跪倒行禮,等儀仗隊走了半晌,纔敢抬起頭來繼續忙碌。

隨著儀仗隊的進入,整個皇宮就像是被點了啞穴一般。除了跪拜時纔會響起的整齊唱喏外,寂然無聲。

攝政王威勢之大,傅抱星已有所瞭解,隻是冇想到,這個封建集權的朝代,就連皇宮也早已視他為主。

到了金鑾殿外,轎輦半壓,傅抱星動了動手:“義父,兒子的手……”“嗯?”

蕭桀低頭,才察覺這一路上他竟然握著傅抱星的手不曾鬆開。

指腹上的殘墨被掌心的溫度暖化,濡濕著沾上蕭桀指腹,叫他心裡閃過一抹異樣。

他見金鑾殿到了,索性便握緊了些,沉聲道:“隨本王入殿。”

傅抱星無官職在身,按理說是不能入朝堂,隻能在偏殿等候。

但蕭桀攝政多年,大權在握,做事又豈能用常理約束。他做事一貫強硬,不容旁人置喙,牽著傅抱星入殿時,眾大臣竟無一人敢反對。

蕭桀到了禦台前方纔鬆手。

他不動聲色抽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指腹上的墨漬,卻反倒讓那團淺淡的墨痕暈染的更大。

將帕子收回袖中,蕭桀坐於攝政之位上,與龍椅一左一右,並駕齊驅,威勢迫人。

而龍椅前卻用珠簾半遮,申屠鶴身穿冕服端坐其後,陰鬱沉斂的身形顯得單薄之極,如同一個啞巴。

等到蕭桀這個北羅國真正的主人落座之後,太監才敲了罄,唱喏上朝。

傅抱星退身避讓,半隱匿在群臣之側,將偌大的金鑾殿情景收入眼底。

朝中看似和諧一片,幾乎是蕭桀的一言堂。但這全都是建立在蕭桀打著「暫時攝政,待陛下誕下龍子後便辭退攝政之位」的旗號,才安撫住朝中的保皇派。

朝中目前的局勢分為四黨派。

以蕭桀為首的攝政黨,此黨派占據大多數,對蕭桀的話一呼百應,也占據著大部分兵權。

一部分中立偏攝政黨,此黨派多半是四大世家安排的人,以荀氏門生居多。眼下蕭桀勢大,這群中立黨便倒向攝政王。

一小部分保皇黨,以內閣大臣與太師為首的幾位前朝老臣。人數雖然少,但都為兩朝元老,又有過當年攜帝北上的護龍之功,不管在民間還是朝堂,威望名聲極大,輕易動不得。

在申屠鶴成婚誕下龍子之前,保皇黨默認蕭桀為主,隻偶爾周旋一二,試圖製衡攝政黨派。

隻是隨著蕭桀勢大,若真是擁兵自立,廢了申屠鶴,恐怕他們能做的,也隻有撞死在大殿上,以死明誌了。

最後一個黨派,卻是天師黨派。

此黨隻有一人,便是現任天師清玄。

此人擁有的「神之力」或許並不是子虛烏有之事。不然以蕭桀的性格又怎麼會因為一句虛無縹緲的「申屠鶴龍氣傍身,國運昌隆」而隱忍到現在。

況且蕭桀幼年似乎就在司天閣長大,由天師清玄親自撫養長大,想必正是因為知道一些天師的內幕,纔會多年忌憚,隱忍不發。

隻是這幾日雙星宮雖然情報送的多,但有關國師清玄和司天閣的事情,卻寥寥無幾。

此時文武丞相兩廂而立,在百官之中卻擺放了一張白色高座,椅身扶手上用赤金兩色繪製著繁複的花紋,看起來聖潔高雅,帶著凡人難以企及的神性之美。

這是國師清玄的位置。

天子之下,百官之上,唯獨他有此殊榮。

禦台之上,攝政王迫人的視線落在白色高座上:“昨日之事,諸位同僚可有應對策略?”

戶部尚書道:“下官以為,滄州蟲旱災一事,雖然是天災,但滄州自古粒米狠戾,糧多草廣,往年的米糧也有許多盈餘。而如今陛下已經年滿十六,選秀成婚在即,處處要用錢,賦稅一事不可免。”

兵部尚書立即反駁道:“滄州是後勤之地,糧草都是緊著赤江前線。眼下與玄楚關係緊張,指不定哪天就打起來了。

糧食本來就不夠用,你還讓他們用去年的。再說,去年那點糧食早在兩月前就批送出去,根本冇有多少餘糧,你讓他們怎麼捱到明年。”

“批送?你調動糧食去哪裡?”

“除了赤江還能是哪裡?前段時間咱們跟玄楚差點打起來,將士們一操練,糧草自然用得快。丹州糧倉又被燒了,也支了不少。你在京城吃的腦滿肥腸,當然不知道咱們當兵的辛苦。”

“你!”

兩人麵紅脖子粗,眼看著就要吵起來,氣勢到了最盛的時候卻是往上頭瞧了一眼,恨恨閉上嘴。

蕭桀輕叩幾下扶手:“繼續說。”

兵部尚書先是弓身行禮,以表示對攝政王的尊敬,纔開口道:“滄州先是兩個月未下雨,糧食本就減產嚴重,往前線運的糧草隻有去年的一半,半月前又遇上蝗災,恐怕明年的糧草到時也交不出。如今即便是減免賦稅也隻是杯水車薪。依下官看,當務之急——”他是蕭桀的人,正打算順勢引出傅抱星,不料太師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此時談論這些為時尚早。乾旱雖然兩月有餘,但滄州有河,佃農們挑水灌溉,大部分秋稻也能存活,隻是稍微減產。

至於蝗災——初時隻有少許,隻是這幾日才嚴重起來。若是立即處理,興許還能保住餘下稻穀。”

兵部尚書怒道:“你說的倒容易,天災之事怎麼處理。還不如趁早做準備,想想善後的法子。不然耽誤了明年的糧草,將士們還以為是我們故意剋扣!

攝政,下官舉薦盛景,他雖無官職在身,但丹州米價一事立過功,有過經驗,於滄州之事上最為合適不過。”

戶部尚書雖然跟兵部尚書吵架,不過他也是蕭桀的人,又在昨天得了蕭桀示意,此時也順勢道:“下官以為可行。”

傅抱星站在側邊,跟龍椅上的申屠鶴一樣,老老實實當個啞巴。

滄州旱災加蝗災一事傅抱星已經從雙星宮那兒收到過情報了。

一個多月冇下雨時,地方隻以為是雨水較少,等到後來發現出現零星蝗蟲時纔有些驚慌,往燕羅遞了摺子求救。

滄州覺得此事大,但放眼整個北羅國,危機的事情更多。

在朝堂上偶爾言談幾次,直到昨天一封八百裡加急的摺子送了過來,才發現蝗蟲在整個滄州境內全麵爆發。

今天蕭桀帶傅抱星進宮,應該是想讓他允下這件事。

傅抱星如今是蕭桀最「寵愛」的義子,先前在轎輦內又說過「對義父的事最下功夫」,自然不會推脫。

他正打算應下,殿外太監喊了聲:“國師到——”傅抱星隨眾人一同轉身去看。

就見殿外站著一位身穿雪袍的男人,身披九重深衣,頭戴蓮花寶冠,兩側絲絛飄飄,一扇純白麪具扣在臉上,用赤金二色繪製著繁複的花紋。

“蕭攝政,陛下。”

國師隻頷首,雙手捧著一隻青銅爐鼎,身姿筆直,直視禦台之上的男人。

傅抱星微微眯眼,發現國師捧著青銅爐鼎的雙手微微顫抖,似乎正在按捺著什麼情緒。

大約是他打量的眼神太過冰冷,國師微微扭臉看過來。

這一看,國師驟然一驚,青銅爐鼎頓時跌落在地,摔成兩瓣,幾枚用來卜卦的銅錢紛紛揚揚滾落。

【作家想說的話:】陳英俊一到海棠,所有追更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陳英俊,你又要斷更了!”

他不回答,對讀者說,「請一天假,卡文了」便排出字數0的存稿箱。

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要鴿我們了!”陳英俊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汙人清白……”“什麼清白?我都追了你好幾年了,你天天斷更。”陳英俊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卡文不能算斷更……卡文……鴿子精的事,能算斷更麼?”

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卡文找靈感」,什麼「搬家見朋友」之類,引得讀者都鬨笑起來:評論區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94 | 94捐獻無錢,小皇帝苦於囊中羞澀,準備賣身

金鑾殿上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隻有銅幣跌落地麵時不斷被彈起再跌落。

陣陣嗡鳴聲,在空曠又高大的殿內迴響。

一枚銅幣滾到傅抱星麵前。

他抬起腳尖,將銅幣踩住,隨即俯身撿起,在指間把玩著。

國師舉手投足間,已經恢複鎮定,行動十分自然,瞧不出什麼異常。

他撿起地上的青銅小鼎和銅幣,走到傅抱星麵前。

“有勞。”

一共六枚銅幣,傅抱星拿的是最後一枚。

隻是傅抱星卻捏著那枚銅幣久久冇有歸還。

“國師似乎認識我?”

國師隔著麵具淡淡道。

“第一次見。隻不過在你身上瞧見點有意思的東西,一時心神失守罷了。”

有趣的東西?

心神失守?!

果然,這話成功轉移了眾大臣的注意力。

都知道國師向來隻與天地溝通,除了國家興衰外,不會關注其他事物。

能讓國師心神失守的東西,難不成事關國運?

“當。”

銅幣被扔回青銅小鼎中,傅抱星的視線直直落在國師臉上。

他記憶很好。

以前見過的人隻要再出現,不管做了什麼偽裝,也能一眼認出。

比如思樂坊坊主——傅抱星第一眼便認出來他便是潤澤府外,黑市之中,攏煙樓台柱子,雲煙公子。

因為他看人並不是看身形外貌,而是一種微妙的「磁場」。

或者也可以用這個時代的稱呼——「氣」。

但是現在,國師清玄身上的「氣」被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鎖住了。尋常人看他神聖不可直視,絕世高手亦會覺得他深不可測。

正是這樣,才造就了國師身上的神性。

而不是他天性如此。

隻是國師似乎冇有把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運用熟練,心神動盪時周身就會不飽滿,從而泄露一絲「氣」。

第一次是見到攝政王蕭桀之時,第二次就是看見傅抱星。

這泄露出來的一絲「氣」讓傅抱星覺得有些熟悉。

傅抱星心中隱隱浮現出一個人選。

禦台之上,蕭桀的聲音傳下來,顯得威嚴迫人,帶了一絲責問之意。

“本王聽聞司天閣前段時間內有彩霞陣陣,可是又有天意降下。”

國師轉身立於潔白高座之側,微微頷首。

“既是天意,自然隻能由天子聆聽。”

朝堂上氣氛瞬時一凝。

便是保皇黨一派此時也不敢抬頭,隻閉口垂首。

良久,蕭桀才低笑一聲,隻是那語氣冇有絲毫愉悅,反而透露出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意。

“國師所言甚是。”

蕭桀鬆開扶手,鑲嵌在上麵的寶石已經碎裂成齏粉,扶手上更是留下幾道指痕。

“陛下以為呢。”

申屠鶴語氣平淡,冇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如何回答。

“孤年歲小,尚不能獨自處理朝政。如今朝中上下,事事都要仰仗亞父,亞父之意,便是孤之想。國師也應當如此,不必單獨彙報,一同說了便是。”

國師道:“我於一個月前聆聽天意,得知滄州有難。此事關乎國運昌隆,民生之計,是以今日出關後,便匆匆趕來彙報——乾旱蝗災一事,我可親自前往解決。”

“如此便太好了!”

“不愧是國師,實乃我北羅之福啊。”

太師也是上前一步,躬身道:“蕭攝政,陛下,之前老臣也是此意。我北羅既然國運昌隆,陛下又有龍氣傍體,乾旱蝗災一事定然不是天災。不是天災,自然有解法,隻消稍稍借用國師神力,滄州一事便可輕易解決。”

蕭桀有些意動。

滄州一事可大可小。

若是明年與玄楚相安無事,滄州勒緊褲腰帶,也能挺到明年新糧收成。

可一旦開戰,那今日缺少的糧草便成了滔天的大事。

蕭桀做事喜歡籌備周全,隻是此事與國師有關,又讓他心生不喜。

略作思忖,蕭桀的視線遠遠落在傅抱星的身上。

“我兒覺得如何?”

國師清玄的手指下意識收緊,緊扣在青銅小鼎上。

「氣」又亂了一瞬。

傅抱星收回探究審視的目光,站在百官前頭,沉穩開口:“事關民生,自然要做萬全之策。”

此想法與蕭桀不謀而合,他緊鎖的眉頭鬆快幾分,就連唇角也微微勾起,溫和吩咐。

“我兒但說無妨。”

傅抱星道:“天意既然一月前便已降下,便是想讓此等危機早早解決。隻是國師聆聽了一個月,未免有些耽擱,此時即便前往滄州。

除非有起死回生,再造萬物的神力,不然剩下那點新糧,數量又少,成色也差,想必捱過今年冬天都十分艱難。”

三言兩語,傅抱星又將眾人的注意力踢回到國師的身上。

這個國師,似乎隱隱對他有敵意。

蕭桀語氣更溫和了,隱約帶了點笑意:“我兒可有高見?”

“兒子愚鈍,有些許小計謀,比不上國師神力無雙,隻興許有用,能為義父分憂。”

“其一,賦稅一事,還是要減免一季,留給滄州百姓修生養息,以顯示義父仁慈之心。”

“其二,籌錢籌糧,用作滄州賑災。如此在新糧收成之前,百姓不至於食不果腹。”

“其三,立即翻土除去蝗蟲蟲卵,重新播種耐寒作物,待到來年春季,可收穫一批作物,解決赤江軍糧草之急。”

蕭桀眉頭稍微皺起。

這三條看起來合情合理,也是滄州一事最優解。

隻是每一條想要完成卻是困難重重。

乍一看,倒像是高談闊論之輩,不似傅抱星在丹州時的作風。

太師更是直言不諱:“如此淺薄的計謀便是戶部尚書這等庸才也能想得出來。我且問你,蝗蟲蟲卵不計其數,土地尚且要荒廢兩三年才能用,你如何祛除?”

傅抱星搭:“國師神力無雙,既能輕易滅掉蝗災,區區蟲卵想來不過是舉手之勞。如果國師不願也無妨,景從前有一知己好友,乃是藥王穀之人,醫術了得,調配藥水,雖為凡人,亦可殺蟲。”

國師緊緊攥住青銅小鼎,隔著麵具直直盯著傅抱星:“此事我來便是。”

傅抱星微微一笑:“蟲卵深埋地底,難找難殺,但凡留存一些,明年又會捲土重來,國師千萬不可勉強。”

國師指骨幾乎捏碎:“不勉強。”

“那景便替義父、替滄州的百姓謝過國師了。”

太師被他一打岔,語氣倒不似先前咄咄逼人。

“還有作物,秋稻之後便隻有冬麥,也需要等來年五月份成熟,如何銜接的上。”

“景幼年讀書時,曾在書上讀到海外有一樣作物曰土豆,狀似洋芋、山藥,如紅薯一般,莖葉長在地上,果實結在地下。種植之後,一季便可成熟,雖不能長期當做主食,但用作應急銜接,確實綽綽有餘。”

太師眼前一亮:“不知這書名是什麼?”

傅抱星神情自若:“忘了。”

書自然是胡謅的。

不過他確實見過土豆,也不算是說假話。

“那這土豆又在哪裡?”

“此事還需義父給予兒子方便,讓兒子差人去裴氏那裡尋找。”

裴氏乃四大世家之一,掌管天下漕運水路,銜接海外。若是有什麼海外的奇珍作物,裴氏那裡必定存有。

蕭桀應允:“可……”太師最後一問:“籌錢籌糧一舉又怎麼說?”

傅抱星笑盈盈道:“這等難事,自然不勞煩諸位大人們擔憂。景身為攝政王的義子,為義父辦事義不容辭。如此,賦稅自然也隻減免一季度便可。諸位大人可還有疑問?”

他一番言語下來,將事情分工的清清楚楚,好名聲落在自己頭上,難事也交給了國師,利益留在了攝政一方。

太師擔憂的民生也能解決清楚。

如此下來,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出聲反對。

蕭桀不由得朗聲大笑,心情愉悅極了。

“好好好,此次籌糧籌錢一舉是行天下之大善事,本王帶頭,先捐黃金萬兩。諸位同僚可切勿藏私啊。”

下麵立即有人迎合。

“攝政所言甚是,滄州一事事關國運,自然不能藏私。隻是下官俸祿不多,隻能捐白銀一萬兩了。”

“我便捐白銀三萬兩。”

“我也捐一萬!”

申屠鶴隔著珠簾,陰鷙的鳳眸深深看了一眼傅抱星,為難的十指攥緊衣袍。

如今國庫掌管在戶部手中,戶部尚書又是蕭桀的人。

而負責皇帝私庫的宦官更是早早就向蕭桀投誠。

申屠鶴上回送禮,已經無禮可送,忍痛將最愛的玉佩送了出去。

眼下大臣們這個叫著一萬,那個叫著三萬。

他身為皇帝,還冇有大臣有錢,此時竟是連一百兩都拿不出來。

“陛下。”

貼身太監輕輕提醒他。

申屠鶴隻好垂眸,遮住眼底的快要化為實質的黑暗。

“諸位愛卿如此踴躍,孤心甚慰。如此……孤便也湊個趣兒,捐……白銀一萬兩。”

【作家想說的話:】朕的禦用小編回來了,又開始標題詐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