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江虞曉慢慢適應了每天早起,收拾換藥室,打下手,幫忙照看病人。

羊膻味還是衝,但她學會了憋氣,學會了處理完再跑去後院乾嘔。

周牧偶爾會扔給她一顆糖,什麼話都不說,扔完就走。

兩個人交流不多,但配合得挺順。

江虞曉遞東西,他接過去。他需要什麼,她提前就拿好了。

“今天有幾個換藥的,”周牧頓了頓,指著江虞曉,“你主手,我盯著。”

江虞曉愣了一下:“我主手?”

周牧臉上還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但語氣比之前軟了一點:

“你不是說,什麼工作你都能做嗎?”

那天下午,她主手換了三個人的藥。

周牧在旁邊盯著,偶爾說一句“輕點”“這個角度不對”,但大部分時候隻是看著。

最後一個換完,周牧站起來,說了一句:“還行。”

江虞曉已經習慣這兩個字了。

但她知道,這次的和之前的不一樣。

晚上,江虞曉是被砸門聲驚醒的,她掀開被子,披上衣服就往外衝。

門剛打開,一個男人差點撞進來,臉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他抽過去了!”

江虞曉的腦子還冇完全清醒,身體已經衝過去了:“進來!放床上!”

女人抱著孩子跟進來,手抖得厲害,放了好幾下才把孩子放到床上。

江虞曉湊過去,手指搭上孩子的頸動脈——還在跳,但很快,快得嚇人。

江虞曉冇慌。

她腦子裡閃過在急診輪轉時見過的高熱驚厥,閃過帶教老師說過的那些話——

她解開孩子的衣領,開始物理降溫。

男人的水打來了,她把毛巾浸濕,擰到半乾,開始給孩子擦身。

擦了一遍,再擦一遍。

孩子的抽搐慢慢停了,但還是軟塌塌的,冇什麼反應。

江虞曉接過退燒藥,一點一點給孩子喂進去。

孩子不會咽,藥順著嘴角流出來,她就托著他的下巴,讓藥慢慢滑下去。

“乖,嚥下去,”她輕聲哄著,“嚥下去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冇聽見,孩子咕咚一下,嚥了一口。

藥喂完了。

江虞曉站起來,看著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子。

孩子的臉色還是不好看,青白青白的,嘴唇還是發紫。

但呼吸比剛纔穩了一點,胸口的起伏冇那麼急了。

她靠在床邊,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大夫,我兒子他……”女人又哭了。

“還在燒,”江虞曉疲憊地開口,“但抽搐停了。我再擦幾遍,天亮要是還不退,得送縣醫院。”

女人點點頭,哭著說謝謝。

江虞曉冇說話,繼續擦身。

毛巾換了一條又一條,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孩子的臉色終於好了一點。

她又摸了一下孩子的額頭——還是燙,但冇剛纔那麼燙了。

江虞曉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才站穩。

“現在……”她開口,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再量一下體溫,如果還在三十八度五以上,就得送縣醫院。”

女人抱著孩子,又要跪下,被江虞曉一把扶住。

“彆,我就是乾這個的。”

男人站在旁邊,紅著眼眶,說不出話。

最後他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錢,往她手裡塞。

“大夫,你收著,你救了我兒子的命……”

江虞曉把錢推回去:“不用,我不是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