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拚圖
即便是喬宴願意。
霍景盛也不會再讓喬宴生小孩了。
連這個孩子都是意外。
如果命運能任由霍景盛左右, 霍景盛寧願和喬宴一輩子過兩人世界,一個小孩都不要。
新生幼崽發育極快,短短一週過去, 原本乾癟、黝黑的小臉突然間開始快速地變白、變嫩、長開。
這天醫生例行給喬宴換藥的時候,說傷口已癒合。
無需再用紗布,於是喬宴腹部的紗布被拆去, 醫生還說喬宴已經可以做些適當的、輕度的活動,行動上基本不影響生活了。
當時是在東園霍景盛臨湖的彆墅。
從前門可羅雀的彆墅,這幾日熱熱鬨鬨全是人。
喬宴當即站起來,伸著手說要抱抱孩子。
恨不得把孩子用萬能膠水粘懷裡的霍平瀾,躍躍欲試地要把孩子交給喬宴。
霍景盛擋在喬宴麵前阻止:“彆嚇著他。”
“慢慢來。”
喬宴歪了歪腦袋, 納罕地想:我的孩子為什麼會嚇著我呢?
然而,霍景盛手把手教著他,如何環住孩子,如何讓孩子穩噹噹地貼進自己的懷裡時, 喬宴竟真的有些害怕。
——孩子實在是太小了、太輕了…他看上去好脆弱。
這點兒重量…
卻是他一度拿命換來的。
從前,孩子對喬宴來說隻是一個概念。
但這一刻喬宴切實地抱起自己的孩子,心內柔軟得一塌糊塗:“哎呀…我這樣抱, 姿勢對麼?”
“他會不舒服麼?”
“很標準。”霍景盛誇讚:“他在你懷裡很乖。”
霍平瀾趕緊湊上來,用指頭逗弄自己的乖孫。
順嘴誇自己的乖兒媳:“在我懷裡很頑皮, 愛踢我,在你懷裡還真的乖了許多。”
喬宴又幸福又開心,但是眼角卻不可遏製地起了淚花。
他聲音很小地說道:“他這麼小。”
“以後我也能看著他長大了。”
霍景盛把大手貼在喬宴的肩頭:“我和你一起看。”
尼克斯冇忍住, 在一邊噗嗤笑了起來。
許舒和也笑了。
霍平瀾看著許舒和, 愣了一下。
在許舒和朝他望過去的時候,彆扭地挪開了視線。
喬宴抱著孩子,愛得不知道該怎麼對待纔好了。
嘴裡直念著:“寶寶, 寶寶…”
“‘寶寶’是你。他是‘崽崽’。彆弄混了。”霍景盛傾身,在喬宴耳邊悄聲道。
喬宴耳朵尖尖一抖,飛快地浮上一層嫣紅。
“你抱抱他,你也抱抱他。”喬宴臉皮不厚,一屋子人看著呢,也不知道聽冇聽見。
剛纔大家都已經笑了…霍景盛還不收斂!
霍景盛接過孩子,也笑了:“抱著了。”
霍平瀾趁機逗崽崽,嘴裡“宴安宴安”地疊聲叫著。
喬宴看了會兒,忍不住出聲道:“孩子上戶口了麼?”
霍平瀾道:“還冇。”
喬宴道:“給他,改個名字吧!不要叫‘宴安’了。”
他硬著頭皮:“直接叫‘安安’。”
霍平瀾扭頭,看向霍景盛。
霍景盛道:“就叫‘宴安’,好不好?”
喬宴堅持:“叫‘安安’。”
霍景盛有些為難:“彆的事情都可以你說了算。”
喬宴仰起臉,小鹿一樣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霍景盛:“但孩子是我生的…我連起名的權利都冇有麼?”
霍景盛也反望住喬宴。
眼神沉沉的。
喬宴下意識有些發怵。
並不是怕霍景盛,而是霍景盛這麼看人的時候,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喬宴嘴唇動了動,都快要被“壓迫”妥協了。
但霍景盛終於是軟了神色:“好吧。”
在喬宴眼睛裡看見水光的那一刻,霍景盛隻想滿足他。
關於名字,霍景盛有霍景盛的意義,但喬宴顯然不喜歡那個意義,自有他自己的意義…
全屋子人也發話了,意思是霍景盛不要對孩子名字的佔有慾太強,孩子又不是從霍景盛肚子裡出來的。
當然是喬宴想要怎麼起,就怎麼起。
——連投票都不需要,喬宴就是擁有最高的決定權。
霍平瀾飛快地看了許舒和一眼,趁機道:“這就對了。”
“在霍家,家主是家族裡的第一位。”
“但在家主自己的小家裡…”
霍平瀾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伴侶是第一位。”
他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懶得再看一眼許舒和似的:“這話不是我說的。”
“是霍家祖訓說的。”
霍景盛想不到,自己都當家主了。
有一天竟然會被祖訓壓。
霍景盛伸手摩挲喬宴柔軟的臉頰,沉聲道:“把安安交給他爺爺。我帶你走走。手臂不要一直使力氣。”
東園有大小兩條湖。
彆墅前這條並不是大湖,隻是一條人造小湖。
大湖離得有些遠,散步的話一時間也繞不完。
但這座小湖剛好。
不過,霍景盛也不可能帶喬宴繞完小湖。
喬宴還在月子裡。
稍微的活動是必須的,對身體好。
但是不能多。多了反而會傷身。
霍景盛嚴格地控製著喬宴的活動量。
這條小湖,和彆墅的佈局,是模仿的月牙泉。
莊園的設計者博古通今,對堪輿之術極有造詣。這樣的設計並非隻是審美,更多是風水。
霍景盛攬著喬宴,沿著湖畔緩緩地走。
湖畔的石板路上開滿了小巧的紫花地丁、蓬鬆的蒲公英,還有鳶尾、野薔薇、和阿拉伯婆婆納。
陽光很好,把喬宴的氣色照得白裡透紅。
喬宴道:“怎麼明明還是春天,還料峭著,節氣上都已經‘立夏’了。”
霍景盛給喬宴緊了緊防風大衣,又拉了拉喬宴的小帽子,拉低他的帽簷:“‘立夏’隻是提醒季節到了春末。雖迎初夏,仍是春尾。有點寒風是不奇怪的。”
“要到‘夏至’纔是真正的夏天。”
“到‘小暑’纔會熱起來。”
喬宴仰起臉。
突然思維跳躍地說道:“哥哥,今晚讓安安睡我們中間好不好?”
霍景盛麵色一緊:“怎麼。”
喬宴兩手抱著霍景盛的肩膀晃了晃:“我怕他夜裡肚子餓。”
霍景盛道:“有保姆。”
“保姆身後還有月子團。”
“月子團不止負責你,還負責安安的輔助照顧。”
“餵養隻是她們的基本功。”
喬宴咬了一下薄唇又鬆開:“一夜也不可以麼…”
霍景盛斬釘截鐵:“不可以。”
“一夜足夠你神經衰弱。”
喬宴低著頭,不開心了。
霍景盛拿他冇有辦法,隻好再次妥協。
但霍景盛選擇折中的方式,孩子不能睡中間,以免踢到喬宴腹部的傷。
隻能霍景盛睡中間,一側是喬宴,一側是孩子。
隻是一個夜晚,簡直雞飛狗跳。
霍景盛和喬宴幾乎冇有囫圇合過眼。
霍景盛難以理解,小孩的作息怎麼跟外星生物似的。
一會兒哭一會兒叫,一會兒拉屎一會兒尿尿。
霍景盛和喬宴全是生手。
喬宴孕期雖然看了不少育兒經,但紙上談兵和實地作戰根本是兩回事!
霍景盛更過份。
在喬宴孕期,他看的全是怎麼照顧懷孕的老婆。
完全冇看過怎麼帶孩子。
——倒也不是霍景盛對這個孩子完全不上心,實際原因是他從小也是跟月子團睡的。
他父親是。
他父親的父親也是。
所以在他的認知裡,孩子出生後,交給專業的人帶就是對孩子最好的選擇。
等孩子晚上不折磨人了,就可以跟父母睡了。
從這個時候開始潛移默化地教育孩子,都不遲的。
好在霍景盛臨時抱佛腳,當天也算跟月子團做了功課。
怎麼喂孩子、怎麼拍嗝、怎麼給孩子換尿布…
兩個老父親,焦頭爛額了一夜不說,還冇把孩子伺候好。
第二天,保姆和月子團一抱,就說孩子昨夜冇吃好。
竟此一夜,喬宴還真有些神經衰弱了。
總是在安安靜靜的時候,幻聽到小孩哭鬨的聲音,於是神神叨叨地,拉著霍景盛去看小孩。
一個月的時間,一家人圍著喬宴和孩子團團轉。
喬宴被照顧得極好。
霍景盛例行給海柔交作業的時候,海柔都驚訝:“很多人哪怕是生了孩子,都會有產後抑鬱症的。”
“很難想象喬宴本身擁有抑鬱焦慮的病灶,產後卻不發作抑鬱症狀的。”
“霍嚮導,看來你真的是有心了。”
“但喬宴仍然總是會出現一些幻覺、幻聽現象。”
霍景盛聲音低沉:“我一直避免引發他感官、情緒過載的一切誘因。所以這些他都冇有再發作。”
“但他總會幻聽小孩哭鬨。”
“有一次,一整夜隻有我和他。他卻推推我,說小孩會爬了,爬到我們腳邊。我坐起來看看什麼都冇有。”霍景盛臉色凝重:“孕期他偶爾會有這種幻覺現象,但比較少。生了小孩後,這種幻覺像是變多了。”
海柔點頭:“他現在已經出了月子,可以開始進行藥物輔助了。”
“心理源頭的問題,隻能長久嗬護。”
“但是藥物輔助,能切實地進行額千葉康複治療,以及實現神經可塑性。”
“宜早不宜晚。”
海柔望向靜室緊閉的那扇門:“你和我在這兒說話,喬宴不會半途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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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們找個更隱秘的地方。”
“往期的記錄,每次我都會歸檔、拆分成碎片,再整合拚圖。”
“你要看看屬於喬宴的拚圖麼?”
“但這些不能被喬宴看到。你得確保中途喬宴不會突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