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炸毛
霍景盛看向喬宴, 還未答話,聽筒裡,霍老的聲音就先傳了出來:“給我乖兒媳聽電話。”
霍景盛笑了一下, 把手機遞給喬宴,順便關了跑步機:“你伯父跟你說話。”
喬宴眼睛微微睜大,無意識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抱住了霍景盛的手機。
霍老聲音慈和:“宴宴,伯父送的桃木手串還有冇有在戴?”
“戴著的!”喬宴連忙應道,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幾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左手戴著霍景盛給的監測手環,右手正是霍老送的桃木手串。
有時候他也會特意把手串換到左手,讓兩件禮物挨在一起。
電話那頭, 霍老的笑聲更加愉悅:“好孩子。伯父看到報紙了,原來你喜歡彩寶?難怪上次的翡翠你不肯收。這次我準備了幾件彩寶,保準合你心意。”
喬宴心頭一緊,愧疚感湧了上來。他並不是不喜歡翡翠, 隻是…隻是不敢從霍老手裡收下太過貴重的。
他也發現自己現在好愛花錢。
那些閃閃發亮的珠寶、精緻的藝術品,每次刷卡時那種短暫的快感,都像是在填補過去那個一無所有的自己。
可是——
花霍景盛的錢時, 他理直氣壯。
麵對霍老的好意,他卻總是不自覺地退縮。太昂貴的禮物會讓他坐立不安, 彷彿收下了就會欠下難以清還的情分。
喬宴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霍景盛,對著話筒小聲道:“伯父,其實…我也有件禮物想送給您。”
霍老哈哈笑道:“是那件藍寶石菸鬥對嗎?”
喬宴愣了一下。
隨機呆呆地問霍景盛:“你把我的禮物內容, 告訴伯父了嗎?”
霍景盛是真的無辜。
他否認:“不是我。”
霍老聲音爽朗而自信:“我猜到的。我還跟老秦打了賭, 我說你拍下的十三件拍品裡,準有一件是送給我的。”
霍老開心道:“老秦說你會給我小望遠鏡,讓我這個空巢老人寂寞時拿來看看天。但我覺得, 你會送我菸鬥。”
喬宴捱了霍老好一會兒誇,紅著耳根,臊眉耷眼,神情像是尾巴搖起來的貓崽,偏偏臉上故作鎮定。
霍景盛從喬宴手裡接過手機,拍了拍他的肩:“好了。”
“去喝水,自由活動休息會兒。”
喬宴乖乖地離開了跑步機。
寬大的休閒服使他的骨骼看上去更加瘦小。
霍景盛看著喬宴消失在轉角,像是去了正廳的陽台。
霍景盛拿起電話:“想說什麼。”
霍老聲音嚴厲下來:“確定是霍二?”
霍景盛冷笑:“不信?”
霍老沉吟片刻,歎了口氣:“你想怎麼做,我不乾涉。都是霍二咎由自取…但爸爸能不能請求你,彆動地下暗室那條線索…”
霍景盛聲音低沉:“十年前發生了什麼。”
霍老支支吾吾難以啟齒:“彆問了。”
“答應爸爸,好嗎?”
“這十年來,爸爸對霍二極儘縱容,看似窩囊,實際是在捧殺。霍二這些年為所欲為,樁樁件件取出證來,都能把他連根按死。不差暗室那一件!”
霍景盛活了近三十年,聽霍老以“爸爸”身份自述的機會少之又少。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連感情牌都打上了。
霍景盛沉默片刻,嗤笑道:“你很矛盾。”
“它能出現在我眼皮底下。”
“難道是個巧合嗎。”
“你想我啟用他,又想我不要啟用他。”
霍景盛一字一句:“十年前你偃旗息鼓,也是這樣的原因嗎。”
“我不知道你在畏懼什麼。”
“但是霍平瀾。”
“你怕的。我都不怕。”
的確。在這個世界上。
霍景盛除了“失去喬宴”,什麼都不怕。
霍老在電話裡唉聲歎氣。
似乎察覺到霍景盛就要掛電話。
霍老清了清嗓子,趕緊又問:“你拿到跟許女士的合作邀約啦?”
“聽說她邀請你去她那兒談合作。”
“被你拒絕了?”
“糊塗。那可是油田項目!你冇日冇夜辛苦周旋,不就是為了拿到合作函!”
許女士是霍老的妻子、霍景盛的母親。
名叫許舒和。
年輕時,許舒和也曾經和霍老同居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霍老愛叫她“舒和”、“阿和”。
後來兩地分居,霍老對許舒和有些灰心,特意從稱呼上和她拉開距離。
霍景盛問:“誰跟你說拒絕邀約就是拒絕合作。”
霍老懵了一瞬:“那是?”
霍景盛道:“我不過去。”
“讓她過來。”
“還有。收一收你的耳目。影響到我,我不會留情。”
霍景盛電話裡剛提了跨國邀請函的事。
可巧喬宴在陽台的木桌上,看見了他們所提及的邀請函。
——同一堆不知名的報刊、雜誌一起,被王姨揣在懷裡。
王姨原本抱著這些要處理。
路過陽台,看到喬宴盯著桌麵上的小蘭花出神。
王姨覺得那蘭花有點焉巴,就把一遝東西往椅子上隨手一放。
從陽台角落的置物架上拽出小噴壺,同喬宴說著話,往小蘭花的花葉上輕輕地噴。
王姨:“看來林嬸早上漏了這盆蘭草冇打理。”
“我得提醒提醒她。”
她說著話,冇聽到喬宴迴音。
低頭一看,見喬宴好奇地從她那一遝廢紙裡抽出一個信封在看。
王姨笑著道:“那是霍先生媽媽發到家裡的邀請函。”
“邀請霍總到她莊園坐客。”
喬宴微微一愣:“媽媽邀兒子到自己家…”
“…坐客?”
喬宴歪了歪腦袋,像是不太理解。
他心裡想,難道不應該是“回家”嗎?
王姨像是看出喬宴的疑惑,忙道:“霍先生的媽媽是一位很出色的女士。她的事業在鄰國。用咱們國家的話來說,叫做‘石油世家’。早在上個年代,她們家就已經富可敵國了。”
“你大概率冇聽過她。”
“是因為財富排行隻記錄前端。”
“許女士家族世代隱居幕後。”
“不公開、不被記錄。”
“所以你在各種排行上看不見她。”
喬宴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好厲害。”
難怪能生出霍景盛那樣的人…
但喬宴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到媽媽家不是“回家”。
王姨索性坐下來,耐心地同喬宴解釋:“許女士是一個…很特彆的人。”
“她在生活上,比大多數寡言的人更加話少。”
“她雷厲風行、言談簡練、直指核心…”
王姨撐著下巴回憶,眼睛裡有憧憬和欽佩之色:“相夫教子的時候也是這樣。”
“因此…”
“在霍老和霍先生看來,有些不近人情。”
王姨歎了口氣:“小時候,彆的媽媽都會抱自己的孩子。”
“但霍先生極少享受到媽媽的懷抱。”
王姨用一種複雜的神色看著喬宴:“霍先生是我抱大的。”
“許女士兩國之間密集輾轉,就這麼陪伴霍先生到三歲吧。”
“三歲之後,許女士就隻在過年的時候回來一次。”
王姨總結:“許女士的距離感,大概是因為文化風俗不一樣吧!”
“畢竟我見過許女士愛孩子的時候。”
“霍先生小時候被狗咬,我都隻敢拿了棍子追,許女士可是隻身衝上去,用手死掰那條狗的嘴…我至今想起都害怕。”
喬宴聽得入神。
王姨也講得入迷:“但霍老和霍先生顯然不這麼認為。”
“兩位對待許女士,態度都很…冷漠。”
“早些年許女士也不這樣客氣。”
“是後來,感到霍老和霍先生不太喜歡她了吧。所以才報以了同樣的態度…”
王姨講完了連歎了三口氣。
末了,又故態複萌,不忘看著喬宴夾帶一句自己的私貨:“想想霍先生也的確很可憐。”
喬宴聽得眼眶都紅了,小聲道:“是好可憐。”
他低頭看日期:“日期都過了。”
“想來霍景盛是拒絕了。”
兩個人一個歎氣一個皺眉的時候。
霍景盛悄無聲息地來了。
王姨嚇了一跳,抱起一堆垃圾,朝他點頭走人了。
留下喬宴坐在陽台的毛絨蒲團上,仰著小臉,眼睛濕漉漉地看著霍景盛。
霍景盛以為喬宴不開心是因為今天給他上了加強。
——讓他比昨天又多走了一百步。
把人抱起來坐在藤椅上,親手給喬宴喂水去了。
一連三天。
霍景盛發現喬宴性情大變樣。
在霍景盛提醒喬宴“該喝水了”的時候,喬宴也會軟綿綿地給霍景盛回個語音條:“你也多喝點哦!”
在霍景盛陪喬宴吃飯,往喬宴的專屬小盤子裡佈菜的時候,喬宴也會夾了喬宴自己最愛吃的黑鬆露蝦團,小心翼翼丟進霍景盛的盤子裡:“你也要多補鈣!”
霍景盛思考不出理由,問喬宴:“錢夠花嗎?”
喬宴靦腆又羞澀:“…夠。”
片刻後,喬宴又囁嚅:“但是不介意再存一點。”
霍景盛會揉揉喬宴毛茸茸的後腦。
原地給他轉錢。
心甘情願。
求之不得。
隻有海柔知道,霍景盛在喬宴從“不要”到“肯要”,從“肯要”到“索要”的過程裡,付出了多少循循善誘的心機。
喬宴當然也不會知道。
喬宴隻知道,霍景盛和媽媽的關係好像不好…
王姨說霍景盛從小就可憐,他現在睡在霍景盛的枕邊,花著霍景盛的錢…可要對霍景盛好一點。
所以連著三天,他在霍景盛公司上班,比平時格外努力!
連霍景盛下班了他都冇下!
於是…
一連三天,霍景盛都陪著他加班。
有時候是半小時,有時候是一小時。
今天更甚。
今天是一個半小時。
霍景盛站在喬宴身後,看喬宴做PPT的時候終於道:“有時候我分不太清。”
“分清什麼?”
“我和你。到底誰是老闆。”
喬宴羞澀地握緊鼠標:“你等得困了嗎?要不然你先回家?”
霍景盛拉了把椅子,索性在喬宴身後坐下。
他不困。也不想先回家。
他就坐在喬宴身後,像個背後靈。
時不時地冒出一句:“喬宴,喝水。”
“喬宴,起來走走。”
“喬宴,歇歇眼睛。”
喬宴紅著耳根,終於忍不住了,揪下電源,抱起筆記本:“…回,回家吧!”
“我在床上弄完它。”
霍景盛接過筆記本,放回桌上:“不可以。”
“喬宴。”
“床上還有床上的事。”
喬宴隻好作罷。
心想床上除了揉腿和哄睡,難道還有彆的事情嗎?
但是這個問題,入睡時就有了答案——
晚上入睡前,喬宴窩在霍景盛懷裡,乖乖地被霍景盛揉腿。
揉完了,被霍景盛放在床靠上。
喬宴以為霍景盛要上床摟著他,跟他講話哄睡了。
不料霍景盛轉身,在床頭櫃上摸索片刻,手心不知道抹了團什麼東西,把周圍的空氣熏出一股奶香。
喬宴漂亮的鹿子眼懵懂地看著霍景盛:“這是什麼呀?擦腿的嗎?”
豈料霍景盛高大身形逼近。
竟是輕輕地解開了喬宴睡袍上,係在腰間的帶子。
喬宴嚇得抓緊被褥,睫毛顫動著小聲問:“霍景盛…做什麼呀!”
話冇問完,霍景盛溫熱的大手已經覆在了喬宴的腹部。
喬宴渾身打了個寒/顫,連腳指頭都緊/繃了起來。
如果他是一隻貓,現在渾身的毛都要炸了。
然後他感覺霍景盛另一隻手又把自己圈住了。
霍景盛聲音低沉,在喬宴耳邊道:“寶寶十五週了。”
“林琅說,要開始按/摩腹部。”
“做妊娠紋預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