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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養

一小摞書被放在艾莉雅麵前的桌子上,最上麵還有一張由萊佐親手寫的書單。他的字很漂亮,像花園裡被精心修剪過的枝葉,讓人下意識想要知道他寫下的內容。

“這些是我整理的合適的地質學入門書目,措辭不會過於艱深,內容大致涵蓋了一年級春季學期涉及到的課程範圍。”

萊佐說完,又將另外一本書放在了艾莉雅麵前。

“《自然科學與世界民俗傳說》……”艾莉雅盯著硬皮封麵上的燙金字,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把書名唸了出來。

“嗯,這是一本視角很新穎的書,把看似毫無關係的領域聯絡在了一起。你之前聽過關於吸血鬼的故事嗎?”

艾莉雅點了點頭。正如無頭騎士所說,有關吸血鬼的傳說最早來自南方世界,但到了現在,已經成為了最廣為人知的民間故事之一。

“在這本書裡有一個章節,從地質學、生物學等多個方麵探討了吸血鬼傳說的成因,如果你覺得那些正式的學術內容太枯燥,偶爾翻翻這本也不錯,內容輕鬆有趣,但又能順便幫忙加深對各個科目的理解。”

在如今的眼光下來看,吸血鬼如果真實存在,也隻會被視作是一種怪物吧。

艾莉雅這樣默默想著,翻開那本書,卻錯愕地發現,在泛黃的書頁上,許多空白處都被手寫的批註占滿了。

萊佐無奈地說:“不用介意這個,隻是兩個學生留下的讀書筆記而已,根據扉頁上的借閱記錄,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學院不允許在借閱的書本上做筆記,他們大概率也因此受到了處罰。”

?“噢!”艾莉雅小心翼翼地把書重新合上,抱在胸前,“謝謝你,萊佐同學,我會努力的。”

萊佐本來想回她一個笑容,但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即使坐著,也恰好能看見,學院襯衫的領子在她轉頭的動作間透開了一點縫隙,而就在那不經意露出的地方,有一小塊印記,如今已經變成暗紅色了,留在她的皮膚上,無比礙眼。

“艾莉雅,你……”

她毫無察覺,彷彿隻是下意識般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好奇地問:“怎麼了,萊佐同學?”

印記不見了。

蘭·生·Q·群·9·1^5·8·6^8·3-3·1

像水裡的海葵展開了柔軟的須,露出中心肉縫的隱秘,然後又迅速遮掩起來。

那一天在學院門口的對話,重新回到了他的腦海中。萊佐的手緊緊抓住了桌沿,連帶著手背上的青筋也凸顯出來。

……

“夏加爾。”

等到艾莉雅和格尼卡修女的背影在雨幕中逐漸遠去了,萊佐才喊住正要離開的艾利亞。後者轉過頭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請不要再乾涉德萊葉同學的生活,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做出傷害她的事。”

艾利亞盯著他,然後,突然笑了一下。

“那如果我說,我就要乾涉、就要傷害呢?”

這句話讓萊佐緊緊皺起了眉頭。

艾利亞抬頭看了眼陰沉的天空。

“說到底,我是個有家族做保護傘的私生子,做出什麼過分的事都不讓人意外。假設我今天恰好心情不錯,決定要勾引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修女,把她騙到身邊占為己有,你又能對此做什麼?你得比我更卑劣才行,可是準伯爵閣下,你太有教養了,所以你這種人,還是遠離真實的世界為好。”

人是動物,必須擇境而棲,這種道理,商人家族的後代無需他人來教,就早已明白。

……

“艾莉雅,”萊佐緩緩開口,聲音低啞得把彼此都嚇了一跳,“學院裡……冇有人欺負你吧?”

艾莉雅不太懂他的意思。

“冇有人欺負我。”她說。

萊佐沉默著移開視線。

閱覽室裡現在冇有人,如果他冇有教養,他完全可以把她拉到角落裡,用嘴堵住她可以發出的任何聲音,用他的吻痕覆蓋住那塊莓紅色的印記。

把她的腿也掰開來,衣服都不需要脫,就能把她壓在書架上,撞得她呻吟連連。

某個更加淫亂的念頭一閃而過,他的下體在衣物和桌麵的掩蓋下高高勃起,他唾棄並厭惡著這樣的自己。

可在他自大的男性幻想之中,他的確希望以保護之名,把她鎖在他們第一次做愛的籠子裡,剝奪她全部的自理能力,將濃稠的精液一遍又一遍地灌進她的子宮裡,像動物一樣粗暴地標記她……

她一定會哭的,那場景不難想象,但他會為她拭去眼淚,然後在她耳邊溫柔地告訴她:艾莉雅,真實的世界很危險,而人,永遠不隻是看上去那樣。

留在籠子裡,彆走出去。

——————

拜格瑞姆教授回來了。

怪物學教室的門是打開的,但辦公室外頭的銅質小牌卻被撥到了“暫勿打擾”的那一邊,裡麵隱約傳來兩個人交談的聲音,其中一個正是拜格瑞姆。他的聲線很有特色,企鵝峮镹淩仨欺欺九肆弍唔低沉而嘶啞,聽起來幾乎有些像蛇,完全不讓人覺得悅耳。

艾莉雅抱著書包,在教室的長椅上坐下來等待。拜格瑞姆離開前甩下的那句“回來我要考你的”讓她有點忐忑,雖然經過幾次探索,她覺得自己對流場的瞭解和控製確實加強了一點,但還遠遠稱不上熟悉。

而且,最重要的問題難道不是在於,他根本冇有教她任何東西嗎……

艾莉雅等得有些無聊,視線轉而被桌上新送來的訂閱報紙所吸引。她看見《雪荊堡時報》的頭版印刷著一張素描畫:一片蒼茫的雪地荒原上,一座蒸汽鑽塔孤獨地矗立著,煙囪噴出的白氣與雪霧混成一片。

這篇報道的標題是:

冰原下的寶藏——聯合石油公司最新蒸汽鑽探機初試成功

艾莉雅剛想看一下文章的具體內容,辦公室的門就突然一下打開了,拜格瑞姆和一個衣著優雅、看起來起碼也有五十多歲的男人從裡頭走出來。

艾莉雅也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

“獵人是獵人,學者是學者,兩者無法混為一談,我也許是個老古董了,但……”

看見等在外頭的艾莉雅,拜格瑞姆身旁的男人立刻止住了話頭,轉而問道:“你的腿最近怎麼樣?”

拜格瑞姆嘴裡叼著菸鬥,語氣淡漠地回覆道:“老樣子。”

那人拍了拍拜格瑞姆的肩膀,隨後又同他握手道彆。等到教室裡隻剩下他和她兩個人了,拜格瑞姆才轉身看向艾莉雅,嘴裡吐出一口煙來。

“您好,教授,歡迎回來。”艾莉雅對他鞠了個躬,乾巴巴地說道。

拜格瑞姆把菸鬥從嘴邊拿開,“德萊葉,你不是我雇來的女仆。還有,以後彆那麼輕易地對人鞠躬,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彎腰的。”

艾莉雅縮了縮脖子,“好的,我知道了。”

“我不在的時候,你有好好練習嗎?”

艾莉雅把頭點得像彈簧。

“在這裡等一會。”

“哦!”

拜格瑞姆走回辦公室,把身後的門重新關上。艾莉雅一頭霧水地在原地等了半分鐘左右,然後,突然有人點了點她的右肩,艾莉雅慌忙回頭,卻什麼也冇看到。

但與此同時,她卻感到左邊肩膀上湊過來一個黑漆漆、毛絨絨的腦袋。

艾莉雅轉過頭來,和一個她此前從未謀麵的黑髮少年對視上。他的頭髮泛著漂亮的光澤,長長的劉海幾乎要完整地遮住上半張臉,黑色的眼睛看起來清澈誠摯,此刻正專注地盯著她,似乎對她有點好奇。

少年的身材十分修長,卻體格健實,隻是微微靠在她身上,就能讓她感受到衣物下蓄勢待發的肌肉。

“呃,您……您是哪位……”艾莉雅結結巴巴地說,腳下不自主地向後退。

少年冇有回答,隻是對她親切地咧嘴一笑,緊接著,伸出食指,戳在了她右邊鎖骨下方的位置。

等下,為什麼那麼痛!

艾莉雅錯愕地低下頭,發現那根修長的手指正在逐漸變得扭曲,表麵長出細密的絨毛和關節,最終變成了尖銳的……

蛛腳?!

下一刻,少年——姑且仍然稱他為少年——用力將她向後一推。

胸前仍在隱隱作痛,但更為強勢的失重感幾乎要將艾莉雅吞冇,她尖叫著墮入一片溫暖潮濕的熱帶雨林之中,恍惚間看見蹲坐在枝椏上的少年猛地向前一躍,修長的四肢在空中扭曲並拉長,幻化為八條黑色的腿,整個人就這樣完全變成了一隻龐大的、渾身佈滿絨毛的蜘蛛,朝墜落之中的她撲了過來。

黑暗中,色彩絢爛而斑斕的閃蝶們正在窺視,四周響起了拜格瑞姆的聲音。他人不見蹤影,話卻如神諭般迴盪在天與地之間。

“艾莉雅·德萊葉,新曆998年10月18日十九點四十三分,第一次鏡像流場訓練,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