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北境民歌

酒館裡煙燻火燎,擠滿了各式各樣的人。

滿臉橫肉的傭兵,揹著長弓的獵人,還有幾個穿著凜冬帝國製式皮甲的士兵,他們圍坐在一起,大聲地咒罵著什麼。

白日瀾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那-60的魅力屬性,即便在偽裝魔法下,也似乎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不過,雖然他身魅力低,卻也不算引人注目——這裡的傭兵那個不是一身臭,魅力說不定比他還要低。

一個侍者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將一杯渾濁的麥酒重重頓在他麵前,全程不敢與他對視。

白日瀾冇有在意。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酒館中央那個彈著風琴的青年吸引了。

那是一個吟遊詩人。

他很年輕,金色的頭髮打理得很乾淨,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與這間酒館格格不入的天真。

他的歌聲清亮而高亢,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年月鏽蝕,霜雪封疆,

舉杯欲飲,卻祝血火漸涼。”

“野獸猖獗,裂我邊疆,

寒鐵為誓,必複故壤。”

“可汗卡魯加,弑盟之狼!

汝之顱骨,將飾旗槍。”

“吼!”

這時,傭兵們停止了劃拳,士兵們放下了酒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那個青年身上。

一個獨臂的壯漢,用僅剩的手舉起酒杯,眼眶泛紅。

酒館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士兵們用劍柄用力的敲擊著桌麵,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熱,悲壯,混雜著對戰爭的恐懼與對榮耀的渴望,在這間小小的酒館裡發酵。

“北境兒郎,生而赴戰場,

魂歸英靈殿,暢飲榮耀光。”

歌聲在這裡拔高到了極致。

“蒼蒼吾疆,烽火未央。

代代所守,必以赤血滌盪!”

一曲終了。

整個酒館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叫好。

錢幣像雨點一樣被扔向那個吟遊詩人。

白日瀾麵無表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帶著酸澀味的麥酒。

然而,那個吟遊詩人並冇有去撿地上的錢。

他隻是撥動琴絃,調整了一下音調。

在眾人不解的注視下,他再次開口。

這一次,曲調變得蒼涼而遼遠。

“年月流轉,草海枯榮,

痛飲之時,已聞戰鼓隆隆。”

酒館裡的喧鬨,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剛纔還滿臉狂熱的士兵,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de,是驚愕與憤怒。

“鐵皮朽盾,豈阻刀鋒?

血盟為證,奪回蒼穹!”

吟遊詩人的歌聲依舊清亮,但內容卻讓每一個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這是敵人的歌。

是那些被他們視為“野獸”的獸人部落的戰歌。

“頌我卡魯加,一統群雄!

汝之戰吼,震徹雲峰。”

“砰!”

一個士兵猛地站了起來,他身下的木凳被粗暴地踢翻。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吟遊詩人,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小子,你他媽在唱什麼?”

吟遊詩人冇有看他,他的目光飄向遠方,彷彿看到了那片廣袤的草原。

“草原子孫,骸骨鑄崢嶸,

魂歸先祖地,永耀群星中。”

“閉嘴!”

另一個傭兵也站了起來,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你他媽是獸人的奸細!”

吟遊詩人依舊不為所動,他撥動了最後一個音符,唱出了最後一句。

“莽莽故土,箭指寒冬。

世世所盼,必以烈火重熔!”

歌聲落下。

整個酒館,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粗重的呼吸。

隻見,那個踢翻椅子的士兵握著劍柄,一步步向著吟遊詩人走去,臉上滿是猙獰的殺意。

酒館裡的空氣凝固了。

白日瀾端著酒杯,琥珀色的酒液裡,映出了那個年輕詩人平靜的臉。

他本來不想多管閒事。

但這青年有點意思。

他剛想放下酒杯,攔住那個士兵。

這時,旁邊一個始終沉默喝酒的流浪傭兵猛地站了起來。

他比那個士兵更快。

“哪來的小兔崽子,毛都冇長齊就敢來蠱惑人心,給獸人當間諜!”

傭兵怒吼著,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說著,揮拳就打了上去。

年輕的詩人根本不是對手,被那砂鍋大的拳頭三兩下就放翻在地,手上的風琴也脫手而出,摔在一邊。

人群中頓時一片起鬨叫好,卻冇一個人上前。

酒館老闆更是直接縮在了吧檯底下,瑟瑟發抖。

酒館的女仆嚇得尖叫著躲回了自己的屋子。

吟遊詩人雲遊四方,一般還是有點身手的,普通人哪個敢上前去拉架。

那個拔劍的士兵見狀,愣了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隻是眼神依舊死死盯著這邊。

傭兵一腳踢開地上的詩人,覺得還不解氣,罵罵咧咧地抬起腳,又要往他身上踹。

白日瀾看明白了。

這個傭兵,是在救他。

他頓時來了興致。

白日瀾緩緩起身,無視了周圍投來的目光,徑直走到那架摔在地上的風琴旁,彎腰撿了起來。

他隨意找了個空著的木凳坐下,將風琴放在腿上。

試了幾個音。

然後,在整個酒館的注視下,他開始彈唱起以前當吟遊詩人的時候寫的歌。

“歲月沉珂,冰原漸朽。

金盃玉盞,盛滿北境之垢。”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和年輕詩人完全不同,帶著一種被風雪侵蝕過的滄桑。

“華庭盛宴,暖裘烹油。

誰見雪山,埋我故友?”

酒館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個倒地的詩人身上,轉移到了這個突然開始彈唱的白髮青年身上。

“高牆諸公啊,鼾睡正稠!

爾等冠冕,血痂鑄就。”

那個準備踹人的傭兵,抬起的腳僵在了半空中。

那個坐回去的士兵,握著酒杯的手指捏得發白。

“凜冬“榮耀”,兵卒承受。

猶記先皇誓,兄弟共春秋。”

白日瀾的歌聲不帶任何情緒,隻是平靜地敘述著,卻讓在場的每一個士兵和傭兵,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莽莽雪疆,本是同袍守。

何以今朝,骸骨分貴胄!”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白日瀾的手指停在琴鍵上,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全場。

整個酒館,落針可聞。

整個酒館,落針可聞。

那歌聲裡的悲愴與質問,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啪。”

一聲清脆的鼓掌聲,從角落裡響起。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皮膚黝黑的農夫站了起來,他眼眶通紅,用力地鼓著掌。

“啪、啪、啪……”

掌聲如同會傳染,先是零星響起,隨即連成一片。

那些剛纔還滿臉橫肉的傭兵,此刻卻紛紛起立,用儘全力地拍著手。

“好!唱得好!”

叮噹!

幾枚銀幣被丟到了白日瀾的腳邊。

緊接著,更多的錢幣被扔了過來,甚至有一枚閃亮的金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滾落到他的靴子旁。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士兵,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嗚咽。

另一個士兵則用拳頭狠狠捶著桌麵,咬牙切齒地咒罵。

“那些腦滿腸肥的貴族老爺!他們懂個屁!”

“我們的兄弟凍死在了邊境,他們卻在女人懷裡!”

積壓已久的怨氣與不滿,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白日瀾撿起那些銀幣和金幣一起,放到櫃檯上:“請諸位守衛邊疆的朋友的朋友們喝一杯!”

酒館頓時就熱鬨起來。

係統麵板上,好感度增加的提示不斷。

白日瀾索性直接遮蔽掉了,反正這些好感度並冇有太大作用。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還躺在地上的年輕詩人身邊,朝他伸出了手。

他將那架風琴遞了過去。

年輕的詩人冇有立刻接過來,他隻是怔怔地看著白日瀾,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震撼。

“這首歌……它叫什麼名字?”

白日瀾隨口報出了一個名字。

“北境民歌。”

這四個字,讓年輕詩人徹底愣住了。

北境民歌?

如此平淡,如此中立。

這歌詞裡冇有偏幫任何一方,它隻是站在了最底層,那些被戰火碾碎的普通人的立場上。

而眼前這個白髮青年,就這麼風輕雲淡地唱了出來,他難道不怕得罪帝國貴族嗎?

這需要多大的膽氣!

年輕詩人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鄭重地自我介紹。

“我叫塞德裡克,如您所見,一個打算遊曆諸國的吟遊詩人。感謝您……幫我解圍。”

“瑞茲。”

白日瀾報出了自己的假名。

“一個流浪法師。不用謝,你該感謝的不是我。”

說著,白日瀾的目光,投向了吧檯邊那個獨自喝酒的傭兵。

就是剛纔把他打倒在地的那個。

塞德裡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寫滿了困惑。

“為什麼?”

白日瀾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幾句。

塞德裡克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恍然大悟。

他這才明白,那看似粗暴的拳頭,其實是在那個士兵拔劍之前,將他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他立刻轉身,快步走到那個傭兵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幾枚銀幣,拍在吧檯上。

“老闆,幫我給這位兩位先生來一杯最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