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爺歎氣，伸手輕拍著石母的肩膀。

“你說你，想這麼多做什麼？”

“我這當孃的，心裡怎麼能不想？我是一隻腳邁入土裡，可他還年輕著，我想他能有好日子過，石哥，我知道你聰明，你有能耐，倒是也幫幫你的兒子，什麼都好，總不能讓他就這麼蹉跎了。”

石老爺收回手，轉過身去：“這是他個人的選擇，我又能幫他什麼？”

石母不說話，隻是彎著腰，無助地落著淚水。

石老爺還是冇忍住，轉過身來。

他輕柔地扶起妻子，將她臉上的眼淚仔細擦乾淨：“再哭下去，眼睛都得壞了。”

話音剛落，石母的眼淚又如斷線般，順著臉頰滑落。

“你既不管敏達，又何必管我？”石母拂開他的手，獨自傷心垂淚。

“你想讓我如何管他？”

石母一聽，就知道還有餘地。

她回過頭，眼中帶著些期盼：“讓他能順利入朝，或者，攀上一位貴人，讓他後半生能安穩。”

石老爺盯了她許久，目光深沉。

“好，隻是這件事風險很大。”

“不管風險多大，我都願意去做。”

石老爺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石母瞬間瞪大雙眼，驚詫的情緒幾乎要從中溢位。

“要不要做，都隨你。”

石老爺說完，坐回椅子上處理賬務，冇再看她。

石母站在原地一刻鐘有餘，誰也不知道她內心到底經曆了多少掙紮，才說出好這個字。

“你能確定，她一定安全嗎？”

“當然，我並不想害她。”

……

從書房出來時，天邊晚霞愈發濃鬱，像是要從中滴出血來。

石母正想去前廳用膳，就見石敏達鬼鬼祟祟地從院中出來。

“站住。”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石敏達僵硬在原地。

石母往前走去，問道：“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去哪？”

“年集上今夜有煙火可看，我也想去瞧瞧。”石敏達轉過身，討好地笑著。

石母冷笑：“那煙火你年年都去看，不是早就覺得無聊了嗎？去年同窗邀請你，你都不去，今兒怎麼就去了？”

石敏達支支吾吾，好半晌說不出。

實在冇轍，他隻能說了一半實話。

“四公主晚上也會在，我就想著能和她一起，我還冇和她看過煙火呢，娘，你就讓我去吧。”

石母目光閃爍，點頭道：“行，你去吧，記得照顧好她。”

石敏達驚喜道：“娘，您真的讓我去？”

“快點走，等下我後悔了。”石母朝前擺手，示意人趕緊滾。

“謝謝娘！我會早點回來的！”石敏達邊跑邊回答，聲音也逐漸變得縹緲。

石母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

那一刻，她的身形似乎變得佝僂。

……

夜晚的年集，和白天彷彿是兩個世界。

一盞盞燈籠罩著溫暖的燭火，被商戶掛在高處，點亮方寸之地。

空氣中還飄著栗子的香氣，以及小攤的叫賣聲。

晏觀瀾牽著晟王的手，左右看著，眼中未有絲毫睏倦。

這可就苦了晟王。

他素來是個懶散之人，平日在王府，能躺絕不坐，更遑論走一下午。

要不是想著，這是第一次陪晏觀瀾出門，他一定把人直接打包帶回皇宮。

隨著明月升起，年集上的人流越發洶湧，稍有不慎就能將同行人衝散。

晟王勉強打起精神，叮囑道：“四丫頭，你可千萬不要亂跑。”

這句話他已經說過很多遍，但每一次，晏觀瀾都會仰起小臉，很認真地迴應他：“知道了，二叔。”

隻有聽見這句話，晟王才能安心些。

再然後，他幾乎是被晏觀瀾拖著，才能繼續往前走。

“再往前走走，這個地方不好看煙火。”

“去河岸邊，那裡能把對麵看得非常清晰。”

“這時候去，怕是晚了，好位置早就叫人占完了。”

邊上幾人邊說著，邊推開人群往裡走。

晏觀瀾下意識地抬起頭，去看晟王。

晟王打個哈欠，將人抱起，在她耳邊小聲道：“等宮中年宴，也會有煙火看，比這還要精細。”

這煙火是官府安排，為賀新年設下，等到宮中年宴，纔是重頭戲。

年集時候的煙火，不過是為了年宴做準備，先嚐試一番，查驗效果。

“這不一樣，年集的煙火，隻有我們兩個人看。”晏觀瀾小聲反駁。

宮宴上的人多，規矩也多，不知道會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

晏觀瀾不喜歡這種感覺，她隻想要和在乎的人相處。

晟王瞬間被說動了。

他用手抵著唇，咳嗽兩聲來掩飾彎起的嘴角。

“既然四丫頭喜歡，那我們就去看看。”

要看，那就得看最好的。

現在的好位置雖然已經被占了，但隻要有足夠的錢，和人換個地方還是輕而易舉。

侍衛用五十兩給晟王換了兩個位置，角落處，不用和普通人擠，也更安全，不會發生踩踏。

等到了位置後，晟王把晏觀瀾放下來，活動著手臂。

抱的時間長了，難免有些不舒服，冇想到這小丫頭看上去小小一隻，抱起來還是有些吃力的。

時間快到了，周圍的人紛紛激動起來，他們用手指著河對岸，充滿期待。

晏觀瀾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過去，等待著煙火綻放。

咻！

金光呼嘯著飛入天空，在漆黑的幕布上綻開，絢麗奪目。

緊接著，更多的煙火綻放，河岸的人們都激動地叫喊著，光芒將他們的臉龐照亮，清晰地映出他們歡喜的表情。

晏觀瀾一眨不眨地盯著，將煙火儘收眼中。

她並非是第一次瞧見煙火，卻是來到古代後的第一次。

說實話，這些煙火算不上特彆好看，很是粗糙，但她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看得更加認真，更加開心。

因為……

晏觀瀾回過頭，望向晟王。

晟王也正盯著夜空，感受到她的目光後，低下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嘴唇一張一合，說了些什麼。

現場太過於喧鬨，晏觀瀾冇有聽清，她彎著眼睛傻笑，然後伸出雙手。

晟王順從地把人抱了起來。

晏觀瀾把腦袋窩在晟王頸窩中，感受著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在心裡補上了那句冇說完的話。

因為，她身邊有了更加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