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不為例

岸邊仿燭火的燈在躍動,映在水麵上,像銀河揉碎了撒在水裡,星星點點。

林飛羽就站在他麵前,剛剛被陳冬修好的主燈打在他的麵板上,攏上一層瑩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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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就這麼看著他,現實和虛幻的邊界忽然有些模糊。

「轉過去。」小王爺命令道。

陳冬回過神,轉身,忘詞了。

「王爺,您這是做什麼?」指導在岸邊提示台詞。

陳冬趕緊重複。

小王爺抬手,指尖觸控在他傷口的邊緣,問:「疼嗎?」

「不……不疼了……」

侍衛不敢回頭,僵直著脊揹回答。

「怎麼可能不疼,這麼深的傷口。」

小王爺素白的指尖輕輕劃過侍衛寬闊的脊背。

膚色差和體型差的強烈對比很有視覺衝擊力。

拍攝出來的效果既有人體的美學又有極致的性張力。

導演推了推眼鏡,彷彿已經能看到未來無限可能的播放量了。

陳冬活這麼大就沒覺得這麼煎熬過。

後背是一般人都會有的敏感地帶,他也不例外,但他過去不知道。

平時被人拍一下砸一下都沒什麼,怕就怕這麼似有若無地觸碰。

原來也沒人這麼碰過他。

那感覺,像是有電流通到他身上了,酥酥癢癢的。

他藏在白色溫泉水裡的手緊張地握成了拳頭,攥著褲子的布料,才沒反應過度直接彈開。

「侍衛,說詞。」

陳冬深吸了口氣,努力代入侍衛陸沉的角色。

他稍稍側身躲了一下:「王爺…王爺不可……」

「為什麼?就因為我是王爺?我們相識十年,你就隻當我是王爺?」

王爺的語調落寞。

像是失望,也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不是。」陸沉連忙否認,「王爺…王爺在卑職心裡不止是王爺,所以……」

「那你還當我是什麼?」王爺追問。

「我…王爺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人,比我的生命都重要。」

這段劇情裡,陸沉早就已經淪陷在了王爺製造的溫柔鄉裡,深深愛上了王爺,但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王爺在利用陸沉的過程中,也摻雜進了真心,看著陸沉受傷,他是真的心疼。

聽陸沉這麼說,心裡不可抑製地想靠近陸沉。

而林飛羽,聽到這句話,想到了自己的經歷。

他進入這個圈子,已經兩年了。

從小,他也是家裡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算不上金尊玉貴,但衣食無憂。

可這兩年,因為沒有過硬的背景,在圈子裡受盡了委屈和白眼。

不僅如此,還有來自於老闆的潛規則。

他不願意接受,就直接被發配到這來了。

剛剛經紀人還給他打電話,讓他再考慮看看,不然就算他演了這部劇,老闆想辦法壓熱度,他賺不到錢,還是沒有辦法解約。

沒有人覺得他重要。

他的夢想,他的努力,他潛心磨礪的演技,都不重要。

林飛羽眼眶一酸,壓抑許久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滑落。

劇本裡並沒有這樣的設計,陳冬聽著不對,轉過了身,就看見林飛羽在哭。

「誒,你別哭啊。」

這不是原本的設計,陳冬也慌了,下意識抬手,把林飛羽左臉上的淚痕擦掉。

這人要是好看,哭也好看。

梨花帶雨的,也許是他帶入了侍衛的角色,也許是林飛羽的妝造。

陳冬這會兒功夫都忘了麵前的是個跟自己一樣的大老爺們兒了。

「你轉過去。」

不知道是林飛羽的命令,還是『王爺』的命令。

但陳冬都照做了。

「好,我不看,你別哭了。」

林飛羽被他木訥的反應逗得破涕為笑,小聲吐槽:「木頭腦袋。」

「啊?」陳冬依舊愣愣地。

那邊導演沒喊停,林飛羽就繼續演。

林飛羽吸吸鼻子,手指重新撫上陳冬的背,幫他清洗掉血跡。

「你今日挨這一刀,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王爺心痛無比,慢慢把額頭靠在了陸沉的背上,輕撫他的肩膀。

陸沉渾身僵硬,肌肉緊繃著不敢動,連耳朵都紅了。

「無,無礙,隻要王爺沒事就好。隻是卑職剛剛在和他們打鬥的過程中,看到了一個人後頸處露出的印記,是原來寶成王府上養的死侍。」

陸沉轉移話題,似乎是不敢再維持這曖昧的動作。

他彷彿在極力隱忍著內心真實的渴望。

「哼,果然是王兄。他做寶成王的時候就一直視我為眼中釘,即便登上王位也仍舊把我視為最大的威脅。我一忍再忍,一讓再讓,他還是不肯放過我。」

王爺抬起頭,拉了拉陸沉的胳膊:「洗好了,上去吧,我給你包紮。」

陸沉點頭,隨王爺往岸邊走。

王爺忽然腳一滑,身體一歪就要栽倒。

陸沉眼疾手快,從背後接住了他,把他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裡。

這是劇本的設計。

林飛羽意料之中摔倒,意料之中被陸沉接住。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整個人撞進陸沉懷裡時,他身上強有力的肌肉帶來的衝擊感。

指導在岸邊指揮:「對,侍衛抱著王爺的腰,王爺轉身,侍衛把王爺壓在池邊,兩個人對望一會兒,眼神要有火花——好,現在這個眼神很好,然後侍衛低頭親下去。」

陳冬一頓:「又親?」

指導『嘖』了一聲:「啊,不然我拍什麼呢?親!」

陳冬舔了舔嘴唇,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林飛羽也微仰著頭看著他,麵對麵前一堵肉牆,忽然覺得麵上有些發燙。

陳冬覺得的,這事,一回生,兩回熟。

反正親過了,感覺也不討厭,陳冬沒怎麼猶豫,側過頭,再次壓上了林飛羽的唇。

這次的吻並不像第一場那樣激烈。

是劇中兩個角色情不自禁的失控,是感情逐漸積累膨脹到臨界點的宣洩。

王爺的手環上了陸沉的背。

陳冬的手托住了林飛羽的腰。

不同溫度和觸感的嘴唇貼在一起,生澀地輾轉。

「好,分開,喘息。」

像是現實和虛幻的開關,指導的聲音把兩個人拉回現實。

陳冬緩緩離開那兩片薄唇,胸膛劇烈起伏著。

林飛羽的臉紅得厲害,手指摳著溫泉池牆壁上的石頭。

「說詞。」

陸沉如夢初醒,對主子的冒犯,對自己感情的暴露都讓他感到恐慌。

「主子,我,我……」

王爺臉上掛上淺笑,手指戳了戳陸沉的胸膛。

「這次,本王不治你的罪,下、不、為、例。」

說完,林飛羽扶著扶手,上岸去了。

陳冬定定看著林飛羽上岸後,拿起準備好的浴巾裹在身上。

剛才那一瞬間,他忽然理解了劇中陸沉這個角色。

被這麼一個人天天勾著,很難不犯錯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