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心硬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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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大人在此,所為何?”

戴升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人,開口吐露這麽一句。

是啊,為何?

看到戴升有些愣怔,楊清倒也不催,像是自言自語道:“都道是戴大人癡迷於權術,我卻以為那不過是迷人眼爾。”

迷人眼,是了,想當初,他不也曾被迷得不輕?

戴升苦笑一聲,終究是想不出為自己辯解之語來。

他在此等候多時,本以為還能敘舊一番,如今看來,是斷然不能了。

即便是他想,怕是楊清他們亦不肯。

見戴升依舊是不說話,楊清有些不耐,他冷冷地開口道:“若是戴大人還在想著如何回話,大可不必。”

說罷,他便轉頭看向不二道:“不二,回罷。”

這北山,日後怕是再也不會來了。

如此這般也好。

斷一切舊念,一往,無前。

“楊大人……”

看到楊清果真要走,戴升有些焦急。

楊清淡然地抬頭:“世間已無楊大人,還望戴大人珍重。”

“楊大人,他日你還會回西楚麽?”

戴升再度攔在楊清跟前,不讓他走。

楊清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戴升:“回如何?不回,又如何?”

戴升隱在袖中的那隻手緊緊地握著,青筋必露。他強壓著心頭的那份不安,對著楊清道:“若可以,還望大人莫要回去。”

在外頭,尚能留一線生機。

楊清不置可否,轉身離去。

戴升想了想,最後還是一咬牙,將手探入衣襟之中,取出一物,急行幾步,追上楊清,將那物塞入楊清手中。

“還請大人收好此物,以後恐有大用。”

楊清定睛看向手中那物,卻是一隻溫潤小巧的玉蟬子。

這玉蟬子想來是經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通體上下透著柔和的光,握之生暖意。

“此物雖小,但可看出是被精心嗬護之物,戴大人又為何突然將它贈與我?”

正所謂無功不受祿,更何況此物出自戴升之手。

“當初,是下官隱瞞在先,但除此之外,下官對大人的敬意斷然不假。”

戴升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落到那枚玉蟬子身上。

“此玉蟬,乃是我戴家信物,見此物如見家主。大人日後若是有何需要之處,隻需拿它前往通遠錢莊,自會有人出麵相助。”

這,也算是戴升對楊清的一片彌補之心。

“戴家家主之物?”楊清再度看了一眼玉蟬子,隨後便將他輕輕地放於一旁的地上:“此物太過貴重,恕楊某不能收。”

此時,一陣山風吹過,將楊清身上的衣袍吹得飛起,漫捲成一團。

他的聲音,也如被風吹散了一般,斷斷續續:“戴升,往事不可追,就此別過。”

戴升看著楊清的背影,眼眶卻是濕了。

當年他與他在燕州那般合作無間的日子,當真是一去而不複返了。

……

回到馬車上,裴不羈看著一路無話的楊清,想了想,還是開了口:“那北山上,其實不止姓戴的一人。”

楊清聞言,隻是轉過頭去看了裴不羈一眼,卻是不發一言。

“而且,那姓戴的中了毒,極為隱晦之毒,若不是你們方纔提及那戴升原本形體富態,我還想不起這毒物之名。”

“此毒名為‘花想容’,取自‘雲想衣裳花想容’之意,越是看似美好之物,毒性越強。這位戴大人想來是命不久長。”

命不久長?

楊清的眉間突地一跳,開口道:“此毒可有解藥?”

“據我所知,無解。不過還能有藥可緩解一二。不過看這戴升模樣,恐怕那用以緩解之藥,也極少用。”

楊清聽得眉間更是皺了幾分,突地抬手撩起簾子,對著外頭的不二說道:“不二,調頭。”

聽得楊清吩咐,不二心下詫異,卻終未開口,隻是將馬車轉了一個方向。

依舊回了北山。

隻是剛到那北山腳下,楊清便聞得一股子濃鬱的血腥味。

就在那山腳下,亂石中,趴臥著一人。

血腥味,正是從他身上四散而出。

不待馬車上前,裴不羈飛身而去,將那趴臥之人正麵朝上。

竟是戴升!

楊清也聽到了外頭的紛擾之聲,出了車廂,便看到了坐臥於血地之中的戴升。

“戴大人,你……”

雖然楊清心頭依舊惱恨著戴升的背叛,但看到他如今已是黃泉路近,心頭不由得一陣悲起。

戴升本已是彌留之際,突又聽得楊清之音,便費力地睜了睜眼睛,待看清眼前所立之人,確是楊清無疑後,嘴角便漾開了幾絲笑意。

“大人,終……終究是原諒下官……”

戴升一句話,被他說得支離破碎。

他喘息著,顫抖著,將手裏緊緊握著的一物再度推到楊清跟前。

正是那枚被楊清拒了的,玉蟬子。

“大人,當年欺你,亦非下官所願。不知……不知……”

不知他,可還有機會?

楊清的臉色極淡,看著戴升掙紮,隻得介麵道:“你的心意,我領了。”

聽得楊清此言,戴升的臉上一喜,呼吸卻是再度急促起來。

“大人,前途艱難險阻,可惜下官無能……”

戴升的話還未說完,喉間痰聲漸起,最終,再無聲息。

戴升的雙眼依舊圓睜,看向楊清所在方向,一隻托著玉蟬子的手,依舊往前探著。

楊清微歎一聲,對不二道:“好生埋了吧,終究是相識一場。”

不二與江之洲奮力挖坑,將戴升屍首放入坑中埋葬。

看著那逐漸成形的墳堆,楊清的眼前,突地浮現出千裏荒原上那座孤零零的墓來。

那是他,楊清之墓。

“今日我葬你,不知他日誰葬我?”

楊清輕笑著,突地覺得遍體生寒,未發一語,便一頭向前栽倒。

耳畔,隻依稀聽得不二與江之洲同起的驚呼之聲。

……

“江少爺,眼下我們該如何?”

不二看著依舊是昏迷不醒的楊清,眉頭緊緊地鎖著。

自那一日,楊清在北山腳下昏倒之後,已過數日,卻依舊不見有甦醒的跡象,這使得不二心頭沉甸甸地,猶如被壓了一塊巨石。

江之洲的臉色亦差,順帶著連那個整日嬉笑的裴不羈,亦隻顧著沉默揮鞭驅車。

“少爺他,究竟何時能醒?”

亦或是,長睡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