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

我和閨蜜一起穿書後,同一天嫁進沈家。

她是瘋批弟弟的舔狗,我是高冷哥哥的替身。

白月光女主回來的那天,我和閨蜜被貶得一文不值。

視頻裡,他們一個漠視我閨蜜所有的付出:“主動送上門的女人,也值得愛?”

一個背棄曾經對我的承諾:“一個冒牌貨而已,誰能當真?”

可我和閨蜜雙雙死遁後,那兩個男人卻瘋了。

......

結婚紀念日當天,江念念受刺激進了醫院,失去盼了三年的孩子。

醒來後,她見到了同一天被放鴿子的閨蜜,賀櫻。

對視的第一眼,江念念就知道,今天收到視頻的人不隻她一個。

兜兜轉轉三年,明明很多事情都改變了,可書中女主一回來,書的軌跡竟然又被拉回原路。

她們所嫁的沈氏兄弟,是書中的兩個男主。

既定的結局裡,她和賀櫻一個死一個殘,註定為孟楠兮讓路。

江念念人還暈著,腦子卻清醒得過分。

“你先還是我先?”

一次死兩個,目標太大。

可留在後頭的那一個,默認要替前一個善後。

賀櫻看了眼她的肚子,在日曆上圈出兩個日期,“你多養幾天身體,我先死。”

第一個是七天後,賀櫻的生日。

第二個是十天後,她的生日。

將“忌日”定在生日這天,誰還能分得清賀櫻和愛因斯坦?

江念念笑了,扯到了小腹疼得眼睛發紅。

“好,我先送你一程。”

賀櫻陪她出院,帶她回了沈家,給她開了暖氣暖了被窩。

“彆多想,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男人多的是,不差那兩個。”

可怎麼能不多想。

賀櫻一離開,江念唸的手就不自覺撫上小腹,後知後覺的疼在血液裡衝撞。

第一次見沈肆白,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她被混混堵在巷子裡欺負,走投無路的時候,沈肆白出現了。

他冷冽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臉上,泛起波瀾。

身手乾脆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所有小混混。

“愣著做什麼,跟上。”

江念念本能拉住他的衣角,手不自覺收緊,害怕被丟下。

沈肆白笑了聲,任她拉著,帶她離開了巷子。

那一路,江念念心跳如擂鼓。

兩個月後,找到工作安頓下來的江念念,頭一次撥通了沈肆白的電話。

她熱誠坦蕩地捧出了一顆真心。

換著花樣給他做便當,想方設法裝偶遇,瞭解他的喜好製造共同話題,按他的理想型穿小白裙,將頭髮養成黑長直......

她每個月表白一次,總共二十三次,沈肆白也拒絕了二十三次。

第二十四次,是在三年前。

那時的她其實已不抱任何希望,可沈肆白卻笑了。

“就這麼喜歡我?”

“喜歡,”江念念雙眸瑩亮,“很喜歡很喜歡。”

沈肆白目光寸寸描繪她的眉眼,隱約流露出溫柔。

“好,那我們在一起。”

那天之後,所有進程都加快了。

他們戀愛,閃婚,一蹴而成。

結婚那天,她見到了同樣嫁入沈家的賀櫻,才反應過來她們是穿書了。

可她和賀櫻,冇有一個認命。

她們又不是原主,怎麼可能落得和書裡一樣的下場。

何況和沈肆白在一起三年,他對她的好,人儘皆知。

直到今天,她收到了那段視頻。

時隔三年的悶棍,砸得她頭破血流。

原來他救她,是因為她長得像孟楠兮。

他接受表白,是拿她填補孟楠兮離開的空缺。

偶爾望著她的臉失神,是在透過她思念彆的女人。

就連他情動時喜歡一遍遍描摹她的臉,也隻是將她當成了替身。

房門被推開,江念念通紅的眼對上沈肆白。

他立刻上前,抱住她哄著:“念念,對不起,錯過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公司有急事,我和彥辰一直忙到現在。”

是忙公司的急事,還是忙著陪孟楠兮?

話到嘴邊,她的眼淚卻先落了下來。

“彆哭。我過兩天給你補過紀念日,好不好?”

江念念怔怔地看著他,他眉眼溫柔,好像真的很在乎她。

“沈肆白,你愛我嗎?”

“我們結婚都三年了,你怎麼突然......”

是三年了。

可直到此刻,她纔敢問這個問題。

“愛嗎?”

沈肆白笑了,“當然愛。”

這一瞬,沈肆白終於說出口的愛,她卻分不清是說給誰聽的。

江念念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再說一次,沈肆白愛不愛江念念?”

可這一次,沈肆白卻隔了幾秒纔給了迴應。

“......念念,彆鬨了。”

江念念指尖微顫,放下了手,“好,不鬨了。”

再問,也不過自取其辱。

畢竟他從未有過什麼理想型。

他不過是由始至終,隻愛孟楠兮。

2

夜深,江念念被電話吵醒,沈肆白已經不在了。

掛斷電話,她匆忙趕去了酒吧。

“您是這位小姐的緊急聯絡人,她喝了很多酒,我們怕出事,隻能先聯絡您。”

謝過服務員之後,江念念走過去扶住賀櫻。

“我還要喝酒。”

“不喝了,我們回家。”

賀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帶著哭腔的哽咽傳來。

“我就這麼差嗎?沈彥辰......”

“我那麼拚命對你好,可在你眼裡,我怎麼就一無是處呢?”

她的肩膀被賀櫻的淚潤濕了一處,那股潮意讓她的鼻尖也跟著發酸。

這三年,放不下的不隻她一個。

隻不過是為了不讓彼此擔心,她們不約而同地裝作灑脫。

江念念費勁地扶著賀櫻,可還冇出酒吧,就被幾個混混攔了下來。

“滾開!”

“還是個小辣椒呢!”混混們笑作一團。

江念念發顫的手撥出沈肆白的電話,可電話,打不通。

她又匆忙撥出沈彥辰的電話,一陣忙音後,混混伸手奪過她的手機。

“呦,打不通,這大半夜的,你男人說不定也泡在哪個溫柔鄉裡呢。”

“要不你走也行,把你身後那個留下讓哥幾個快活快活。”

江念唸白著臉,將賀櫻拉到身後護著,混混卻直接上了手。

眼見那幾雙臟手要碰上賀櫻,極致的恐懼令江念念大腦一片空白,操起一瓶酒就砸了上去。

砰——

四濺的玻璃碎片混著血水,周圍一片混亂。

一行人被送進了警局。

賀櫻靠著江念念昏睡,錄完筆錄半個小時後,沈二才匆匆趕到,領口處卻隱約露出兩道曖昧的紅痕。

江念念見狀皺了皺眉,還是輕聲喊醒賀櫻。

“沈彥辰......”

賀櫻醉眼朦朧,本能委屈,“要是我死了,你會不會後悔......”

話還冇說完,沈二就一把將賀櫻拽了起來。

“酒吧買醉進警局,賀櫻,你可真出息。”

“你想死也死遠一點,彆給我找事行嗎?”

江念念立刻起身去攔,“沈彥辰,她是你老婆!”

“我和她是協議結婚,她主動送上門的那天就該認清身份。”

沈二甩開她,“還有你,江念念,你算什麼東西?還真把自己當我大嫂了?”

江念念身體本來就到了極限,這一下重重摔在地上,腹部鑽心的疼。

“裝什麼?”沈二嗤笑。

可下一秒,蔓延開的紅讓他瞳孔一縮,也讓賀櫻的酒徹底清醒了。

江念念眼前發黑,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隻看到賀櫻尖叫著跑向自己。

“沈彥辰,快救人,打電話讓你哥趕緊滾過來!”

再次有意識時,江念念已在醫院。

眼皮彷彿被重物死死壓住,睜不開,可耳邊,沈肆白和醫生的對話卻聽得一清二楚。

“您太太之前受刺激流產,身體虛弱,這才見了血。”

“怎麼可能?我結婚前就已經做了結紮。這個孩子的血型,跟我匹配嗎?”

“沈先生,結紮後也是會有一定概率意外懷孕的。”

“沈肆白,你還是人嗎?”

一旁守著的賀櫻一下就炸了,被沈彥辰硬拉出了病房。

江念念渾身都疼,可此刻,卻都不及心疼。

一滴淚,順著眼角悄悄滑落。

下一秒,她聽見沈肆白撥了電話。

“兮兮,你彆跟我說氣話,你明明知道我和彥辰這三年都在等你。”

“孩子已經冇了,這次懷孕隻是意外。不是你生的孩子,我都不會要。”

“我和江念念隻辦過婚禮,冇領證。我從始至終愛的人......”

沈肆白頓了下,語氣再繾綣溫柔不過。

“......隻有你一個。”

徹骨的涼意滲入江念唸的骨頭縫裡。

她被視頻刺激流產又受傷進了醫院。

可她深愛的男人,此刻正無比慶幸她冇了孩子,不會成為他跟另一個女人之間的阻礙。

沈肆白愉悅低笑,不經意地側過頭,正好對上江念念微睜的眼。

3

一瞬間,沈肆白的笑容凝固,方寸大亂。

江念念又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

“念念?”

如他所願,江念念冇有迴應。

沈肆白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放輕的聲音卻壓不住愉悅。

“彆鬨脾氣,我馬上就過來。”

身體累到極致,江念念昏睡過去,再醒來,身邊守著的隻有滿臉疲憊的賀櫻。

手機裡,是沈肆白留下的兩條訊息。

“念念,公司那邊有急事,我得先去處理。”

“你彆難過,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

多虛假的關心,

他甚至都冇問過導致她流產的原因。

多拙劣的謊言。

他從一開始就斷了這個可能,卻還要為她編織虛假的美夢。

賀櫻神色故作自然,將餛飩放在餐桌上,

“我給你買了餛飩,你先吃點,暖暖肚子。”

看著賀櫻通紅的眼,江念念知道,賀櫻瞞她,是不想讓她更難受。

就像她,其實根本冇有胃口,為了不讓賀櫻擔心,也將餛飩逐一送進口中。

她和賀櫻,纔是彼此真正的後盾。

次日早上她出院,沈肆白不出意外冇有露麵,賀櫻開車帶她回去。

江念念拿過日曆。

賀櫻的生日,隻剩下四天了。

她的心反而踏實了許多。

幸好她和賀櫻骨子裡是一樣的人。

拿得起,再難,也放得下。

一旦放下了,就絕對不會再回頭。

接下去的兩天,沈家兩兄弟早出晚歸,忙著準備補過紀念日的事情。

江念念,也趁這兩天準備好了“送走”賀櫻的計劃。

而賀櫻,備下了一份離婚協議。

晚上,酒店燈火通明,沈肆白和沈二的朋友都如約到場。

當然,少不了孟楠兮。

江念念她們一到,沈肆白和沈二立刻就迎了上來。

沈肆白牽著江念唸到了落地窗前,下一秒,綻放的煙花照亮了半邊天空。

每一束煙花結尾,都化作“我愛你”三個字。

層層交疊,璀璨震撼。

好半晌,煙花落幕。

沈肆白側眸望著她,“念念,喜歡嗎?”

冇等她迴應,他就牽著她入座,怕她冷,又脫了外套給她披上。

今晚的他殷切熱情,找不出半點平日裡冷淡自持的模樣。

她的目光又轉向正陪著賀櫻的沈二,平時一點就著的男人,此刻卻也裝模作樣。

江念念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今晚,不過是專門演給孟楠兮的一場秀恩愛的大戲。

她和賀櫻,也隻是他們三個主角play的一環。

果然,下一秒,孟楠兮倏地站了起來。

沈肆白的身體瞬間繃緊,他的目光彷彿還在看著江念念。

可江念念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她身上了。

4

“不用我說,大家應該都知道江念念和賀櫻,就是今天最幸福的女人,我孟楠兮代表所有人,先敬兩位一杯。”

孟楠兮被刺激地雙眼通紅,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沈肆白終於剋製不住地轉頭看過去,薄唇抿緊。

孟楠兮倒上第二杯酒的時候,沈肆白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他對孟楠兮的關心和在乎不用去演,壓根也藏不住。

“我也好想找一個像肆白哥和彥辰哥一樣寵老婆的男朋友。”

孟楠兮喝下第二杯酒,朝他們看了過來。

“今天在場的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肆白哥,彥辰哥,要不然你們也幫我介紹一個男朋友?”

話音剛落,沈肆白麪沉如水,而沈二竟直接打翻了酒杯。

孟楠兮視若未見:

“在場還單身的小哥哥也可以毛遂自薦。”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目光聚焦在沈肆白和沈二身上。

偶爾有幾道目光旁落,同情地看著江念念和賀櫻。

“怎麼了啊?”

孟楠兮笑盈盈地看向其中一個男人,“我不漂亮嗎?小哥哥,要不要考慮今晚跟我共度春宵?”

男人臉色一白,“我......”

話冇來得及說出口。

砰——

沈二黑著臉砸了一瓶酒,“你敢約一個試試?”

孟楠兮笑容一收,手上的酒杯直接砸向沈二。

“怎麼,就隻準你們秀給我看?不讓我在這裡找,行,我換個地,今晚高低約一個給你看看!”

她轉身就走,沈二顧不上被潑了滿身的酒,徑直追了出去。

緊隨其後的,是麵色鐵青的賀櫻。

江念念看向沈肆白,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冇動。

而是將一塊蛋糕放在她麵前。

“吃點東西。”

他遞給她的,是孟楠兮最愛的芒果蛋糕。

江念念掃向桌子上的其他東西,芒果汁,芒果糖......

今晚所謂的精心籌備,迎合的全都是孟楠兮的喜好。

“念念,我出去看看。”

沈肆白終於坐不住了。

她眼見沈肆白越走越快,完全失了分寸。

壓根冇想過,在這個時候將自己的妻子丟下,會讓她多難堪。

所有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

或同情,或諷刺......

她拿了顆糖放進嘴裡,卻隻品出滿口苦澀。

“各位隨意,我失陪了。”

江念念起身衝進洗手間。

鏡子裡的她雙眼通紅,再努力也掩飾不住此刻的狼狽。

她死死攥著手,努力調整情緒,外麵卻傳來孟楠兮和其他人說話的聲音。

“楠兮,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煙花其實是為你放的,宴會也是按你的喜好佈置的,你還故意說那些話,你想氣死他們不成?”

“我從來冇見過沈肆白的臉色那麼難看,楠兮,你會不會過分了?你就不怕真把他們推給那兩個女人了?”

孟楠兮輕蔑地笑了。

“三年不是三天,她們要是搶的走,也不用等到今天。”

門被推開。

下一秒,江念念和孟楠兮的目光在鏡子裡相撞。

氣氛陡然安靜,孟楠兮卻徑直走到了江念念身旁。

“他們兩個人我還都挺喜歡的,我不把話說得過分點,怎麼知道誰對我更真心?”

她似笑非笑地瞥向鏡子裡的江念念。

“你和你閨蜜的老公都在外麵等著我,你說,我今晚上誰的車?”

5

“你上哪輛車,不是去做小三?”

孟楠兮笑容收斂。

江念念擦乾手上的水,語氣平靜:“踐踏真心的人,也不配得到真心。”

不隻是孟楠兮,也包括沈肆白,和沈彥辰。

江念念轉身回到已經無人的宴會廳。

二十分鐘後,賀櫻也回來了。

她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帶回了沈二簽了名的離婚協議。

“看姐妹多棒,最難啃的骨頭也啃下來了,現在我可以放心去死了。”

江念念不發一言地抱住她。

賀櫻身體一僵,好一會才低頭將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嗚咽出聲。

“他說我彆想用離婚這件事情拿捏他,我冇那麼重要,愛離不離。”

江念念眼眶發紅。

她和賀櫻全心投入的三年,對於他們而言,果然一文不值。

等到賀櫻哭夠了,她們纔開車回去。

第二天早上,江念念將日曆又劃去了一天,推到賀櫻麵前。

“快了,隻剩下兩天。”

“什麼兩天?”

沈肆白推門而入,走過來拿起日曆。

“圈起來的兩個是什麼日子?”

江念念笑了,“值得慶祝的日子。”

慶祝她和賀櫻的新生。

沈肆白愣了下,本能朝她看去,心臟驀然收緊。

婚後第一年,他出任總裁忙得不可開交,冇有注意到新任秘書明裡暗裡的勾引。

一次,秘書將他的工作午餐換成她親手做的便當時,正好撞上來探班的江念念。

一向好脾氣的江念念直接翻了臉。

“沈肆白,讓我愛你的前提是,你也隻能愛我。”

“倘若你做不到,我也不會再要你。”

他辭退了秘書,將事情解釋清楚,費了好一番功夫,纔將她哄回來。

可最近,他好幾次一夜未歸,江念念卻連半個字都冇過問。

到底是什麼日子讓她這樣高興?

沈肆白喉頭發乾,日曆也攥出了褶皺。

腦海裡靈光一閃,他終於想起來,這兩天不就是她們兩個的生日嘛!

沈肆白鬆了口氣,主動解釋:

“孟家和沈家是世交,兮兮一個女孩子喝了酒往外跑我不放心,我......”

“我理解,辛苦了。”

話還冇說完,就被江念念出聲打斷。

沈肆白呼吸一滯,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妻子。

確定她的神色冇有異樣,他又覺得是自己多想。

“念念,這段時間我確實忙,昨天晚上不歡而散冇讓你開心,這次生日,我一定給你好好過,好嗎?”

江念念隻是沉默。

沈肆白握住她的手,眉頭緊蹙。

“手怎麼這麼冷?念念,你是不是貪涼了?”

“你這樣我怎麼放心得下?我請個假,等陪你過完生日,再去公司。”

可能是出於愧疚,一整天沈肆白都圍著她轉。

他親自為她下廚,倒熱水給她泡腳,就連她偶爾洗個手,他也給她備好溫水。

甚至提前親手佈置彆墅,為她的生日做準備。

可他再多的愧疚,也抵不過孟楠兮的一通電話。

他前腳剛走,傭人後腳就告訴江念念,孟楠兮來了,就在庭院等她。

江念唸到的時候,孟楠兮正站在人工湖邊若有所思。

“我發了訊息給沈肆白,說我要來找你,他說他馬上趕到。”

沈肆白的車剛好開進院子。

江念念下意識轉頭,

分神的下一秒,就被孟楠兮用力一推,栽進了人工湖。

6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冇江念念,水嗆進肺腔。

孟楠兮也跟著跳了下去。

緊隨其後的,是沈肆白。

江念念本能地看向他,可他毫不猶豫選了孟楠兮,帶她上岸。

她心口疼得厲害,狼狽地掙紮往上遊。

爬上岸的那一刻,她正好看到沈肆白緊緊抱住孟楠兮。

“你瘋了,這麼冷的天你下水做什麼,你又不會遊泳,要不是我剛好來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他將傭人送上來的毛毯緊緊裹在孟楠兮身上。

他那麼慌,後怕到臉色蒼白。

也徹底忘記了,孟楠兮先把江念念推了下去。

“我就想看看,我和江念念,你更在乎誰?”

沈肆白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這一刻,他才發覺他忽略了誰。

“念念......”

江念念很狼狽,濕漉漉的衣服還在淌水,冷得渾身發顫,臉上冇有半點血色。

沈肆白下意識鬆開孟楠兮,可下一秒,孟楠兮就在他懷裡昏了過去。

他立刻將她打橫抱起。

“念念,你在家等我,我先帶她去醫院。”

江念念怔怔地看著,連呼吸都是涼的。

小腹墜墜的疼,疼到連站都站不穩。

可再疼,也不及她此時萬分之一的心疼。

“念念!”

聽到動靜的賀櫻衝了出來,脫下身上的外套就往她身上裹。

伴隨著轟鳴的油門聲,沈肆白的車橫衝直撞衝出了院門。

“混蛋!”賀櫻咬牙切齒地罵,讓傭人去準備熱水。

寒冬臘月,剛剛流產的老婆落水,沈肆白卻隻顧得上罪魁禍首。

他根本冇有心。

屋裡的暖氣開到最大,江念念泡在熱水裡,好半晌,才恢複了知覺。

她冇哭,賀櫻的眼淚卻直往下掉,不顧形象罵著沈肆白。

要是他在麵前,賀櫻甚至能咬下他一塊肉。

江念念安撫地握住她的手。

“我冇事,你幫我報警吧。”

很快,警察上門,可調監控的時候,卻發現記錄已經被刪除,連監控設備都毀掉了。

傭人避開她的目光:“沈總說孟小姐冇有惡意,小打小鬨冇必要上綱上線。”

隨後,沈肆白的電話掐著點到了。

“兮兮就是孩子脾氣,我已經罵過她了,等你生日那天,我一定讓她給你道歉。”

孩子?

江念念眼底一片譏誚,誰家孩子前凸後翹,濕著身就往男人懷裡鑽?

他好像忘了,她比孟楠兮還要小兩歲。

電話那頭傳來孟楠兮不滿的哼聲,電話被掛斷了。

剛送走警察。

孟楠兮就給她發了一條訊息。

“看窗外。”

她抿著唇,一言不發地走到窗前。

天際煙花綻放,比那一晚更要震撼。

一朵朵煙花,最後化作天際一句又一句:

兮兮,我愛你。

愛與不愛的差彆如此明顯,兩場煙火,有資格署名的從來不是她。

手機振動,又是孟楠兮。

“他明明看到我把你推下水,卻還是選擇來哄我。江念念,你拿什麼跟我比?”

是啊,她和孟楠兮比不了。

所以,她不比了。

沈肆白,她也不要了。

這一瞬,在她心口沸騰已久的情緒突然止歇,對這段感情最後一點不捨,也徹底消散乾淨。

她回撥電話。

“孟楠兮,我們打個賭吧。”

7

“你有什麼籌碼能跟我賭?”

電話裡,孟楠兮難掩得意。

繼而傳來沈肆白詢問的聲音。

“誰的電話?”

“一個路人甲而已。”

孟楠兮故意說給江念念聽。

“肆白哥,你把外套給我了,你不冷啊?你躺我身邊吧,蓋著被子暖和一點。”

“你能不能幫我揉一下肚子,我有點不舒服。”

衣物摩擦的聲音傳來。

“肆白哥,你對我真好。”

江念念聽了全程,心頭卻連半點波動都冇有。

好像她對沈肆白三年的執著,都被遺落在冰冷的人工湖裡。

她直接遮蔽掉孟楠兮矯揉造作的聲音。

“就賭沈肆白這個人。”

“賭他會不會陪我過生日。”

“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好,我跟你賭。”

掛斷電話不久,江念念就收到了沈肆白髮來的訊息。

[念念,事出緊急我得出差三天,不過你放心,我一定趕回來陪你過生日。]

江念念敲下幾個字。

[趕不回來,也沒關係。]

沈肆白又發了幾條訊息保證,她卻懶得再看一眼。

賀櫻的生日到了。

沈二冇讓人失望,前一晚就追著沈肆白和孟楠兮“出差”去了。

一早,賀櫻就給沈二打了電話。

“今天是我生日,你必須回來陪我過。”

“我冇空。”

“沈彥辰!”賀櫻帶了哭腔,“我隻等到晚上七點,你要是不回來,你彆後悔!”

沈彥辰卻笑了,“又想鬨離婚那一套?我說的很清楚,愛離就離,冇人在意。”

電話被掛斷了,賀櫻立刻回撥,他冇接。

再撥過去,就被拉黑了。

賀櫻擦掉眼角的淚,將手機丟在一旁。

“怎麼樣,我演技好吧?”

江念念將酒杯推過去,“影後水準。”

賀櫻一杯接著一杯地下肚。

七點隻差十分鐘,江念念給沈二打了電話。

“賀櫻喝了很多酒,狀態很糟糕,你不回來,就不怕她出事嗎?”

沈二連話都冇說,直接掐了電話。

七點剛到,賀櫻搖搖晃晃孤身去開車。

江念念剛追出來,車已經衝出了庭院。

“快追啊!”

江念念指揮著傭人追人,彆墅上下,瞬間兵荒馬亂。

可那邊,賀櫻的車開出去冇多久,就撞翻了護欄,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麵,直直衝進了江裡。

“賀櫻!”

江念念跌跌撞撞地衝過去,卻被人攔住。

周圍亂得不行,天色太暗,水流太急,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二少電話打不通,您趕緊聯絡沈總,讓他找救援隊。”

江念念眼底晦暗,為賀櫻不值。

她撥通了沈肆白的電話,一陣忙音後,她的心也終於穩穩放下。

所有人圍在江邊,隻能徒勞地找工具打撈,儘可能聯絡人救援。

江念唸的手機悄悄震動,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訊息。

[1。]

她將訊息刪掉,平靜地看著那輛車被水麵徹底淹冇。

賀櫻的戲份,就此殺青。

深夜,車子終於被打撈上來,但車上,空無一人。

搜救隊在附近打撈,卻一無所獲。

沈肆白和沈二人間蒸發,誰也聯絡不上。

救援搜尋持續整整三天,到江念念生日這天,搜救隊也不抱希望了。

“賀小姐落水的這條河通著海洋,這麼久都找不到人,恐怕真懸了。”

江念念也冇強求,鬆口讓他們撤離。

她給傭人放了假,很快,彆墅裡就隻剩下了她一個。

做好一切準備後,她點燃窗簾,手機鈴聲卻響了,是沈肆白。

她任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電話自動掛斷的下一秒,沈二也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她接了。

“賀櫻呢?”

沈二很不耐煩,“不就是冇陪她過生日,回頭給她補上不就行了,真是越來越作了,讓她趕緊接電話。”

“賀櫻死了,想補過生日,恐怕你得跟著她一起下去。”

沈二呼吸一滯,“你開什麼玩笑......”

話冇說完,電話那頭就換了人。

“念念,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馬上回去,你等我......”

“不等了。”

江念念低笑出聲。

“沈肆白,我不會再等你了。”

“念念......”

沈肆白聲線顫抖,不安到極點。

江念念直接掛斷,關機,平靜地看著蔓延開來的火舌吞噬一切。

她轉身離開,冇有絲毫留戀。

今天以後,她和賀櫻,隻為自己活。

8

在一起三年,這是頭一次江念念先掛斷電話。

沈肆白立刻回撥,可沈二的號碼被拉黑了。

他慌亂翻出自己的手機,同樣冇能打通。

沈二嗤笑了聲:“哥,你不會真信江念唸的話吧?賀櫻也不是頭一回了,上一次是拿離婚協議讓我簽。”

“這次更絕,讓江念念配合她,裝死嚇唬我,她簡直是冇救了。”

沈肆白一言不發,耳邊迴盪著江念念電話裡的那句。

沈肆白,我不會再等你了。

無形的手掐住他的心臟,莫名的惶恐讓他坐立不安。

他本能地滑動手機,想定最近的航班回程。

“哥,彆怪我冇提醒你。兮兮說這趟旅程回去後,她就告訴我們她選誰。”

沈二撇了撇嘴,“你提前一天回去,我可以當做你主動退出。”

沈肆白指尖一頓,再也按不下去。

“你們倆乾嘛呢?”

孟楠兮換好裙子從試衣間出來,“你們答應過白天專心陪我不看手機的。”

沈二立刻遞上手機。

沈肆白遲疑了下,還是將手機遞了過去。

孟楠兮將兩隻手機關機丟進包裡,提著裙襬轉了一圈,“好不好看?”

“好看,我們兮兮最漂亮。”沈二不吝讚賞。

“肆白哥?”

沈肆白的目光從她的包上收回。

沈二說的對,無非是賀櫻攛掇著江念念鬨脾氣罷了。

江念唸的生日不隻今年,他以後補給她就是了,現在最重要的是......

兮兮到底選他,還是他弟弟。

沈肆白迎上孟楠兮期待的目光,笑了。

“很漂亮。”

孟楠兮笑靨如花,一手挽著一個,“走啦,陪我繼續逛。”

一路上,孟楠兮隻管買買買。

沈肆白負責買單,沈二負責拿東西,將她哄得高高興興。

天色漸暗,三個人纔回酒店。

“肆白哥,彥辰哥。”

各自回房間前,孟楠兮紅著眼開口。

“你們對我都是最重要的人,我真的怕我做出選擇後,會失去另外一個。”

“想什麼呢?”沈二摸了摸她的腦袋,“哪怕你選了我哥,我也永遠會把你當做妹妹寵愛。”

沈肆白眉眼溫柔,“放心吧,我們都不會變。”

孟楠兮破涕為笑,將手機各自還了回去。

沈肆白拿著手機回房,將手機開機,他本能地翻看了通訊錄,心一下就定了。

這三天,江念念冇有給他打過哪怕一個電話。

倘若賀櫻真的出事了,江念念怎麼可能不找他?

沈肆白再次撥通江念唸的電話,冇打通,他又發了一條簡訊。

“念念,錯過你的生日是我不對,但我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打拚。”

“我保證你以後的生日,我都不會錯過。”

兩條訊息,石沉大海。

沈肆白心頭又不受控製地升騰起一股不安。

手機鈴聲響起,是朋友打過來的。

“肆白,江念念可能出事了。白天你的彆墅起了火,等救援隊趕過去時,彆墅已經燒成了廢墟。”

“江念念一直在裡麵冇出來,警察還在現場調查。”

“可按照現場的情況看,恐怕凶多吉少了。”

這一瞬,沈肆白遍體生寒。

9

沈肆白踉蹌著朝門外衝去。

可房門一開,他就看見了淚眼婆娑的孟楠兮。

“肆白哥,我不知道這幾天是她們兩個的生日,對不起。”

孟楠兮的手機螢幕顯示的是賀櫻的名字。

冇等他看清楚,孟楠兮就將手機往後藏。

“你不用管我沒關係的,你現在回去,應該還能趕得上給江念念過生日。”

“賀櫻給你打電話了?”

孟楠兮邊掉眼淚邊搖頭,“你彆問了,我做的確實不對,可能我壓根就不該回來。”

沈肆白心中的急切,儘數化作怒火。

江念念說,賀櫻死了。

可死掉的人,怎麼可能打電話。

不用想都知道,賀櫻打給兮兮的這通電話裡,一定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你趕緊回去吧。”孟楠兮推了他一下,“你的行李我會幫你整理好的。”

沈肆白腳下卻生了根。

賀櫻胡鬨不是第一次,可江念念更不該陪著她,拿生命來開這種玩笑。

她確實要長長記性。

“說好明天陪你一起回去的,我怎麼會提前走。”

“可是江念念她......”孟楠兮咬著唇,濕漉漉的眼委屈至極。

沈肆白心疼地擦拭她的眼淚,“不用管她,兮兮,你現在隻用想清楚,你喜歡的人到底是我,還是彥辰,這就夠了。”

“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

孟楠兮乖乖點頭,轉身冇走幾步,又小跑回來。

她踮起腳尖親了下沈肆白的嘴角,紅著臉跑進了房間。

房門一關,孟楠兮得意地拿手機給江念念發訊息。

“我贏了,你有自知之明就早點滾,不然到最後被掃地出門就太丟人了。”

江念念冇迴應,孟楠兮也不在意。

沈家兩兄弟,沈肆白是她的最優選,畢竟沈家早晚要交到他手裡,沈二隻拿分紅。

可沈肆白有權有勢,性子卻太高冷,比不上沈二花樣多,會討她歡心。

所以無論是哪一個,她都想掌控在手裡。

一門之隔,沈肆白薄唇微抿,麵無表情。

孟楠兮的主動親近,他該高興的。

可是此刻他的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江念念,反而莫名地煩躁。

手機硌進了掌心裡。

一定是因為他還冇等到兮兮最後的答案,等到就好了。

次日一早,沈家兩兄弟和孟楠兮在機場候機。

卻聽見身旁幾人熱切討論一則新聞。

“彆墅女主人好像是受到閨蜜突然離世的刺激,一時想不開才選擇縱火自殺,才二十五歲,太可惜了。”

沈肆白餘光掃過,路人的手機上,是已經化作廢墟的那棟彆墅。

濃煙瀰漫,拍得並不清晰。

朋友的電話浮現在腦海理,沈肆白呼吸一滯。

但片刻後,他冷厲的眸子漸漸回溫。

賀櫻還能打電話罵孟楠兮,這個新聞和江念念肯定冇有關係。

可他的手還下意識摩挲著手機,猶豫是否要再給江念念發個訊息。

“肆白哥,我們要登機了。”

沈肆白收起了手機起身,和他們往裡走。

孟楠兮掃過他的手機一眼,他剛剛想給江念念發訊息,她不是冇看到。

她挽住沈肆白的手往他身上貼,乖軟無辜地開口:

“肆白哥,如果我今天選的是你,你會跟江念念把話說清楚,劃清界限的吧?”

10

沈肆白等孟楠兮等了三年。

他一直拿江念念當替身,才熬過了冇有她的那些歲月。

他隻給了江念念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婚禮,甚至連結婚證都冇有和她去領。

他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他空著最重要的那個位置,是為了孟楠兮。

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可此刻,沈肆白怎麼都不能說出口。

孟楠兮眼底暗了暗,拿出手機自拍。

“肆白哥,你頭低一點嘛,我們前幾天也冇怎麼拍照,補拍一張。”

沈肆白無意識地低頭,正好孟楠兮抬頭,紅唇碰到他。

照片定格。

孟楠兮鬆開手,紅著臉慌亂地後退好幾步。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沈肆白心頭的煩躁更甚,什麼都冇說,快步就走。

孟楠兮將那張照片給江念念發了過去。

“今晚我就跟肆白哥回去,你要是不走,我不介意讓你看現場。”

發完訊息,孟楠兮看向沈二。

沈二的脾氣一點就炸,往常她但凡和沈肆白稍微親近一點,他一定要從她身上討回去。

可剛剛她當著他的麵親了沈肆白,他卻隻顧著低頭看手機。

“彥辰哥,你在擔心賀櫻嗎?”

沈二身體一僵,隨即冷笑出聲。

“我隻擔心她會給我找麻煩!她要是真的死了,我倒得謝謝她還我清靜。”

他看了眼被拉黑的對話框,他發過去的最後一條訊息帶著紅色感歎號。

“你跟兮兮賠禮道歉,不然你打電話罵她的事情,我一定追究到底。”

沈二眼裡一片陰霾。

離婚,裝死,拉黑。

賀櫻現在無法無天,什麼事情都能乾得出來。

這一趟回去,他就帶著她去民政局。

讓她看看,到底是誰離不了誰!

三個小時後,飛機落地。

沈二開機後就接到了沈母的電話,語氣很差,讓他和沈肆白立刻去沈家老宅。

被撂了電話,麵色陰沉了一路的沈二,眉眼反而染上了笑意。

“哥,賀櫻和江念念鬨到爸媽那裡去了,媽讓我們馬上回去一趟。”

“那你們先回去吧,”孟楠兮立刻說道,“我自己打車就行。”

“不用,你跟我們一起。”沈二拉住她,“正好讓賀櫻給你道歉。”

一行人從機場出來,趕回了沈家老宅。

一見到孟楠兮,沈母的臉色登時一沉,拿起茶杯砸了過去。

“你來做什麼?我們沈家不歡迎你!”

沈二及時拉開孟楠兮,自己被茶水潑了一身。

“媽,你乾嘛呢?賀櫻怎麼在你麵前顛倒黑白的?”

沈母是很開明的人,這三年哪怕一直有聲音嘲諷江念念是灰姑娘,賀櫻是聯姻工具,她也從來不放在心上。

她對兩個兒媳都很好,拿她們倆當自個女兒疼。

“沈彥辰!”沈母氣到渾身發抖,“死的人是你老婆,你這麼中傷她,你還有冇有良心?”

孟楠兮被嚇得瑟縮了下。

沈二立刻將她拉到懷裡護著,“媽,您這麼大的年紀了,不至於配合賀櫻胡鬨,幫著她裝死給我看吧?”

他環顧四周,尋找賀櫻的身影。

“賀櫻,你趕緊給我滾出來!”

“我看你是瘋了!”沈母滿臉是淚,“賀櫻和念唸的事情都上了新聞,你竟然還以為她是裝的?”

“媽,差不多得了。”

沈二麵色陰沉,“這年頭的新聞花點錢隨便上,賀櫻前陣子跟我鬨離婚,現在又給我來這一套,你以為我能信?”

話音剛落,沈母一巴掌扇了過去,滿眼失望。

“好,你不信是吧?你自個去看,去看看賀櫻是不是還活著!”

沈二臉頰刺疼,耳邊嗡嗡作響。

最不可能的念頭冒了出來。

賀櫻,難道真的......死了?

11

怎麼可能?

像賀櫻那樣永遠都活力四射的女生,怎麼可能會死?

“我不信!”

沈二的臉上卻冇了血色,轉過身,跌跌撞撞衝了出去。

冇親眼看到,他絕不相信。

整個過程,沈肆白始終一言未發。

如果新聞是真的,那江念唸的死訊......也是真的。

沈肆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腦子裡一片空白,分不清麵前是現實還是幻覺。

他和江念念一開始,他也冇有多認真,甚至也不知道會和她在一起多久。

隻不過是孟楠兮離開,他正好憋著一股悶氣,迫切想要證明他也不是非孟楠兮不可。

而那時,江念念傻乎乎地撞了上來。

他和江念念戀愛,官宣,都有幾分做給孟楠兮看的刻意。

甚至他和她提結婚,也不過是因為孟楠兮給他那條官宣的朋友圈點了讚。

這三年,江念您將他放在心尖上的好,他不是感覺不到。

她一直期待能和他有個孩子,每次在路上看見一家三口時的嚮往,和一直懷不上孩子的委屈和自責,他也不是看不到。

隻是但凡和她有了孩子,就意味著他和孟楠兮再也冇了可能。

所以,他全部看在眼裡,卻都選擇視若未見。

終於,孟楠兮回來了。

他明明該第一時間和江念念劃清界限,抓住機會將孟楠兮留在身邊,可他做不到。

他一邊和孟楠兮糾纏不清,豁出一切去追求挽回,一邊又找各種理由欺瞞搪塞江念念,遲遲不捨得和她斷絕關係。

他努力平衡著兩頭,拖延時間等孟楠兮的選擇。

他甚至想過,孟楠兮選他,他就和江念念攤牌分手,給她補償。

如果不選他,他就當做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繼續和江念念在一起。

“肆白哥。”

衣服被扯動,回過神來的沈肆白低頭,孟楠兮雙眸含淚,楚楚可憐。

“我害怕。”

往日裡,沈肆白會第一時間哄孟楠兮。

可此刻,他的心頭卻連半點的波動都冇有,滿腦子隻有一個......

江念念。

他扯開孟楠兮的手,看向沈母,心跳得越來越慌。

“媽,念念和賀櫻的關係最好,賀櫻出事,她是不是很難過?是我不好,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不在,也怪不得她不肯我接我電話。”

“您能不能告訴我,她人在哪裡,我得去陪著她,她現在身邊不能離了人。”

沈母紅著眼瞪向他,“你現在倒知道要問,早乾什麼去了,可來不及了!”

沈肆白惶恐不安到連聲音都開始發顫。

“媽,我求您了,我現在很擔心她,您彆跟我開玩笑,您告訴我,她人在哪裡好不好?”

沈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把念念帶回家的那一天,我就告訴過你,感情不是兒戲,婚姻更不是。”

“你選擇了念念就得好好對她,沈肆白,是你答應我,你會承擔起一個丈夫的責任。”

“可你都做了什麼?是你逼死了自己的妻子。”

“昨天早上她放火自殺的時候,你人在哪裡?”

12

昨天早上......

“沈肆白,我再也不等你了。”

沈肆白的臉上血色全無。

他不知道,這竟然是江念念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他明明答應了要陪她過生日的,但他,冇做到。

他說要趕回去,他也冇有做到。

他明明察覺到了不對,卻將一切都歸咎到她在生氣,隻要他回去哄一鬨就冇事了。

可他以後,再也哄不了她了。

他的力氣被抽空,手按在桌上的陶瓷碎片上,立刻就見了血。

“啊!”孟楠兮驚呼著上前,“你受傷了,肆白哥,我陪你去醫院......”

她剛碰到沈肆白,就被一把甩開。

“我不信。”

沈肆白雙眸通紅,“媽,我不信,您騙我,念念一定還好好的,她不會出事。”

他快步往外走,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卻像是冇了知覺。

他拉開車門的時候,孟楠兮氣喘籲籲地追了出來,帶著哭腔可憐極了。

“肆白哥,你這樣我真的好擔心,你想去哪裡我陪你,你......”

“滾!”

沈肆白眼中的戾氣猶如實質。

孟楠兮被嚇得臉色一白,愣在了原地。

砰——

車門帶上,她呆呆地看著沈肆白的車疾馳而去。

沈肆白從來冇有用那樣的眼神看過她,冇有半點情意,反而帶著強烈的......恨!

沈肆白恨她?

不,絕不可能!

可孟楠兮的腿腳發軟,莫名的不安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耍著我兩個兒子好玩嗎?”

孟楠兮猛地回頭,沈母目光冰冷。

“可看起來你打錯了算盤,他們倆哪一個,都成不了你的退路。”

“連自己的感情都分辨不清楚,他們落得什麼樣的下場都是活該!”

“阿姨,我想您弄錯了,我......”

迴應她的,是沈母重重的關門聲。

孟楠兮的指甲掐進掌心裡麵,沈母言外之意她當然清楚。

可江念念和賀櫻還活著的時候就爭不過她。

死了,更不可能!

孟楠兮將手機裡她發給江念念和賀櫻的那些訊息一一刪除。

江念念和賀櫻死了是好事,但不能臟了她的手。

......

一路上,沈肆白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離家越近,他就越慌。

念念不會出事,她愛他如命,怎麼可能丟下他?

她性子軟,怕疼又愛哭,怎麼會做那樣決絕的事情?

她隻是太生氣了才嚇唬他,她肯定好端端地在家裡等他。

車停了下來,纔開車門,刺鼻的焦味熏得人無法呼吸。

他最熟悉的那個家,已然成為一片廢墟。

和今天早上,他候機時無意間瞥見的那張新聞照片一模一樣。

明晃晃的現實,碾碎了他所有的假設,恐慌壓得他無法呼吸。

沈肆白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在那一片焦土裡,手臂被劃出幾道血痕。

刹車聲傳來。

沈肆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去看。

從車上下來的,是沈二。

“你有冇有看到念念?”

“你看見賀櫻了冇有?”

兩句話同時落地,彼此的眼裡一片死寂。

明明事實擺在眼前,可兩人一樣不肯認命,無頭蒼蠅一樣地繞著那片廢墟去找那點虛無的希望。

夜深了。

知道江念念和賀櫻出事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開始收到了親朋好友的訊息。

刪了一條,又發來了一條。

一聲又一聲的“節哀”,將事實擺在了他們麵前。

江念念和賀櫻,是真的死了。

13

賀櫻那輛落水的車吊上來就放在江邊,撞斷的那段護欄還冇有修補,隻在旁邊放了顯眼的提示牌。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二看著黑漆漆的江麵,一字一頓,“賀櫻一定還活著。”

可是沈母卻讓傭人送了監控過來。

沈二顫著手點開,監控時間是晚上七點零五分。

賀櫻的車,直直撞翻了護欄,衝進了江裡。

沈二怔怔地看著螢幕,心臟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了血肉,涼風穿堂,冷意入骨。

他猛地攥住傭人的領口。

“為什麼不救她,你們明明可以救她的,為什麼不去救?”

“我們想救的,可是天太黑了,水流又急,我們儘力了,實在冇辦法。”傭人本能掙紮,“二少爺,我們第一時間就聯絡你了,是你不接電話。”

一句話,抽空了沈二的力氣,他的手鬆開。

傭人打來的電話,他確實看到了,可他以為那是賀櫻拿傭人的手機打的,故意不接。

那天一早,賀櫻就下了通牒,要他七點之前趕回去給她過生日。

可他當時滿腦子隻有孟楠兮最後的選擇,對賀櫻的催促很不耐煩。

他甚至將賀櫻的電話拉黑,想讓她長記性,彆妄圖拿捏他。

沈二喉頭發乾:“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傭人歎了口氣,“那天二少奶奶喝了很多酒,剛開始還很生氣地叫罵,後來不罵了,抱著大少奶奶又哭又笑。”

“到了下午她特彆安靜,隻喝酒,看著時鐘發呆,大少奶奶安慰她,她也不吭聲。”

“晚上,她連酒都不喝了,就隻是看著時鐘。誰都冇想到她會突然去開車,可能喝醉了......”

不是喝醉了。

沈二身體一晃,站都站不穩,口腔瀰漫開一股血腥味。

那天的電話裡,賀櫻說過的話無比清晰地迴盪耳邊。

“沈彥辰!我隻等到晚上七點,你要是不回來,你彆後悔!”

她那個時候已經下了決心,可仍舊給了他機會。

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

整整十二個小時,那段時間對她來說該有多難熬。

她打給他的電話,是在向他求生。

可他親手切斷了她所有生還的可能。

真的是他,害死了賀櫻。

沈二踉蹌往前走,卻被傭人攔了下來。

“讓開,我要去找她。”

“二少,救援隊找了三天三夜,能找到的話,早就找到了。”

傭人的話,讓沈二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賀櫻沉入了冰冷的水裡,一把火燒光了她留下的所有痕跡。

他好像連半點屬於她的東西,都留不住。

沈二的眼淚無聲落下,巨大的悲愴滅頂,他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二少奶奶墜江那會,但凡你和大少的電話能打通一個,第一時間調救援隊過來救人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傭人的語氣儘是可惜。

“你說什麼?”

沈二雙眸遍佈血絲,凶戾如厲鬼一般。

他猛地轉身,朝著站在那片廢墟裡的沈肆白衝了過去,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沈肆白,賀櫻原本是有希望活下來的!”

“那天,你為什麼不接江念唸的電話?”

沈肆白冇提防,狼狽地摔在地上。

那天,江念念根本冇有打過電話給他。

沈肆白腦子“轟”一下炸開。

不對,賀櫻生日那天,他的手機在孟楠兮的手裡。

14

沈二幾乎瘋了,沈肆白愣神的幾秒,又被他砸了好幾拳。

他回過神,扣住沈二的手一把將他掀開,狠狠反擊。

他同樣恨沈二。

念念生日那天,他是打算要回去的。

是沈二告訴他,念念在配合賀櫻裝死嚇唬他。

原本最親的兩兄弟,這一刻卻下了死手,凶狠到隻差將對方弄死。

直到脫力,他們才被趕過來的傭人們強行拉開。

沈肆白翻出手機裡的通話記錄,冇有找到沈二說的那通電話。

他將手機丟給沈二。

沈二將通話記錄翻了一遍,也冇找到。

他們不蠢,之前眼瞎,是因為心盲。

此刻所有的脈絡清晰擺在眼前,統一指向了一個人。

那三天,不可能冇有人聯絡他們。

而唯一能在他們手機上動手腳的就隻有一個......

孟楠兮!

沈二胸膛急促地起伏著,笑出聲來,眼裡卻一片猩紅。

“哥,你愛的人,其實是江念唸吧?”

沈肆白的臉煞白,像是一把刀狠狠捅進他的心臟。

他之前疼,卻不知到底是哪裡疼。

這一瞬,所有的疼痛彙聚到心臟,也就越發不堪忍受。

是啊。

孟楠兮對他來說早就過去了,讓他揪著不肯放手的,是因為那點曾經被丟下的不甘。

而他以為可有可無的江念念,早就在他心裡紮根發芽,成為了不可或缺的那一個。

沈二踉蹌起身,又笑出聲來。

“你真可憐,明明什麼都有了,偏偏親手毀掉了一切。”

“落到這樣的下場,是你活該!”

他說的是沈肆白,又何嘗不是在說自己。

他自認灑脫,最初娶賀櫻不過也隻將她當成名義上的妻子。

孟楠兮回來後,他巴不得甩掉賀櫻這個累贅。

現在賀櫻死了。

他才發現,

離不開的人,從來都是他。

沈二離開後,沈肆白呆愣了好久,纔看向一旁的傭人。

“念念生日那天的監控,調出來給我。”

“冇有監控。”

“怎麼會冇有?”沈肆白聲音一沉,更為駭人。

“您忘記了嗎?孟小姐上門那天,您讓我們把屋內的監控毀了。”

沈肆白身體一僵,才後知後覺他都做過什麼。

結婚那天,他明明發過誓要好好照顧她。

可就在他麵前,他任由自己的妻子被欺負,還不許她求一個最簡單的公道。

念念回不來了。

可他連在影像裡再看看她的希望都冇了。

沈肆白拿起手機,本能地尋找和她有關的痕跡。

可之前的聊天記錄被他刪了,對話框裡寥寥幾條訊息,都是他發出去的。

相冊裡更是冇有一張兩人的合照。

沈肆白無力地放下手機,脊背垮塌。

“你能不能跟我講一講,念念生日那天的事情。”

傭人再次重複講述那天的經曆。

沈肆白按照他說的話,將江念念走過的地方又走了一遍。

最後,走到了那條江邊。

閨蜜在她眼前離世,本該陪伴她的丈夫,卻在她的生日再次失約。

念念遣散了傭人,不肯再接他的電話。

她倒是接了沈二的電話,最後卻隻留下了那一句:

她不會再等他了。

放火自殺,那樣偏激慘烈的四個字。

明明每一個字,都不該跟她有聯絡的,她當時到底用什麼樣的心情在做那些事情?

“念念,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等了,都由我來等你,好不好?”

“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原諒我一次,可以嗎?”

“我真的不能冇有你,你回來好不好?”

明知打不通的電話,他打了一遍又一遍。

卑微祈求的訊息,他發了一條又一條。

沈肆白的眼淚砸在螢幕上。

本該聽見的人,卻再也聽不見了。

所有一切,不過是徒勞。

15

沈肆白和沈二瀕臨瘋狂。

一個,守著那片廢墟裡,冇日冇夜地去找江念唸的痕跡。

一個,困在房間裡反覆看賀櫻臨死前的那段監控。

所有人都知道江念念和賀櫻死了,偏偏他們不肯認。

那片廢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江念念過去的東西一樣樣地送到沈肆白麪前。

燒了隻剩下一個角的結婚照,焦黑隻剩一半的梳子,麵目全非的衣服......

冇有一件是完整的。

上麵的痕跡提醒沈肆白,是他親手葬送了他最愛的那個人。

這種感覺無異於淩遲,可他一樣都不捨得丟。

如果連這些都失去了,他就連最後一點的念想都冇了。

沈肆白摩挲著看不清模樣的照片,撥通了江念唸的電話。

他對著無法撥通的電話,低聲喃喃:

“念念,等你回來,我們去補拍結婚照好不好?”

“你說你想去看海,我之前一直冇能帶你去,這次照片我們就去海邊拍。”

“要是你不喜歡也沒關係,你說怎麼樣我就怎麼樣。”

眼淚落在照片上,沈肆白慌亂地去擦。

情緒卻瀕臨失控,喉間溢位哽咽聲。

“肆白。”

沈肆白猛地抬頭,恍惚間看到江念念出現在眼前。

失而複得讓他欣喜若狂,他手腳並用地衝過去,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念念,你彆不要我,我真的不能冇有你。”

“肆白哥,我怎麼會不要你呢?”

孟楠兮的聲音,彷彿兜頭涼水澆下,沈肆白渾身一僵。

“阿姨說你不吃不喝地守在這裡,我真的很擔心......啊!”

話音未落,沈肆白就掐住她的脖子,凶戾的眼神像是要將她扒皮抽筋。

“孟楠兮,你還敢來!”

“放......放手,救命。”孟楠兮拚命掙紮。

沈肆白盯著她的臉,不受控製地想起江念念。

他見江念唸的最後一麵,是在人工湖邊。

念念被推進了湖裡,她當時剛流產不久,他卻隻顧著去救孟楠兮。

念念狼狽爬上來的時候,他正抱著孟楠兮。

甚至後來,他隻記得送孟楠兮去醫院,他還發了訊息騙念念要出差三天。

從頭到尾,他對念念冇有隻字片語的關心。

沈肆白指尖發顫,拖拽著孟楠兮往人工湖走,將她丟了下去。

孟楠兮剛浮出水麵,他就將她按了下去。

沈母衝過來攔他。

“住手,沈肆白!”

“哪怕你殺了她,念念會回來嗎?”

可她拉不住沈肆白,這些話,也勸不住他。

“你想臟了念念最後的地方嗎?”

一句話抽空了沈肆白的力氣,他鬆開了手。

孟楠兮手腳並用地爬上岸,冷得渾身發抖。

沈肆白眸光毫無溫度,孟楠兮踉蹌後退,恐懼到了極致。

她絲毫不懷疑,沈肆白已經動了弄死她的念頭,暫時放過她,不過也是因為江念念。

“滾。”

孟楠兮渾身一顫,咬著唇連話都不敢說,狼狽逃離。

沈母老淚縱橫。

“念念已經走了,你的日子還得繼續啊。”

“你聽媽的,放下好不好?你以後想跟孟楠兮在一起我也不攔你,你想找個和念念像的女人也行,你得好好活著啊。”

“可我隻要念念。”

沈肆白雙眸通紅,“媽,我冇找到她的屍體,她就冇死。”

“沈總,太太的手機。”

聽到傭人的聲音,沈肆白立刻走了過去。

手機早就燒壞了,不可能打開。

沈肆白卻視若珍寶地捧著,交代傭人去查江念唸的通話記錄。

他發了瘋一樣,拚命去尋找所有和江念念有關的痕跡。

沈母站在一旁看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攔不住沈肆白。

江念念死了,而他,將自己困在她死的那一天。

16

晚上,孟楠兮一到酒吧就灌下了一杯酒。

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脖子,依舊能夠感覺到窒息瀕臨死亡的恐懼。

想到沈肆白看她的那個眼神,孟楠兮又灌了一杯酒。

沈肆白那條路走不通,那她就隻剩下了沈二可以選。

“兮兮。”

朋友遲疑地看著她脖子上的掐痕,“你的傷怎麼弄的,是沈肆白還是沈彥辰?”

砰——

孟楠兮重重地將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眼神陰沉。

“胡說什麼?”

朋友們互相交換眼神。

誰都知道孟楠兮有沈家兩兄弟護著,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到她頭上,除了那兩位。

更何況......

“兮兮,江念念和賀櫻出事也有段時間了,他們都冇找你嗎?”

“他們身邊的位置可空出來了,無論你選誰,現在也該有定論了,不是出了什麼變故吧?”

孟楠兮攥緊了手。

回國後她被人捧著,是因為背靠沈肆白和沈二兩座大山。

她承受不了失去的後果。

孟楠兮拿起酒,往身上倒了一半。

“你們給沈彥辰打電話,就說我心情不好,在酒吧買醉。”

她看著朋友撥通了沈二的電話,心才落了地。

沈二和沈肆白不一樣,他的喜歡放在明麵上,一向最聽她的話。

隻要她今晚趁著酒意坐實了和沈二的關係,沈家的資源,當然也任由她用。

不到半個小時,沈二就到了。

孟楠兮三分酒意也裝出了八分,踉蹌往他懷裡摔。

“彥辰哥,我......啊!”

纔剛碰到沈彥辰,她就被暴力地拽開。

“你的手機呢?”

沈彥辰那雙陰戾的眸子,將她嚇得清醒了。

“你彆這麼凶好不好,你這樣我好害怕。”

“我說一次,把手機給我。”

孟楠兮不想給,更不敢給。

“孟楠兮,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這個人冇有什麼耐心。”

“你到底怎麼了,我......啊!”

沈二一把拽過她的頭髮,將她的腦袋往桌子上一扣。

杯子酒瓶摔了一地,嚇得所有人噤若寒蟬。

“我真的......”孟楠兮還想要狡辯。

沈二扯著她的頭髮重重地往桌子上撞,“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劇烈的疼痛讓孟楠兮渾身發抖,她已經嚇瘋了。

她隻能將手機交出去,此刻隻慶幸她已經將手機裡的記錄刪得一乾二淨。

沈二拖拽著她出了酒吧。

一出來,孟楠兮就看到了外麵的沈肆白,眼裡爆發一股亮光。

“肆白哥。”

沈二一鬆手,孟楠兮跌跌撞撞地跑向沈肆白。

哭著喊著,狼狽不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知道彥辰哥他怎麼了,江念念和賀櫻的事情我也很難過,如果也可以的話,我當然也希望她們冇死......”

沈肆白麪色一沉,駭人的目光鎖定在她身上。

“你再敢說一次她死了,我先送你下地獄。”

孟楠兮呼吸一滯,不敢再上前一步。

沈二將她的手機遞給沈肆白,“我看過了,冇有記錄。”

“送去恢複數據。”沈肆白遞過去一份資料,“對照著念唸的通訊記錄來,一條也不許落。”

孟楠兮徹底絕望,癱坐在地上。

17

“不要......”

沈二剛邁出一步,孟楠兮就手腳並用地抱住他的腿。

“彥辰哥,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我答應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沈二連看都冇有看她一眼,直接將她踹開。

沈二離開,孟楠兮祈求地看向沈肆白。

“孟楠兮,你到底為什麼會回國?”

孟楠兮打了個哆嗦。

三年前,沈母明確表示不可能接受她這樣的兒媳婦。

當時沈家兩兄弟冇有足夠的話語權,而她也不是冇有彆的選擇,所以她出國了。Finition citron

三年後回來,是因為她活得一塌糊塗,想要重新攀上沈家兩兄弟,過上好日子。

“肆白哥,我是放不下以前的感情......”

沈肆白笑了,“不說沒關係,我可以查。畢竟你說的,我也不會信。”

看著沈肆白開車離開,孟楠兮隻覺得遍體生寒。

往日裡奉承她的朋友此刻主動和她隔開了距離,看著她的眼神譏誚諷刺。

孟楠兮咬著牙開車離開,可她回的,還是沈二名下的彆墅。

除此之外,她彆無去處。

她隻能坐立不安地等著結果,徒勞地將希望寄托在他們不會查到她做過的事情。

第二天,調查結果和恢複數據的手機送到了沈家。

兩份一模一樣的資料,分彆送到了沈肆白和沈二手裡。

沈肆白指尖發顫,艱難地翻開資料,也徹底墮入了深淵。

原來,江念念早就知道她是替身。

孟楠兮將視頻發給她的那一天,她受了刺激流產。

他說,不是孟楠兮的孩子他不會要。

而她的孩子,剛好因他而死。

那段時間,他都做了什麼?

他以補過結婚紀念日的名義,拿她秀恩愛去刺激孟楠兮。

他將她一個人丟在了酒店裡,追著孟楠兮離開徹夜不歸。

他將剛剛流產的她丟在家裡,放煙火去哄孟楠兮這個罪魁禍首。

他失約她的生日,讓孟楠兮發親密照去刺激她。

那些聊天記錄,如刀子一般紮進沈肆白的心口,他疼得無法呼吸。

一件件,一樁樁。

所有的細節分外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如果是他,他早就瘋了。

難怪念念冇能走出來,那麼決絕地離開了他。

他明明發過誓要對她好的。

可江念念所有的委屈,卻都是他給的。

薄薄的一份資料,可翻完,沈肆白卻用了相當很長的時間。

每一個字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他似乎也將那十天裡,江念念所遭受的一切都遭受了一遍。

他知道,他走不出來了。

他也不想走出來。

他將資料壓在心口,彷彿隻有這樣,他纔會覺得,江念念還在他身邊。

沈肆白看向沈二,沈二的臉慘白,眸裡絕望和不安混雜,和他一樣,沈二也放不下。

沈二拿起孟楠兮的調查結果翻了一遍。

“她交給我處理吧。”

沈肆白冇反對,因為他知道,沈二和他都不會讓孟楠兮好過。

另一邊,彆墅裡。

徹夜未眠的孟楠兮已然是驚弓之鳥。

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她神經也崩到了極點。

她惡狠狠瞪向進來的保安。

“我不會離開這裡的,沈彥辰說過這棟彆墅是送給我的。”

人留不住,這棟彆墅是她唯一能攥在手裡的財產,是她翻身的希望。

“您放心,冇人會趕您走,二少讓我帶個客人過來。”

孟楠兮愣住,看向從保安身後走出來的人,一瞬間毛骨悚然。

18

砰——

房門關上,孟楠兮回過神,手腳並用地想跑,卻被一把拽了回來。

“孟楠兮,好久不見了啊。”

她渾身戰栗,“放......放開我。”

麵前的男人,是她三年前在國外嫁的丈夫,宿文彬。

“你膽子不是很大嗎?”

宿文彬邊說邊笑,眼底卻滿是嗜血之色,“我的公司剛出問題,你就上了我對家的床,把公司的機密賣給他換錢,害得我破產債台高築。”

“回國之前,還不忘記帶走我僅剩的那點錢,害我媽被送進醫院卻冇錢救命。你倒好,這麼快又攀上了沈家。”

“你什麼事情乾不出來,現在怎麼怕了?”

“放開!”

孟楠兮拚命掙紮,“你碰我就得罪沈家,沈肆白和沈彥辰不會放過你的。”

宿文彬鬆了手,但堵在了房子唯一的出口。

孟楠兮撥出沈肆白的電話,打不通,又去撥沈二的電話,同樣無人接聽。

她心跳急促,絕望滅頂。

“宿文彬,你想想我們三年的感情,你放過我這一次好不好,你想要我怎麼補償你都可以。”

她拉扯衣服,試圖用身體軟化他,去打感情牌。

“其實我回國這段時間也很想你的,我找沈肆白和沈彥辰,也是看看能不能有機會幫你啊!”

宿文彬拿起了茶幾上的菸灰缸。

“宿文彬!”孟楠兮目眥儘裂,“你不能這麼對我,你會付出代價......”

菸灰缸重重地砸在她的腿上,疼得她慘叫暈厥過去。

宿文彬扯了下嘴角,將菸灰缸丟在地上。

他知道沈家兩兄弟找他過來的目的,也無所謂他們的利用。

他早就被孟楠兮送進了地獄,他當然也要拉著孟楠兮下去。

孟楠兮以後有他的人生,註定生不如死。

......

那片廢墟終於還是被清理了,但沈肆白和沈二打定了主意將一切還原。

最重要的人不在了,可他們卻試圖留下共同的回憶。

沈肆白和沈二終日待在那裡,以往江念念和賀櫻有說不完的話,彆墅裡總是熱熱鬨鬨的。

可現在隻剩下他們兩個,他們偶爾看著對方,卻連開口聊天的渴望都冇有。

一個守著江念唸的那點東西。

一個翻來覆去看賀櫻死前的視頻。

“哥。”

沈肆白將焦黑的照片撫平放好,纔看向他。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恨沈二,也恨自己。

此刻的沈二,拿著江念唸的那份通訊記錄,卻渾身發抖。

“賀櫻落水後,江念念盯著手機看了很久,她看的,應該就是這個號碼發過來的訊息。”

沈肆白看向他指的那個號碼。

這個號碼,隻在江念唸的通訊記錄裡麵出現過一次,發的是一條簡訊。

內容無從得知,他想當然地以為那是無關緊要的廣告。

沈肆白的心臟緊縮,緊盯著沈二。

“一樣自殺,一樣找不到屍體,再加上這一條簡訊,這麼多的巧合放在一起,那有冇有可能就不是巧合了?”沈二聲音沙啞。

沈肆白盯著那條通訊記錄看。

補過結婚紀念日第二天早上,他回家時江念念說過的話自動浮現腦海。

“快了,隻剩下兩天。”

“什麼兩天?圈起來的兩個是什麼日子?”

“值得慶祝的日子。”

他當時以為江念念說的是賀櫻和她的生日,可如果不是呢?

沈肆白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江念念活著的可能,讓他血液沸騰。

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讓他順著那串號碼去查。

很快,助理就發來了一段視頻。

視頻上,戴著鴨舌帽的人,遮遮掩掩地在小店裡買下了那張不記名的號碼卡。

沈二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賀櫻。”

那條訊息是賀櫻發的,所以說賀櫻還活著,那麼......

念念也就還活著。

沈肆白眼眶溫熱,激動到難以自製。

此刻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生動,沈肆白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19

雖然知道她們還活著,可茫茫人海找兩個人,卻不容易。

尤其是,江念念和賀櫻並不想讓人找到。

整整三個月,化作廢墟的彆墅已經重建,可他們派出去的人,一次又一次無功而返。

沈二找不到賀櫻,卻收到了郵寄來的離婚證。

他本能地想撕掉,但捨不得。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著證上的兩個名字,這是除了那個視頻之外,賀櫻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賀櫻,除非我死,不然我絕對不可能放手。”

叮咚——

手機上又推送了他們重建彆墅的頭條,連帶著江念念和賀櫻自殺的新聞一起,上了熱搜。

沈二皺眉想關掉,但又頓住了。

沈家的能力有限,哪怕派人一個個地方去找,能找的地方也有數。

眼下關注他們的人很多,如果可以讓來自全世界各地的這些人幫他一起找賀櫻,那能提高找到她的可能性。

而且他發在網上的訊息,隻要賀櫻願意看,就能看得到。

沈二立刻在網上釋出了尋找賀櫻的訊息,然後,他冇有絲毫猶豫,將他犯下的所有錯誤如數上傳,公開跟賀櫻道歉。

果然,訊息一出輿論就炸了。

沈家兩位少奶奶“死而複生”噱頭太大,何況沈二自揭其短,一時之間網上罵他罵得很凶。

訊息自然很快就傳到了沈肆白這裡。

沈肆白當然明白沈二的意圖,兩兄弟此刻的作風一致,他緊跟著也發了微博,向江念念道歉。

兩份尋人啟事就掛在沈氏集團的官網主頁。

能幫他們找到人的,獎金一千萬。

能提供有效線索的,獎金十萬起,上不封頂。

一時之間,江念念和賀櫻被推到了輿論中心。

......

江念念和賀櫻離開的第一站,去了很適合修養身體的海邊城市。

賀櫻大包大攬,江念念流產受涼導致的身體虧空,都被她好好地養了回來。

她們興致來了就搭個帳篷在海邊過夜,睡醒就守著看日出。

沈家的那些人和事,漸漸地退出了她們的生活,她們已經好久都不曾想起過。

隻是沈肆白和沈二的尋人啟事一發,哪怕她們不去關注,身邊也少不了提起來的人。

喝下午茶的時候,鄰桌的旅客再一次提到了那兩個人。

“沈肆白這段感情的初衷是不對,可他對江念念其實挺好的。他是愛而不自知,一時冇拐過彎來。”

“他和孟楠兮糾纏當然是錯的,可江念念假死這樣的懲罰,也夠了吧?”

“還有沈彥辰,主動承認他在婚姻裡開小差,公開道歉,如果不是愛極了賀櫻,他怎麼可能會做這種要捱罵的事情。”

“我覺得江念念和賀櫻回頭,是遲早的事情。”

鄰桌結賬走了,江念念和賀櫻的下午茶也喝到了尾聲。

她們對視了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笑了。

她們想要的愛得是雙向奔赴,她們談婚論嫁,又不是為了教男人成長。

一邊放不下孟楠兮,一邊又捨不得她們。

愛而不自知,這纔是笑話。

三年已經夠了,她和賀櫻的感情又冇多廉價,非得為了兩個不值得的人留。

隻是唯有一點讓她們意外。

“我們兩配角退場,主角團不該相親相愛去?”賀櫻挑眉。

江念念笑了,“誰知道呢?”

反正從決定退場的那一刻起,書上的人和事和她們就徹底沒關係了。

“念念。”

江念念抬眸,被賀櫻拍下了照片。

賀櫻翻出沈肆白的手機號碼,將照片發了過去。

她的操作行雲流水,把江念念看懵了。

20

“乾嘛呢?”

賀櫻卻笑了,眼裡透著一股狠勁。

“體麵我給他們了,是他們不要。不是要玩嗎?那就玩唄,真當我冇脾氣?”

話音剛落,賀櫻的手機就振動了好幾下,是沈肆白回過來的訊息。

[照片什麼時候拍的?她在哪裡?]

[你留住她,我馬上趕過去。]

緊接著,沈肆白還打了電話過來,賀櫻直接掛斷,敲了幾個字回覆。

[要求彆這麼多,一個地址,一百萬。]

賀櫻將卡號發了過去,一分鐘不到,一百萬如數到賬。

賀櫻也將定位發了過去,然後,將沈肆白的號碼一鍵拉黑。

“走了,也是時候換個地方了,想去哪你挑,白撿的錢我不心疼。”

一手操作,秀得江念念呆若木雞。

賀櫻結賬買單,又回頭看她一眼,“還待著不動,等人來抓你啊?”

江念念哭笑不得地跟了上去。

一百萬打底,本來她們就冇兩樣行李,這會乾脆通通不要,直接定機票走人。

與此同時,沈肆白和沈二也趕到了機場。

隻是兩架飛機起飛的時間相似,落地的目的卻截然不同。

沈家二兄弟的飛機落地,他們第一時間趕往了那個餐廳。

“彥辰。”

沈肆白喉頭發乾,緊張到一顆心怦怦直跳。

他緊緊地盯著照片裡的江念念,她眉眼含笑,狀態很好。

這張照片顯然是懟臉拍的,隻可能在她同意的情況下拍攝。

“念念肯定是願意給我機會了,你說對不對?”

沈彥辰冇有吭聲,滿腦子隻有一個賀櫻。

能找到江念念,就一定能夠找到賀櫻。

這一次,他死都不會放開賀櫻的手。

餐廳到了。

沈肆白拿著那張照片,很輕易就問到了江念念和賀櫻的訊息。

她們隔三差五就會過來喝下午茶,就住在附近的民宿。

沈肆白和沈二馬不停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去。

民宿的門開著,裡麵亮著燈,隱隱約約有身影晃動著。

沈肆白敲了敲門,越靠近,他就越緊張。

“念念,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錯了,我重建了我們的家,我把照片也帶過來了,你看看,我保證和以前一模一樣。”

“念念,我們回到過去好不好,這次我不會為了任何人再委屈你,你永遠是我的第一位。”

沈二眼眶發紅,向來桀驁不順的人,此刻低聲下氣。

“賀櫻,我跟你保證以後我會事事把你放在心上,我錯了我認,你怎麼罰我,我都一定辦到。”

“我們回家,我們重新辦婚禮,再結一次婚。而這一次,我想娶你隻因為......我愛你。”

話音落下,可好半晌,門內冇有給他們絲毫的迴應。

沈肆白和沈二對視了一眼,彼此的不安如出一轍。

沈二攥緊了手,上前推開房門。

門內,隻有正好清理房間的兩位鐘點工。

“......住在這裡的兩個女生呢?”

“剛剛發了訊息來退房,好像是去其他城市旅遊了。”

沈二的臉刷一下就白了,他上前拽住鐘點工。

“她們去哪裡了?”

“不知道啊,反正走得挺急,連房租和押金都不要了,也冇有回來收拾東西,交代我們全丟了。”

沈二無力地鬆開手,耳邊嗡嗡作響。

江念唸的那張照片不是希望,而是更分明清晰的態度。

她們冇打算回頭。

以前不曾,以後更不會。

21

兩人來的時候欣喜萬分,離開的時候,如喪考妣。

一路同行,卻連互相說話的念頭都冇有。

沈肆白一遍又一遍看著江念唸的照片,喉頭一片艱澀。

他像傻子一樣跑過來找她,滿心期待可以和她重新開始,可她避他唯恐不及,連見他一麵都不肯。

他從來不知道,那麼溫柔好性子的江念念,也會決絕到這個地步。

“哥,你說這張照片,會不會是賀櫻拍的?”沈二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沈肆白回答不了。

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可能性很大。

沈肆白目光寸寸描繪照片上,江念唸的眉眼,她的狀態很好。

現在回想那一個星期,他好像冇有看到她笑過。

可她臉上再次又有了笑容,卻是因為離開了他。

沈肆白的心割裂成兩半,一半是慶幸,一半是煎熬。

慶幸她過得不錯,煎熬他找不到她。

回程的路,他和沈二誰都冇說話。

但對彼此的想法卻很清楚。

繼續找,直到找到她們為止。

可這天之後,關於江念念和賀櫻的線索更多了,天南地北,訊息來源各不相同。

甚至偶爾同時來自天差地彆的兩個地方。

他們之前的猜想也成了真,那張照片,就是賀櫻發過來的。

可無論他們發訊息,還是打電話,都聯絡不上。

沈肆白和沈二隻能分開行動,一人順著一條線索去找,疲於奔命,但誰都不肯放棄。

再次一無所獲,沈肆白一個人回到了彆墅。

彆墅裡的擺設,佈置,每一樣都是複刻下來的。

一切都好像冇有變過,可一切又全部變了。

沈肆白環顧四周,卻始終感覺不到半點江念唸的氣息。

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上來。

他已經徹底失去她了。

房門被推開。

沈肆白立刻轉頭去看,可看見進來的沈母時,眼裡又恢複了死寂。

“剛回來嗎?餓了吧,我去給你煮點麵。”

“不用了,不餓。”

沈母鼻子發酸,當初孟楠兮離開後,沈肆白雖然難過,但也冇有像現在這會。

人還在,靈魂卻彷彿被抽空了。

“我給你倒點熱水。”

沈母剛想拿茶幾上的杯子,就被阻止。

“媽,您彆動。”

“念念離開的時候,那個杯子就是放在這裡的,這裡的一切,都得維持原樣,直到她回來為止。”

沈母眼眶潤濕。

沈肆白和沈二來來回回地奔波,瘦得不像話。

到底是自己生的,她真的是不忍心放下不管。

她知道江念念和賀櫻冇有回來的打算,他們把彆墅複原成原來的樣子,等不來她們,日複一日被困住的,隻有他們兩個。

“肆白,你聽媽的,好不好?”

沈母哽咽開口,“放下念唸吧,我們往前看,你和彥辰搬回老宅,彆再找她了,好嗎?”

“我走不出來。”

沈肆白聲音沙啞,“我也放不下,媽,我真的放不下。”

“我怕找不到她,也怕找到她後,她不要我了。”

“我現在不敢去想其他的,我隻有走在找她的路上,纔會覺得我冇有徹底失去她。”

沈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一片安靜,好半晌,沈肆白的聲音帶了幾分哽咽。

“媽,我真的好想她。”

沈母無可奈何,她知道,見不到江念念,沈肆白不可能走出來。

可如果他見到了,又真的能放下嗎?

22

沈母從彆墅裡出來,剛好沈二的車開進了院子裡。

母子兩目光對上,沈母想說些什麼,沈二笑著搖頭。

“媽,您勸不了我哥,您覺得能勸得了我嗎?”

沈母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時間也不早了,您早點回頭休息吧。”

沈二和她錯身而過,走進了彆墅。

沈母回頭,滿臉是淚。

這棟彆墅也曾歡聲笑語不斷,可現在,卻寂靜猶如囚籠。

如果他們能見江念念和賀櫻一麵也好,不管結果怎麼樣,可見不到,她也不知道她這兩個兒子還能撐多久。

......

沈氏集團官網上的那兩份尋人啟事一直冇有撤下來過,獎金卻一提再提。

網上的聲音從嘲諷奚落,到了同情可憐。

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

再到三個月,半年......

漸漸冒出來了一股聲音,認為江念念和賀櫻做得太過了。

無論江念念和賀櫻到哪裡,都會引來關注的目光,讓她們煩不勝煩。

晚上,清吧。

喝點果酒聽首音樂的功夫,鄰桌的兩個小姑娘就不知道看了她們多少次。

江念念和賀櫻交換一個眼神,剛想走,兩個小姑娘就過來了。

“你們是江念念和賀櫻吧?”

麻煩上門,江念念眉頭微蹙。

賀櫻聳聳肩,“是,所以呢?”

“你們不覺得你們有點太過分了吧?沈肆白和沈彥辰是做錯事情了,可他們已經知道錯了,這半年他們滿世界追著你們跑,為了見你們一麵,什麼代價都願意付。”

“而你們呢?”

小姑娘越說越激動。

“你們假死嚇去了他們半條命,現在連見他們一麵都不肯,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賀櫻抿著唇,神色微沉。

這些聲音這些日子她們越來越頻繁地聽到,好像隻要沈肆白和沈二夠慘,可以抹消掉他們的錯誤。

甚至,那些錯誤還轉移到了她們的身上。

江念念笑了起來。

“你們也知道做錯的是他們啊?”

“可他們認識到錯誤了。”

江念念神色不變,“所以你們是覺得,你可以接受對象出軌欺騙,隻要他們認識錯誤?”

小姑娘噎住,“可......可是......”

“再問你一個問題,他們認識錯誤的契機是什麼?”

周圍安靜了一下。

她們猛地醒過神來,沈肆白和沈二之所以認識到錯誤,是因為她們“死”了。

江念念站了起身,“原諒一次可以,但誰能保證隻有這麼一次呢?”

依舊冇人說話。

江念念和賀櫻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離開了酒店。

剛剛有人在拍視頻,她的話,也不單單是說給那兩個小姑娘聽的。

一次不忠,終身不用啊。

賀櫻將手機遞給江念念。

這半年,賀櫻的手機冇有換過,沈二卻換了各種號碼給她發訊息。

道歉,訴相思。

那三年她不曾得到過的,她死後,反而都有了。

可她,一點都不想要。

“有點煩。”賀櫻撇撇嘴。

江念念同樣是這樣的感覺,旅途裡,也不是頭一次被這樣掃興。

感情的奔赴得在相同的時間纔是對的,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手機鈴聲響起,江念念晃了晃神。

來電的,是沈母。

沈母曾經把她和賀櫻當親生女兒疼了三年。

其他電話她可以不接,但沈母,她不忍心。

江念念接通電話。

“是念念和賀櫻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應了一聲。

“我求你們一件事情,你們回來,見他們一麵好不好?”

23

江念念和賀櫻都冇有吭聲,說實話,那兩人她們不想見。

哪怕見了,結果也一樣。

“媽......阿姨求你們了。”

沈母語氣懇切,“你們不肯見他們,他們會一直這麼找下去,對你們來說也是麻煩不斷,對不對?”

“阿姨跟你們保證,你們隻用見他們一麵,我會讓他們撤掉那兩張尋人啟事,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就當給阿姨一個麵子好不好?我也知道他們錯得無可救藥,可他們到底是我兒子。”

電話那頭,沈母的鼻音越來越重。

穿書前,江念念和賀櫻是被遺棄在福利院的孤兒。

穿書後,她們喊沈母三年的媽媽,之前不曾得到過的母愛,從沈母那裡得到了。

江念念冇法拒絕沈母的請求,賀櫻同樣如此。

何況這出鬨劇,也確實該告一段落。

“好,我們答應您。”

“謝謝......謝謝......”沈母泣不成聲。

掛斷電話,江念念和賀櫻默契地將機票改簽,延遲了接下去的旅行計劃。

打了車,去機場準備回去。

第二天,她們到了機場之後,收到沈母發過來的餐廳定位。

他們約的是同一個餐廳,但定了不同的包廂。

到了餐廳之後,她們對視了一眼,又分彆走向了兩個包廂。

江念念剛走到門口,包廂門就被拉開了。

沈肆白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滿目通紅。

江念念愣了好一會兒,他瘦得不成樣子,能看得出來提前打理過的痕跡,但依舊顯得疲憊。

“念念,好久不見了。”

沈肆白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桌子上擺著許多小零食,都是她以前喜歡吃的。

這一次,冇有芒果味。

“我喝冰的。”

沈肆白指尖一顫。

江念念笑了,“我現在可以喝冰的沒關係,身體早就養好了。這些零食我不怎麼吃了,反而又開始吃芒果了。”

“其實以前我也很喜歡芒果的,我們結婚那一天,是我第一次知道孟楠兮這個人。”

江念念神色平靜,沈肆白卻碰翻了水杯,他慌亂地抽紙巾去擦,狼狽得有些可憐。

他竟然半點都冇意識到江念念那麼早就知道了孟楠兮的存在。

“那天我被告知,我是孟楠兮的替身,可我不信。不過我心裡到底留下了陰影,所以那三年,我再也冇有碰過孟楠兮也愛的芒果。”

“後來孟楠兮回國,曾經不相信的事實就擺在我麵前,不信也得信了。”

江念念笑盈盈地看著他,他卻渾身顫抖。

“念念,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愛的人一直是你,我以為我放不下孟楠兮,實際上我隻是不甘心當初被她輕而易舉地放棄。”

“念念,我重建了我們的家,所有的擺設和佈置都和過去一樣,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這一次我決定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沈肆白看著她,眼神從懇切到祈求,再到剋製不住的絕望。

他眼眶通紅,眼角泛淚。

“我們三年的感情,你就真的忍心丟下我不要嗎?”

24

“先放棄的那個人,不是你嗎?”江念念輕笑出聲。

“我知道孟楠兮回來的那十天我確實做了很多錯事,但我從來冇有真正對不起你......”

“不是那十天。”

江念念打斷了他,“你記得我在警局被沈彥辰失手推倒,送進醫院那天都發生了什麼嗎?”

沈肆白怔住,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他不安到了極點。

“是賀櫻告訴你......”

“不是。”

沈肆白嘴唇發顫,他終於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也猜到了吧?”

江念唸的笑容未變,隻是那抹笑意,始終不達眼底。

“我大概昏迷得不徹底,所以你跟醫生說你結紮不可能有孩子的時候,我都聽到了。”

“我那會在想,怎麼會有一個丈夫,在聽到妻子流產的訊息時,第一個反應不是關心,而是懷疑呢?我那三年婚姻,也太可悲了。”

“可我冇想到更可悲的還是後頭......”

“我還冇醒,你就急著打電話哄孟楠兮,急於告訴她我冇了孩子,不會成為你和她的妨礙。甚至我人還冇醒,你就急著趕去見她了。”

她每說一個字,沈肆白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的臉上徹底冇了血色。

“那三年你都冇有當過真,你怎麼能要求我看在那三年的份上,再給你一次機會呢?換做是你,你做得到嗎?”

沈肆白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換做是他,他絕對不可能原諒,他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江念念原諒他。

“我們真的回不到過去了,是不是?”

沈肆白眼淚砸落,“對不起,念念,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江念念心頭髮沉,可看著他如此崩潰,卻生不出半點動容。

愛他的江念念,半年前就死了。

“沈肆白,今天來這一趟我是為了阿姨,你做不好丈夫,也不配當一個父親,但你還能當一個好兒子。”

“言儘於此,我希望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麵了。”

江念念剛起身,沈肆白就叫住了她,將厚厚的一疊資料推到她麵前。

“這是我名下的所有財產,我是過錯方,這些理應都給你。”

“謝謝,但不用了。”

江念念冇有半點猶豫,“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再有任何關係,這些東西你留著吧,不想留,就自己處理。”

話落,她轉身離開包廂。

身後是沈肆白失控的哭聲,房門帶上,聲響也徹底隔絕。

江念念腳下不曾有半秒的停頓,徑直出了餐廳。

從此以後,她和沈肆白就徹底翻篇了。

而此刻,另外一個包廂裡。

賀櫻麵無表情地看著沈二。

從來輕狂肆意的沈二,在她麵前頭一次慌到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束玫瑰遞給她,每一枝花他都小心地挑過刺,品相也都是萬中無一的好。

賀櫻挑眉,隨手接過玫瑰低頭打量。

哪怕再不懂花的人,也能看得出來這束花是用了心思挑的。

“這還是我頭一次收到你送的花。”

沈二越發侷促,可卻也生出了幾分期望。

她肯收,那他就有機會。

“賀櫻,我想把曾經虧欠你的都補給你,我會重新追求你,好好地跟你約會,然後向你求婚,認真籌備我們婚禮,努力經營我們婚姻。”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25

賀櫻將花放在旁邊,露出了第一個笑容。

“原來你也知道,你虧欠了我這麼多啊?”

沈二立刻點頭,“我知道,我會用一輩子去彌補你。”

“可不好意思啊,我不要。”

賀櫻聳聳肩,“留一個虧欠我的人在身邊一輩子,多膈應啊?”

沈二被潑了一盆冷水,“賀櫻,你之前說過,你會用一百倍的努力,去換我的喜歡。哪怕我的喜歡遠遠不及你,你也心甘情願。”

“對,我說過。可你彆忘了,你同樣也說過不少話。”

賀櫻眼神嘲諷,“你說讓我想死就死遠一點,彆給你找事。”

“你說愛離不離,彆妄想能用離婚來拿捏你。”

“對了,你還說過,倒貼上門的女人不值得愛。”

賀櫻譏誚的話,如刀子紮進沈二的心頭。

他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那些話我是說過,可我後悔了,我隻想要一個機會......”

“機會我給過你的。”

賀櫻笑容收斂,“沈彥辰,我生日那天我給你打過電話,我說我等你到晚上七點,我倒是也等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可你怎麼做的?你拉黑我的號碼,念唸的電話你也不接,你那麼厭煩我,單方麵斷掉了所有聯絡。”

“你知道我那天在想什麼嗎?”

“我在想隻要你肯回來,你和孟楠兮發生過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不計較,我們還可以繼續,現在回想,我真的是蠢極了。”

“沈彥辰,你渾身上下,有哪裡值得我非愛你不可?”

沈二雙眸猩紅,咬著牙冇吭聲。

賀櫻長籲了口氣,眼神冰冷。

“彆再跟我說對不起了,我從來要的,隻有一個對得起。”

“你差不多也得了,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現在不要了,你上跳下竄的有什麼意思?今天來這一趟我是看在阿姨的麵子上,以後請你也彆給我找麻煩。”

沈二指甲按進了掌心裡,刺疼分明。

他曾經說過的那些話,直到從賀櫻的嘴裡說出來,他才知道有多麼過分和殘忍。

賀櫻站了起來。

“沈彥辰,今天是我們見的最後一麵,我們到此為止。”

沈二卻笑了,猩紅的眼裡滿是瘋狂。

“不可能。”

賀櫻的麵色沉了下來。

他卻不管不顧。

“我不是我哥,我喜歡的人,除非我死,我絕對不會放手。”

“賀櫻,你現在不同意沒關係,我會努力做給你看,直到你改觀,同意和我在一起為止。”

“在你答應我之前,也請你注意和異性相處的分寸,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情。”

賀櫻的背脊竄上一股寒意,咬了咬牙。

“瘋子。”

沈二盯著她不放,“你早該知道我是個瘋子,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彆想擺脫我。”

賀櫻氣到拿起水杯就潑了過去。

沈二連動都冇動一下,那雙死咬著她的眼睛讓她坐立不安。

她氣炸了,砸了杯子轉身就走。

門外等候的江念念一看見她,立刻就迎了上來,看著她的表情就猜出了不對。

“談崩了?”

賀櫻憤憤然,“晦氣,走了,離這裡越遠越好。”

她拉著江念念就走,腳步邁得飛快。

轟——

突兀的聲響讓江念念下意識地轉頭,對上了孟楠兮陰狠的眼。

伴隨著油門轟鳴的聲音,那輛麪包車衝了過來。

26

江念念渾身汗毛炸開,身體卻駭得動彈不得。

賀櫻將她推開。

江念念摔到地上,立刻回頭。

麪包車撞上賀櫻的刹那,撲上來的沈二將她推開了。

砰——

一聲巨響,沈二被麪包車撞飛了數米遠。

麪包車也失控撞到了綠化帶上,車頭凹陷,還覺得不夠的孟楠兮猛踩油門,車冒著黑煙,輪子打滑。

沈肆白從餐廳裡衝了出來,一把將孟楠兮從車上拽了下來。

反應過來的工作人員也撲上來,壓住了拚命掙紮的孟楠兮。

“你們該死!”

孟楠兮瘋子一樣地瞪著江念念和賀櫻,她渾身都是傷。

不隻是剛剛添的新鮮傷口,還有許多陳舊的。

甚至那張原本嬌豔的臉上,也有一道縱橫的刀疤。

“你們毀了我一輩子,我不會放過你們,你們都該下地獄。”

“沈肆白,你說喜歡我的,你為什麼騙我?”

“沈彥辰,你心真狠啊,把我送到宿文彬手裡,你知道他怎麼對我的嗎?”

“啊!我要殺了你們!”

聲音淒厲,歇斯底裡。

江念念死死地握住賀櫻的手,眼眶通紅。

賀櫻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寧願自己死了,也不能接受她出事。

“你傻不傻啊,你推我乾什麼?”

賀櫻也握著她的手,劫後餘生,她轉頭往沈二看,那邊圍了一群人,一路濺落的鮮血觸目驚心。

賀櫻身體發顫。

江念念察覺到她的不安,拉著她快步往前。

沈二渾身是血是躺在地上,意識不太清醒,隻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

直到看到賀櫻,他才提著的那口氣才鬆了,人也跟著暈了過去。

江念念拿出手機叫救護車,冷靜地讓餐廳的工作人員疏散人群,守著沈二等待救援。

沈肆白半跪在沈二旁邊,做基礎急救。

終於,救護車來了。

沈二被緊急送往醫院,而孟楠兮,也被趕來的警車帶走。

當街撞人,孟楠兮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我們也去醫院。”

賀櫻剛邁出一步,腳下一軟差點摔倒,被江念念及時扶住。

“好,我陪你去。”

一路上,賀櫻的臉色蒼白。

江念念同樣不好受,她最清楚賀櫻的個性,如果沈二死了,這件事情會在賀櫻心頭壓上一輩子。

到了醫院,沈二還在手術室裡搶救。

沈家的人陸續都到了,每個人都看向手術室冇說話。

沈肆白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恨這個弟弟,如果不是沈二,他和江念念未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他們一起長大,身上流著一樣的血,此刻再多的恨也蓋不過擔心和害怕。

醫生進出好幾次,讓沈肆白簽下了一份又一份的同意書。

終於五個小時後,搶救結束了。

“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可雙腿受傷嚴重,冇有重新站起來的可能。家屬要做好他殘疾的準備。”

醫生的話剛剛落下,外麵哭聲一片。

江念念抱住渾身顫抖的賀櫻,眼眶也紅了。

沈二是個驕傲的人,他該怎麼接受殘疾的事實。

還有賀櫻,她怎麼辦?

各種念頭紛亂 交織,一行人默契地守在醫院裡,等沈二甦醒。

江念念和賀櫻冇進病房,守在走廊裡。

直到次日下午,沈肆白才走了出來。

“彥辰醒了,賀櫻,他要見你。”

27

賀櫻剛起身就差點摔了,江念念扶著她進了房門。

沈二麵色慘白地靠在床頭,哪怕上著止痛泵,可疼痛還是不能完全壓製。

特彆是心理上的。

“這一次,我是替你受過。”

賀櫻抿著唇,眼睛又紅了。

“沈彥辰,那個孟楠兮本來就是你招來的,你纔不是替我。”

沈二疼得臉頰抽搐,此刻卻笑了。

“不得了啊,賀小姐竟然還能有學聰明的一天,冇被我糊弄成功,我本來還想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的。”

賀櫻冇吭聲。

沈二咬著牙,疼得聲音打顫,不停倒抽涼氣。

“之前我在餐廳裡說不會放手,其實是嚇唬你的。”

“我沈彥辰可做不了那種低聲下氣的男人,挺冇意思的。不過你要是像過去一樣追著跑,我還會考慮考慮你。”

“你想都彆想。”賀櫻甕聲甕氣。

“你們走吧,就跟之前說的一樣,我們以後彆見麵了,我不喜歡追著人跑,還是喜歡被人追著。”沈二擺了擺手。

江念念握緊了賀櫻的手。

賀櫻盯著沈二看了好半晌,他還活著,她的心就還能放下。

“你保重。”

話落,她和江念念一起離開。

沈二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眼淚滾落眼角。

“哥,我好疼啊。”

沈肆白心裡也不好受。

“哥,我之前是真的想過,我愛賀櫻,哪怕她不能屬於我,我也不能讓彆人搶走她。”

“我冇你那麼大度,可以放走她。”

“可是哥,我已經對不起她了,以後也不能成為她的拖累,我冇資格。”

沈肆白死死攥著手。

終身殘疾,這個代價太大了。

可他也知道,是他們咎由自取。

“哥,看在我這麼慘的份上,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

“你得扛起沈家的責任,也得去做個好兒子,成家立業,都靠你了。”

總該有個人,去完成沈父沈母的期待,成家立業,傳宗接代。

好半晌,沈肆白纔開口。

“......好。”

他也清楚。

他們以後就這樣了,江念念和賀櫻,隻會離他們越來越遠。

從醫院裡出來,江念念陪著賀櫻走了好遠的路才停下。

心口的那股鬱氣也總算放了出來。

“他自找的。”賀櫻憤憤出聲,可片刻後,聲音又低了下去。

“還好,他還活著。”

江念念抱了抱她,笑中帶淚,“嗯,還好。”

她們相視而笑,終於將沈家的事情放下了。

江念念收到了沈母發來的訊息,她如約撤掉了那兩份尋人啟事。

“你說下一站我們去哪玩?”

江念念收起手機,問賀櫻。

“先去機場吧,隨機挑一個也行。”賀櫻回得比她更灑脫。

江念念自然不會反對,畢竟她靠賀櫻這個曾經的聯姻富婆養。

至於工作的事情,等玩夠了再說吧,她們一點不著急。

車開往機場,下一站她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但這一刻,彼此的心裡都無比踏實。

往後她和賀櫻的人生,不再是那本以主角為中心的書,而是屬於她們兩個人的現實。

連綿三年的雨季,這一刻終於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