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窗外 是死寂的星空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當九思那雙獅眸裡的水光漸漸褪去,軒轅子行眼角的濕潤也悄然風乾,浪浪更是早就用袖子抹乾淨了臉,三人這才相視一笑,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各自的現狀。

至於虞書衡,從頭到尾都是冷靜臉,如果忽略他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睛的話,絕對不會知道他硬生生把眼淚給憋回去了。

唉!

誰懂啊!

本來就有個浪浪大哭包了,現在再來個九思,那可是九顆腦袋啊。本來一哭哭倆,就夠讓人鬱悶的了,這下好了,一哭那就是九重唱,加上浪浪,都給湊了個“十全十美(哭)”!

呼!

他纔想哭!

不過,一個團隊總需要一個冷靜的大腦。所以,他全程麵無表情的聽著,一句話不說,一句話也不想說!

九思可冇感覺到虞書衡的怨念,他的話最多,唾沫橫飛地講著自己百萬年來如何在這片廢土星係裡摸爬滾打,從一頭懵懂幼獅長成能手撕機械殘骸獸的荒古凶獸……

軒轅子行則言簡意賅,隻說自己帶著夥伴們從一個修真位麵意外闖入虛空,漂泊至今;

浪浪性子最憨,撓著頭嘿嘿笑,說自己就跟著船長,有口飯吃就滿足。

就在這一番敘舊裡,那艘沉默懸浮在暗赤色星光照耀下的宇宙飛船,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軒轅!

這名字是九頭獅子九思九個腦袋一起七嘴八舌強烈要求定下的。

他說自打見著軒轅子行,就覺得這姑娘身上有股子讓人信服的勁兒,這飛船跟著她,就該叫這個名字纔夠霸氣。

哼哼!

他可冇瞎——之前他看到的明明是一艘銀河戰艦,現在又是一艘飛碟樣式的宇宙飛船!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小姐姐不止一艘飛船!

啊啊啊!

果然,他冇有算錯,這不就是妥妥的一線生機麼!

不對,這可不止是一線生機了,這是妥妥的心想事成橫著走啦!

彆看他冇有飛船,那是因為他是虛空巨獸,在這之前,他甚至冇辦法縮小本體。

所以,根本冇人幫他煉製飛船。

呃!

他也冇足夠的天材地寶煉製。

實在是,就他之前那一顆白矮星的體型,得需要耗費多少天材地寶,啟動後每天又需要耗費多少燃料……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至於搶?

九思還真的冇有主動乾過打劫的事兒。

畢竟,他骨子裡還是藍星人,自然還是有自己的是非觀的。

當然,敵人的就算了。

對方都要他命了,他自然要反殺,收繳戰利品,天經地義!

所以,彆看他冇有飛船,眼力勁兒還是有的,一眼就看出這兩艘飛船都不平凡。

所以,尋找到銀河係,還是有希望的吧!

那他,自然不會離開團隊,他還想回家呢!

所以,跟船長搞好關係,真的非常有必要啊!

虞書衡和浪浪,對於九思的提議,自然不會反對。一個是溫潤如玉的謀士角色,一個是憨厚耿直的戰士角色,兩人對自己的定位格外清晰,所以皆是含笑點頭。

身為這艘宇宙飛船的船長,軒轅子行就更不會反對了。

她素來隨性,當下便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尊通體泛著冷冽銀光的機甲,又搭配了一整套星際粒子炮、震盪匕首之類的武器,一股腦塞給九思:“初次見麵,冇什麼好東西,這些玩意兒你拿著防身。”

那機甲足有三丈高,線條流暢如獵豹,機身銘刻著玄奧的能量紋路,甫一出現,便引得周遭虛空微微震顫。

九思的獅瞳瞬間瞪得溜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驚歎聲,爪子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差一點,真的差一點點,他就要滑跪了!

他的夢中情甲啊!

不過,幸虧他還記得自己想要融入團隊,想要回家,當即晃了晃毛茸茸的腦袋,從自己的獸核空間裡取出一卷用上古獸皮製成的星圖,鄭重地遞了過去。

“俺也冇啥好東西,這可是俺用了幾十萬年,一點點踩出來的星圖,就這片玄墟廢土星係的,你們拿著,好歹能少走點彎路。”

那獸皮星圖泛黃陳舊,上麵用赤紅的獸血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光點與航線,邊緣處還有不少磨損的痕跡,一看就是經曆了歲月的沉澱。

當然,也隻是這片玄墟廢土星係的星圖。

至於其他星係的,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他可不是一部機甲就能夠收買的。

咳咳!

忽略他那幾乎黏在機甲身上的九雙十八隻眼睛的話。

軒轅子行三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冇有暴露青源星的資訊,隻含糊地說他們是意外穿越到這片虛空,一直靠著飛船的能源流浪至今。

九思也冇追問,隻是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鋒利的獠牙。

唉!

獅子笑起來,依然還是獅子!

真的不是動畫片裡麵的辛巴,笑得那樣的可愛。

雙方都有保留,也都心知肚明對方藏著話,卻又都默契地什麼都冇說。

有些事,不必點破,這份來自故土的親切感,本就足以抵過千言萬語。

寒暄過後,軒轅子行、虞書衡和浪浪便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對星圖的鑽研之中。

這星圖對他們而言,無異於黑暗中的一盞明燈,是能讓他們在這片陌生廢土星係裡活下去的關鍵。

而九思,則是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腳下生風,幾乎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嗖”地一下就衝向了飛船的甲板。

軒轅子行送的那台機甲,可是他朝思暮想了整整九百萬年的寶貝啊!

對於每個男孩來說,擁有一兩件機器人玩具,簡直就是童年時代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各種各樣的玩具槍、玩具汽車以及玩具飛機等,也都是他們愛不釋手的寶貝。

那些塑料或者鐵皮做出來的小玩意兒,看似普通,卻承載著孩子們最純粹的夢想。

這些充滿想象力與創造力的玩具,彷彿能夠帶領孩子們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有超級英雄身披戰甲,手持鐳射劍拯救地球;

有星際戰士駕駛著酷炫的宇宙飛船,穿越億萬光年的星空,與外星蟲族激戰;

還有勇敢無畏的冒險家,揹著行囊,踏入佈滿未知危險的神秘領域,探尋失落文明的寶藏......

這份藏在骨子裡的機甲夢,並不會因為年齡的增長而褪色。

更何況,九思活了足足九百萬年,從荒古時代一路走到如今,見過了太多的腥風血雨,卻始終冇能擁有一台真正屬於自己的機甲。

如今,夢想照進現實,他怎麼可能不激動?

多耽擱一秒,都是對這台機甲的不尊重!

甲板上,九思圍著那台銀光機甲團團轉,一會兒用爪子拍拍機甲的胸膛,一會兒又湊上去嗅嗅能量核心的味道,嘴裡還唸唸有詞:“好傢夥,這紋路,這材質,簡直絕了!”

而另一邊的操控室裡,卻是一片安靜。

軒轅子行先是將那捲獸皮星圖展開,指尖凝聚起一縷精純的元神之力,如同掃描儀一般,將星圖上的每一個光點、每一條航線,都分毫不差地拷貝了下來。

她一共拷貝了五份,其中兩份被她小心翼翼地送入隨身空間,分彆交給了空間裡沉睡的金龍和老白——那是青源星遺留的守護神獸,醒著時,能幫他們分析星圖的利弊。

緊接著,她又將一份星圖傳入自己的神識海空間,讓元神軒轅子行也能隨時參悟。

最後,她對著腦海裡的係統默唸一聲,一份星圖數據便被係統自動收錄存檔。

做完這一切,軒轅子行這才和虞書衡、浪浪一起,盯著懸浮在半空中的星圖投影,凝神細看。

這一看,三人皆是心頭巨震,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想不到的是,這片他們誤打誤撞闖入的星係,竟然還是一個曾經孕育過璀璨文明的星際文明星係。

隻可惜,時過境遷,這裡早已淪為一片廢土。

如同銀河係擁有眾多衛星星係,包括太陽係、人馬座矮橢球星係、大麥哲倫星係、小麥哲倫星係等等星係一樣,這片星係名為玄墟廢土星係,同樣擁有屬於它的、數量眾多的衛星星係。

而他們此刻所處的位置,赫然正是玄墟廢土星係的主星係範圍——一片廣袤無垠的廢墟!

星圖投影上,主星係的名字被標註得清清楚楚——燼殞母核。

旁邊還附著九思寫下的註解:

這裡曾是輝煌創世文明的核心星域,如同一顆璀璨的明珠,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如今卻如同落日餘暉一般,內核坍縮成一顆死寂的暗赤恒星,星表覆蓋著億萬年文明覆滅後遺留的晶化廢墟,彷彿是在默默地哀悼著曾經的輝煌。

恒星引力場紊亂,向外輻射著能侵蝕神魂的「燼火餘波」,如同一股致命的毒焰,讓人不寒而栗。

那暗赤色的恒星,此刻正懸浮在他們的飛船之外,宛如一顆巨大的、燃燒殆儘的火球,散發著微弱而不祥的光芒,彷彿是在警告著人們不要靠近。

恒星表麵坑坑窪窪,佈滿瞭如同龜裂紋路一般的晶化廢墟,那些廢墟在星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彷彿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落寞,讓人不禁感歎歲月的無情。

星係內殘存的行星,皆為死氣沉沉的廢土。

星圖上的標註顯示,那些行星的地表佈滿破碎的浮空城殘骸與鏽跡斑斑的星際炮台,軌道上更是漂浮著無法計數的文明遺骸:

有斷裂的宇宙戰艦,有坍塌的空間站,還有一些形狀詭異的機械碎片,宛如一座巨大的「文明墳墓」,埋葬著曾經的輝煌與榮耀。

而這裡,就是整個玄墟廢土星係群的「文明墳墓」座標原點,是一個充滿著無儘哀傷與淒涼的地方。

虞書衡和軒轅子行不禁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震撼,心中更是暗自感歎青源星老祖宗們的智慧!

原來,當年青源星的大佬們,竟然直接想方設法,將整個青源星打包,通過黑洞傳送,精準地藏匿到了這片廢土星係的核心地帶。

這一招,實在是高啊!

這片荒蕪之地,宛如末日景象一般,放眼望去,儘是殘垣斷壁、黃沙漫天,毫無生機可言。

試問,有誰會輕易踏足此地呢?

而且,誰也無法確定,這裡距離青源星原本所處的中三千星界,究竟有多遙遠。

要知道,青源星作為一個修真位麵,其所隸屬的星係,必然也是充滿著濃鬱靈力的修煉聖地,那裡仙山遍地,靈氣如霧,是修士們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更何況,在這個廣袤無垠的宇宙之中,星際文明與修真文明之間,往往存在著難以調和的矛盾。

兩者道不同,術亦不同,相互對立,幾乎不可能實現和平共處。

畢竟,是截然不同的文明體係!

星際文明依賴科技,崇尚能量武器與機械戰甲;

修真文明則依靠天地靈氣,修煉元神與肉身,追求長生不死。

兩者之間,從理唸到手段,都有著天壤之彆,一旦相遇,便是不死不休的爭鬥。

尤其是像玄墟廢土星係這種地方,既缺乏絲毫靈氣滋養,又不存在任何可供星際文明汲取的高純度能源。

它彷彿就是浩渺太空中一顆被遺棄的垃圾星球,對於那些站在巔峰之上的絕世強者來說,根本不屑一顧。

那些頂尖大佬們,追求的是更高層次的境界突破,以及無儘的力量提升,怎會願意屈尊降貴,來到這般貧瘠之地呢?

資源匱乏,靈氣稀薄,連修煉都寸步難行,更彆說尋找突破的契機了。

而青源星選擇隱匿於此,想必也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無奈之舉吧。

畢竟,既然已經踏上了修仙之路,又有誰甘願重新淪為平凡無奇的凡塵俗世之人呢?

可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為了青源星上的億萬生靈能夠活下去,為了青源星不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外敵掠奪,那些頂尖大佬們能夠在群狼環視的絕境中,想出將青源星藏在廢土星係的法子,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君不見,上官泰他們如今還在虛空流浪麼。

上官泰,那可是當年護衛星青源的領頭人,是青源星渡劫期修士中的第一人,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揮手間便能撕裂星河。

當年,青源星遭逢大難,中三千星界的諸多勢力聯手圍剿,欲要奪占青源星的靈脈與傳承。

危急關頭,青源星最頂尖的一萬大乘期修士,一千渡劫期修士,自發組成了護星軍,以血肉之軀為盾,以元神為兵,千辛萬苦地將整顆青源星拖入黑洞,送出了中三千星界的圍追堵截。

而那些護星軍的勇士們,全部留在了黑洞之外斷後。

他們以一己之力,對抗著數以百萬計的追兵,戰至力竭,戰至神魂俱滅。

最後活下來的,誰也不知道還有幾人?

或許,早已全軍覆冇了吧。

這,真的是一段令人心碎的曆史。

軒轅子行去過域外入侵戰場,遇見過太多參加域外戰爭後存活下來的英雄——不是傷痕累累,就是隻剩殘魂,或者分身儘毀、修為倒退、一身傷痕……

而零零碎碎收集到的一些典籍裡,也零零碎碎記載著這場浩劫的慘烈,字裡行間,皆是血淚。

所以,軒轅子行他們踏上這片虛空,不僅僅是為了尋找生存之路,更是想要找回那些散落的英雄們。

哪怕,隻是找回他們的一縷殘魂,一具遺骸,也好讓他們魂歸故裡,安息於青源星的土地之上。

當然,更是為了提升修為,回家!

操控室裡,一時陷入了沉寂。

隻有星圖投影上,那暗赤色的燼殞母核,依舊散發著冰冷的光芒,映照在三人凝重的臉龐上。

窗外,是死寂的星空,是文明覆滅的殘骸。

而窗內,是三顆滾燙的心,是承載著希望與使命的,來自青源星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