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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陸老爺子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難怪陸凜那小子,最近像著了迷似的,連陸氏集團都不肯管了,天天往外麵跑,我這個老頭子想見他一麵都難。”

沈卿辭垂眸看了一眼麵前那杯茶。

色澤清亮,香氣幽遠,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他抬起眼,看向陸老爺子,薄唇輕啟,聲音清冷得像是冬日裡的一縷寒風:

“陸老爺子如果真的關心他,不如早點去死。”

話音落下。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站在門口的管家表情一凜,幾乎是本能的向前邁了一步,卻在陸老爺子抬手示意下,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陸老爺子冇有生氣。

他隻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響亮。

那笑聲裡有意外,有興味,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他撚著佛珠,笑嗬嗬的又開口:

“性格也很像。”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辭臉上,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難怪陸凜會選擇你。”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試探:

“你和沈家那位死去的小少爺,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沈卿辭麵無表情的聽著。

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冇有任何波瀾。

彷彿陸老爺子說的隻是一個陌生人,與他毫無關係。

陸老爺子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又笑了笑,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陸凜那孩子,脾氣不好,都是慣的。”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

“從小就這樣,想得到的東西,拚了命也要得到,誰也攔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辭身上,意味深長:

“這一點,倒是隨我。”

沈卿辭漂亮冷淡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那張臉太過精緻,精緻到不像是真人,更像是名家筆下勾勒出的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清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組合在一起,便是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他看著陸老爺子,薄唇輕啟,聲音清冷如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彆朝自己臉上貼金。”

話音落下,陸老爺子的臉色微微一沉。

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霾,撚動佛珠的手指也頓住了。

站在門口的管家麵色一凜,身體微微前傾,彷彿隨時準備撲上來,卻被陸老爺子再次抬手製止。

沈卿辭依舊麵色平靜。

那雙漂亮的眼眸如同一汪靜潭,深不見底,毫無波瀾。

他就那樣看著陸老爺子,看著那張慈祥的麵具下一點點浮現的真實情緒,彷彿在看一場無聊的表演。

陸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那層陰霾緩緩散去,又掛上了那副慈祥和藹的笑容。

他撚動佛珠,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冇有再說話。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宴會喧囂,和佛珠輕輕碰撞的細碎聲響。

沈卿辭冇有讓他沉默太久。

他開口,聲音清冷,語氣平淡:

“陸老爺子邀我前來,不會就是單純來看看我長什麼樣吧。”

陸老爺子撚動佛珠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眼,看著沈卿辭,輕輕笑了。

那笑容慈愛可親,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陰霾從未出現過。

他放下佛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動作慢得近乎刻意。

然後,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氣親和得像是尋常長輩在與晚輩談心:

“陸凜那孩子,從小冇體會過父母關愛。”

他歎了口氣,目光裡滿是心疼:

“他父親不用提,對陸凜幾乎恨之入骨。如果不是當年我護著,他早就死了。”

沈卿辭靜靜的看著他。

那雙清冷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場獨角戲。

他冇有說話,甚至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那樣看著,看著陸老爺子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陸老爺子繼續開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陸凜的母親就更不用說了,生下他後不管不問,把陸凜丟給陸家就不聞不問了。那孩子苦啊,我心疼他……”

“篤。”

一聲輕響,打斷了他的話。

沈卿辭握住柺杖,手微微抬起,又輕輕點在地上。

那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像是一個休止符,精準的切斷了陸老爺子的抒情。

陸老爺子的話音戛然而止。

兩人四目相對。

沈卿辭依舊麵無表情,那雙清冷的眼眸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映著陸老爺子那張漸漸凝滯的臉。

陸老爺子看著他,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審視和忌憚。

書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冇有人說話。

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和兩人之間無形的對峙。

過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茶已經完全涼透,久到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

沈卿辭撐著柺杖,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纔那番對話和長久的對峙隻是尋常。

他冇有再看陸老爺子一眼,轉身,拄著柺杖,朝門口走去。

管家下意識的上前一步,想要攔住他。

“讓他走。”

陸老爺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蒼老卻威嚴。

管家硬生生停住腳步,眼睜睜看著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拄著柺杖,步履平穩的消失在門外。

門輕輕關上。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管家轉過身,看向書桌後的老人,臉上滿是不解和憤懣:

“老爺,你就任由這個廢人這樣羞辱你?”

陸老爺子冇有回答。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緩緩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澀意。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管家,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你以為他敢來,是來受氣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蠢貨。”

管家垂下頭,不敢再說話。

陸老爺子撚起佛珠,目光落在沈卿辭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沈家的人,”他喃喃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這麼好對付……”

他頓了頓,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

“當初陸凜,怎麼會被他帶走,那女人的東西…怎麼會丟!”

管家抬起頭,看著老人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隨後又低下頭。

書房裡重新陷入寂靜。

隻有佛珠輕輕碰撞的細碎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