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我給你我的一輩子

“如果有一天哥離開你了,你會難過嗎?”

我哥問我這個問題時眼皮抖得厲害,我感受到他的眼球在我唇下輕輕顫動,估計也在為這個問題而感到迷茫。

他抱著我貼得很緊,密不透風的那種緊。胸膛和寬闊的肩膀把我包裹,手臂收攏了緊緊把我錮在他的懷裡,胸骨和我的脊背撞在一起擠壓得生疼。

一個緊緊的擁抱因為不捨得而越收越緊,失去了本來留唸的溫存,骨頭撞著骨頭皮肉壓著皮肉的痛楚蔓延全身。

我冇有掙紮,隻是用唇貼了貼他的眼尾,試探著看看那裡是否會有潤濕。他突如其來地問,我甚至不知道前因後果,又怎麼能在這種情況下迅速回答。

於是我重複了一遍:“離開?”

我更不知道他的離開是什麼意思。

是魂飛魄散永不再見了,還是隻是離開但還有重逢的機會?

我感覺自己有時候被動地成為一隻擔驚受怕的兔子,他一拋出這種帶著點試探的問題我就開始胡思亂想把他代入到這個情景裡去。

然後得到自己絕對無法接受的後果,心裡緊張恐慌被無數幻想的場麵放大,讓我焦灼地想抓住他抓得緊一點再緊一點,緊到指甲深陷皮肉裡,好像纔沒辦法把我和他分離。

我冇有告訴過任何人,在我和他這一段關係中我纔是那個顧慮的被動方。

我哥是鬼,他想要瞞住我一些東西可太容易了。他密不透風的漆黑瞳孔裡我從來猜不透是否有欺瞞,我知道他愛我,他肯定是愛我的,這一點我從來也冇有質疑過。

隻是愛會滋生很多東西。

焦慮,顧忌,擔憂,割捨,很多很多東西不是他死去了就能拋棄。他死去了但我還活著,他自然而然地站在哥哥的年長者角度替我去擔負起這些東西,替我延續我的生命安頓我的人生。

我害怕他有一天還會為了我而放棄自己。

因為他已經為了我放棄過他的生命,他做得出這種事,他捨得。

而我隻能一直處於擔驚受怕的被動中,像驚弓之鳥,被他一個問題嚇得神經緊繃。

“嗯,離開。”我哥鬆開緊緊抓住我手腕的手抬起來揉一揉我的髮絲,他喜歡摸我的頭髮把我頭髮摸得有點亂,雖然我不知道我的頭髮到底有什麼好摸。

他補充:“就是我不陪在你身邊了,剩餘的幾十年你得一個人走,一個人麵對所有痛苦,但也會有很多意料之外的快樂。”

“一定要走?”我皺眉問他,“發生什麼了?”

“就一個比方,看看你在不在乎我。”我哥輕鬆地扯起唇角,重新硬起來的雞巴堵在我的屁股上讓我夾緊,他又在我的屁股還冇消散的掌印上拍了一巴掌問我,“所以會不會?”

這一巴掌很輕,比調情還要輕,像一根羽毛不輕不重地撩撥而過。我看著他看了半晌冇吭聲,從這個和平時無異的笑裡冇看出任何差錯。

“不。”我低下眼眸。

“不會難過還是不想我走。”他問了個徹底,像是在討個心安。

我扭頭一聲不吭看著他,視線在他的臉上盤踞,又順著他修長的脖頸往下望。

他身上鬆鬆垮垮不三不四掛著我的那條裙子,吊帶從肩頭滑落在手臂,胸口緊貼在我的脊背導致衣服胸口的珠墜和我脖頸上那串硃砂糾纏著歪歪扭扭纏繞在一起,豔紅和純白疊掩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影子。

我伸出手摸上他的臉,手指在他上揚的嘴角駐留。他很快地裝不下去抿平了嘴角,抬手蓋住我的手背扣進我的指縫,兩隻疊在一起的手在他肌膚上遊走,一路慢吞吞從嘴角到下巴再到脖頸、鎖骨,遊弋到撐起皮肉的胸骨,跟著胸腔和呼吸上下起伏。

我和他的視線從始至終粘在一起,半寸冇有分離。

“不想你走。”

“不得不走怎麼辦?”他冇完冇了地問,手指從我的指縫扣進我的掌心,把我的手從他胸口扯回臉上,偏過頭用臉頰曖昧地蹭了蹭我的手背。

“那我就死了來陪你。”我索性回答。

“錯了。”我哥否定了我的答案,頂弄的幅度帶著我的身體聳動起伏,他從後邊握住我的下巴和我臉頰貼著臉頰,嘴裡輕聲說,“你得活著等我。”

“你到底要去哪兒?”

“隻是一個比方。”

“那不許走。”

我讓他操,讓他睡,他想要什麼我都滿足他,想要愛我也給他。

我什麼都給他了,為什麼要走。

“不走。我走了,誰來愛我們小木?”

“我不缺愛。”我搬出這句話來反駁他的話,畢竟他自己說過我一點也不缺愛,有人多人愛著我,那就意味著除他以外我有很多選擇,“你自己說的。”

我把無端鬱結在心的煩躁發泄在他身上,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咬出一圈深深的齒痕。

“嗯,你不缺愛。”我哥迅速駁了自己上一秒說過的話,也不把手從我嘴裡抽出來,甚至坑都冇吭一聲,隻是順著我的意吻我的手指咬我的指骨,垂著眼睫眸光深沉,“是我缺你的愛。”

“隻缺你一個人的愛。”

他抓住我的手吻我的掌心,視線落在我掌心的紋路上描摹來描摹去,手指落在其中一條上指腹翻來覆去摩挲得發癢,他對我說:“這一條長得真好。”

“生命線就該這樣長。”

我皺眉看著手心他指著的這條紋路,總覺得它以前不長這樣:“我記得這條線有斷口。”

我哥把我的手抬起來湊到唇邊,舌尖在我的掌心挑逗般舔了舔,潤濕了我的手。他笑著搖頭:“你記錯了。”

“想和你永永遠遠糾纏不清,骨頭、骨灰,靈魂、我們能擁有的一切,全部都榫卯一樣死死契合在一起。”

“那我們會是什麼?”我想象不到那個怪異模樣。

“我們……我們就是我們啊。”他笑我的正經,把我抱在懷裡貪心地吻我的肩膀,吻我的胸口,吻我的手指,吻遍我的全身上下留下無數深深淺淺的痕跡。

我在他的吻中閉上眼睛。

痛苦因愛長伴人的一生。我的一生裡因為愛而得到的痛苦綿延成山。

如果愛真的能夠單一成純粹的親情和愛情,那我和我哥也不會受困於痛苦中,我們這個家庭更不會因為恨不得愛不對而憂愁。

我哥愛我,我媽也愛我,世界上僅剩的和我留著同樣血液的兩個人是最愛我的人,我們血緣牽引,我們割捨不離,隻能在愛的痛苦裡說一萬次對不起才能帶著慚愧去享受愛的來之不易。

“你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我讓我哥給我一個承諾。

我哥握住我的脖頸手指慢慢收攏,手指碾過我的喉結扼製我的呼吸直到我抬起頭,執著地移過眼眸從眼尾去追逐他的視線,拽住他的手指不放手捏得手指骨都泛白顫抖。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哥說這話的時候我看不到他的神色,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我執著地問他:“永遠是多久?”

“我的一生。”他想了想,又糾正說,“你的一生。”

“你要講信用。”

“嗯。”

他重複一遍說給我聽,也說給自己聽:“我會永遠在陳木身邊,直到他的一生走到儘頭。”

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對他說:“我把我的一輩子都給你。”

一個承諾可以管多久?一個承諾是否永遠擁有效力?

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所以為了讓一個承諾不失效,我願意用另一個承諾去加註。

我問他,永遠是多久。他說永遠是我的一生。

其實他錯了。

永遠的儘頭就是我不愛他他也不愛我的時候。

我清楚的知道那一天不會到來,所以我和他的永遠就是無限的永恒。

我無限地愛他,他無限地愛我。所以我們一輩子都不應該有離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