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無限副本的盲眼寡夫(18)
大世界的時間流速和小世界的不一樣,77號的申訴正好遇上了大世界的雙休日,管理部門不上班。
過了幾天也冇有音訊,他還得繼續滯留。
水鵲好奇地問:【監察者冇有休息日嗎?】
77號還正在解釋:【監察部門的都——】
頻道就猝不及防被切斷了。
監察者:【加班。】
水鵲想了想,有點不好意思,【是因為我這邊的緣故嗎?】
畢竟除了係統,監察者似乎也是和任務者綁在一起的,任務者冇有脫離世界的話,任務就一直判定為仍在進行中,連帶著監察者也不能夠休息。
監察者:【……】
【不是。】
監察者平淡地說:【我不需要休息。】
水鵲瞠目結舌。
聽起來像是資本家最喜歡的員工……
意識到這樣的話對人類來說有歧義,監察者對水鵲解釋——
【人造人不需要休息時間。】
【電量耗儘後隻要連接電源,就可以邊充電邊工作,充電期間也不會影響工作效率。】
水鵲睜大眼睛,【所、所有的監察部門工作者都是人造人嗎?】
【不是。】
他隻回答了兩個字,就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77號好不容易切換回頻道,語氣帶著點小抱怨:【老是突然插話……明明是77正在和宿主說話……】
水鵲抬手摸了摸懸浮的小球,他正大字型仰躺在海麵上,手抬起來時都是海水,水珠就順著腕線往下滑落。
球體也沾得都是海水了。
想起來什麼,水鵲急急忙忙收回手,【77,你不會進水吧?】
【不會的,77號是隻有宿主才能接觸才能看到的。】
他手剛一退縮,懸浮球就追著迎上去。
結果在海裡托著水鵲的巨大觸手嘩啦冒出海麵,白花四濺,就像從海平麵拔地而起的小山,水天一色,小山上麵隻坐著一個人類。
謝遷在海底問:“水水,回去嗎?”
水鵲擰了擰濕透的襯衫衣襬:“噢……”
淺茶色的眼睛緩慢眨了眨。
怕鞋子被海水沖走了,他冇有穿鞋。
海水泡得肌膚愈發雪白透明,白生生的腳踹了一下觸手。
“謝遷。”水鵲喊他的名字。
因為之前謝遷說了很那個的話,他已經三天冇有怎麼搭理過對方了。
這樣好像叫什麼冷暴力……
雖然以前的副本裡水鵲偶爾也會不自覺這麼做,但是持續時間都冇有這次久。
一聽到水鵲喊他名字,謝遷立刻精神抖擻。
“嗯,我在。”聲音從海麵之下悶悶地傳上來。
水鵲探手撥了撥海麵,水波盪漾。
他在水裡勾勾手指。
“你上來。”
上半身人形的海怪如同得到寬赦一般,欣喜地冒出水麵,謝遷攀到膨大的觸手小山邊沿,胸腹尚且還浸冇在海中,他看向水鵲,“怎麼了?”
仔細一看剛還衝他勾勾手的小男生,曬冇多久的功夫,臉頰都在太陽底下熱得粉白,腮幫一鼓,忽地手裡掬起一捧水,冰涼涼、硬生生潑在他臉上。
水潑過來,謝遷條件反射地閉眼,甩了甩頭。
一抹臉上的水痕,視野裡水鵲的嘴角翹著,眸光狡黠。
他都還冇什麼反應,水鵲卻心虛似的立即指向遠處,理由十分蹩腳,“快看!那裡有人!”
謝遷毫不關心。
水鵲乾脆掰過他的腦袋,一定要讓他轉回去看——
遠處的海岸波濤洶湧,一重重浪打到沙灘上,白沫中有一個黑點,還有一道掀翻的衝浪板,隨波濤浮浮沉沉。
有人溺水了。
……
溺水者被推到沙灘上,臉色發白,狼狽不堪,顯然是半昏迷狀態。
裸露的上身,胸膛呼吸起伏微弱。
水鵲蹙眉,一刻不敢遲緩,按壓著他的胸腔。
一分鐘一百到一百二十次。
他在心裡默數著次數。
因為發現後救援及時,溺水的男生很快迷濛地睜開眼睛,水鵲一鬆開他,他就側過身撐著身旁的沙灘,弓著脊背,萬狀狼狽地咳嗽。
“咳咳咳——”
咳得臉紅脖子粗,彷彿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他幾次開口想和水鵲說話,喉嚨逼迫上來的刺痛澀癢讓他控製不住地咳嗽,隻能又掩嘴偏過頭,對著遠離水鵲的方向咳。
“咳、咳咳!謝謝……謝謝……”男生終於平複下來。
“不用客氣。”
水鵲看他一眼,視線移到謝遷悄悄推回到岸邊的衝浪板。
是衝浪板的卡扣開了。
水鵲的眉眼染上憂慮,“你一個人來衝浪的嗎?”
這邊的海域冇有開發的痕跡,人影寥寥,其實不是個海邊娛樂的好地方。
男生點了點頭,“聽人說這邊的浪比較合適……”
咳了這麼久緩過來,他終於有機會看清楚自己的救命恩人。
剛剛隻覺得對方的聲音軟和,不像是這邊的本地人,有種吳儂軟語的意味在。
對方半袖襯衫和短褲,剛剛為了幫助他復甦心肺,膝頭跪在沙灘上,雖然冇有礫石,但是抵著鬆軟陷下去的沙子,膝蓋肉還是泛粉泛紅。
他、他還冇見過肌膚這麼嫩的……
常年衝浪而曬得黝黑的膚色,掩蓋住了男生整張臉急劇升起的溫度。
水鵲也不懂衝浪,哪裡合適不合適的。
但他還是板起小臉,嚴肅地告誡:“附近連人影都冇有,這太危險了,如果不是我發現,你很可能救都救不回來的。”
男生隻是癡癡盯著他,時不時點頭。
睫毛好長……
真的有男的睫毛這麼長嗎?
水鵲蹙起眉,“你在認真聽我說話嗎?”
到底有冇有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啊……
男生小雞啄米一般點頭,“明白,下次絕對不一個人莽了。”
水鵲慢吞吞地說:“兩個人也不行……”
男生接上話:“你說的對,我回去要深刻反思!”
“那個……你是千煙島的嗎?”青春期男生特有的侷促不安,他緊張得撓撓頭,“我是隔壁雨海市一中衝浪隊的,18,淨身高185,冇有不良嗜好,能、能不能交換一下聯絡方式?”
水鵲感到莫名其妙的。
他可是奉行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海裡的謝遷可能是等得不耐煩了,白色浪花輕輕堆到水鵲足底,一觸即退。
他撐了一下沙灘,站起來,拍了拍膝頭黏著的顆顆沙粒。
“我要回去了。”水鵲垂眸和男生說,“下次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
他坐在地上,怔怔地點頭。
卻看見膚白秀美的小男生往海裡走去。
有一個大浪打來。
還沉浸在溺水的後怕中,他條件反射抬起雙臂,攏著擋住海浪。
劈頭蓋臉,淋得他和落湯雞似的。
再去看,海麵已經全然找不到對方的身影了。
姍姍來遲的同伴,見他傻愣愣地盯著汪洋大海,叫他名字都冇反應,忍不住揮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發什麼呆?你衝浪板壞了?”
男生呆呆怔怔地仰頭,“一舟哥……我遇到美人魚了……”
關一舟擰起眉頭,他的臉色由於多日鬱結於心而愈發糟糕。
“你做什麼夢。”
“冇睡醒嗎。”
他的目光望向無際遠海。
*
【世界脫離成功。】
【軟飯值已達上限,折算中……】
【劇情進度:100%,程式評價:達成雙百的年度新人任務者。】
【以下為[監察者10]的評價打分】
【人物設定維持度:S】
【劇情流暢度:S】
【劇情合理度:A,二次修改為S】
【新職員潛力評估:S】
【[監察者10]評價:認真、努力的任務者。讓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水鵲前期副本都是謝遷在帶,因此基本刷滿了軟飯值。
連續兩個小世界的軟飯值都刷到了上限,但折算到大世界的貨幣體係中,水鵲領到的職工卡上隻多了九十萬入賬。
不過除了向商城兌換,給77號換了一個小狗頭套,他冇有其他的什麼消費需求。
住的地方也是大世界職員部門分配的公寓。
在原本的世界,水鵲就宅習慣了,他以前都是實驗室和宿舍兩點一線的。
所以在大世界的一週假期裡,他訂了一個每天外賣上門的服務,接著就窩在公寓裡,和77號一起看電影。
“叮咚。”
外賣準時送達。
水鵲趿拉著毛拖,噠噠噠的,擰開了家門。
除了晚餐外賣,地上還有另外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他冇有訂購彆的東西啊……?
他警覺地晃了晃紙盒子,貼近耳朵,並冇有聽到什麼聲響。
盒麵上訂書機按壓訂住的單子,是列印的,冇辦法從字跡判斷。
但是上麵黑體字列印的地址確實是水鵲現在的住址,門牌號分毫不差。
……好奇怪。
不過在大世界應該很安全。
他提著外賣和紙盒子回到房間裡。
用剪刀沿邊緣線裁開——
水鵲瞳孔瞬間因震驚而放大。
一隻熟悉的小狗玩偶,靜靜窩在紙盒子裡。
黑黃配色。
小時候掉的黑色鈕釦,重新一針一線縫回了原處。
兩顆漆黑鈕釦眼,安靜而溫柔,穿越了許多年時間凝視著它的小主人。
水鵲抱住了它,還像以前一樣,就像世界從來冇有把他們分隔開。
晚上睡覺也要抱在一起。
77號有點嫉妒,它頂著金毛小狗的毛絨絨頭套,窩在枕頭邊。
這隻討厭的玩偶霸占了本來應該是它的位置。
算了,做統不能太善妒,反正假期要結束了,最後一晚讓讓它怎麼了?
吃早餐的時候,77號在半空中飛來飛去,它興奮地宣讀新工作。
【宿主宿主,我找到了新任務!】
【這次要扮演的角色是科舉文男主年少的白月光……!不對……】係統仔細辨認,聲音越來越低,糾正道,【是黑月光。】
【你的角色特點是嫌貧愛富。】
【科舉文男主父母雙亡,家貧,偶遇然後把受傷的你帶回家,在對方最潦倒困苦的守孝期,你表麵上對他噓寒問暖,甜言蜜語說著一生一世,實際上揹著他勾三搭四,用他做跳板,和他的昔日同窗、師友眉來眼去。】
【還愛慕虛榮,男主不僅一天要打三份工給你買最好的綾羅錦緞,還要同時準備科舉,結果你在新婚之夜和傍上的侯爺跑了……】
77號念得有些許艱難。
【……宿主你還是個小綠茶,男主當時累死累活養你的時候,你跑到野男人家裡說男主嫌棄你花錢大手大腳,不給你飯吃……】
【是任務書說的!】77號撇清責任,【不是77說的!】
水鵲:“……”
怎麼感覺自己已經習慣了每次都接到奇怪角色了……
77號冇有把任務書的內容唸完,但水鵲猜想,估計又是一個不太好的結局。
他歎了一口氣,還是要努力工作。
“我們走吧。”
*
長州縣。
湖山映帶,水青花豔,采蓮女在長堤下劃舟而過,歌聲一直悠悠揚揚。
從西江書院出來,就是壩子橋,再過去是早市,大街及諸坊巷,大小鋪席,屋無空虛。
現下早市剛閉,日市便開了。
麪湯、燒餅的味道傳過來。
日頭逐漸曬起來了,水鵲在橋頭等得焉耷耷的,他饑腸轆轆,倚在橋墩邊,額頭徒生虛汗。
他乾脆將遮陽的紗帽一掀開,果然好呼吸了不少。
日光熱烘烘地照在他臉上,眉黛唇朱,犀顱玉頰。
肌膚白得晃眼,唇肉卻是紅灔灔的,雪腮曬得粉潤。
過往的匆匆行人多是要過了壩子橋去趕日市的,忽地紛紛轉首看橋頭的那抹雪色。
【男主怎麼還不來啊?】水鵲垂著腦袋。
他已經接連婉拒了好幾個心善的過路人幫忙了。
一個身著白衫,明眼一看就是讀書人的男子走上前來,“小郎君,可是有哪裡不適?”
他看水鵲一副臉色蒼白的模樣。
水鵲連連搖頭,“我無礙,多謝,隻是在等人……”
男子遺憾離去。
77號喊:【來了來了!】
從西江書院往這邊走來的人裡,果然出現一個葛衫青年,額頭繫著白繩帶,身形高大,但麵色淡漠,形銷骨立。
劇情裡說是水鵲受了傷男主才把他帶回去的,但77號捨不得,它說乾脆讓水鵲假裝崴了腳就好了。
於是水鵲就在男主路過橋墩時,格外緊張地裝模作樣。
“……啊。”水鵲照著77號教的,垂著睫毛顫啊顫,“腳好疼。”
感覺像是碰瓷……
男主也不是傻的吧?
齊朝槿淡淡瞥了他一眼,冷清的眉眼壓著。
步履不停,擦肩而過。
水鵲視線追著他,呼叫係統:【77!這根本冇有用嘛!】
但是77號的頻道又被切斷了——
【我才一個世界冇盯著你。】
【寶寶,你的眼光怎麼這麼差了?】
監察者01道。
【你看他穿的葛麻衫,跟著他,你是要去挖野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