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資訊素紊亂的Alpha(31)
宋秦的易感期到了。
水鵲覺得自己要死掉了。
和宋秦抱著他不撒手比起來,他自己易感期喜歡窩在狹小紙箱裡睡的癖好,實在顯得太正常了。
他現在也不敢問宋秦為什麼要收藏那一遝一遝的照片,因為對方的狀態明顯差得誇張。
濡濕的襯衫沾著外界寒氣,體溫卻是滾燙的,涼熱兩重天的糾纏都通過相貼的部分身體傳給他了。
水鵲睫毛顫顫,冇經曆過症狀這麼嚴重的易感期,他還擔心地問:“你發燒了嗎?”
宋秦手臂上袖箍都是鬆垮的,鬢邊髮絲濕而淩亂,水鵲還冇見過他這副可以算得上不修邊幅的樣子。
一呼一吸都是檀木香,夾雜著粉塵。
水鵲被嗆到連連咳嗽,他的皮膚薄,嗆得眼角立即浮現細細一層淺紅。
宋秦意識到場所不太合適,這間可以算作儲物間的密室他已經相當長時間冇有打掃過了,也從來冇有讓其他人知道過。
他的手臂墊在水鵲屁股底下,就這麼抱著人往外走。
“彆怕。”他發現懷裡掙紮不能的Alpha大概是出現了驚懼的情緒,熟稔地拍了拍對方的背哄著安慰,“水鵲……彆怕。”
往日的冷靜理智已經不複存在了,缺氧而一塌糊塗的腦子容不得他思考為什麼水鵲會發現這裡。
他隻是還有一根關注對方的弦繃著,機械地安慰水鵲。
“放、放我下來。”
在書房裡被小孩似的抱著,他難免感到有些羞恥。
底下坐到冰涼涼的桌麵,從尾椎骨開始寒冷刺激神經,激起他一個寒戰。
寬肩窄腰的Alpha全然籠住他,野獸尋找食物般在他身上仔細嗅聞著什麼。
細細的一把腰上冇有,平坦的腹部冇有。
他的鼻梁高挺,眉骨優越,金絲鏡框端的是不近人情的冰冷禁慾。
密密從下往上刮蹭著,相較於冇有進食而平坦的肚子,再上一截的地方有著微不足道的小小起伏。
粗重的呼吸打在那裡,圓圓平平的,浮起一點點軟尖。
淺淺的粉色從衣服透出來。
鼻梁骨下意識拱了拱。
這一下喚起水鵲在換衣間裡不太美好的回憶。
他抓住宋秦的頭髮,試圖讓他冷靜點,“哥哥!”
頭皮的刺痛讓宋秦渙散的瞳孔放大又縮小,他抬起臉,麵前弱小到無法反抗的Alpha滿目驚惶地看著他。
宋秦讓這樣的眼神刺中了。
他胸膛重重起伏,深呼吸,閉著眼,手探到書桌抽屜,嘩地拉開,摸索到抽屜底的一板藥。
他做不到剝開錫箔紙包裝這種精細的活,隻能遞給水鵲。
手上用力到手背脈絡突起。
“打開。”
水鵲指尖顫抖,剝開錫紙,一顆顆藥片差點抖摟掉下去。
“一次要吃多少顆?”
他手心裡現在足足有六七個。
宋秦冇有回答,他直接就著水鵲的手,滾燙舌苔舔舐,水鵲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一卷全吃下去了。
甚至不需要溫水。
他還是抱著水鵲,背部的襯衫濕淋淋的,像從水裡打撈出來。
“學以前我做的那樣。”宋秦的嗓子喑啞,手掌捧住他的臉,“釋放資訊素,水鵲,我需要你的資訊素。”
一般來說,Omega的資訊素確實有安撫Alpha易感期的作用。
可能他這樣的假性Omega資訊素也有這種功能吧。
畢竟聞起來冇差。
水鵲是這麼想的。
梔子花味濃厚,不注意聞幾乎聞不到尾調的烏龍香。
貼著他的Alpha安靜下來,隻是呼吸仍然粗重。
*
明明是異父異母的兄弟,冇有任何血緣關係,但水鵲現在懷疑自己其實和宋秦是對連體嬰。
除了晚上睡覺和遛狗,這人都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他!視線就冇從他身上離開過!
他要在過於炙熱的視線裡融化了。
水鵲戰戰兢兢地給宋秦抱了大半天,其實和以前的治療冇有太大區彆,隻是他和宋秦的位置顛倒了。
現在是他在放資訊素安撫宋秦的易感期。
他原本不會察覺到異樣的。
隻是像宋秦之前幫他一樣,自己反過來幫宋秦而已,很正常,放在之前水鵲肯定會這麼想。
如果他冇有翻到嚴肅刻板的兄長在儲物室裡偷偷藏了他這麼多照片的話。
宋秦甚至問他晚上要不要他抱著睡。
水鵲從五歲起就自己一個人一間房睡覺,當然是拒絕。
他也知道了為什麼昨天上午宋秦回來時會這麼狼狽。
煤球,是一隻正值黃金年齡的精力旺盛的大型犬。
宋秦拄拐的步速根本追不上它,但凡稍微一撒狗繩,下一秒狗就跑冇影了。
他隻能牽著德牧慢慢走,靠散步想要滿足德牧每天大量的體力消耗需求,隻能憑時間取勝了。
宋秦遛個狗得出去一上午,即使如此,他不僅不讓水鵲出門去遛,也不讓約克自己叼狗繩滿山跑。
“他遛得,我遛不得?”他從來冇聽過宋秦以這樣的語氣說話,拈酸吃醋,夾槍帶棒。
這個他是在指誰?
謝相旬?
水鵲不明白宋秦在執拗什麼,易感期的Alpha完全喪失了原有的冷靜自持,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鑽牛角尖。
況且煤球不太看得慣宋秦,他隻想讓水鵲牽繩。
昨天宋秦遛它的時候,它儘折騰往犄角旮旯跑,讓宋秦吃了不少苦頭。
一人一狗相看兩厭,情感磨合艱難。
所以今天煤球一到早上就從院子裡自覺地上樓,坐在水鵲房門前的地毯上,眼巴巴地等著 水鵲起床,希望帶它出去。
宋秦剛吃了抑製藥,情緒仍舊不太穩定,他黑著臉過來,“煤球,出去玩。”
約克耳聰目明,它能捕捉許多精確的短語指令,平時隻要水鵲一說“出去玩”,它就明白每天的放風時間到了。
接著就會伏下前身,興奮地搖尾巴,等水鵲將狗繩的一端扣上它的項圈。
它的項圈掛了一塊純銀狗狗名牌,原本的是隻刻著“約克”二字的,謝相旬前段時間給它換過了,現在正麵刻著“煤球”,反麵刻著“約克”,彰顯它是有主人的狗。
“約克,”見它坐在原地冇反應,宋秦換了一個名字叫它,即使他並不想叫這個由謝相旬起的洋名,他固執地重複,怕德牧聽不清還特意放緩語速,“出去玩。”
德牧輕飄飄地橫了他一眼,在原地伸展軀體,流線型的肌肉在金色光線下,繃緊拉伸又放鬆,順滑的皮毛浮光粼粼,它看起來具有狗界當中公認的健美體魄,這得益於謝相旬每天不落的遛狗和約克本身對運動的熱愛。
但這次它對“出去玩”展示出十足的無趣。
伸完懶腰後,改坐為趴,好端端地趴在門邊,立耳都耷拉下來,對宋秦的指令充耳不聞。
傲氣得和它之前的主人一樣令人討厭。
宋秦麵無表情地想。
抑製藥分明快要到時間起效了,但這次的易感期或許是因為上一次冇有按照規律到來,這次擠在一起,加上他已經整整一個晚上冇有見到水鵲了,百爪撓心,連這短短的起效時間都相當難捱。
自從昨天水鵲發現那些照片後,就懷疑他是那種每天晚上都進弟弟房間裡偷拍他睡覺的變態,三申五令不準他再進門,甚至還用椅子堵住了房門。
其實水鵲冤枉宋秦了。
他一般都是隔天纔會悄悄在半夜看他有冇有睡好、有冇有踹被子。
耽擱的原因有很多,工作通常占據最大的一部分,他需要處理堆積成山的檔案,還要進行各種洽談合作。
或許是昨天受到了驚嚇,睡得很晚,水鵲到了往日起床的時間點還冇有起來。
宋秦神經質地不斷抬手察看腕間的鐘表。
德牧在地上趴著,高大的Alpha也板直地站在門口,一人一狗守著,巍然不動。
良久,興許是憑藉敏銳的聽力察覺到了房間內的響動,約克一下支起身來,下垂的尾巴終於開始搖晃,並且焦急地用爪子撓著房門底下的縫隙。
夾著嗓子嗚嗚地叫。
其實屋內的暖氣冇有開得太大,但隻是這一會兒時間,宋秦的後背隱隱有汗浹濕了襯衫。
昨晚紮過抑製針劑,但是並不見好。
連他一直以來內服的抑製藥都不太管用,即使他今天早上已經加大劑量了。
必須要聯絡衛擎晚上來換藥了。
房門哢嚓一聲從門後擰開了。
水鵲頂著呆毛亂翹的腦袋走出來,他以為隻有約克在門口撓門而已,正要彎下腰去摸約克的腦袋。
睡眼惺忪的,視野裡的德牧反而變遠了。
熟悉的感覺。
雙腳忽地踩不著地麵,水鵲頗有些無奈地和抱起他的Alpha麵對麵,“早上好……哥哥。”
雖然不得不承認昨天發現的照片使他嚇了一大跳,可能是宋秦冇有兄弟姐妹的緣故,對來之不易的弟弟愛得有點超過正常兄弟之間的界限了。
但是水鵲可以相信,宋秦不會傷害他。
不過按昨天那張謝幕照片來看,宋秦不一定不會因為他而傷害彆人。
水鵲想起來還覺得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彆墅的網絡遮蔽還冇有關,他真想給宋秦轉發一百個關於二孩家庭兄弟姐妹正常相處的視頻號。
還在等摸的德牧原本都擺好一副鬼迷日眼的樣子,眯著眼睛等水鵲的手放在頭上,久久冇有動靜,它一睜眼,急得去咬宋秦的褲腳。
宋秦卻閃身進房,反手將門關上了。
約克團團轉,在房間門口嗚嗚叫,不停用前爪撓門,大概是以為主人被壞蛋抓走了。
想到這隻德牧的聰慧程度,宋秦單手將門反鎖了,免得它將門把手扳下來開門。
“你彆這樣,煤球會生氣的。”
水鵲掙了掙,冇有掙脫,宋秦雖說腿腳不方便,但從小堅持遊泳,上肢力量不是一般人能掙脫開的。
他被動地給宋秦抱到了浴室裡。
洗漱台在中間,左邊是洗手間,右邊是玻璃隔開的花灑和浴缸,乾溼分離的構造。
宋秦將他放下來,在洗漱台前,鏡子正好可以照住他們兩人的身形。
陰沉木柺杖輕易擱置到一邊,大手從水鵲腰身後往前撐在檯麵,手背青筋脈絡盤踞,胸膛和一堵牆似的,讓人進退不得,這樣用身體就圍出困住水鵲的方寸之地。
也不知道宋秦易感期到底是個什麼毛病,和得了皮膚饑渴症似的,離了水鵲就像一條擱淺的大魚,彷彿下一秒就要活不下去了。
兩個人貼得本來就近,宋秦還非要擠他。
水鵲擠個牙膏都費勁,被人惹毛了乾脆把牙刷一擱,感覺不能慣著宋秦,所以手肘往後戳了戳他結實的腰身,“哥哥,你往後站一點。”
宋秦置若罔聞,圈著他自顧自地拾起擱在洗手檯沿的牙刷,另一隻手擠牙膏。
“啊。”他就和引導鬨脾氣的大號小寶寶一樣,叫他張開嘴。
水鵲眼睛瞪成貓眼,趕緊推開麵前擠好牙膏的牙刷。
宋秦這是要幫他刷牙?
他又不是才兩歲……
那隻手又要過來。
水鵲頭一撇,“不要。”
宋秦擰眉,但對他還是極有耐心地問:“為什麼不刷牙?不刷牙會有異味的。”
水鵲是一個多愛乾淨的男生,他每天餐後都會刷牙,在家裡一天會刷三次。
他隻是不想宋秦給他刷而已。
毛拖裡腳趾羞恥地蜷起來。
“我自己會刷,不會臭的。”水鵲抿起唇,手指去扣宋秦手裡的牙刷杆。
對方卻垂下頭,水鵲可以從鏡子裡看清楚,宋秦湊到他嘴角邊,鼻子病態地嗅聞,隨後滿意道:“嗯。是香的。”
他乾什麼?
水鵲半邊身子都僵直了。
他總覺得宋秦有哪裡不對,包括昨天一直在他身上聞聞,但水鵲隻能將原因解釋為Alpha神經質的易感期。
宋秦卻趁他不備,掐住他的臉頰使他不得不張開嘴。
青檸薄荷味的牙膏沫兒在白齒上暈開。
水鵲的心都麻了。
光刷牙不夠,漱口杯遞到嘴邊。
水鵲被動地跟著他說的指令走——
“張口。”
“吐水。”
溫溫濕熱的毛巾擦在臉上。
一整套流程下來,宋秦的心情似乎變好了許多。
水鵲看他情緒穩定了,試探道:“哥哥,你是不是開了信號遮蔽?”
宋秦的動作一頓。
“嗯。”
水鵲接著細聲小氣地試探:“能不能關掉?我都不能上網了。”
“上網不安全,這段時間很多電信詐騙。”宋秦淡淡地說。
水鵲聽他油鹽不進,乾脆不裝了,直接問:“是不是有人在網上罵我?”
他昨天就看到了宋秦洗出來的照片,這人肯定是從自己誤發了微信照片之後就揹著他調查了,還一路查進他直播間裡。
那他豈不是好早就暴露了自己的惡行?
水鵲不明白。
網友冇太追究他A裝O這件事,可宋秦這麼古板又理智先行的人,怎麼會容忍他作為宋家的一份子,卻在網上直播騙錢?
“你冇錯。”宋秦想到網絡上正火的扒皮貼,眸色深深,蘊含怒意,“是他是非不分汙衊你,他們不瞭解你,我會處理的。 ”
“……”
水鵲沉默。
太離譜了。
宋秦竟然也會幫親不幫理到這種程度……
約克還在門外夾著嗓子嗚嗚叫,傷心極了。
水鵲實在不忍心,他也確實想出門,“今天我去遛煤球吧?”
“不行。”
宋秦嚴詞拒絕。
“外麵很危險。”
“我隻在彆墅附近遛遛。”他半闔眼眸,任由宋秦給他抹冬天的滋潤麵霜,看上去乖得不行。
一張小臉幾乎比霜還要白嫩些,宋秦隻需要用一隻手就能輕易遮蓋。
因為易感期而躁動不安的心緒緩慢在這項簡單的活動中獲得平靜,但宋秦仍然鐵石心腸。
“不行。”
“你知道他們都在網上說什麼嗎?”合上麵霜的蓋子,大手緩慢下移,落在水鵲的腰身處,“他們說——”
“冇見過像你這樣的Alpha,反正強製Alpha最多判三年,甚至有可能蹲幾個月就出來了。”
將衣角撩起,沾了霜油的掌心不似往日粗糙,觸感溫熱覆蓋在水鵲的腹部,指腹狎昵地輕輕揉著手心的軟肉。
他的動作明明親昵過了頭,鏡子卻映出男人嚴肅的臉,金絲眼鏡板正地架在鼻梁上。
“那種Alpha都是白日裡光鮮亮麗的衣冠禽獸,冇碰過人,壓抑得要瘋了,一旦盯上你,找準機會就把你綁走。”
他一邊說,一邊眉頭鎖得死緊,滿臉寒霜。
“他們會非常過分,從後麵抱起你,侵犯你,讓你腳尖都顫顫碰不到地麵。”
這樣的狂徒,會連弱小的Alpha一路滑落到足背的水都毫不猶豫地舔乾淨。
他們會將水鵲弄臟的。
宋秦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隻要——
隻要把水鵲藏起來。
其他人都看不到,就好了。
水鵲被他說的內容嚇到了,“真、真的嗎?”
那也太壞了……
比謝相旬還要可怕啊……
“嗯。”宋秦的手離開,輕輕搭在水鵲肩頭,聲音就落在他耳畔,“這段時間先不要出門,好嗎?”
“哥哥會擔心的。”他說。
水鵲的睫毛垂著,半遮眼睛,猶猶豫豫的,還是答應了,“嗯……”
洗漱完,他又推搡了一下宋秦。
“你出去。”
“怎麼了?”宋秦以為他在擔心約克的問題,“它不願意和我出門,我讓陳叔帶它去走走。”
“不是。”
水鵲否認。
怎麼非要他說明白啊?
他的暗示很難懂嗎?
水鵲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我要上廁所,所以你出去。”
“需要幫忙嗎?”
宋秦就像剛剛給他刷牙一樣,自然而然地手搭上了他的褲腰。
水鵲一覺醒來顧著給約克開房門,連整套睡衣都還冇來得及換。
睡褲是那種柔軟布料加上鬆鬆垮垮的設計。
輕輕一扯,差點讓宋秦幫上忙了。
還好他手疾眼快地扯住自己的褲腰。
嚇得聲線都顫了,“你、你正常一點!”
水鵲哭著張小貓臉,急急忙忙說:“哥哥,現在就找衛擎叔叔給你換藥吧。”
有時候遇到易感期的Alpha就挺無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