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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陰體質的少宗主(31)

“……伏斷。”

微生樅聽出了這個聲音。

水鵲擅自逃出宗門的時候,他就知曉了,由於神識探查到對方前往的方向是滄海劍宗,顧忌水鵲對自己逃避的態度,微生樅冇有步步緊逼。

他原是想給水鵲一點時間消化,也給自己時間考慮清楚。

結果滄海劍宗的宗慎通過坎海真君聯絡他,詢問他水鵲是否安全回到了悟真派。

宗慎的洞府留下有一封書信,字跡與水鵲的相差無幾,向宗慎道彆說自己回悟真派了,勿念。

不甘前來尋人的眀冀,一眼就看出來那不是水鵲的字跡。

他們各自通過玉符傳音多次,皆是石沉大海,毫無迴應。

將滄海劍宗和悟真派翻找了個底朝天。

一點蹤跡也不剩下,隻能找到鐘卓嚥氣的屍首,上麵殘餘的魔修氣息令人心驚。

餘下最壞的可能,就是答案。

壓抑著翻騰上來的怒火,微生樅說道:“放了他,他是無辜的。”

伏斷說話不鹹不淡:“當初你和坎海老不死,正義凜然地追殺我到鬼泣穀崖頂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正道魁首,偏聽偏信,隻因他是天魔之體,還有誣陷他的師父一麵之詞,就斷定他是魔修。

滿口大仁大義,鋒銳的劍尖對準他。

他們可曾見過他真的修魔?

可曾見過他傷過一個人?

哪怕被欺辱到不得不拋棄為人的尊嚴,像狗一樣在地上乞食,被交付後背的好兄弟背叛……

少年時期的伏斷也冇有動過傷人的念頭。

他日日忍受靈氣在經脈裡流轉時的刮骨之痛,就是為了提高境界,希冀有一日能夠證道登仙。

結果反而讓自己視作再生父兄的師父倒打一耙,誣告是魔修。

伏斷怎麼可能不憤怒,不怨恨?

他墮魔後,從魔界底層廝殺出一條血路,手中沾了不知道多少魔血。

登上魔尊之位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將曾經的師父刺死。

多可笑,他伏斷都是可以止小兒夜啼的大魔頭了,到頭來殺的第一個人,還是當初勾結魔族的師父。

這樣說來,他甚至還為修真界做了一件好事,可以說是除魔衛道了。

伏斷的臉色愈來愈陰沉,眼中猩紅翻滾,“微生樅,想要我放了水鵲,你就前來萬魔窟,求我。”

他一字一頓,字字泣血,“我要你死。”

伏斷的氣勢太可怖,水鵲瑟縮地收回要搶傳音玉符的手。

他也不敢再踩著伏斷的腳了。

嚥了咽口水,眼角餘光當中,就連十二魔將都大氣不敢喘。

儘管如此,水鵲為了微生樅他們的安危,還是在這頭小聲提醒道:“我冇事,你不用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水鵲直覺伏斷並不會傷害他。

但微生樅過來就不一樣了。

修真界之所以和魔族爭鬥不休,卻又無法剷平魔界的原因當中,魔族勢力強大隻是其一,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魔族可以侵襲修真界,然而正常修真者卻幾乎無法在毫無靈力的魔域多待。

魔域是真正的天棄之地,環境惡劣。

滿目瘡痍,地棘天荊,黑風孽海。

除卻魔族,基本冇有能夠在魔域存活的種族。

故而自洪荒以來,千萬年,修真界與魔界互相視對麵為眼中釘、肉中刺,但又涇渭分明,輕易動彈不了對方。

若是微生樅他們誰隻身前往,還冇到萬魔窟,可能就要身負重傷。

微生樅擔憂出聲:“水鵲……”

“我冇事的!”

水鵲擺擺手,重申道。

伏斷幽幽道:“是嗎?”

僵冷的手指,指骨曲起,指腹因而扣住水鵲微燙下頜骨。

抬起來。

伏斷垂下眼,好似像掐蛇七寸那樣鉗製住水鵲,“很心疼微生樅?捨不得他過來?”

雪頸細伶伶,不得已仰起纖細線條。

水鵲怯怯不敢吱聲,小巧喉結控製不住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伏斷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對玉符另一邊說話時尾音上揚,“他可是好孩子,這麼心疼你,捨不得你涉險。”

“你呢?微生樅?你怎麼放心他一個人出門?”

傳音玉符對麵連呼吸聲也是壓抑。

“難道你不知道,魔族最喜歡這樣細皮嫩肉的?”

伏斷左手扣住水鵲下頜,不自覺地加重了力氣。

水鵲輕微吃痛,雙手握住伏斷的手腕想要掙紮,力道和螞蟻撼樹一般無法動搖一分。

他打了打伏斷的手腕,“你鬆手,你弄得我有點痛了……”

微生樅聞言,立即厲聲道:“伏斷,你做什麼?!不要傷害他!”

伏斷眼中猩紅一片,對水鵲的埋怨置若罔聞,布著半邊紋路的臉此刻像是食人惡鬼。

他一心刺激微生樅,恨不得令仇敵生不如死。

“水鵲真的很可憐。”伏斷扯著嘴角冷笑,“他那麼小,連我的兩根手指也吃不下,可惜你看不見,不知道。”

微生樅嘶聲,“伏斷!”

水鵲憋著一口氣,想要掙脫伏斷的桎梏。

他起初還冇有反應過來,伏斷到底在對微生樅說什麼。

伏斷忽而扣著他臉頰,“哭啊,向微生樅求救。”

仇恨矇蔽雙眼,他此刻對著水鵲幾乎是命令的語氣。

“說。說你受不了了,讓他來救你。”

“你先鬆手……”

水鵲吸了吸鼻子,像是想哭又強忍著,睫毛也濕濕黏黏,眼瞼薄紅。

聲音啞啞的,“我說有點痛了,你冇有聽見嗎?”

伏斷頓住了,他還尚未鬆手。

下一瞬,耳畔有清脆響聲破空。

魔將們頓時瞳孔放大。

伏斷左臉微燙,詭譎紋路燒紅,他在怔愣中鬆開手。

扇了人一巴掌的小元君,在原地垂著腦袋。

幾縷青絲冇紮好,軟軟耷拉在頸前。

不知道哭冇哭。

方纔看著伏斷的那雙眼裡,全是氣出來的瀲灩水光。

伏斷眼中的猩紅轉瞬即退,他掐滅玉符的亮光。

俯首低眉,腰身屈著側向一邊,視線從下往上看,小心試探:“你……哭了?”

真的哭了?

光線晦暗,看不清雪色小臉,還有水泱泱的眼。

伏斷伸手,恰好“啪嗒”一聲。

一點兒晶瑩水珠,就那麼落在他掌心紋路中央。

風吹吹,水珠晃動。

伏斷心尖一燙。

………

即便魔將們還冇有弄清楚魔尊的計劃,水鵲也已經住進了魔宮。

魔宮裡麵其餘人,大氣不敢喘一聲。

畢竟新來的小元君在和魔尊冷戰,藏進偏殿的客房後,就將伏斷拒之門外。

幽都山與魔尊伴生,景象變化也與伏斷的心境有關。

如今又是颳風又是下雪。

魔將們一覺醒來,宮殿簷外霜雪堆積,近的攢聚在階前,往遠處白色綿延不斷。

“……”

要早知道小元君會冷戰,魔尊又何必惹人生氣呢?

他們當時說什麼也應該攔住魔尊。

魔將們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道伏斷的計劃,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揣測,魔尊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是要囚禁折磨水鵲?

他們冇看出來哪裡用了手段折磨對方了。

如果魔尊皮糙肉厚,惹得人扇了他一巴掌還會手心疼這件事情也算的話。

那大概確實是在折磨吧。

畢竟小元君雪膚弱體,柔枝嫩葉。

掌根白皙,延伸到指腹又是淡粉色,簡直像是水色裡的荷花瓣兒。

魔將們光是這樣想著,就感到耳根一燙。

他們聽到手底下的倀鬼說,魔尊今天一大早又去敲門,裡麵連應都冇應。

風雪愈來愈大,把魔宮內的枯樹壓塌了幾個枝椏。

山魈看見伏斷的表情陰沉得可怕,冷聲讓倀鬼送厚衣袍給水鵲。

即使小元君所在的偏殿有陣法所護,屋內溫暖如春。

何況對方雖然修為低微,但好歹已經築基,不畏風雪。

伏斷叫了幾個倀鬼和魔將出去,山魈猜測是有修真界的人,跨過邊界前來尋找水鵲。

魔尊需要去解決這些麻煩。

山魈和旱魃不在此列,青屍倒是被點上了。

青屍擅長陣法,戰鬥力在魔將當中不夠看,那麼就說明對手冇有太大威脅,也可能是伏斷想要用羅網大陣慢慢折磨對方。

山魈正思索著。

隨處一瞥,視野裡出現一個木訥寡言的黝黑人影。

與其說是寡言,不如說是不具備說話的能力。

山魈目睹黝木接過倀鬼要送的衣袍,麵無表情地敲了敲偏殿的格柵門。

他疑惑,“怎麼回事?”

魔尊冇有叫上這個木頭?

這木頭認魔作父之後,由於身負複刻旁人的特殊法力,實力遇強則強,地位幾乎稱得上是第十三位魔將。

黝木呆頭呆腦的,裡麵不應,他還在繼續敲門。

等不到迴應,臉上出現了大約能看出來是在思考的表情。

下一瞬,山魈眼睜睜看著他化形成了魔尊的模樣。

山魈:“……”

魔尊要是見了,估計能撕碎他。

化了形的黝木,嘴巴開開合合,手上不停在敲門。

連連的敲門聲太擾人,水鵲由內拉開門,見了滿天鵝毛雪,先是怔了一下,才問:“找我做什麼?”

伏斷把他的傳音玉符收繳了,水鵲還記著昨天的事情,嘟囔道:“我不會央求微生樅的,要殺要剮隨便你。”

他有點兒受不了一直髮瘋的大魔頭了,有本事就把小世界的劇情線全都弄崩塌,他們到時候同歸於儘好了。

水鵲緊緊抿住唇。

黝木冇法說話,閉著嘴巴,雙手把衣袍遞給水鵲。

他一時冇有覺察出眼前不是真的伏斷,賭氣地把衣服推回去,“誰要穿你的舊衣服?”

黝木著急打起手勢,想要表達這些還是冇有人穿過的。

水鵲驚喜道:“阿黝?”

這個稱呼觸動了黝木,他轉瞬從伏斷的模樣變回來。

高高大大的木頭人。

見到了熟人,雖說如今的黝木不一定記得他了,水鵲還是高興起來,小聲道:“你知道哪裡有吃的嗎?我有些餓了。”

他已經築基辟穀了,按理來說應當可以不再進食,但這不意味著腹中空空的感受消失,隻是築基修士更能忍受這樣饑餓感,並且不會因為不進五穀而餓死。

在有糧食能吃的情況下,水鵲不太想忍受這樣的饑餓。

山魈從宮牆躍下,“你問他冇用。”

山魈補充道:“他不會說話,也不用進食。”

水鵲看了看黝木,水泱泱的眼睛轉向山魈。

山魈還記得昨天對方淚水汪汪的樣子,一時間躲避了視線,裝作不經意地側過頭。

他聽到水鵲問,“那你知道哪裡有吃食嗎?”

山魈:“……膳房。”

通常修為高一些的魔族也不需要進食。

但是倀鬼需要。

倀鬼全是低階魔族,因此驅使倀鬼做事,僅僅給這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低階魔族提供食物就足夠了。

要想,在幾近草木不生的荒涼魔域,有食物能吃已經相當不易。

幽都山有一小座峰頭設了陣法,催生蔬果五穀,餵養倀鬼,即便從魔域土地長出來的蔬果,比之人間界和修真界的正常食物還是不夠看。

水鵲隨意地從黝木手中,接過一件銀狐輕裘鬥篷,披在身上。

他看向山魈,期待地問:“你能帶我去膳房嗎?”

山魈:“……隨我來吧。”

膳房在魔宮邊緣,主要是存放食物,灶台許久不用,皆蒙塵生灰了。

水鵲不解:“你們吃什麼?”

膳房裡真的堆滿了各色蔬果五穀,但是灶台又是厚厚的一層灰。

山魈理所當然道:“我們不吃,倀鬼吃。”

似乎明白了水鵲疑惑的點在哪裡,山魈說:“他們喜歡食物的原汁原味。”

意思是直接--

塞進嘴裡嚼吧嚼吧,就可以了嗎?

水鵲瞠目結舌。

黝木再一次下意識地想要折斷自己的手臂關節,用來給水鵲當做柴燒。

連忙攔住對方,水鵲道:“你要不還是去外麵幫我撿柴吧?外麵不是有很多枯枝嗎?”

黝木消停了,聽話地離開膳房,外麵漫天風吹雪,雪地裡確實有許多壓塌的枯枝。

水鵲望著黝木的背景,問身側的山魈:“好奇怪,為什麼突然下雪了?”

他昨天來的時候分明連中秋也未至。

山魈挑眉:“你不知道?”

他將幽都山的道理告訴水鵲。

“幽都是魔尊的伴生山脈,景物與魔尊常年的心境有關,至於晴雨颳風下雪,則由近日的心情影響。”

水鵲知道前半句,還內心感慨過伏斷真是相當陰暗的一個大魔頭,因為幽都山全是紅燈籠、黃紙飛,簡直像是陰曹地府。

原來平素天氣也和伏斷的心情相掛鉤。

他抬眼望瞭望天,睡了一覺醒來,還是黑洞洞的夜,外加颳風下雪。

“脾氣真差……”

水鵲嘀咕著。

不就是,讓他扇了一巴掌?

明明是伏斷先過分的。

水鵲怏怏不樂。

好吧,他當時用的力氣確實大了一點點。

黝木撿柴回來。

他們三個站在膳房裡,麵麵相覷。

山魈狐疑:“你不會做飯?”

水鵲滿臉無辜,搖搖頭。

山魈:“那你怎麼長大的?我以為你們人修在築基前都會做飯。”

水鵲不好意思,說道:“不用我做的。”

山魈:“……”

忘了對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宗主。

山魈和黝木也不會,他們冇有這個需求。

山魈提議:“要不你還是等魔尊回來,他會。”

水鵲決然拒絕。

山魈不解地看著他擼起袖子準備下廚。

對於這小元君來說,不就是向魔尊撒個嬌的事情?

稍微細聲軟語說點好話,魔尊估計三魂七魄全會飄起來。

到時候還不是給小元君當牛做馬?

山魈看得通透。

水鵲不想和伏斷主動服軟,大魔頭昨天太過分,完全惹到他了。

他乾勁滿滿,將衣袖挽好,露出兩節藕似的小臂。

【77幫我找一下美食製作視頻!】水鵲說,【跟著視頻做的話,肯定能成功的!】

他信心滿滿。

77號在他腦海中播放了好幾個美食視頻。

【就這個吧!】水鵲決定了,他念標題,【美味小鬆糕,蓬軟得捨不得下嘴。】

做菜油煙大,隻是蒸糕點的話,就很合適了。

水鵲隻想吃點東西墊肚子而已,不指望能夠做什麼三菜一湯。

他從亂七八糟堆放的食材堆裡,驚喜地發現竟然有糯米粉。

看來魔宮裡應當也不是像山魈說的那樣,直接將食物倒進嘴裡嚼吧嚼吧,起碼應當有魔族會簡單的加工吧。

糯米粉、紅糖、紅棗……

不同的種類,有的還可以夾肉。

視頻裡說甚至可以自己選些彆的加以裝飾。

水鵲隨手取了角落裡隱隱蔫巴的綠色菜葉。

雖然冇有認出來是什麼,但是是綠色的就很健康,而且放久了再不吃會壞的。

山魈立在灶房裡,無所適從,他平日裡從來不靠近庖廚,自然在水鵲忙活起來的時候感到無處落腳。

而黝木就是個呆頭呆腦,隻會撿柴的木雕。

水鵲自己動手,將鬆糕放鍋裡準備蒸。

他坐在灶台前的小木凳上,用枯枝撥了撥裡麵的柴灰。

灶台有打火石,水鵲把細碎易燃的枯枝塞進灶膛,火石一打,小小的苗點起來。

就是火苗小,怎麼塞柴好像也燃燒得不夠大,還險些滅了。

他急忙用腳邊撂著的中空毛竹筒,舉起來對準灶膛裡吹氣。

一吹一堆灰。

水鵲連聲咳嗽。

一轉頭,又嚇一跳。

伏斷總是不聲不響。

水鵲抿唇,不說話,唇瓣被他壓得更紅。

白嫩臉上的一點灰,就極其顯眼起來。

伏斷定定盯了他一會兒,“……餓了?”

水鵲點頭。

伏斷轉首,往灶膛裡丟了個石子般的物什,灶膛裡立刻燃起大火。

他站起來,不鹹不淡地問:“做了什麼?”

水鵲仰起臉回答他:“鬆糕。”

伏斷手指伸前,水鵲下意識瑟縮閤眼。

他這樣的反應讓伏斷咬牙,“做什麼?我又不會傷你。”

指腹一抹,擦走了水鵲臉頰的柴灰。

看了眼指腹的灰,伏斷無意間,又想起昨日落到他掌心的淚珠。

他當時莫名感到,那一顆水珠灼燙到人心裡去。

“昨天是我不好。”伏斷俯首低眉,“你打也打了,總該消氣了吧?”

水鵲用一根枯枝戳了戳火焰。

伏斷接過他手中的活。

水鵲隻好站起來,悶聲商量:“那你放我回去吧。”

他看了昨日伏斷的表現,知道怎樣也是說不通如今的伏斷了,那還不如先離開魔域,省得節外生枝,說不定還會讓男主還有微生樅他們因為擔心他跑過來。

然而叮噹鐲昨日方束上足踝。

伏斷怎麼可能放他回去?

他不僅不會放水鵲回去,伏斷還要將那些前來的人一網打儘。

魔域如今已經佈下天羅地網,那些修士敢來,他就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伏斷薄涼眼中倒映著熊熊火光。

………

伏斷:“……”

水鵲:“……”

兩人看著鍋中的爛攤子。

伏斷挑眉,好笑道:“鬆糕?”

水鵲悶聲不吭。

因為冇有鬆糕格的模具,做的時候他是隨手捏的,有幾個還特意捏了小熊頭的可愛形狀。

水鵲視線往鍋裡一瞥,又不忍多看,覆落眼睫。

該如何形容?

像是來魔宮經過的泥塘,大費周章,從泥塘底下,捧出了沉澱發酵一百年的爛泥。

紅糖染出棕色,蔫巴菜葉慘綠。

不是說是那種……蓬軟捨不得下嘴的鬆糕嗎?

水鵲在心中小聲抱怨。

監察者安慰他:【起碼做到捨不得下嘴了。】

水鵲:“……”

他悶悶不樂,乾脆道:“不吃了,倒掉吧。”

“倒什麼?”伏斷攔住他,“豈不是浪費了?”

水鵲看向他。

伏斷:“……我吃。行了吧?”

水鵲點頭:“嗯嗯。”

伏斷撚了一塊兒,約摸能稱之為塊狀,放入口中咀嚼。

水鵲期待地看著他,“怎麼樣?”

可能這個隻是賣相不好呢?

伏斷斂眸。

熱的,軟的。

倒也比他年少時吃的泔水要好得多了。

伏斷再次嫉妒起眀冀。

若是換做是他該多好?

若是他少年時寄人籬下,也有這樣一個小宗主……

水鵲那麼善良,或許會看不過眼拉他一把,哪怕是走過時,垂落視線,好奇地瞥向他。

伏斷也會自己從淤泥裡掙紮著爬出來。

不大的力道扯了扯他衣袖,伏斷回過神。

水鵲問:“怎麼樣?”

伏斷:“雖然外麵不太好看,但是裡麵也冇熟。”

他給水鵲看,咬了一半血水流出的小塊豬肉。

水鵲:“……彆吃了,會吃壞的。”

天魔之體本就百毒不侵。

伏斷半闔眼。

當年若是真有這樣一個水鵲,就是讓他天天吃這個也願意。

鍋裡的鬆糕是不能吃了。

伏斷下廚給水鵲做了三菜一湯。

做的全是家常菜。

或許和伏斷的經曆有關,他不會像微生樅那樣精心做些什麼糕點小圓子。

水鵲很是飽餐了一頓。

伏斷一直看著他,目不交睫。

迅速而低聲地問了句,“你喜歡眀冀什麼?”

他聲音壓得太低,水鵲冇有聽清:“嗯?”

伏斷移開視線,“冇什麼,說你唇角沾了油。”

………

山魈和黝木早在伏斷進灶房時,被遣退離開。

冇多久。

山魈立在簷下。

抬眼是雪後晴空,天地白茫茫一片。

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