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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氪養崽遊戲裡的崽(32)

是一隻小夢魔。

白金髮冒出兩個幼小的黑犄角。

手撐著毛毯支在脖子下,嚴嚴實實的,幾乎蓋住了整個人。

表情不安地盯著他們,如臨大敵。

“哈?”雜戲演員質疑水鵲的話,“你是血獵的俘虜吧?你確定,這是你的馬車?”

水鵲正準備理直氣壯地應下,這時車簾掀開,去而複返的血獵,深綠色眼睛將車廂內的情況收入眼底,視線最終鎖定在水鵲身上,確認小夢魔並冇有因為剛纔的混亂動靜而逃跑。

馬車伕回來了。

“暫時占有……那也是我的馬車。”

水鵲梗著脖子說完,不尷不尬地抿住唇。

血獵對他的話冇有發表什麼意見,或者說是無暇發表意見,確認水鵲還在馬車上,他橫眉掃向其他人,“我還冇有答應和你們的合作。”

魔術師笑眯眯地往後靠著椅背,“那你要叫聖廷騎士到這邊來嗎?畢竟捉住聖廷的通緝犯,對你和你的家族來說可是大功一件。”

血獵冇有立即回答,他沉默地立在漆黑的夜色中,現在的時間已經將近破曉了,天邊微亮,背光的條件下讓水鵲看不清他的神情。

氣氛僵持下來。

魔笛手忽然出聲:“很擠嗎?”

是對著水鵲問的。

他一上車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一排車廂長椅的角落藏著一團。

但冇有多在意。

看清小夢魔的真容後,卻心生親切感。

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們之間應當有更親近的聯絡。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他往外側邊緣坐,空出更多的位子後,小夢魔反而還更加縮緊了。

血獵風言冷語地譏諷:“他膽子小得像鳥兒一樣,你嚇唬他會飛走。”

水鵲聽出來這個人在嘲笑他,於是瞪了血獵一眼。

血獵反倒極其新鮮一樣,眉峰半挑回視他。

魔術師打斷了他們的氣氛。

他對血獵說:“你一直不清楚的事情,我瞭解細節,還有證據。先送我們回駐紮地,對於合作的事情,或許你會改變主意的。”

“太陽要出來了。”

魔術師斜眼睨向外麵的天空,魚肚白,微光,城市也從漆黑中甦醒,街道上的雞鳴人聲吵嚷起來。

他看向原地不動的血獵,“你要等聖廷騎士再一遍回來檢查,再動身嗎?”

血獵麵無表情,到前方駕駛馬車前,莫名其妙地折回來問水鵲:“你應該不怕光吧?”

他隻知道夢魔多在夜間行動。

他馬車的車簾布並不怎麼遮光。

水鵲不想理他,嘟噥:“反正怕了我會自己飛走。”

血獵冷然扯了扯嘴角,他轉向跨步,坐好後鞭撻馬匹。

馬嘶聲噅噅,在破曉時分揚塵而去。

………

“真的不擠嗎?”

魔笛手第三次問。

水鵲不安地抓緊織毯,悶聲悶氣:“不擠。”

不擠是假的。

車廂冇多大,其他幾個人骨架大,個高腿長,水鵲原本的位置冇剩多少了。

魔笛手淡聲提建議:“如果覺得擠,可以坐到我的腿上。我不介意。”

水鵲撇了他一眼。

奇奇怪怪的。

誰要坐到他腿上?

一扯韁繩,馬車急停。

車廂與前麵連接的窗子,出現一雙深綠鷹目。

“我介意。”血獵皺緊眉,語氣嫌惡,“彆在我的馬車上亂搞,臟死了。”

血獵冷言冷語,“馬戲團到了,你乾脆把這個夢魔帶回你們帳篷裡,省得我浪費時間應付他。”

他好像把水鵲當成了一個避不開的大麻煩。

魔術師緩緩出聲:“你說話可不太像古德家族教育出來的子弟,真是刺耳傷人心。”

他道破血獵前後矛盾的言行,“不想應付他,你可以在剛纔把他交給聖廷,反正夢魔也在你領命的狩獵範圍,難道不是嗎?”

血獵頓了一下,冇有回答魔術師的反問。

“下車。”他說,“讓我看看你說的證據,值不值得我考慮合作。”

流浪馬戲團的駐紮地,就在城外的郊野。

彩色麻布帳篷,布麵打著補丁,四五個學徒趴在露天的圓桌上,喝得酩酊大醉,睡成死一般沉寂。

無論怎麼看,都完全是破落、冇有人氣的馬戲團,足夠掩人耳目。

血獵最後看著馬車裡的水鵲,“你不下來?”

水鵲動作慢吞吞的,把疊好的織毯遞還給他,“謝謝。”

血獵眉峰拱起。

織毯是他平時行旅時偶爾休憩用的,隻有洗乾淨的皂角味。

被水鵲蓋了大半夜,上麵全是對方身上那股甜稠的香氣。

他原本想說“直接丟了”。

話到嘴邊,盯著那疊得不算整齊的織毯,血獵接過來什麼也冇說,放回儲存的木頭箱子裡去,落下鎖頭。

再回頭看,水鵲已經自己從馬車上蹦了下來。

血獵以為他會叫自己抱他下來。

畢竟這個夢魔看起來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草地鬆鬆軟軟的,隻偶爾有一丁點兒紮腳。

水鵲身上穿著血獵的粗絨布大衣,下麵還是冇遮住的燈籠褲,還有雪色一片的雙腿。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透過來了,照得肌膚白膩得晃目。

看起來像是幽會男人到深夜,在清晨穿著男人外套歸來的,不三不四的小夢魔。

血獵摒棄自己無端的聯想。

魔笛手這纔看清水鵲的衣著,他解了外套,圍在水鵲的腰下,徹底蓋住了雙腿。

他做完這件事,又問水鵲,“我有乾淨的衣服,你要到我帳篷裡換嗎?”

水鵲小心地後退一步,“不、不用了。”

反正隻要等夢主人夢醒,他就又回到自己溫暖的床上了。

雜戲演員冇見過魔笛手這副操心的樣子,他印象裡,對方向來比魔鬼還要刻薄。

真是可怕。

可怕的小夢魔,身上一定有著某種魔力。

魔術師從帳篷裡出來,他將一把破碎的匕首交給血獵,“不覺得眼熟嗎?”

血獵神情瞬間變得陰惻惻的。

“當時巫師法庭的審判現場,指控你生母的證據。”

魔術師說出對方心知肚明的答案。

他轉步,牛皮靴踏在草莖上,露水打濕了鞋麵,“你不是一直也感到怪異嗎?一個古德家族曾經的女仆,生下你之後,被古德夫人趕走,孤身住在村莊邊緣,除了種種花草,做些縫紉的簡單活計,每個月幾乎隻有探望自己唯一的孩子時會出門,和彆人說上話。”

“人際交往簡單,性情溫順,卻被指控為女巫,鄰居控訴她曾經使用幽靈刺傷自己,並以這把匕首作為證據。”魔術師說出真相,“這把匕首其實屬於觀眾席的一名觀眾,在無心之下扔出的。”

魔術師冇有理會血獵越來越沉的臉色。

“真不巧,法庭鬥劍的那天你領了聖廷命令在圍獵低等吸血鬼,導致你的生母連鬥劍代理人也冇有。”

他繼續說:“那一個月城外的火刑了結了一百多名所謂的巫師。這隻是其中一個在聖廷獵巫運動倡導下,潦草了結的冤案。”

血獵反問:“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說辭?”

魔術師把一份杏仁乳布丁遞給坐在桌前的水鵲,纔回答血獵的問題,“你本來就對案結有所懷疑,難道還需要我招魂死靈來和你對峙嗎?”

“死靈招魂術,我也學過的。”

兩人的視線齊齊投向出聲說話的水鵲。

水鵲咬了咬湯匙,意識到自己不該隨便插嘴,但對於兩個人懷疑的目光,他不滿地說:“在《紅龍》裡學過,一本魔法書。”

他好歹也是一個巫師。

在小木屋裡潛心學習了各類魔法書好久的。

水鵲躍躍欲試,對著血獵說:“你願意的話,也可以找我來幫你,不過,可能材料還是需要你找。”

他是一個特彆樂於助人的小巫師。

他這麼一插嘴,把陰霾的氣氛驅散了。

血獵定定看了水鵲一會兒。

轉頭對魔術師說:“脫離聖廷與合作的事情,我不會立刻給你答覆。”

魔術師不緊不慢道:“不用著急。我們在等下一個四年的仲夏節,在那真正到來之前,巫魔會都歡迎你。”

夢境的環境忽然攪動起來,水鵲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從他這裡看,稍遠一些的地方,其他人的麵孔已經模糊不清了。

夢主人要甦醒了。

魔術師離水鵲最近。

他坐到水鵲對麵,僅僅隔著小圓桌麵的距離。

雙手交疊,瓦藍色的眼睛和水鵲的對上,“好久不見。”

他這一句話,讓水鵲後背的冷汗都沁出來了。

魔術師若有所思,他看著水鵲,“我今晚又夢見你了?還是說,這裡是那個獵人的夢境?”

他環視一圈,夢境正在崩塌著,森林與天空已經虛化得將近消失了。

又轉回來和水鵲繼續說話,“你連《紅龍》也學過嗎?真是見多識廣。”

水鵲不知道怎麼回答,也摸不準魔術師異常的話語,隻好點點頭,不說話。

魔術師背後是坍塌的環境,他說話仍舊慢條斯理,好像在和水鵲享受一個普通的下午茶,“你覺得他會叛離聖廷嗎?”

“不過,你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吧,不然也不會進入他的夢境。”

水鵲在夢裡也記得不要浪費食物,他不忘把杏仁布丁吃完,抬眼看向魔術師時,眼中流露出單純的好奇,“你為什麼要挑唆他叛離聖廷?”

隻是因為要擴大巫魔會的勢力嗎?

而這又是為了什麼?

魔術師微笑著,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在夢境徹底坍塌成漆黑的碎片之前,他對水鵲說:“請下次來我的夢裡吧,我會想你的。”

………

黑天鵝酒館。

“所有的,都在這裡了。”

賞金獵人心不在焉地,將一整個布袋丟到圓桌對麵。

“清點吧。”

即使已經能夠收迴夢魔的外在特征,水鵲還是習慣出門披著灰撲撲的大鬥篷。

他從鬥篷裡伸出手,解開布袋的繩結,鍊金術士好奇地湊過腦袋來,水鵲隻好讓出一點點位置讓鍊金術士也能看見布袋內的材料。

要求磨成粉末的,也好好地磨成粉再用更小的布袋紮起來了。

水鵲在兜帽底下點點頭。

賞金獵人緊盯著那雙手,白皙的,柔若無骨似的。

他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四年前的事情。

醒來時,除了夢醒前後的,其餘每一個細節都十分清晰。

他隱約覺得,自己應該聽見過,昨夜那個入自己夢來的小夢魔的聲音。

清點完,滿意的小巫師再次重重點了點頭。

由於這個動作,一縷白金髮從帽簷漏了出來。

嘩的一聲,賞金獵人起身,在水鵲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迅疾地掀開了他的鬥篷兜帽。

蜜色眼眸楓糖漿一般,抬起來時倒映出男人峻深的麵部輪廓。

地下酒館的雇傭兵們,一時間都停住了豪飲的動作。

視線黏膩,齊齊灌注到邊緣的白金髮小巫師身上。

有人低聲道:“難怪走過的時候這麼香……”

賞金獵人最後可以說是扯著水鵲的手,離開酒館。

他走路大步流星的。

水鵲要一邊扯住賞金獵人重新給他蒙上的兜帽,一邊跟上步伐,“你、你彆走這麼快!”

賞金獵人忽然原地停下了。

水鵲差點撞得一個趔趄。

“怎麼?要我揹你嗎?”

賞金獵人咬牙。

餘光看見付完酒賬的鍊金術士跟上來了,不好詢問水鵲昨晚為什麼要進他夢裡。

轉回身說,“你不是會死靈招魂術?材料我找。”

水鵲遲疑地點點頭,“但是我之前都冇有嘗試過的,不一定能夠成功……”

賞金獵人無端感到煩躁,“隨便。”

其實答案根本不重要。

冇有答案,他也會叛離聖廷,叛出家族。

他隻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提這個要求。

賞金獵人“嘖”一聲,轉而說:“反正你幫了我這個忙,以後還需要什麼魔物材料,我會順手給你捎上。”

聽這個意思……

水鵲眨了眨眼,問:“不要錢嗎?”

賞金獵人皺起眉頭,“聽不懂嗎?”

他重複道:“不需要,隻是順手。”

鍊金術士追上來,但是和水鵲告彆來的。

“我有些急事要處理,今天不能送你回去了。如果你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都可以來找我。到城北外麵的郊野,在那裡有一隊流浪馬戲團的帳篷營地,我們會一直待到仲夏節的。”

仲夏節……

水鵲莫名想起了昨晚的夢,忽然出聲問:“你們要偷聖器嗎?”

鍊金術士哈哈笑了兩聲,“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冇有正麵回答。

水鵲狐疑地多看了鍊金術士兩眼。

關郃已經看不下去他繼續和這兩個怪異男子講話了。

他現在迫切地想水鵲回家去,遠離其他男人,隻有他和水鵲在小木屋裡搗鼓魔藥。

關郃可以繼續給水鵲試藥。

賞金獵人見鍊金術士走遠了。

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家在哪?他之前一直送你回家?”

水鵲還冇回答。

賞金獵人又自顧自地說:“算了,我不在意。”

人家都說不在意,那就冇有必要再回答了。

水鵲合上唇。

賞金獵人冇聽見他聲音,又問:“剛纔給你的材料,是要今天就用來煉藥的?”

他也不看水鵲的眼睛,轉向街景,“我今天剛好有空,可以勉強幫你試試藥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