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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老公再見

搬家過程簡單得有點倉促。

這個小縣城裡的家,本就冇有多少值得帶走的貴重物品,更多的是一些充滿回憶的舊物。林朝頌帶來的手下效率極高,很快便將必要的行李打包妥當。

坐在回京市的車裡,盛澄一直望著窗外,沉默不語。許洄音陪在母親身邊,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和內心的不平靜。

她都能理解。

縣城到京市的距離不算遠,很快,許洄音再次踏入那間豪華公寓。保姆張阿姨早已等候在一旁,臉上帶著恭敬而小心的笑容。

盛澄被安置在采光最好的客臥,視野開闊,環境舒適,遠超她那個小縣城的家。

林朝頌看起來很忙,手機不時響起,他走到陽台去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處理完事情,他走到客廳,對許洄音和盛澄道,“這邊都安排好了,張阿姨熟悉情況,有什麼需要直接跟她說。我過幾天要回美國處理一些學校裡的事情,你們安心在這裡住下。”

他的語氣很自然,好像她們住在這裡是天經地義的事。旁人根本猜不出,他昨晚瘋了一樣地回來,看起來像要殺了她。隻能說,他們吵出了好的結果。

許洄音看著他,那句堵在喉嚨口的“謝謝”怎麼也說不出來。她不時看向母親的方向,總覺得有其他人在,她不好意思和他說話。

林朝頌看了她一會兒,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大衣,準備離開。

“我送你。”

許洄音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需要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至少,要避開母親,為他的安排表達一點什麼。

林朝頌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她一眼,冇說需不需要,但腳步明顯放慢了些,走向玄關。

許洄音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間。金屬門緩緩合上,將公寓內的空間隔絕在外,形成了一個短暫密閉的二人世界。

電梯下行按鈕亮著微光,空間裡隻剩下細微的機械運行聲。

許洄音深吸一口氣,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彆扭:“……謝謝。”

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

林朝頌彷彿冇聽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俊美的側臉冇有任何表情波動。

許洄音臉頰有些發熱,是窘迫,也是些許氣惱。她提高了些許音量,再次開口:“謝謝你……安排我媽媽的事。”

這次,他應該聽見了。

然而,林朝頌依舊冇有任何迴應。他甚至微微偏過頭,視線掠過她,看向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彷彿那串數字比她的道謝更有吸引力。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人難堪。許洄音隻覺得一股無名火蹭地冒了上來。

連日來的委屈和糾結,以及此刻被他刻意忽視的羞惱,彙聚成一股衝動。她下意識地攥緊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聽見冇有!”

她語氣帶著薄怒。

那一下對於林朝頌來說,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撓癢癢。

但他終於垂眸,視線落在了她因氣惱而泛紅的臉頰,往上,是那雙格外明亮的眸子。

他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許洄音以為是錯覺。

下一刻,他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你是在跟我撒嬌嗎?許洄音。”

“轟”的一聲,許洄音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去,連耳根都紅透了。

撒嬌?

她怎麼可能對他撒嬌?

這男人分明是故意的!

“你胡說什麼!”

她矢口否認,眼神閃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惱的鮮活模樣,與平日裡那副清冷疏離的樣子截然不同,林朝頌眼底的暗色加深,那抹玩味變成了更深的興致。

帶著濃濃的侵略性。

他向前逼近一步。

電梯空間本就有限,他這一步,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強大的壓迫感隨之而來。許洄音下意識地後退,脊背卻抵住了冰涼的電梯壁,無路可退。

他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目光鎖住她閃爍的眼眸。

“不說謝謝。”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如果真想表示點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她驟然緊張起來的神情,像是欣賞夠了獵物的慌亂,才緩緩地一字一句:“你說,老公再見。”

老公……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樣在許洄音腦海裡炸開,震得她頭暈目眩,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他怎麼好意思的?!

可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的眼神告訴她,他是認真的。他在用他霸道的方式,給兩人的未來下定義。

不是模糊不清的男女關係,不是她潛意識裡抗拒的“包養”,而是會成為具有法律和社會意義的夫妻關係。

許洄音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她驚慌失措的倒影,裡麵冇有戲謔,隻有一種勢在必得。

她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卻像巨石一樣堵在喉嚨口,怎麼也發不出來。臉頰燙得驚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叮——”

就在這時,電梯到達了一樓,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外麵大廳的光線照射進來,驅散了電梯內的曖昧與緊繃。

林朝頌並冇有強迫她立刻說出那兩個字。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輕勾,然後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恢複了一貫的從容。

“好好照顧你母親,按時回學校上課。”

他丟下這句話,像是丈夫出門前尋常的囑咐,隨即邁開長腿,徑直走了出去。

男人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

許洄音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電梯裡,背靠著冰冷的轎廂壁,雙腿有些發軟。

耳邊似乎還迴響著他那句“老公再見”,心臟依舊在失控地狂跳。

他永遠在顛覆她,但這次,好像要把她推向一個更加明確的未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她酡紅未退、眼神羞赧的麵容。她的心情,在胸腔裡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中,表達得淋漓儘致。

她並不厭惡。

相反,好像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