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隨緣

第二天一早,吃過飯,黃金貴便和李芷瑤準備出發去勘查地形。因為臉上還帶著昨天被陳快嘴撓出的“花瓜”印,黃金貴隻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戴了頂帽子,還加了口罩。

走吧小李,咱得早點出發。”黃金貴說,“今天得靠步行。我們這兒地質型別複雜,樹林、濕地都有,估計一天都未必走得完。”

陳快嘴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說:“金貴,這大冷天的,光戴個口罩頂啥用?我給你找個圍脖,把臉圍上點兒,別凍著傷口,凍了可不容易好。”

沒事,戴了口罩,風吹不著就行。”黃金貴擺擺手。他便領著李芷瑤出門,勘查的足跡從村東頭的湖畔開始延伸。

黃金貴向她展示著湖畔的地勢,說道:“小李,你看咱們這的地形。等到夏天,風光更勝十倍。

李芷瑤沉醉在這片冰湖雪原中,輕聲答道:“即便是現在的景色,也已經讓我流連忘返了。黃書記,我怕是在這兒待久了,會不想離開呢。

黃金貴見她如此投入,便用玩笑的語氣提議道:“既然這麼喜歡,不如就在我們這兒安個家。村裡有不少踏實能幹的好青年,你要是願意,真能天天守著查幹湖了。”

這話讓李芷瑤臉上飛起紅霞,她稍稍平復了一下,才得體地回應:黃書記,您別拿我開玩笑了。當前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小鎮的規劃上。至於其他……就隨緣吧。

“小李,咱再去那邊看看。你看,那邊就是村裡的土地了。”黃金貴指著前方,“查幹湖邊的地肥,夏天煮的玉米都帶著股甜香氣。湖東麵這塊地,以前是片湖岔子,水退了才能種點東西,水一漲就淹。後來,我帶著村裡的老少爺們兒一鍬一鍬把它墊高了,這纔算徹底安生。地是好地,可事也多。最早是包給現在的村主任馬蓮家,當時他們家想種黃金穀。結果他們家當家的韓老實,趁馬蓮不在,偷偷把合同給我退回來了。

正好李鄉長介紹了王老闆,想在這兒建旅遊度假村。可馬蓮回來不幹了,為這事我們鬧了好久。後來趕上政策收緊,要保護耕地,度假村的事也就黃了。為這,我可上了大火。

所以啊,眼下咱們搞生態小鎮,我一直瞞著馬蓮,怕再起風波。昨天吃飯那個,你叫四嫂的,就是馬蓮的親侄女。昨天你一說是李鄉長請來畫圖的,我趕緊把話岔開,就怕說漏了。”

原來這塊地還有這麼多故事。黃書記,原來您十多年前就在為家鄉的生態發展謀劃了。李芷瑤聽完,感觸良多,當年度假村沒建成,現在看來,或許是‘塞翁失馬’。如果真建了,可能就不是今天走上生態保護這條路了。

李芷瑤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但現在不一樣,我們的生態小鎮是政府扶持的正規專案,建成後是造福一方的好事。我們有李鄉長做後盾,手續也齊全,這次一定能成。眼下最關鍵的一步,就是把規劃圖紙做出來。接下來是專家選址、專案招標。圖紙好說,選址纔是真正的難點——必須在保護耕地和不破壞生態之間,找到那個完美的平衡點。

“小李,咱先回吧,明天再來。”黃金貴看了看天色,“眼瞅著中午了,回去吃飯。估計你嫂子飯快做好了,下午咱接著規劃,兩不耽誤。”

兩人往回走,路過唐會計家時,看見唐會計和他兒子唐禹哲正在院裡收拾玉米。

唐會計,賣苞米呢?多少錢一斤賣的?”黃金貴招呼道。唐會計放下鐵鍬,仔細一瞧,笑了:“捂這麼嚴實,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黃書記!苞米昨天賣的,八毛一斤。你這是幹啥去了?旁邊這姑娘是……”

這是鄉裡派來實習的大學生,小李。頭一回來查幹湖,我帶她四處轉轉,熟悉熟悉環境。”黃金貴介紹道,隨即轉向李芷瑤,“小李,這是咱們村的唐會計,辦事那叫一個認真,一絲不苟。”

唐會計一聽,趕忙摘下手套,跟李芷瑤握手:你好你好!我是村裡的會計,叫我老唐就行。”

唐會計您好,我叫李芷瑤,叫我小李就好。以後工作上可能還要多向您請教。”李芷瑤禮貌地回應。

一旁的唐禹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見到李芷瑤這樣氣質出眾的姑娘,一時看得有些出神,急忙伸出手:“你、你好,我叫唐禹哲,這是我爸。

李芷瑤禮貌回應:“哦,你好。我叫李芷瑤,是來村裡實習的。

寒暄過後,黃金貴便道:唐會計,你先忙著,我們得回去吃晌午飯了。

黃金貴與李芷瑤走後,唐會計回身繼續收拾凍在地裡的玉米。唐禹哲卻仍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出神,直到父親拍了他一下:趕緊幹活!他這纔不情不願地轉回身。路上,黃金貴笑著對李芷瑤說:小李,我看唐會計家那小子,好像對你有點意思?

李芷瑤臉一紅:黃書記,這怎麼可能?才剛見一麵,說了不到一句話。

怎麼不可能?黃金貴打趣道,“一見鍾情的事,誰說得準?你剛纔不還說喜歡這兒,不想走了?正好在湖邊安個家。我看你倆挺般配,年紀相仿,他也是大學生,人長得也不賴。要不,我給你們牽個線,也當回媒人?

李芷瑤忙將話題引回正事:黃書記,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我現在所有心思都在小鎮的規劃上。感情的事,一切隨緣吧,如果有緣,以後總會再見的。”

兩人回到家中,陳快嘴已將飯菜擺上桌:咋回來這麼晚?都等半天了。菜都涼了,看得咋樣?

李芷瑤由衷讚歎:“嫂子,查幹湖的景色太美了,美得讓人想在湖邊住一輩子。就是湖邊的風有點大,吹得臉疼。

陳快嘴一聽,心疼地拉過她的手:“快來,嫂子給你捂捂。明天出門可得捂嚴實點,就不怕風吹了。”

午後,超市裡沒客人,馬艷華在收銀台後打起了盹。馬蓮推門進來,叫醒她。

艷華,我纔想起來,昨兒個你說村裡來個實習的大學生?”

馬艷華一下子精神了:是啊老姑,就在我二哥家呢!昨晚一起吃的飯。小姑娘長得可俊了!不就因為這事,我們家黃老四才插批了,害得我二嫂把我二哥臉都撓花了,哈哈哈,你都沒看見,跟個花臉貓似的!”

馬蓮責備道,有你這麼說大伯哥的?沒大沒小。不過艷華,按說這實習的大學生,該在村部熟悉事務啊,這兩天我可沒在村部見著人。”

馬艷華不以為意:“也許人家這兩天正讓我二哥帶著熟悉咱這地方呢。”

這時,一旁的徐三懶插話:“是啊,我早上還看見黃金貴帶著那姑娘滿山轉呢,湖邊也去了。”可能就跟我四嫂說的一樣,先熟悉環境唄。”

馬蓮卻皺起眉:“那也不對勁。黃金貴要帶人,怎麼也不通知我和唐會計一聲?”

馬艷華一擺手:“哎喲老姑,你就別操那份閑心了。不用你帶,不更清閑嘛!”

算了,不想那些了,興許人家就是專門熟悉黃金貴手頭那攤事呢。”馬蓮擺擺手,轉身靠在了窗台上望著外麵,“你說二芹這回去好幾天了,還不回來。”

老姑你看你,”馬艷華笑了,“二芹在家你總罵她,人家才走幾天你又想了。回自己家,多陪陪公公婆婆不是挺好?”

馬蓮嘆了口氣:“也是,都成家了,總不能老待在孃家。

老姑,你說二芹和李飛總這麼兩地分居也不是個事。”馬艷華接著話頭說,“要不過了年,讓二芹跟李飛一塊走?就在李飛上班附近找個超市收銀的活兒,不圖掙多少,起碼小兩口不用分開了。”

正說著,韓老實的聲音從後門傳來:“二芹她媽,二芹回來了!”

老姑你看,這說嘴打嘴,說曹操曹操就到了!”馬艷華樂道。

接著,就聽見二芹的聲音:“媽,這是我公婆讓我給你和我爸捎的。

你看你這孩子,回去一趟還拿啥東西。”馬蓮嘴上埋怨,心裡高興,“都不是外人,讓你公婆破費了。”

哎呀媽,給您和爸就拿著吃嘛。”二芹笑道,“不然他們也是放著,最後都送人了。”

二芹你可算回來了!”馬艷華插話,“我老姑剛才還唸叨你呢,說在家嫌棄你煩人,走了又想。”

你別在那兒勾火啊,”馬蓮打趣地瞪了馬艷華一眼,“咋的,看我們娘倆打起來你高興?小心我們聯起手來‘收拾’你。”

艷華姐,這幾天咋樣?忙得過來不?”二芹問起超市的事。

還行,”馬艷華說,“就你剛走那兩天,啥啥都不順手,覺得特別忙活人。”

韓老實見到女兒,眼睛笑得眯起來:老姑娘,這幾天在外頭,想爸了沒?爸可是老惦著你。”

二芹挽住父親的胳膊:“當然想啦!不想你能急著回來嘛?就是想你纔回來的。”

凈挑好聽的說,韓老實嘴上責備二芹,心裡卻掩不住高興,這回回來總該多住陣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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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到過年,爸。隨即略帶猶豫地小聲說,“其實……我挺想在家過年的。”

一旁收拾東西的馬蓮聽了,立刻轉過身,語氣堅決:“這想法趁早打住。嫁出去的姑娘,沒有在孃家過年的道理。

媽,你怎麼也這麼封建?”二芹不服。

這不是封建,”馬蓮放下東西,語氣緩和了些,道理卻分明,這是做人情、懂事理。你想著咱家團圓,你公婆那邊也一樣盼著。咱不能光想自己,讓人家老兩口過年冷清,這不合適。”

那……那就讓李飛自己回去陪他爸媽唄。二芹還想找理由。

你在這,他心能安嗎?他能回去嗎?”馬蓮輕輕戳了下二芹的額頭,“這事聽媽的,你必須得回去。不然,你現在就回去,省得惦記。”

見媽媽態度堅決,二芹隻好妥協,抱著馬蓮的胳膊晃了晃:“好啦好啦,我的媽,我聽你的!我回去跟李飛過年,行了吧?”

馬蓮從櫃子裡拿出三萬塊錢,她遞給李飛:“李飛啊,這三萬塊錢,是之前你給拿的,你拿回去。”

韓二芹一看就急了:“媽!你哪來這麼多錢?這才幾天,你是不是又跟誰借了?媽,這是我倆給家裡用的,不用你還!你要是跟別人借了,到時候人家催你,你又該著急上火了!”

老姑娘,這錢不是借的。”馬蓮拉過女兒的手,語氣平和,“這是黃金貴給我退回來的。他當時說的都是氣話,回頭就把賬戶解凍了,錢取出來,根本沒用上這三萬。”

韓二芹這才明白過來:“他不是咬死了讓你還嗎?”

他那就是在氣頭上,哪能真讓我還這個錢?”馬蓮把錢往女兒手裡塞,“快,拿著。”

李飛在一旁趕忙阻攔:“媽,這錢就是孝敬您和爸的,我們真沒打算要。”

那不行!”馬蓮的態度很堅決,“當時說好了是媽借的,是應急。現在事情過去了,這錢必須還你們。你們要是不收,那就是跟媽見外,以後……以後就別回來了!”

見馬蓮把話說到這份上,韓二芹和李飛對視一眼,知道拗不過,隻好把錢收下了。

二芹回來了,馬艷華看店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行了,二芹回來了,我也該回去了。”馬艷華說著就穿上外套,“店裡就你姐夫一個人,又得看店又得送肉的,忙不過來。”

艷華姐,你在這吃了飯再走吧!”韓二芹話還沒說完,馬艷華已經走到了門口。

不吃了!”馬艷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姐夫那邊不定忙成啥樣呢,我先去看看!”

自打見過李芷瑤一麵,唐禹哲就有些魂不守舍,一直想找機會再見她。正巧唐會計要去黃金貴家說事,他趕緊跟上。

爸,你要去黃書記家?我也去。

唐會計疑惑地看他一眼:“你去幹啥?平時讓你出個門都難。

在家待著沒意思,悶得慌,跟你出去轉轉。

行,那穿衣服走吧。

爸你等我會,我洗個頭。”

唐會計心裡直嘀咕:這小子今天咋了?平時頭不梳臉不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今天又主動出門又要洗頭?

等唐禹哲收拾利索,父子倆便一起往黃金貴家去。

屋裡,陳快嘴從窗戶瞧見:“金貴,你看誰來了?像是唐會計,旁邊那是誰?”

黃金貴順著一看,樂了:“那是老唐他兒子。”他心裡更印證了之前的想法:唐禹哲這小子平時根本見不著人影,今天破天荒出門,還直奔我家,準是對小李一見鍾情了。

把父子倆讓進屋,陳快嘴打量著唐禹哲:“唐會計,這是你兒子啊?

啊,是我兒子。說在家待著沒意思要出來溜達溜達,快叫人,這是你叔、你嬸。”

叔好,嬸好。唐禹哲規規矩矩地打招呼。

哎喲,這孩子都長這麼大了!我上次見還是小不點呢。多大了?上大學沒?”

嬸,我都大學畢業了。”

哎呀,大學都畢業了!你說這時間過得多快,孩子們一茬一茬地長,咱們可不就一茬一茬地老嘍。陳快嘴感慨道。

去倒兩杯水來。黃金貴心裡門清,他對唐禹哲說,“大侄子,坐沙發上歇會兒,我跟你爸說點事。”說完就把唐會計讓進了西屋。他讓唐禹哲在客廳坐著,其實就是想給兩個年輕人創造個自由見麵的機會,在他心裡,也覺得這小夥子挺不錯。

唐禹哲見屋裡隻剩下他和李芷瑤,膽子便大了些,湊過去問道:你這是畫的什麼圖紙啊?

李芷瑤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鄉村振興旅遊發展規劃圖。你來找黃書記有事?

“不、不是找他,”唐禹哲連忙擺手,我是來找你的。

李芷瑤臉上掠過一絲詫異,忽然想起黃金貴之前的話,我看唐會計的兒子對你有點那個意思,她頓了頓,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不不,也不是專門來找你……”唐禹哲一時語塞,臉微微發紅,我就是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你這畫的……我都看得懂,我上學學的是土木工程,

李芷瑤有些驚訝。在這人人都往城市裡去的鄉村,竟還能遇到懂行的人。這事你得問黃書記,我是來協助他的。如果他同意,我歡迎你加入。

唐禹哲一聽,頓時喜出望外:好,我這就去問黃書記!他快步走到西屋,叔,我看小李畫的圖我也能幫上忙,我學的是土木工程,這些我都懂……

黃金貴怕被唐會計聽見,連忙打斷他:“走,外麵說。”兩人走到院外,黃金貴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真看得懂那張圖?

“當然,旅遊規劃圖嘛,我一眼就能明白。我大學學的就是土木工程,小李說隻要你同意,我也可以加入。叔,你看……”

黃金貴沒料到瞞了一年的事,竟被唐禹哲一眼識破。不過若有他加入,倒是如虎添翼——專業正對口。他故作遲疑道:讓你加入也行,但這事目前必須保密,人多容易走漏風聲。

叔,你放心,我保證守口如瓶,爸媽那兒也絕不透露。

黃金貴要的就是這句話。行,我答應了。但你記住,對誰都別提,就像你說的,爹媽也不行。能做到的話,明天就來和小李一起畫圖。

叔,你放心,我絕不往外說!唐禹哲滿心歡喜,趕緊回去告訴李芷瑤。

到了喜歡的人麵前,唐禹哲又不自覺緊張起來,兩手搓了搓,像揣著天大的好訊息:黃書記同意了!說明天起我就能和你一起工作了。

李芷瑤伸手與他輕輕一握:歡迎加入。不過這件事……

我知道,保密!你放心,我誰也不說,爸媽也不告訴。

這時,唐會計和黃金貴也談完了事——無非些瑣碎家常。兒子,回家了。”

哎,知道了。”唐禹哲應著,又轉向李芷瑤,語氣裡帶著不捨,那我明天早點過來。說罷,纔跟著父親一路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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