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韓老實年事已高，記憶力也大不如前，常常轉身就忘記剛才的事。

吃過晚飯，韓老實還依依不捨地捧著那張四維彩超照片看個不停，甚至琢磨著要把照片掛到超市裡，讓每個顧客都瞧瞧。

快別鬧笑話了，馬蓮忍不住說他，等孩子生下來，你再掛孩子的照片也不遲呀。

韓老實雖有些心思，但馬蓮不答應，他也隻好收起念頭，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早飯時，韓二芹跟馬蓮聊起來，說起韓老實在之前悄悄拿錢讓她去做孕檢的事。

馬蓮疑惑地問：你哪兒來的錢？

韓老實支支吾吾，東拉西扯，就是不答錢的來路。我哪有錢啊，錢不都交給你了嗎？他一邊說，一邊把褲子兩邊的口袋都翻了出來，不信你搜搜，你看，是不是沒有？

韓二芹看熱鬧不嫌事大，在旁調皮地插話：媽，爸肯定把錢藏哪兒了——昨天早上他還拿一萬給我呢！我沒要，說不定他還收在別處。

韓老實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他越不想讓二芹提，二芹偏要說。

一個咬定沒錢，一個非說見過，馬蓮被他倆吵得頭都發脹，最後朝二芹擺擺手：我信你爸。他跟我過這麼多年，從沒騙過我，不然能叫‘韓老實’嗎？

韓老實見馬蓮站在自己這邊，暗暗高興，還悄悄朝二芹使了個得意的眼色。二芹氣得飯也不吃了，轉身就進了自己屋。

馬蓮看女兒真動了氣，便端起二芹的碗，添了些飯菜，對韓老實輕聲說了句一會再說你就跟著進屋哄女兒去了。

韓二芹見馬蓮進屋，故意扭過臉去。馬蓮端著碗坐到床邊，輕聲哄道：老閨女，還真跟媽生氣啦？媽信你。

可拉倒吧！”韓二芹撇撇嘴，“你倆過這麼多年，你能信我？

老閨女，你聽媽說，馬蓮壓低聲音，你爸藏錢的事，媽心裡能沒數嗎？超市從年前到年後都沒對賬，他手裡有錢我能不知道？我剛才那麼說呀，就是為了先穩住他，纔好把他藏的錢找出來。

韓二芹半信半疑：“真的？”

媽還能騙我老閨女？馬蓮笑著拍拍她。韓二芹臉色這才緩了些。

那……不生氣了吧？飯總得吃呀。馬蓮把碗往前遞了遞。

韓二芹點點頭，接過碗，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自從錢的事被提起，韓老實心裡就七上八下的。要不是這一鬧，他自己都快把那一萬塊錢給忘了。如今猛地想起來，卻死活記不清究竟塞哪兒去了。一頓飯吃得他如坐針氈，可女婿李飛還在桌上，他隻好強裝鎮定，不敢露出半分著急。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飯，韓老實放下碗筷就急匆匆去了超市。裡裡外外、抽屜櫃檯找了個遍，那疊錢竟像長了翅膀似的，不見蹤影。他頓時慌了起來——那可是超市從年前到年後整整一個月的收入啊！

韓老實定定神，逼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想昨天拿著錢的時候，究竟都去過哪兒、動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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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線索最後停在送走韓二芹之後——韓老實趕緊跑進廁所，可角落裡、架子上都沒有錢的影子。接著他想起，當時徐三懶在門外叫了他一聲，他就轉身往超市那屋去了。韓老實又急匆匆折返超市，貨架底下、收銀台抽屜、甚至堆貨的紙箱都翻了個遍，仍然一無所獲。實在沒轍，他隻得暫時作罷，可腦子裡卻仍不停地回想每一個細節。

轉眼到了中午，馬蓮洗好菜準備做飯。她伸手進米袋，想掏出裡麵常用的量米碗，卻碰著個硬邦邦、紙似的東西。掏出來一看，竟是一疊錢！馬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這不就是二芹說的、韓老實藏起來的那筆錢嗎？

馬蓮悄悄把錢收好，轉身去了二芹屋裡。

老閨女，你猜媽撿到啥了？

二芹正捧著平闆追劇，頭也沒擡：撿到啥了？總不會是錢吧。

嘿，還真讓你猜對了！馬蓮笑著從兜裡掏出那疊錢，你看這是啥。

韓二芹一愣，平闆都放下了：媽，我就隨口一說……你真找到了？在哪兒翻出來的？

米袋子裡！你說說你爸那腦袋，轉都不轉——藏米袋裡頭，我做飯淘米還能看不見嗎？馬蓮壓低聲音，這事你先別跟他說，等晚上我跟他對賬，看他怎麼把這筆錢‘變’出來。

韓老實一整天在超市裡都心神不寧，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想著那筆錢的下落。快到傍晚時，他猛地一拍大腿——送走二芹後急著去廁所，順手把錢塞進米袋裡了！他趕緊小跑回後屋，直奔米袋子，把手伸進去摸了好一陣，卻什麼也沒找到。

我明明放這兒了啊……韓老實愣在原地，心裡直犯嘀咕，難道我記錯了？沒轍，他隻好又回到超市，一邊幹活一邊繼續回想。

晚飯後，韓老實讓徐三懶先回去，自己關好店門回到後屋，剛想坐下歇會兒

先別坐，去把賬本拿來，咱倆對對賬。馬蓮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這年前年後都快倆月沒對了吧？

韓老實心裡咯噔一下：對啥賬啊，累一天了，讓我躺會兒唄。

趕緊拿來，今晚就得對。馬蓮語氣乾脆，不容商量。

韓老實知道躲不過了，隻得硬著頭皮把賬本拿了過來。

馬蓮仔細核對著每天的進賬和進貨記錄，用計算器一筆筆算過之後，擡起頭說：賬上少了一萬塊錢。錢去哪了？

韓老實當然知道這一萬塊的去向，支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馬蓮看著他，超市是你管的，錢少了你會不知道？少個三五百，說是算錯賬、記漏了，我信。可這整整一萬塊錢，你說不見就不見了？錢到底哪去了？

韓老實被問得沒辦法，隻好說了實話：就是……那天想拿給二芹做產檢，後來急著去廁所，順手一放……就記不清擱哪兒了。我真找不著了……

馬蓮知道他沒撒謊，語氣也緩和下來：行了，家裡我那兒先拿一萬補到賬上。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再丟錢，我真讓你出去打工掙回來補上。

一旁韓二芹看著馬蓮把老爸拿捏得穩穩的樣子，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起來。

韓老實想破腦袋也沒想到這錢到底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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