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唐禹哲仍捨不得李芷瑤，遲遲不願提回家。黃金貴家的茶水已經續了一壺又一壺，他卻仍沒有動身的意思。

禹哲啊，你自己慢慢喝吧，這水我是真喝不動了，肚子都快脹破了。黃金貴說道。

唐禹哲盯著壺中餘水，又給自己斟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叔，嬸，天黑了，我得回去了，不然爸媽該擔心了。

行，那明天早點過來，招標方案的事咱們再好好商量。黃金貴拍拍他的肩。

唐禹哲低低應了一聲，腳步遲遲疑疑往門口挪。李芷瑤雖也不捨，卻還是悄悄遞給他一個眼神，手指在耳邊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唐禹哲會意，心裡一暖，這才轉身步入漸沉的暮色裡。

唐禹哲走後，李芷瑤同黃金貴、陳快嘴道過別，也回了房。

黃金貴與陳快嘴躺在炕上，陳快嘴便忍不住嘀咕起來：金貴，我看唐禹哲今兒壓根不想走，那依依不捨的樣子，明眼人都瞧得出來。

黃金貴翻了個身，不緊不慢應道：年輕人嘛，這麼久沒見，難免捨不得，你別瞎琢磨。

陳快嘴輕哼一聲：我可沒瞎說，你不見他走時一步三回頭？就像當年咱倆沒結婚時，你到我家裡也是這副模樣，賴著不肯走。

黃金貴耳根一熱，打斷她：扯這些做啥？快睡吧。說罷伸手關了燈，背過身去。

陳快嘴在黑暗裡笑罵了句德行，也便轉身閤眼，漸漸睡了去。

馬蓮家的超市隻在年三十歇了一天。大年初一李鄉長走後，便照常開張，恢復了往日的熱鬧。韓二芹如今懷著身孕，身子漸漸沉了，平時不大走動，隻是偶爾來超市裡轉轉。有時她瞧著貨架上的零食，實在嘴饞，便忍不住拿起來吃——但馬蓮總攔著，說孕婦亂吃東西不好。

韓二芹一見零食就挪不動步。，她趁馬蓮在前頭招呼顧客，悄悄抓了幾樣愛吃的，縮著手溜回自己屋裡去了。其實從她踏進超市起，馬蓮看似在忙活，眼睛卻一直沒離開監控螢幕。等二芹前腳離開，馬蓮便喊韓老實過來幫忙看櫃檯，自己則悄悄跟了過去。

韓二芹一進屋，就像隻囤糧的鬆鼠似的，開始東藏西藏：枕頭底下、抽屜深處、衣櫃的棉衣口袋裡……她一邊藏一邊心裡嘀咕：你不讓我明著吃，我還不能偷著吃麼？藏起來慢慢享用。卻不知馬蓮早就貓在窗外，把她每個藏匿點都瞧了個清清楚楚。

藏妥之後，韓二芹故作鎮定地回到超市，見馬蓮和韓老實都在櫃檯忙著，心裡頓時踏實下來。這回藏得隱蔽，總算能慢慢解饞了。她正暗自得意，馬蓮卻忽然拍拍手說道：你們先盯著，我去趟廁所。說罷便徑直走向二芹的房間，不消片刻，就把那些剛藏好的零食一樣樣全翻了出來。

馬蓮將翻出的零食悄悄放回超市貨架，一切做得悄無聲息。二芹還在那兒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做得了無痕跡，殊不知正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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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二芹懷著孕，容易餓，馬蓮中午特意做了幾樣她愛吃的菜。可見二芹遲遲不動筷子，馬蓮便問：咋了，怎麼不吃呢？

二芹心裡惦記著藏起來的零食，再香的飯菜也覺得沒滋味，卻又不好表現出來，隻說：媽，我還不餓，不太想吃。

馬蓮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她是被零食勾走了魂，也不勉強：那行，不餓就先放著，我跟你爸先吃。你回屋躺會兒吧。

這話正合二芹心意。她回到屋裡，反手把門一鎖，就著急忙慌地翻找起來。枕頭底下——沒有；大衣口袋裡——也沒有。咦，我明明放在這兒的呀，她心裡直嘀咕，難道是記錯了？又拉開抽屜，裡頭還是空空如也。

二芹坐在床頭想了半天，怎麼也想不通。明明是自己親手藏的，怎麼就不見了呢？她把屋裡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結果仍是一無所獲。真是怪了……

她壓根沒往馬蓮身上想，隻當是自己記錯了地方，或是懷孕後腦子不如從前好使。末了，她推門走進廚房，看見馬蓮和韓老實還在吃飯，就訕訕地說：媽，我剛纔不餓，躺了會兒又有點餓了。

馬蓮聽了，趕緊起身給她拿碗筷，又盛了碗熱騰騰的雞湯，心裡卻暗暗好笑：小樣兒，你這隻小家雀，還能逗得過我這老家賊？

二芹沒找到零食，也沒懷疑別人，隻當作是“一孕傻三年”。她一邊低頭喝湯，一邊心裡悄悄盤算：看來，還得再去找一趟。

韓二芹心裡仍惦記著再試一次，吃完飯就盤算著怎麼再去拿點零食。馬蓮收拾完碗筷，便回到收銀台後麵坐著。二芹前前後後轉了三趟，可超市裡一直有顧客，人多眼雜不好下手，於是她藉口不能總躺著，在超市和自己屋之間來回走動。

終於等到機會——馬蓮起身去給一位客人裝花生米，二芹迅速從貨架上掃了幾袋零食，快步溜回自己房間。這回總算能解饞了！她一興奮，竟連門都忘了鎖。

馬蓮其實早瞧見她的小動作，從她拿起零食那一刻就跟了過去。二芹正低頭偷笑著，覺得這回自己真是神不知鬼不覺，一擡頭卻見馬蓮已經走了進來，嚇得她慌忙把零食往身後藏。

媽，我沒拿零食……不信你看！二芹急著自證清白，猛地把手從背後抽出來——手裡正攥著那袋已經撕開、還沒顧上吃的包裝袋。

空氣安靜了一瞬。

二芹尷尬地朝馬蓮笑了笑，乖乖把藏在身後的幾袋零食全都交了出來。

馬蓮看著她那模樣，笑得幾乎喘不上氣：你以為偷拿零食我真不知道？上午那一趟你就得手了是不是？中午不吃飯，就惦記著躲屋裡吃這些，還往枕頭下、大衣兜、抽屜裡到處藏——怎麼樣，中午回來沒找著吧？

韓二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不是自己記性差，是早就被發現了。

馬蓮知道她嘴饞，語氣軟了下來：你懷著身子，這些零食得少吃。說罷，卻把那包已經撕開的零食輕輕塞回二芹手裡：這袋給你吧，下次可不許再偷偷拿了。不讓你多吃是為你好，以後實在想吃，就和媽說。

二芹眼睛一亮，高高興興接過零食，摟住馬蓮就親了一口：媽，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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