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韓老實沏了壺茶，請李鄉長一起品嘗。二芹本想幫著收拾家務，卻被婆婆勸進了屋休息。

老閨女，去歇會兒吧，這兒有我和你媽呢。趕緊睡一覺，晚上還得守歲。

馬蓮聽了也附和道：就是，快跟李飛躺會兒去。晚上咱們要去看冰燈，還得看聯歡晚會呢。現在不睡，晚上要是困了我們可不帶你啊。

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唄，又不是找不著路。你不帶，李飛還不帶我去嗎？二芹故意逗馬蓮。

老閨女聽話，快去睡一會兒，不然晚上該沒精神了。二芹婆婆又叮囑道。

收拾完家務，馬蓮就讓二芹婆婆也去休息了，自己則把晚上包餃子要用的麵和餡都先準備妥當。一切都收拾好後，馬蓮見韓老實還在陪李鄉長喝茶，便招呼道：韓老實，走，咱倆去超市那屋歇會兒，讓親家和親家母也躺下睡個覺。

韓老實和馬蓮離開後，李鄉長和二芹婆婆也準備睡一會兒。畢竟晚上要看冰燈、守歲還要包餃子，不歇會兒可能撐不住。兩人剛躺下，李鄉長的電話就響了——是李芷瑤打來的。

喂，李鄉長，過年好！我是李芷瑤。想著您應該吃過午飯了，才給您打這個電話。

哦，小李啊，你也過年好！替我跟你父母帶個好。

謝謝李鄉長！有這麼一個事情，我本來打算春節後再向您和黃書記彙報的，但實在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所以趕在過年就跟您說了——咱們之前提交的查幹湖生態小鎮方案，已經獲批了！建議春節後2月中旬就啟動招標，所以我急著想跟您確認一下，這個時間是否合適？

小李，辛苦你了，過年還惦記著工作。這樣，我跟黃書記溝通一下，確定好了給你回電話。

好的李鄉長，真不好意思，春節團圓的時候打擾您。也替我向您家人問好！

掛了電話，李鄉長從炕上坐起身。

誰的電話啊？大過年的也不讓人消停，鄉裡還有事啊？二芹婆婆問道。

當鄉長不就是給鄉裡辦事嘛。偉人都說過‘為人民服務’，服務人民還分什麼年節不年節？你先睡，我去一趟金貴家。

李鄉長說著便出了門。二芹婆婆在身後低聲嘟囔：這大過年的，也過不消停……

李鄉長來到黃金貴家。黃金貴因中午喝了點酒，正睡著。陳快嘴在廚房拌餃子餡，見李鄉長來了，忙迎出來：李鄉長來了！快進屋。把李鄉長讓進屋後，陳快嘴朝外望瞭望：李哥，你怎麼來的？沒看見你車啊。金貴喝了點酒正睡呢，我叫醒他。

李鄉長趕忙解釋：我也是因為喝了酒，沒開車，走著來的。

黃金貴被陳快嘴拍醒，揉了揉眼睛，見是李鄉長：李哥來了？我剛聽說你是走來的？鄉裡離這兒可不近，咋走這麼遠？

李鄉長一聽就知道他誤會了：我在親家這兒呢。二芹懷孕了，我們怕她想家，你嫂子提議今年都來這邊過年。我剛從馬蓮家走到你這兒。

二芹懷孕了？那可是大喜事，恭喜李鄉長了！陳快嘴接過話，李哥這趟來是有事吧？要不平時請你都難來，大過年的更不會串門了。

來還真有事。本來想給你打電話，又怕馬蓮他們聽見。要不是怕他們聽見，我也不會大過年登門。李鄉長頓了頓，是這麼個事：之前在你這兒協助工作的小李剛給我來電話，說查幹湖生態小鎮的方案已經批下來了，建議春節後2月中旬就啟動招標。我來就是想問問，招標方案你這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李哥，這麼突然？小李沒跟我說啊！我還沒準備呢……黃金貴有些著急，李哥，這次能不能還讓小李協助我一起寫這個招標方案？

小李本來要給你打電話的，我正好在湖西村，就沒讓他打，想當麵跟你說。這次還是你們仨一起弄——我上次聽小李提過，你們村唐會計的兒子也參與了圖紙策劃。依我看，這次招標方案還是你們三個一起策劃，

黃金貴一聽，立刻應承下來：李哥，你還不知道吧？我們仨一塊兒策劃生態小鎮圖紙的時候，小李和唐會計的兒子唐禹哲，倆人好像對上眼了，估摸著是在處物件呢。

李鄉長聽了頗為驚訝：還有這事？那可是好事啊！沒想到查幹湖生態小鎮迎來的第一對戀人，就是小鎮的策劃者。這將來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行了金貴，我這就回去了。跟你通完氣，我心裡也算有底了。回去歇會兒，晚上一家人還要去看冰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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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李哥，今天我就不留你了。忙活一年，難得孩子們高興。一家人聚少離多的，也就這時候能團圓團圓。

李鄉長走後，黃金貴便撥通了李芷瑤的電話。

小李啊，過年好！我是黃金貴。

黃書記過年好！您和我嫂子都挺好的吧？我可想我嫂子了，昨天她還給我打視訊了呢，聊了沒多會兒，她就忙活兒去了。

你嫂子也挺好。小李啊，剛才李鄉長來我這兒了，他的意思是，招標方案還是咱仨一塊兒弄——你、我，再加上唐禹哲。我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

黃書記，我這邊隨時都行，過了初五就能過去。本來想初三就去，可家裡老人那兒都得拜年，隻能等到初五了。

行，那就初五。你也跟唐禹哲說一聲，到時候一塊兒來我家，咱們好好商量招標方案的事。

好嘞，黃書記，我這就告訴他。

李鄉長回到馬蓮家時，馬蓮他們已經起身，正忙活著準備去看冰燈。

韓老實見李鄉長進門，順口問道：親家這是上哪兒去了？

去金貴家坐了坐。既然來了湖西村，不過去打個照麵不合適。平時總去麻煩人家，弟妹每次都熱情招待，這回來了，不去看看說不過去。

李鄉長這麼一說，誰也沒再多問。大家穿戴整齊，便開車朝著查幹湖北區的捺缽廣場方向駛去

暮色漸沉，查幹湖冰封的湖麵旁，卻亮起了一片琉璃世界。

遠望去，那便是一座從冰湖深處生長出來的水晶宮闕。數十座冰雕沿蜿蜒的小徑次第排開，在特意架設的彩燈映照下，通體流轉著朦朧而璀璨的光暈。最大的那座冰門樓，得有兩人高，飛簷鬥拱，雕著魚躍龍門的花樣，每一片鱗甲都在燈光下泛出青瑩瑩的寒光，彷彿剛從龍宮裡搬來。

走近了，寒氣裹著光撲麵而來。冰是剔透的，燈光從內部透出來，把整塊冰都染成了顏色——這邊是憨態可掬的胖鯉魚，透著暖暖的橘黃；那邊是展翅的仙鶴，脖頸修長，羽尖閃著皎潔的銀白。孩子們最喜歡的，是那列冰火車，車頭還冒著用紅冰雕成的“熱氣”，幾個半大孩子繞著它你追我趕，嗬出的白氣與冰雕的寒氣融在一起。

最精妙的，要數湖心那組“連年有魚”。巨大的冰蓮花綻放在冰麵上，花瓣薄如玉片，中心托著條晶瑩的鯉魚，魚嘴微張，朝向天空。不知匠人怎樣藏的燈，那光在魚腹內流轉，彷彿有了生命，下一秒就要擺尾遊回湖裡去。燈光透過層層冰體，在潔白冰麵上投下長長短短、深深淺淺的藍色影子，隨著人走動，影子也跟著微微搖晃，像湖水在暗處流動。

看完冰燈，寒氣已透過厚衣裳鑽進來，一夥人嗬著白氣，都說該回了。於是說笑著朝停車處走，盤算著家裡麵和餡，該熱熱鬧鬧包餃子、吃年夜飯了。

窗外夜色漸濃，偶爾炸響的鞭炮聲提醒著這是除夕。廚房裡，馬蓮和二芹婆婆正在做最後的忙碌——油鍋滋啦作響，燉肉的香氣混著蒸騰的白霧，從門縫裡一股股地往外鑽。

堂屋的大炕上，炕桌早已擺開。韓老實和李鄉長正對著桌上剛沏好的茶說著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二芹挨著韓老實坐，手輕輕撫著小腹，臉上帶著溫婉的笑，聽李飛講著城裡工作的新鮮事

上菜嘍…

馬蓮響亮的一聲，像拉開了盛宴的序幕。二芹婆婆端著一大盤金黃油亮的紅燒鯉魚，穩穩放在桌子正中央。年年有餘！她笑著說。緊接著，醬肘子、小雞燉蘑菇、排骨豆角……一道道冒著熱氣的硬菜，把不大的炕桌擺得滿滿當當，色彩鮮亮，油光汪著，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咽口水。

餃子來啦！馬蓮最後端上一大蓋簾元寶似的白胖餃子，熱氣模糊了她的笑臉，豬肉大蔥餡的管夠！

都齊了！動筷，動筷！韓老實作為男主人，樂嗬嗬地招呼著。筷子頓時活動起來，李鄉長嘗了一口魚，連連點頭：親家母這手藝，絕了！這魚鮮亮，一點土腥味都沒有。

都是咱查幹湖的魚，新鮮著呢！韓老實語氣裡透著自豪，給李鄉長又滿上一杯酒。

這時，李飛站起來，舉起了飲料杯：爸、媽、叔、嬸，我敬你們！這一年你們辛苦了！祝你們在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二芹也溫柔地跟著舉杯。

好，好！李鄉長眼眶有點熱，一口乾了杯中的酒。馬蓮趕緊給二芹夾了個餃子：多吃點，你現在可是一人吃兩人補。

屋外寒風呼嘯，屋裡卻暖意融融。燈光下，每一張臉都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笑容從心底溢到眼角。咀嚼聲、談笑聲、碰杯聲、還有電視裡隱約傳來的春晚序曲，交織成除夕夜最踏實、最熱鬧的交響。這不僅僅是一頓飯，更是一年忙碌後最盛大的團聚，是汗水澆灌出的豐饒在舌尖化開，是親情在熱騰騰的煙火氣裡，無聲地流淌、加固。

餃子肚兒圓滾滾，恰似人們對新一年最飽滿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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