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乾湖特產超市
韓老實!韓老實!
韓老實不耐煩地應聲:別喊啦別喊啦,在這兒呢,還能丟了啊?
韓老實,你一天天能不能幹點正事?光知道捯飭你那幾條魚!
唉,我不擺弄魚乾啥去?打魚你不讓,怕我掉湖裡喂王八;去村口賣魚,你又說影響你村主任形象。那我還能幹啥?成天躺小屋,跟個勞改犯似的……
馬蓮又好氣又好笑:你多大歲數了自個兒不知道?還去打魚呢,怕是蒼蠅都不怕你啦!下午把小屋拾掇拾掇,櫃檯什麼的都擦擦。
你又要幹啥?那櫃檯都十來年沒用了,早不中用了。
那就上市裡訂新的!
訂櫃檯幹啥?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這不是怕你呆傻了嗎!馬蓮語氣軟了些,現在政策好,咱家日子也好了。去年查幹湖遊客兩百多萬呢!我想重新給你開個店——這回不叫小賣店,叫查幹湖特產超市,除了日用品,咱就賣查幹湖大米、增盛的四粒紅花生,還有咱的胖頭魚!
韓老實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嘿嘿笑起來:你真這麼想?真要給我開個超市?
我騙你幹啥?趕緊收拾去!下午我去市裡買裝修材料,順便把營業執照辦了。說完,馬蓮挎上包,風風火火地出門去了。
大芹見韓老實在收拾那間閑置許久的小屋,頓時來了氣:爸,你又跟我媽吵架了?
沒啊。
沒吵架你收拾這屋幹啥?
韓老實語氣裡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開心,軟和地說:是你媽說要給我開個超市,叫查幹湖特產超市,讓我先拾掇拾掇。
大芹一聽更來火:我媽就會來這套!她在村委會坐著,喝茶聽彙報,讓你在這兒幹體力活……笤帚給我,你別幹了!人家都把你當傻子,你還樂嗬嗬的。
大芹,把笤帚給我。韓老實好聲好氣地解釋,你媽是看我成天悶在屋裡,怕我閑出病來,纔想開這個超市的。
那我媽人呢?她咋不來跟你一塊收拾?
她去市裡了,買材料,順便辦營業執照。
這時二芹聽見動靜走了過來:大姐來啦?你跟爸吵吵啥呢?
我說爸呢!媽整天在村委會,讓你弄個超市。你都多大歲數了,還經得起這麼折騰嗎?
二芹知道大姐誤會了,趕緊說:大姐你弄錯了,媽昨晚跟我說了,超市是開給咱們的。爸就管收錢,體力活我來幹。我現在也沒啥正經工作,正好。
大芹這才明白過來,語氣一下子軟了:是這麼回事啊……爸,你別幹了,進屋歇會兒吧。我跟二芹收拾就行。不過這小屋開超市,是不是小了點兒?
你媽買材料去了,說要往外擴呢。對了大芹,明天讓子孝過來幫幫忙。
大芹臉色又沉下來:你叫吧。自從孩子大了,我家老爺子也走了之後,子孝成天除了吃飯睡覺,我連人影都見不著。
我給他打。韓老實掏出手機撥了過去,子孝啊,在哪兒呢?
爸,我在查幹湖這兒直播呢,有事嗎?
明天你來家一趟,幫著幹點活。
子孝剛要問什麼事,就被韓老實打斷了:別問了,明天來了就知道。行了,掛了啊。
……這老頭,還神神秘秘的。子孝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嘟囔道,偏趕這時候打電話,把我直播都打斷了……這不耽誤我掙錢嘛。
老頭子,快出來看看這是啥!老頭子?……這人又跑哪兒去了?
媽。二芹聽到馬蓮的聲音,趕忙從屋裡出來,我爸找我曹叔(大旋網)去了。他這一下午可高興壞了,知道要開超市,幹活都沒歇著。
他找大旋網幹啥?
好像是為明天裝修的事。
大旋網歲數也不小了,萬一磕著碰著的……這老頭子,真是。馬蓮唸叨著。“媽,我爸回來你可別說他。
哎呀,不說他。那小賣店這些年不讓他開,他成天惦記著,我還能不知道?”馬蓮語氣軟下來,“做飯沒?餓了。
早做好了,就等你和我爸呢。你們不回來,飯都快涼了。
快給你爸打電話叫他回來,不然又在人家蹭飯了。
知道了,你快進屋吃吧,一會兒米飯都該坨了。
馬蓮笑了:這又不是麵條,還能坨?
第二天清早,韓老實和馬蓮早早起來收拾屋子。
老姑,老姑!收拾這小屋幹啥?又跟我老姑父幹仗了?馬艷華風風火火地趕來,著急地問。
沒有!馬蓮笑道,這不是想著,當年你老姑父那小賣店因為家裡種黃金穀,把錢都花了。現在日子好了,再給他開起來。哎,這回可不是小賣店,是查幹湖特產超市!
這麼回事啊!老姑你等著,我給我們家黃老四打電話,叫他來幫忙!
嘟嘟……電話被結束通話了。嘿,還敢掛我電話?你等著,我回去找他!
馬蓮趕緊攔她:別叫老四了,看讓你給熊成啥樣了。
老姑你不知道,我要不把他收拾住,他能上天!老姑你等著!話音未落,人已跑遠了。
艷華!艷華!馬蓮無奈地搖搖頭。這侄女,性子簡直和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
咣當一聲,躺在炕上的黃老四嚇得一哆嗦。馬艷華闖了進來:黃老四,我給你臉了是吧?打電話還敢掛?說著就抄起了擀麵杖。
黃老四嚇得趕緊坐起來,一把攥住擀麵杖,嬉皮笑臉道:媳婦,媳婦,我哪敢掛你電話?掛我二哥的也不敢掛你的啊!
那我給你電話尋思讓你去老姑家幫工,他家要重新開個超市那你為啥不接?
我睡覺呢,睡懵了,真沒聽見!
真睡懵了?馬艷華一臉不信。
真睡懵了!不然我能不接我媳婦電話嗎?
見馬艷華臉色稍緩,黃老四趕緊順勢坐下:老姑家有事,那就跟咱家事一樣。你咋不早說呢?
馬艷華剛熄下去的火噌一下又上來了:我給你打電話你掛了,現在怪我不早說?說著又要拿擀麵杖。
黃老四見狀,噌地跳下炕跑了出去,扒在窗戶邊喊:媳婦我去老姑家幫忙了!你別生氣啊!說完一溜煙跑了,生怕馬艷華追上來。
黃金貴在炕上鼾聲如雷,手機響了半天也沒聽見。
陳快嘴聽著鈴聲煩心,進屋把他拍醒:電話響半天了,聾啦?
嗯?誰啊?
李鄉長。趕緊給回過去。
黃金貴一聽是李鄉長,一骨碌爬起來,不敢耽擱,忙把電話撥了回去。
金貴啊,打電話怎麼不接?
李哥,我睡著了,沒聽著。有啥指示?
金貴,你旁邊有人沒?我跟你說點事。
黃金貴瞥了一眼旁邊的陳快嘴,趿拉著鞋走到外麵:李哥,你說吧,現在就我一人。
金貴,有個訊息。這幾年查幹湖生態環境越來越好,旅遊也發展得快,市裡打算在你們湖西村一帶規劃,準備建一個查幹湖生態小鎮。你得做好競爭的準備。不過現在還沒定,隻是小道訊息,我先跟你通個氣,有備無患嘛。
行,李哥,我知道了。我這就開始準備,誌在必得!
那好。金貴,這事誰也不能說,尤其不能讓我那親家母馬蓮知道。
明白,李哥。有時間過來啊!
行,有時間。李鄉長匆匆掛了電話。
哎呀,姐夫來啦?我艷華姐回家沒收拾你啊?二芹笑著打趣。
她敢打我?我回家嗷一嗓子,她立馬就得給我跪下!
我看是你給她跪下了吧?大芹也笑起來,還沒捱打呢,腦袋都打變形了。
哈哈哈哈哈……院裡的人都跟著笑起來。黃老四摸摸光溜溜的腦袋,自己也嘿嘿笑了。
哎,老四,我聽說前幾年你把你媳婦的擀麵杖劈了燒火了?子孝瞅著黃老四問。
那可不!總拿那玩意兒嚇唬我,我一生氣,就劈了燒了。老爺們兒還能讓媳婦給唬住?
二芹撇撇嘴:那我咋聽說,後來艷華姐買了一捆擀麵杖回來,嚇得你晚上都不敢睡覺呢?
沒有沒有,哪有這事!不可能!
你可別白話了,我在大廟那兒照相,親眼看見艷華姐買的!你還跟賣擀麵杖的人吵吵起來了呢!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唧唧了,趕緊幹活!大旋網打斷了他們,又沖著子孝說,你還說老四呢,前兩年你賭錢那會兒,大芹要跟你離婚,你不也嚇得夠嗆?
還是我曹叔說得對,二芹接話,你呀,就是烏鴉落在豬身上——光看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個兒黑。
黃老四沖著二芹說:聽你這話,好像把我倆都給罵進去了?
馬蓮此時正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把菜刀:都麻利點兒幹啊!幹不完今天可沒飯吃!
老姑你就放心吧,這點活兒還不快?黃老四趕緊應聲,低頭忙活起來。
艷華姐,聽說你回家叫我姐夫來幫工,我姐夫嗷一嗓子,把你嚇得都跪下了?
馬艷華眼睛一瞪,嘴一撇:那可不咋的!我們老四生起氣來可嚇人了。
黃老四雙手一攤,沖著子孝得意地笑:你看看,我沒吹牛吧?這就叫家庭地位。
馬艷華斜他一眼:差不多得了啊,也不怕閃了舌頭。
二芹捂著嘴偷笑:艷華姐,你就讓我姐夫吹吧,萬一憋壞了可不好治。
馬主任,馬主任在家嗎?
唐會計來了?快進屋!吃沒吃飯?坐下吃點。二芹,給唐會計拿副碗筷。
別拿了馬主任,我吃過了。我來是把今天的情況跟您彙報一下。
韓老實皺著眉,看唐會計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明天上班到村委會彙報不行?大晚上的還追家裡來了。
你這話不對呀!今天的事就得今天幹完,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呢。
韓老實笑著點點頭:行,唐會計幹這麼多年,還是這麼認真。
人家唐會計辦事一向這樣,幹啥都剛正不阿的。
馬主任您就別笑話我了,唐會計擺擺手,看您這一家子正高高興興吃飯,我今兒就不彙報了,明天到村委會再說。馬主任,我先走了。
馬蓮要開查幹湖特產超市的訊息,一陣風似的就在湖西村傳開了。
黃老大盤腿坐在炕頭,背靠著牆,瞅著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劉曼,嘆氣開了腔:瞧瞧人家馬蓮,查幹湖遊客一年比一年多,她都琢磨著開超市了。你再瞅瞅咱們老黃家這哥幾個……唉,以前咱家好歹還養幾頭豬,現在連豬毛都沒了。老四這些年倒還在殺豬,可也就那樣。老二更甭提,當個書記還沒馬蓮說話好使,啥事都得馬蓮點頭。老三倒是行,承包了村裡的黃金穀種植,有錢了,搬城裡享福去了。咱老黃家這輩子算完了,在湖西村算是擡不起頭嘍。
劉曼瞅著他那沒出息的樣子就來氣:她馬蓮能開,你就不能開?咱也開!她賣黃金穀,咱也能賣。都是黃澄澄的,誰分得清是不是她家的黃金穀?
那也不能光賣穀子啊。聽說人家超市還賣胖頭魚,賣增盛的四粒紅花生呢。
劉曼撇撇嘴:你不會也賣胖頭魚、四粒紅啊?
我上哪兒整四粒紅去?我去搶啊?
你忘了我孃家是哪的了?
是哪的有啥用,還能給你長出黃金穀、四粒紅來?
你忘了我弟弟是幹啥的了?
黃老大一聽,猛地一拍腦門:哎呀!我咋把這茬忘了!你弟弟是收花生的啊!這就好辦了!你這麼的,這幾天你回孃家一趟……
第二天一早,黃老大睜眼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黃老四。老四!老四在家沒?
大哥來了?找我們老四有啥事?他送肉去了,有事跟我說吧。馬艷華一條腿搭在門檻上,壓根沒讓黃老大進屋的意思。她打心眼裡煩這個大伯哥。
黃老大不高興了:老爺們兒的事,跟你說啥?等老四回來,讓他上我那兒一趟。
大哥,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啥叫老爺們兒的事?這個家,他黃老四說了不算。
黃老大手指著馬艷華:我不愛跟你一樣的!老四回來讓他去我那!
別跟我比比劃劃的!有事自己找黃老四去,我不給你傳話。你好使咋的?馬艷華說完,嘭地關上門回屋了。
黃老大黑著臉,邊走邊嘟囔:老黃家咋攤上這麼個杵絕橫喪的玩意兒!
黃金貴正巧看見黃老大氣呼呼地從老四家出來:咋的了,大哥?
我去老四家,尋思明天讓他拉我去市裡買點扣闆。他媳婦沒讓我進屋不說,還劈頭蓋臉給我一頓呲噠!
大哥,老四不在家,沒進屋就沒進屋唄,你挑這理幹啥?是不是你說啥話沖著他媳婦了?老四媳婦脾氣是不好,可也不是四六不懂的人,肯定是你說啥了。黃金貴頓了頓,大哥,你買扣闆幹啥?
我把前頭倉房收拾收拾,我也準備開個超市。這不不養豬了,露露也結婚了,我跟你大嫂沒啥乾的。
大哥,你是不是看馬蓮家開幹湖特產超市,你也想開?我告訴你大哥,不能賣過期的、假的,也不能跟馬蓮家鬧啥不愉快。要不然,我可不顧情麵,給你封了。
黃老大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怒視著黃金貴,一句話沒說,扭頭走了。
這是咋的了?誰惹你了?劉曼見黃老大回來,疑惑地問。
你說我咋這麼倒黴!老四媳婦給我一頓呲噠,回來又碰著老二,又給我一通說!
要我說啊,你就得拿出點當大哥的派頭來。現在是越來越不拿你當回事了,連老四都有點不尊重你。
哎呀,別說了!說那些沒用的幹啥!
你也就跟我有能耐,有本事跟老二、跟馬艷華說去啊!
二芹,你看這屋刷完乳膠漆,多亮堂!
媽,那還用說!媽,咱們啥時候安櫃檯啊?
你看你急的,不得一步一步來嗎?
是啊,我都沒著急,我這個當事人都不急,你急啥?韓老實也搭話。
爸,你這話不對,我能不急嗎?我整天在家閑著,啥忙也幫不上。
這不快了嗎,等你媽把營業執照辦下來,咱就開業,到時候有你忙的。韓老實安慰道。
你也別光說,馬蓮接話,明天魚缸到了,你把魚缸整明白。咱們賣的胖頭魚,得用泉水活魚的法子。普通賣法,遊客拿回家魚就死了,不新鮮。咱們這麼弄,就算是中國台灣的遊客,等他到家,魚也保證是活的。
老四來了?正好,你大哥找你。
我回來時碰見二哥了,他說大哥找,我沒回家就直接過來了。
老四,一會拉我去市裡買點扣闆。
買那玩意幹啥?你這屋裡的扣闆去年不是新換的嗎?
你就別問了,讓你拉我去你就去。
那啥,你大哥想把前頭倉房收拾出來,也開個超市。我跟他沒啥乾的。劉曼在旁邊解釋。
大哥,你是不是看馬蓮…哦,看我老姑開超市,你也要開?人家開的可是查幹湖特產超市。
咋,她能開,我就不能開?
那倒不是……可你倆都開,那不頂上了嗎?
哪那麼多廢話!趕緊拉我去市裡,再墨嘰天都黑了。
黃老四拉著黃老大回來時,村裡不少人家都亮燈了。
今天咋回來這麼晚?要豬肉的多?
不是。回來時二哥說大哥找我,大哥讓我拉他去趟市裡,要不早回了。
你大哥白天來過,讓我懟回去了。
你老懟我大哥幹啥?好賴那也是我大哥!
黃老四,你開始得瑟了是吧?懟他咋的?馬艷華說著,手就往桌子底下摸。
別別別,你怎麼又把那玩意拿出來了……媳婦,我跑一天都餓了,有飯沒?
沒有!給你大哥出車,他連頓飯都不供?
大嫂讓了,我沒吃。我這不是怕你惦記嗎,就趕緊回來了。媳婦,做點唄,一天沒吃了。
馬艷華把擀麵杖往桌上一摔:自己擀去!
那不是有麵條機嗎?
壞了!
黃老四蔫頭耷腦拿起擀麵杖往廚房走,回頭小聲問:還…和三碗半啊?
馬艷華一個眼神甩過去,黃老四立馬閉嘴,一聲不吭和麪去了。
馬蓮的查幹湖特產超市開始陸續進貨了。
老韓大爺,魚來了!我曹叔剛打上來的,讓我趕緊送來!
快快,幫我搬進來,放魚缸裡!
老韓大爺,這都是十一斤到十五斤的胖頭,我曹叔精挑細選的。
這個大旋網,我沒白請他喝酒!
老韓大爺我先走了,還得回漁場,要不曹叔該著急了。
閨女,快來看這魚,活蹦亂跳的多好!
爸,我都忙得腳打後腦勺了,你還在那看魚!你看這黃金穀小米放哪兒啊?
人家馬蓮超市明天就開業了,我看你那扣闆買回來也白瞎,到現在還堆在那兒!
墨跡啥?我不得好好琢磨咋幹嗎?你明天就去你弟弟那兒,問問四粒紅和穀子的事。穀子不用太好,反正遊客也不懂。
行,我明天就去。
馬蓮所在的查幹湖畔,日子平淡幸福。轉眼就到了特產超市開業的日子。
子孝,你還墨跡啥?一會兒那邊該開始了!
你看你,著啥急?我不得穿隆重點兒?
就一個開業,穿件齊整衣服就行了,又不是相親。
你這覺悟可不行。咱們現在好歹也算高幹子弟了,穿正式點,沒準媽一高興,讓我當個店長也說不定。
大芹摸摸子孝額頭:這也沒發燒啊……沒發燒那就是做夢了,快醒醒!
哎呀我沒做夢!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快走吧,別貧了,一會兒趕不上了!
綠色的牌匾上,中間的紅字被紅布蒙著。馬蓮走上台階,清了清嗓子:
鄉親們,遊客朋友們!我們查幹湖土特產超市今天開業了!這個超市,圖的是方便每一位來查幹湖的朋友。我馬蓮保證,在我的超市裡,絕沒有假貨,沒有劣等貨!我要讓每位朋友在這兒買得放心,買得舒心,回家開心!
不少遊客被這敞亮的話語吸引了過來。
而且,我們假一賠十!要是發現假貨,您儘管找工商部門。我不光賠您十倍,鋪子也讓工商局查封!請大家放心買,敞開買!
一陣熱烈掌聲。子孝也整理衣服,準備上台講幾句。他剛走上台階,就聽韓老實洪亮地喊了一嗓子:那還等啥?趕緊進店購物嘍!
遊客們笑著,一鬨而入。子孝張著嘴,上不去下不來,尷尬地僵在原地。大芹瞪了他一眼,也隨著人流進了店。
你大哥是不是要跟我老姑對著幹?告訴你,不好使!他要是敢,我拿擀麵杖把他腦袋削兩半!
那我也不知道啊……他就讓我拉他買扣闆,沒說幹啥……
你等著,黃老四!你們老黃家沒好人!你大哥要是真敢,你看我平不平了他!
黃老四小聲嘟囔:那也不是我讓開的……
老姑!老姑!
艷華來了?快進來看看,屋裡東西咋樣?
一會兒的,一會兒好好看。馬艷華把馬蓮拉到外邊,老姑,你說他們老黃家算啥玩意?你這邊裝修開超市,他大哥那邊也跟著裝修,也要開!
不能吧?那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昨天我們黃老四拉他去市裡買的扣闆!他大哥那人,一肚子咕咚水兒。你等他開起來,肯定跟你對著幹!到時候我全給他砸了!
你能不能不這麼牲性霸道的?那再怎麼說也是你大伯哥。一天天跟個虎似的,上來那股勁誰也整不了。
不行,我得回家,跟黃老四這賬還沒算呢!
哎呀,你可消停會兒吧。老四也不知道他買扣闆幹啥。再說了,就算知道,我能開超市,人家就不能開了?你咋那麼霸道呢?行了,進來看看。回去不許跟老四吵吵了!
大姐,你和姐夫要賣四粒紅?劉濤有些疑惑。
這不是你姐夫看我們村馬蓮家開了個查幹湖特產超市嘛,他也想開一個。聽說人家賣四粒紅,他也想賣,這不才讓我來問問你。
大姐,你們能賣多少啊?我這兒都是成批往南方發貨的。總不能把南方的貨截下來,讓你們慢慢賣吧?那過了夏天一走油,可就成陳米了,新米陳米味道差遠了。劉濤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
那不能。你就把收上來那些篩選出來的給我們留著就行,那樣的和你發出去的也差不多,主要是便宜,我們利潤不也大點?
劉濤皺起眉,語氣沉了下來:大姐,做生意講的是誠信。你們這是欺騙遊客,欺騙消費者。要我看,你們這超市也別開了,遲早出事。
你姐夫說了,回去我倆好好挑挑,保證不把壞的拿出來賣。
那也不行!劉濤語氣加重,咱們東北人做人做事,講究的就是實在、誠信。我絕不能讓你幹這種事。
劉曼邊擦眼淚邊打起感情牌:我就你這一個兄弟……爸走得早,從小我把你放在手心裡怕嚇著,含在嘴裡怕化了。有什麼好吃的都緊著你。好不容易把你盼到結婚生子,姐這顆心纔算放下。結了婚,心還老惦記著你。這不,這麼多年家裡日子也沒過起來,你姐夫總埋怨我……她擦了擦眼淚,不說了,姐不說了,姐走了。說著起身去開門。
姐,你等等。劉濤嘆了口氣,你看你,我說不讓你欺騙遊客,又沒說不給你貨。先拿二百斤,不用給錢。我都給你拿好的。
劉濤望著姐姐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不管這個姐姐接下來要做什麼、怎麼做,但對他,絕對是真心的。
老四,你回來!我給你買了好吃的!你看,我在老姑超市買的查幹湖野生銀魚,回來我給你炸銀魚吃!
我纔不回去呢,回去你該打我了。
哎呀老四,我怎麼能打你呢?媳婦對你最好了!
還不打我呢,還要炸銀魚……你們老馬家炸銀魚,手裡還攥著擀麵杖啊?
馬艷華掐著腰,手裡果然拎著擀麵杖:黃老四,我就不信你不回來!你大哥讓你去買扣闆你就去?你不知道他買扣闆就是要裝修開超市,跟我老姑對著幹嗎?我看他超市咋開起來!黃老四,你不是不回來嗎?那就永遠都別回來了!說完,哐當一聲進屋,把門反鎖了。
夕陽西下,查幹湖的湖水被風吹動,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波紋。
馬蓮總覺得馬艷華不會輕易放過黃老四,放心不下,摸著黑來找她。
哎呀媽呀!什麼玩意兒?馬蓮覺得腳下一絆,瞬間嚇出一身冷汗。老四?你不進屋睡覺,咋在這兒睡著了?
黃老四是怕馬艷華打他,坐在門口的木凳上,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哎呀,老姑啊……沒事,剛才坐這兒玩手機來著,玩著玩著睡著了。
老四啊,跟老姑也不說實話。是不是艷華又熊你了?你等會兒,我揍她!馬蓮說著就往屋裡走,卻見屋裡靜悄悄的,還沒人了呢!熊人還得是咋熊?
馬蓮氣不打一處來,喊道:你個敗家玩意兒,你給我出來!熊人也沒有這麼熊的啊!
馬艷華聽見馬蓮罵她,趕緊從裡屋跑出來:老姑來了?這怎麼不進屋就開始罵我呢?
你說我因為啥罵你?老四讓你熊得困了都不敢進屋睡!你說我因為啥罵你?我都告訴你了,你大伯子開超市那是人家自由,回來不許跟老四嘰咯,你拿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不?
馬艷華氣呼呼地說:老姑,你不明白咋回事。他大哥叫他去買扣闆,都明說要開超市了,擺明瞭要跟你對著幹,他還去!你說氣人不氣人?
你這孩子,我咋說你才明白?你能開超市,別人就不能開了?那你們家殺豬,別人家就不能殺了?都可你一家殺啊?
不長眼的黃老四小聲接了一句:那可不咋的……
馬艷華頓時火冒三丈,手指著黃老四,嚇得他趕緊低下頭。
馬蓮一巴掌拍在馬艷華胳膊上:咋的,我說的不對啊?
老姑你說得對……是這麼個理兒。
我為啥那邊超市剛忙完就過來?就怕你跟老四嘰咯,我連飯都沒吃。不許跟老四嘰咯了,你得懂點事,都四十多歲的人了。
行了老姑,我明白了,真懂了。你趕快回去吃飯吧。
真懂了?那我回去了。老四,趕緊上炕睡吧。
馬艷華轉過身,溫柔地拍了拍炕:老四,快來,被窩我都給你焐好了,快來睡覺。
你可拉倒吧,我可不敢去睡……你那擀麵杖還在炕頭呢,半夜我睡著了你再給我開瓢……
馬艷華陰陽怪氣地說:那怎麼可能呢?你可是我最親的大寶,我怎麼能打你呢?要不是你,我老姑能黑燈瞎火地來罵我嗎?快來吧大寶,今晚我摟你睡。
我可不敢……你一這樣,我就知道你氣還沒消呢。媳婦,我錯了,行不?明天他們誰叫我都不好使,我都不去,行不媳婦?
那你二哥叫你呢?
二哥?什麼二哥?他是哪的?我咋沒聽說過有這號人?
撲哧一聲,馬艷華被逗笑了:傻樣兒吧!快上炕睡覺。你說你傻不傻,坐大門口睡著了,晚上湖邊風大,也不怕吹感冒了。
那……媳婦你不生氣了?
嗯,不生氣了。快上炕睡覺吧。
我想回來睡,也不敢回來啊……迷迷糊糊就在門口睡著了。老姑把我踩了一腳,我才醒。黃老四笑嘻嘻地鑽進被窩。
黃金貴總覺得大哥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辦事不會那麼老老實實、規規矩矩。不放心的準備去他大哥的超市去看看
老二來了?看看我這裝得怎麼樣?
黃金貴臉上掛著一副嫌棄的表情:不怎麼樣,真不怎麼樣。
劉曼立馬把臉湊過來,笑嘻嘻地問:跟馬蓮那超市比呢?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吧。
劉曼得意地拍了黃老大一下:你看,我就說吧,咱們裝得好!湖西村咱們超市裝得是最好的!
黃金貴沒好氣地說:我說的是,馬蓮家超市是天上,你們的是地下。
黃老大瞪了劉曼一眼,轉向黃金貴:老二,來有事啊?
聽說超市明天開業,我來看看。
劉曼一臉殷勤地接話:二弟,明天九點開業,你來唄?給你大哥和我撐撐場麵。我也告訴老四了,這不也顯得你們兄弟和氣嘛。
黃金貴暗自偷笑,問:老三明天幾點來?
劉曼麵露失望:三弟啊……三弟說他明天要去長春,就不來了。
黃金貴心裡明白,這是老三不想再摻和大哥這檔子事了。我明天也有事,得去鄉裡開會。你要是下午開業,我沒事能來。
哪有下午開業的?你看誰家下午開業啊……那你忙,有事不來就不來吧。劉曼失望地說。
接下來,黃金貴的話讓黃老大兩口子心裡一緊:
你們明天不是開業嗎?我今天先來看看,你們準備賣的東西合不合格,有沒有摻假。
黃老大的臉頓時黑得發紫。劉曼趕忙打圓場:
老二你來瞧瞧!說著,她把黃金貴拉到粗糧區——其實就是用木闆隔出來的幾個格子。你看看咱們這黃金穀,還有這四粒紅。這黃金穀可是老三地裡長出來的,實打實的真貨!你再看看這四粒紅,是我親自跑到三井子我兄弟那兒弄回來的,都是貨真價實的東西!
黃金貴用手翻了翻四粒紅花生米,確實是真的增盛四粒紅。你再來看看咱們這查幹湖魚……
大嫂,魚我就不看了,黃金貴打斷她,我相信都是實打實的真貨。我就是想提醒你們,這商品的品質,得一直堅持下去。別今天賣的是好貨、真貨,明天就變樣了。
此時,黃老大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對著黃金貴怒吼道:老二,你要是來參加大哥的開業典禮,我歡迎你!你要是來興師問罪的,我請你出去!我沒有你這樣的兄弟!
大哥你看你,怎麼說著還急了呢?我就是替你們把把關。
我們用不著你把關!我們又不是小孩了!這幾年,咱們老黃家都讓人熊成啥樣了?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做人!你大哥我在這兒,有別人欺負的,沒有你欺負的!別忘了前幾年馬蓮跟你爭那塊地的時候,是誰替你出謀劃策,是誰一直站在你這邊的!你趕緊給我走!我沒有你這個兄弟!老四雖然虎了吧唧的,但心裡還有我這個大哥。你呢?有好事想過咱們兄弟嗎?你趕緊給我出去!
聽了黃老大這一番話,黃金貴也氣得夠嗆,一扭身,撅噠一下就走了。
氣頭上,他卻忽略了一件事:黃老大的超市,根本沒有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正好照在馬艷華臉上。她伸了個懶腰,一看鐘,七點二十五了。推了推旁邊鼾聲如雷的黃老四:老四,老四,醒醒!都七點半了,今天不是要去送豬肉嗎?
黃老四揉了揉眼睛:今天不去了,下午再說。大哥讓我今天早點過去,他家超市開業。
馬艷華嗷一嗓子:啥玩意?今天開業?!這一聲把還迷糊的黃老四嚇得頓時精神了。
黃老四一激靈,話堵在嘴邊,不知該不該往下說。
馬艷華盯著他眼睛:那你準備去,還是不去啊?
黃老四慢慢用被子擋住半張臉,支支吾吾,說去不是,說不去也不是。
馬艷華忽然坐起身,披著被子:去吧。你大哥都叫你了,不去也不像話。畢竟是你大哥。
黃老四剛想誇媳婦懂事,馬艷華又來一句:一會兒我跟你一塊兒去。
你去幹啥?媳婦你別去了,我自己去就行。
咋的,怕我去了把你大哥家平了啊?馬艷華眼睛一瞪,我不光要去,還要跟你手拉手、胳膊挽胳膊地去,顯得咱倆關係好!
黃老四一邊瞅她一邊小聲嘟囔:現在是挺好……誰知道去了以後還好不好……
你說啥?我聽著可不像好話。
啊,沒說啥,沒說啥!黃老四趕緊搖頭。
劉曼看見黃老四和馬艷華來了,趕緊捅了捅黃老大:馬艷華也來了,她不會是來搗亂的吧?
黃老大胸有成竹:怕她幹啥?她還能吃人咋的?她老姑能開業,咱家就不行?
眼看馬艷華要進門了,劉曼趕緊迎上去拉住她的手:弟妹來啦!快進屋。四弟,你跟弟妹先坐,我給你們倒水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離開業越來越近。韓老實拍了拍馬蓮胳膊:艷華她大伯子家開業,咱們不去啊?你是村主任,該去看看。
馬蓮這纔想起來,可不是嘛,自己侄女是老黃家媳婦,不去不合適。嗯吶,我換件衣服就去。你把魚缸水換換,有不新鮮的趕緊撈出來咱們自己吃,可不能賣不新鮮的。
哎呀知道了,快去吧,一會兒去晚了還不如不去。
馬蓮嗓門亮,人還沒進屋,聲先到了:生意興隆,恭喜發財啊!
黃老大雖然不待見馬蓮,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老姑來了,快進來!劉曼,老姑來了,給老姑倒水!
馬蓮進屋一眼就看見在凳子上盤腿坐著的馬艷華,上去一巴掌把她腿拍下去,瞪她一眼:把腿拿下去!
馬艷華不情願地把另一條腿也放下來。
再怎麼也是你大伯子家,來了還盤腿大坐的,多沒教養!告訴你啊,今天給我消停的,要不然看我不打你!
黃老四趕緊打圓場:老姑,艷華是跟我一塊兒來的,畢竟我大哥家開業,她來也顯得我們兄弟和睦不是?
馬蓮瞥他一眼:你別替她說話了,她啥樣我還不知道?上來那脾氣誰也攔不住。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你要敢搗亂,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哎呀老姑,我今天就是跟老四過來看看……
馬蓮看見劉曼端水過來,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老姑,喝水。
老大媳婦,超市開得花了不少錢吧?裝得真挺好,乾淨亮堂。馬蓮轉頭對馬艷華說,你大嫂年輕時候剛嫁過來,那屋裡擦得都能反光,一點閑不著,撂下耙子就是掃帚。看看現在這日子過的,這屋裡收拾得……
劉曼一臉自豪:老姑,你可別誇我了,這不就是普通農村婦女該乾的嘛。
黃老大看著時間快到了,趕緊喊:劉曼!快把鞭炮拿出來,到點了!
隨著鞭炮響起,兩家超市的競爭,也算正式開始了。
黃老四把黃老大拉到一邊,疑惑地問:大哥,我看你這屋裡除了小米、花生,也沒啥別的了。人家馬蓮那兒可全了,查幹湖大米、野生胖頭魚、黃金穀,還有鬆花江邊的野鴨蛋……
黃老大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我這兒還沒置辦全呢!魚缸昨天纔到,送魚的小子還沒來呢,貨能全纔怪。你去屋裡幫你大嫂忙活忙活。
黃老四剛要走,又被黃老大叫住:等會兒老四!送魚的來了,幫忙把魚擡屋裡,放魚缸去。
大哥,你多餘讓我進屋……
送魚的小販一箱一箱往下搬,黃老四和黃老大往屋裡擡。搬到最後一箱,黃老四擡頭和那小販對視了一眼。
你不是賣擀麵杖那小子嗎?幾年不見,改行販魚了?
小販也認出來了——這不就是當年買擀麵杖還跟他動手那主嗎?他尷尬地笑笑:賣擀麵杖……我怕捱打。我看魚挺好賣,就改販魚了。大哥你怎麼在這兒?
這是我大哥家開的超市。以後我大哥家的魚就你送,我說了就算!
小販感激地說:大哥你放心,你大哥就是我大哥!我一定送最好、最新鮮的魚!
黃老大疑惑:老四,你倆認識?
認識,大哥。以前他賣擀麵杖時候認識的,都好幾年了。那會兒他還挑扁擔賣呢,我記得他賣的純棗木擀麵杖,我家現在還用著。變化真大,現在都開車販魚了。
販魚的小販搓搓手:大哥,你把賬給我結一下唄?我一會還得趕回去拉魚呢。
黃老大這纔想起來還沒給錢:劉曼!劉曼!出來把魚錢結了!
黃老大家的開業典禮,就這麼草草結束了。既沒人上去講話,遊客也零零星星。
回去路上,黃老四一邊走一邊恭維馬艷華:媳婦,你這次真給麵子!我還以為你得去鬧個雞飛狗跳呢,沒想到真挺給麵子。
馬艷華不屑道:好歹是你大哥。不給他麵子,還得給你麵子呢。
黃老四邊走邊嘟囔:你說大哥大嫂是不是腦袋讓門夾了?守著查幹湖不定魚,從小販那兒大老遠拉……
馬艷華突然停住腳步。
怎麼了媳婦?咋不走了?
那啥,老四你先回去,我去老姑那兒一趟,一會兒就回。說著轉身就往馬蓮家走。
黃老四一邊走一邊琢磨:這又是咋了?突然就去老姑家……
老姑!老姑!馬艷華這嗓門隨了馬蓮,人沒到聲先到,老姑,你出來,我跟你說點事!
啥事還得出來說?屋裡正忙呢!
剛才老四跟我說,他大哥家的魚不是從查幹湖漁場進的,是從小販那兒販來的!
哎呀我當啥事呢,正忙呢!哪兒訂不都一樣?不都是魚嗎?
老姑你就沒想想?從外麵進的魚倒是胖頭魚,可它不是野生的啊!查幹湖漁場每天出的野生胖頭魚本來就不多,市裡多少江魚館都來這兒拉魚呢!
馬蓮一驚:那這麼說,他家賣的不是實打實的貨?這不是欺騙遊客、欺騙消費者嗎?
馬艷華大嗓門嚷道:那可不咋的!
你小點聲!喊啥呢?
老姑,那他賣假魚還不讓說啊?
馬蓮不耐煩了:你咋就知道人家賣的是假魚?沒證據之前,人家賣的就是真魚!再說了,那隻不過不是查幹湖的野生魚。回去吧,這事你別摻和了。
馬艷華眼珠子轉了轉,點點頭,心裡卻早盤算好了:這事,必須查到底。
馬蓮家整個超市,大哥家也整個超市,我看今後可有熱鬧瞧了。真不知道大哥咋想的,露露也結婚了,又不是過不下去,非整個超市。這以後買東西都不知道該去誰家買。陳快嘴邊擦櫃子邊說。
黃金貴瞪她一眼:你傻啊?肯定去大哥家買啊!誰遠誰近你分不清?
陳快嘴不甘示弱:我也知道去大哥家買,可我一進屋就不想買了。人家馬蓮家,不管是四粒紅還是黃金穀,都是真空包裝的。再看看大哥家,全是散裝的,看著都不衛生,一點檔次都沒有!
黃書記在家嗎?包桂香在大門口朝屋裡張望。
陳快嘴出來一看是包桂香:在家呢,快進來,進屋!
黃書記在家就行,我找黃書記有點事。
金貴啊,春山媳婦來了,找你有事。
包桂香一開門進屋,看見黃金貴就哭了起來。這一下把黃金貴和陳快嘴都哭懵了。
春山媳婦,你別哭了,有啥委屈跟你二哥說,讓你二哥給你做主。別哭了。陳快嘴趕忙安慰。
包桂香邊哭邊說:春山自從長山化肥廠因為年紀大把他裁下來,整天在家喝酒,啥也不幹……我也不敢說,我一說他還罵我……
黃金貴皺起眉:春山回來有一年了吧?這一年就啥也不幹,光喝酒了?
嗚嗚嗚……原來他去長山化肥廠上班,我以為他變好了。上班那幾年確實改得挺好……可自從裁員回來,就這樣了……家裡孩子上學,都是在我弟弟那兒借的錢……
黃金貴臉色鐵青:這個三懶,太不像話了!弟妹啊,你先回去,待會兒我去收拾收拾他。
嗚嗚嗚……麻煩黃書記了……
你別哭了春山媳婦,一會兒讓你二哥去好好說道說道他。回去也別跟春山嘰咯了。
我回去了二嫂,沒事,我不跟他嘰咯了,我二哥都說給我做主了。
黃金貴邊穿鞋邊罵:這個三懶,太不像話了!整個湖西村都沒有他這樣的!
陳快嘴看他脾氣上來了,勸道:你也別太生氣,去了好好說,可別動手打人家啊。
正在氣頭上的黃金貴誰的話也聽不進去了:哎呀,別墨跡了!
陳快嘴瞪他一眼:你叫馬蓮跟你一塊兒去唄?你是書記,她是主任,你倆去,三懶興許還能聽進去。
行了,我知道了。
馬蓮正在和二芹對昨天的賬。
媽,我看黃金富他們家,一天也沒幾個遊客進去。
馬蓮看了看斜對麵:現在的遊客買東西,都講究個綠色、衛生。你說他們家超市東西都在那兒散著,雖然劉曼愛乾淨,可那麼擺著,看著也不咋衛生,誰能去買?
二芹打斷了馬蓮的話:媽,你看外麵誰在那兒哭呢?邊跑邊哭。
老閨女你往那邊點,媽看看……這不是包桂香嗎?出啥事了,邊跑邊哭?
肯定是三懶又欺負她了,要不不能哭。老閨女你看店,媽去看看。
媽你等會兒,把外套穿上!都秋天了,天多涼啊!
嘿嘿,一著急忘了……你爸回來告訴他,我去三懶家了。
馬蓮大步流星往三懶家走,聽到汽車鳴笛聲,還往右讓了讓路。黃金貴的車停到她前麵,降下車窗:老姑,你幹啥去?
我去三懶家。剛纔看著三懶媳婦哭著跑回去,我想著備不住又是三懶欺負她了。
老姑快上車,我也去三懶家。三懶媳婦剛纔去我家了,說三懶自從化肥廠裁員,就一直在家喝酒,啥也不幹,喝多了還打她。
馬蓮急忙上了車,二人往三懶家開去。
三懶斜躺在炕上,半夢半醒地瞅著包桂香:你又幹啥去了?把酒給我拿來!
包桂香抽噎著:能不能不喝了?天天就這麼喝,啥也不幹……孩子下學期生活費都沒有呢……
你個臭娘們,還來管老子?我不喝酒我幹啥去?
嗚嗚嗚……人家那老爺們都知道出去掙點錢,你可倒好,就知道喝……
徐三懶越聽越氣,一個枕頭就扔了過去。包桂香腦袋一歪,枕頭順門口飛了出去,正好被剛進屋的黃金貴接住。黃金貴隨手把枕頭扔回去,砸中了三懶。
三懶看到黃金貴進來,趕忙坐了起來——他還是十分懼怕黃金貴的。
二哥來了?快坐!嬸,快坐!……你還杵在那兒幹啥?給二哥和嬸倒水去啊!
黃金貴氣還沒消:不是,三懶,你現在能耐了,長脾氣了是吧?一天啥活不幹,就喝酒,還學會打老婆了是吧?
二哥,我……
你先別說話!黃金貴怒斥道,轉頭問,春山媳婦,你說,咋回事?
二哥,嬸,這日子沒法過了……你說他整天啥也不幹,就喝酒,喝多了還打我……就說他那化肥廠的工作,是我方的,才把他裁下來的……包桂香抹了抹眼淚。
馬蓮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也挺生氣:春山啊,那化肥廠裁員,不是因為你年紀大了嗎?人家門衛不要年紀大的,那是形象崗。那咋就怪到你媳婦身上了呢?再說了,就算把你裁下來了,你就不能幹別的了?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嗎?人家子孝現在在查幹湖景區那兒直播,一天也不少掙呢!那口條不咋利索,人家不也幹著呢嗎?
黃金貴看著三懶那樣子,真想揍他,被馬蓮攔住了。
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整天就知道喝酒,你就出息去吧!出去幹點啥?
春山啊,不是嬸說你,那有能耐跟媳婦使啥?你看老四,雖然在他媳婦跟前跟個小貓似的,可有能耐在外麵使,那纔是純爺們呢!你說整個湖西村,除了金貴敢說他,別人誰敢說一句?
馬蓮想了想,說:這麼的吧,春山,你明天去我那超市上班吧。你韓叔歲數大了,胃還不好;我家你老妹也沒勁;我這村委會事也多。你去幫著搬搬擡擡吧,要不然我看你閑著,早晚也得出事。我不讓你白乾,每個月給你開工資,你別嫌少就行。
三懶激動地說:不嫌少,不嫌少!嬸,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那明天8點營業,你8點去就行。晚上5點收拾完你就回來。中午我家你韓叔跟你老妹吃啥,你就跟著吃啥就行。
嬸,不用,中午讓他回來吃就行。三懶媳婦拽著馬蓮的手說。
馬蓮急忙說:那可不行,中午就在我那吃。但是可不能喝酒啊!
包桂香趕緊答應:那不能,那不能!
馬蓮對黃金貴說:那咱們走吧。
二哥,嬸,你們再呆一會兒唄?
春山媳婦啊,這事也解決了,我們就不呆了。你倆可別再嘰咯了。
黃金貴一條腿邁出屋門口,又退了回來:春山啊,去你嬸那兒好好乾。要是還不務正業,你看我咋收拾你!
徐三懶嘟囔著個大胖臉:二哥,你說的我句句都往心裡去。
二芹看馬蓮回來,忍不住訴苦:媽,你咋纔回來啊?都把我累壞了!
馬蓮瞧著二芹那委屈樣兒:別包屈了,明天就有人來幫忙了。
二芹滿腦袋問號:誰來幫忙啊?我大姐?我艷華姐?
艾瑪你就別瞎猜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二芹追著問:媽,你就告訴我唄,明天到底誰來啊?媽,我求求你了,你就告訴我唄。
別在這黏牙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二芹翻了個白眼:哼,不告訴就不告訴,我去做飯了。
包桂香邊做飯邊沖屋裡喊:春山啊,趕緊起來了!起來吃飯,好去韓嬸那兒上班啊!衣服我都給你找出來了。
徐三懶聽包桂香喊他,趕緊從被窩裡爬起來,還破天荒地把鬍子颳了。
今天去韓嬸那兒上班勤快點,韓嬸是個好人,你可不能辜負了人家的好意。
徐三懶不耐煩地應著。
徐三懶早早就到超市門口等著。因為馬蓮家超市從後門進去就是臥室,二芹來開門沒走前門,在裡麵把門一推——卻沒想到徐三懶正蹲在門口,門闆直接撞在他屁股上,給他頂了個狗吃屎。
二芹覺得撞到啥了,到門外一看,徐三懶正撅在地上,頓時捂嘴笑出了聲。
徐三懶滿臉無辜:二芹,你咋還笑呢?
他轉過頭,二芹纔看清楚來人竟是徐三懶。她吃驚地打量著他——不像以前穿得邋遢、鬍子拉碴,今天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二芹看著眼前光鮮許多的徐三懶,問道:這麼早就來買東西?我們家八點才開門呢,來早了隻能等著。說完就去櫃檯整理貨物了。
徐三懶看她把自己當成顧客,趕忙說:妹子,我是韓嬸讓我來幫忙的。
二芹趕忙回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努努力估計能塞倆。她聽徐三懶這麼一說,趕緊往後屋跑去。
徐三懶站在原地打轉:這怎麼了?聽說我來幫忙幹活,咋還跑出去了?
二芹邊跑邊喊:媽!媽!媽!最後一個媽幾乎是喊出來的。馬蓮拿著鍋鏟走出來:咋的了?讓狼攆了?
二芹喘著粗氣問:媽,你說來幫忙的人……就是徐三懶啊?
對呀,我昨天說來幫忙的就是徐三懶啊。
媽你怎麼讓他來幫忙呢?我不同意!他出了名的懶,你讓他來,我還得照顧他!
馬蓮責備道:你這孩子,人家春山早改了。前幾年在長山化肥廠上班,人家還被嘉獎過呢。
韓老實聽到娘倆說話也走了出來:是呀,人家春山現在都改了。你先讓他幫著幹,有啥活就讓他幹嘛。人不能老盯著人家過去不放啊。
馬蓮附和:我看你爸說得對。我昨天告訴春山八點來,人家是不是來得比你起得還早?別看春山以前叫三懶,現在可不一定懶。
二芹歪著脖子狡辯:你忘了徐三懶之前訛你那時候了?現在還用它?要不是我艷華姐,他指不定在咱家賴到啥時候呢!反正我不同意!
韓老實聽了批評道:老閨女,人得往前看,不能總盯著人短處。哪能一回當百回呢?誰都有犯錯的時候。說著順勢推二芹往超市走。
二芹白了徐三懶一眼,徐三懶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韓老實拍了拍徐三懶肩膀:春山啊,我年紀大了,幹不動體力活,你嬸才叫你來的。在這好好乾,叔不會虧待你。別跟你老妹一樣的。
徐三尷尬地摸摸頭:沒事叔,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也難怪老妹這樣看我。叔你放心,我一定痛改前非,以後絕對勤快。叔,都需要幹啥你告訴我。
韓老實笑嗬嗬地說:叔信你。這麼的,春山,你嬸飯做好了,走,咱們進屋吃飯,吃完再幹。
叔,我都吃完了,你們去吃吧。有啥活你告訴我就行。
真吃完了?
叔,我真吃完了。您有啥活告訴我就行,別的我幹不了,但出力氣的活還行。
好吧,那你先把門口那些大米搬到後麵倉庫摞起來。然後每天漁場送魚來,你按照袋子上的標記,把魚分類放進魚缸。你先幹著,累了就歇歇。我和二芹先去吃飯,如果有人買貨你就喊我倆。
叔你放心,你和我老妹去吃飯吧。
徐三懶深知這份工作來之不易,幹起活來格外賣力氣,不一會兒就把大米搬完了。趁著魚還沒送來,又把地用拖布擦了一遍。剛想擦第二遍,送魚的來了。徐三懶按韓老實交代的,把魚分好類,然後擦了第二遍地。此時地麵已非常乾淨,他又拿起一塊乾淨抹布,開始擦魚缸。
二芹吃完飯回到超市,看到整齊的大米、明亮的地闆,擡頭又見徐三懶正擦著魚缸,難以置信這都是他乾的——可屋裡也沒別人啊。此時,二芹對徐三懶有了些好感,心裡嘀咕:難道真是我錯了?看人不能光看短處。
徐三懶看到二芹走過來:老妹子吃完飯了?你看我這魚分類分得沒錯吧?
二芹走過去看了一眼:沒分錯。春山哥,這些都是你乾的?地也是你拖的?
徐三懶點點頭:地闆我擦得可能沒那麼乾淨……我沒咋擦過,哪裡不合格老妹你就說,我再擦。
二芹急忙說:沒有不合格,擦得都挺乾淨。春山哥,你就負責給遊客取貨,散裝的給她們稱秤,再就是早晨你來乾的這些活兒。晚上下班前收拾一下就行。
韓老實走到收銀台,對著二芹說:咋樣啊?春山幹活咋樣?入沒入你韓老闆的法眼啊?他進來時已看到徐三懶乾的活,才故意這麼問。
二芹為剛才說徐三懶的話感到害羞:哎呀爸,春山哥幹活挺好的……
隻要你說行就好。春山啊,別幹了,過來歇會兒,一會兒遊客來了有你忙的。
徐三懶應了一聲:沒事叔,我不累。
李鄉長因為查幹湖生態小鎮的事,來到黃金貴家。陳快嘴看到來人,急忙迎出去:李鄉長來了?金貴沒在家。李鄉長你先坐,我給你倒水去。
李鄉長拿起電話打了過去:喂,金貴啊,你在哪兒呢?我在你家呢,趕緊回來。
黃金貴接到電話,著急忙慌跑回來:李哥,來咋不提前打招呼呢?我在村委會呢。
李鄉長喝了口水:我剛從市裡回來,直接就到你這兒來了。
黃金貴做了個噓的手勢,看了一眼陳快嘴:那啥,我手機落村委會了,你去幫我取一下。
陳快嘴知道這是支開她,有事不想讓她聽,心裡嘀咕:準是沒研究啥好事,要不然咋怕我知道?回頭瞪了一眼屋裡,往大門外走去。
黃金貴看著李鄉長笑了笑:李哥,這回說吧。
李鄉長用手指了指黃金貴:你呀,你呀……嗬嗬,我剛從市裡回來,市裡已經敲定了查幹湖生態小鎮的建設。所以你的抓緊時間準備競選,還有就是你的先設計圖紙,預計明年動工,估計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就要開始招標,你得抓緊了。
黃金貴點點頭:放心吧李哥,我就是不睡覺也得設計出來。這次咱們準備得充分,肯定能打馬蓮個措手不及。李哥,今天中午在這吃吧,讓你弟妹去買魚。到了這兒,別的不敢說,魚肯定管夠。咱們哥倆也好久沒在一起喝酒了。
李鄉長考慮了幾秒:行,今天中午就在你這兒吃魚了。
我現在就給你弟妹打電話,讓她去買魚。
陳快嘴邊走邊生氣:就是想支我出來,手機根本就沒落村委會。這時電話響了:喂?
黃金貴在電話裡說:你去大哥家超市買條胖頭回來,李哥今天中午在這吃。嗯。
掛了電話,陳快嘴急忙往黃老大的超市走去。
黃老大看到陳快嘴來了,趕忙迎上去:二妹子來了?來看看相中啥了,讓你大嫂給你裝點。
大嫂,給我裝一條胖頭魚,李鄉長來了要吃魚。
弟妹你看這條行不行?劉曼用撈子撈上來一條。
陳快嘴趕緊說:行,行行,大嫂給我裝起來。
黃老大此時變身推銷員:二妹子,李鄉長來了,你就給燉魚啊?你看看咱家的四粒紅,這可是你嫂子專門回三井子,在她弟弟那兒拿回來的。回家用油炸了,越吃越香。
行,大哥你給我稱幾斤。
陳快嘴雖然嘴快,但手也快,飯菜很快端上桌。黃金貴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居然閉上眼睛慢慢咀嚼:李哥,你快嘗嘗這花生米,咋這麼香呢?
李鄉長看著黃金貴一臉享受的樣子,也決定吃一顆。剛放進嘴裡,一股香味就從鼻孔竄了出來,隨口說了句:這是什麼花生米啊?怎麼這麼香?
黃金貴沖廚房喊:哎,李哥問這是什麼花生米,這麼香!
陳快嘴思索片刻:大哥說這叫四粒紅吧?對,就是四粒紅。聽大哥說,這是大嫂回孃家三井子,在她弟弟那兒拿回來的呢。李哥你倆慢點吃,魚這就好了。說著把魚端上了桌。
李鄉長夾了一塊魚腹放進嘴裡,吃著總覺得不對,和之前在黃金貴家吃的味道不一樣。
黃金貴看李鄉長吃口魚直皺眉,於是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剛嚼了兩下就吐了出來:哎,你過來,這魚怎麼回事啊?吃著不對呢,還說不出來哪兒不對。
這句話把陳快嘴問懵了:這魚能怎麼回事?我看那就是你嘴吃得刁了。把你餓七天,吃啥都香。我嘗嘗。陳快嘴夾了一塊放進嘴裡,瞬間感覺自己好丟臉。
黃金貴問陳快嘴:你是在大哥家買的?
對呀,大嫂給我撈的,回來我自己收拾的。
不能是這魚有毛病吧?是不是你買的時候就不新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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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的事呢,活蹦亂跳的。
黃金貴也很迷惑:那這是咋回事呢?
李鄉長急忙打圓場:沒事沒事,隻是吃著口感和之前吃的不一樣,不耽誤吃,不耽誤吃。
把李鄉長送走後,黃金貴坐在桌子前,看著隻動了幾筷子的魚,百思不得其解。
陳快嘴收拾碗筷:我就納悶了,今天這魚我拿回來時活蹦亂跳的,回來我自己殺的,做法也和之前一樣,它怎麼就不好吃呢?
黃金貴想了半天,突然站起身拿了車鑰匙往外走。
陳快嘴急忙問:你去哪兒啊?天都快黑了還往外跑。
黃金貴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陳快嘴不信邪,拿筷子又嘗了一口魚,結果可想而知一盤魚都倒進了垃圾桶。
黃金貴開車來到黃老大的超市。劉曼看到黃金貴來了,急忙迎上去:二弟來了?
我大哥呢?沒在超市啊?
你大哥下午說腰疼,回去躺著了。我這一會兒天黑了也就關門回去了。二弟你有事啊?
黃金貴為了得到真相,趕忙說:沒事,沒事,吃完飯沒事溜達溜達,尋思看看你們超市咋樣。
那二弟你隨便看吧,我把這點活幹完。
黃金貴在屋裡看看這、看看那,走到魚缸那兒拿起撈子開始翻動。看著魚缸裡的魚都很新鮮,沒找出任何破綻,索性放下撈子。
那啥大嫂,我就回去了,就是來溜達看看。一會兒我到馬蓮那兒再看看。
劉曼急忙放下手裡的活:那啥二弟,你現在就走啊?再呆一會兒唄。
黃金貴開啟車門:大嫂,我去馬蓮那兒看看,你收拾吧,收拾完早點回家。
黃金貴來到馬蓮超市,看見徐三懶正在擦魚缸外麵的水,心想:這可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徐三懶聽到有人說話,猛然擡頭:哎呀,二哥來了!
黃金貴對著二芹說:二芹,春山在這兒幹活啥樣啊?有活你就讓他幹。
二芹看看徐三懶,對黃金貴說:春山大哥幹活挺好的,人挺勤快,和三懶這個外號一點都不一樣。
黃金貴笑著說:行啊春山,連二芹都這麼誇你了,看來幹得真不錯。
二哥,你是來找我媽的吧?我去給你叫她。說著二芹就要往後屋走。
黃金貴急忙叫住她:二芹,我不找你媽,我就是吃完飯沒啥事出來溜達一圈,難得今天不忙。
那二哥你坐這兒,我給你拿瓶水去。
二芹不用那麼麻煩,我也不渴,我坐一會兒就走了。
哎呀二哥,你到這兒來客氣啥?……春山哥,收拾差不多你就下班吧,不用跟著呆那麼晚,晚上也沒啥人。
行,老妹,那我就回去了。正好春山,咱倆一起走。
二哥,你再呆一會兒唄,我媽一會兒就過來了。
二芹,我不呆了,天也快黑了,你二嫂自己在家害怕。
黃金貴剛開屋門,陳快嘴就問:咋樣啊?去大哥家查出咋回事來了?
不是你咋啥都知道呢?你跟蹤我去了?
陳快嘴眼皮一撩:我跟蹤你幹啥?大嫂剛才來了,說你去好像檢查啥去了,從門口到倉庫都看了一遍,所以我才問你查出咋回事了。
黃金貴搖搖頭:唉,查出啥呀?那魚都活蹦亂跳的。你說都活蹦亂跳的,吃著就不是那個味。
你說有沒有可能,就這一條魚這樣,讓咱們買回來了呢?陳快嘴歪著頭問。
黃金貴也覺得有可能:你這麼的,明天你再去大哥家買一條回來,去馬蓮家也買一條。我非得整明白到底咋回事。
是一起燉啊,還是分開燉啊?
你傻啊?一起燉能分出誰家是誰家的了嘛?不是我就發現你腦袋裡麵有泡啊,你走路時候可慢點,萬一動作太大了泡破了,腦袋裡就都是水了!
陳快嘴聽黃金貴這麼一說,瞬間也生氣了:就你好,你的想法都是對的!我做飯放那邊我還不知道?我還不去買了呢!說完坐到沙發上玩起手機。
黃金貴看陳快嘴生氣了,也覺得自己做得過分,急忙解釋:我這不也是著急了嗎?我去買回來你做,好不好?別生氣了。
陳快嘴沒說話,瞪了黃金貴一眼,把臉轉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黃金貴開車來到黃老大的超市,看到大哥在倉庫裡收拾貨物,對著黃老大說:大哥,給我撈一條胖頭。
金貴來了?昨天不是買了一條胖頭了嗎?咋的,沒吃夠啊?那今天大哥給你挑一條大的。
大哥不用挑大的,家裡就我跟你弟妹倆人,大的也吃不了。
四粒紅花生米要不要?大哥給你裝點。黃老大雖說問黃金貴,但問之前手裡的袋子已經拿了起來。
黃金貴見此情景,隻好說要。出了門,他還在感慨:我大哥可真是個賣貨能手啊。
來到馬蓮家。二芹,我老姑呢?二芹看手機看得入迷了。
二哥來了?我媽在後屋呢,我去叫她。二芹剛要往後屋走。
二芹,不用叫你媽了,我來買條魚。——春山啊,給我裝一條胖頭,要中溜的就行,不用太大,吃不了。——多少錢,二芹?
哎呀二哥,啥錢不錢的,你拿回去跟我二嫂燉著吃就得了。
那可不行,二芹你趕緊算算多少錢。你們這也是有本錢來的,這要是你家的漁場,今天你要錢我都不能給你。
二哥你這話說的……
徐三懶把魚遞給黃金貴。黃金貴囑咐道:春山啊,在這兒好好乾,人家老韓老姑對你多好啊,你可不能辜負了這片心。
二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乾。你說的話,我句句都往心裡去。
黃金貴知道自己理虧,沒進屋就開始喊:媳婦,我回來了!你去把魚做了去。
陳快嘴眼皮一撩:自己去做。我怕把腦袋裡的泡整破了。
黃金貴知道陳快嘴還在生氣,趕忙哄道:媳婦,我那不是一時著急嗎?擡頭看了看外麵沒人,湊過去親了一下陳快嘴。倆人結婚二十多年了,這個大男子主義的黃金貴還是頭一回大白天親她,把陳快嘴羞得臉紅到了脖根。
她語氣溫柔地嗔怪:大白天的,也不怕旁人看見……越老越沒正經。說著,手摸著泛紅的臉,也湊上去在黃金貴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等著,我去給你做魚!
陳快嘴很快把魚做好了,喊了一聲。黃金貴推門進來的一瞬間,陳快嘴看見他,又想起剛才那一下,臉唰地又紅了。
黃金貴坐到餐桌前,看著臉紅的陳快嘴:快來吧,吃飯。老夫老妻的了,親一口臉紅什麼?
陳快嘴寵溺地瞪他一眼:就你臉皮厚。吃吧。左邊那條是大哥家的魚,右邊那條是馬蓮家的。
畢竟黃老大是他大哥,黃金貴還抱著一絲希望,先嘗了黃老大家的魚。結果還是一樣,他勉強嚥了下去。
陳快嘴驚訝地看著他:還是和昨天一樣?
黃金貴用筷子指了指:你嘗嘗。
陳快嘴嘗了一口:真一樣。你再嘗嘗馬蓮家的。
黃金貴夾了一小口放進嘴裡。
咋樣?
黃金貴沒說話,又夾了一大塊。
陳快嘴著急道:到底咋樣啊?
看她著急的樣子,黃金貴才說: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陳快嘴吃了一口:這個魚的味兒和口感才對!……那大哥家的魚是咋回事?
黃金貴搖了搖頭:不知道。
陳快嘴又說:你又在大哥家買花生米了?昨天的還有呢。
大哥非得給我稱點,等我看見時都裝袋了,我也不好意思不要啊。
那大哥也是的,裝就裝唄,凈給裝些癟掐的米。
行了行了,買都買了。
陳快嘴剛要再吐槽幾句,黃老四開門進來了。
老四來了?吃飯沒呢?坐下吃點。陳快嘴雖然嘴厲害,但心腸好,老四,坐下,我給你拿碗筷。
黃老四看著桌上的兩條魚:二嫂,你撿到狗頭金了?咋一樣的魚還燉兩條呢?
陳快嘴剛要說話,被黃金貴打斷了:老四啊,吃吧。你二嫂今天看魚便宜,就多買了一條。
黃老四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第一口沒吃出來,又夾了一口,咂咂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陳快嘴和黃金貴看著黃老四的表情,笑了笑。
老四,你別光吃那一個魚,再嘗嘗這個。黃金貴說。
黃老四聽他這麼一說,夾了一口馬蓮家的魚。吃完,用驚訝的表情看著黃金貴:二哥,這兩個魚怎麼不一樣啊?
你也嘗出來不一樣了?陳快嘴用嫌棄的語氣說,這個是大哥家的魚,那個是老韓老姑家的。同樣的胖頭魚,口感味道就是不一樣。
黃老四聽她這麼說,各自又夾了一口嘗了嘗:嗯,二嫂,這兩條魚差太多了。
黃金貴看著黃老四:你說同樣的魚,都是胖頭魚,為啥差距就這麼大呢?
黃老四也很驚訝:按理來說不能啊……人家大哥家的魚,是從魚販那兒運來的呢。
黃金貴看了看陳快嘴:老四,你說的是真的?
黃老四見他不信:那還有假?開業那天我跟馬艷華去了,還幫著擡魚呢。那賣魚的小販我認識,就是之前在大廟那兒賣擀麵杖的。
黃金貴看著陳快嘴:這就對上了。一樣品種的魚,但生長環境不一樣,口感當然不一樣。咱們查幹湖生態環境保護得好,水質無汙染,而且這兒的魚不用人工投放飼料,全是吃湖裡的草籽、小蟲、蟲卵、水草長大的。別地方的魚,就是品種一樣,口感當然也不一樣。
老四,你來有事吧?
啊,你看你不說我都忘了,就顧著吃魚呢。那個啥,我們家虎蛋過了這個生日不就十六了嘛,我尋思把他身份證給照了去,以後考學不得用到嘛。
黃金貴看了一眼黃老四:你還算有正事。這麼的,一會兒你去唐會計那兒,他就告訴你咋辦了。
黃老四走了以後,黃金貴對陳快嘴說:大哥也太不像話了!我就一直防著這事。老四要是不來,咱們還找不出原因呢。我去大哥那兒看看,問問怎麼回事。
黃金貴剛要往出走,陳快嘴趕忙拉住他:你到那兒好好說,別脾氣上來不管不顧的。
我知道了,沒事,我不發脾氣。
大哥,大哥!
老二來了?你大哥上廁所了。你有啥事啊?
等我大哥回來一起說吧。
老二,昨天拿回去那花生米吃了嗎?是不是好吃?
黃金貴在心裡想:你怎麼隻提花生米,不提胖頭魚呢?挺好吃的,剩下的都讓我自己吃了。你弟妹說哪天再來買點。就是今天拿回去的有點癟,沒有昨天的好。
劉曼急忙解釋:那有可能是你大哥眼神不好,沒戴眼鏡。也有可能是我們挑出來的那些,他沒看見,給你裝回去了。
黃金貴剛想說馬蓮家的為啥就沒有癟的呢,這時黃老大回來了。劉曼為了避免尷尬,趕忙說:你大哥回來了。有啥事你就說吧。
黃老大頂著個大肚子走了進來。
老二來了?劉曼說你有事要跟咱們說?有事就說吧,都是自個家兄弟。
那我可就說了。
說吧,說吧。
大哥,我昨天和今天在你家買的魚,為啥口感不一樣呢?和之前的也不一樣啊。
黃老大一聽黃金貴說他家的魚不行,就有點惱火:老二,這話可不能亂說。是我們的魚不新鮮啊,還是我賣給你的是死魚啊?
黃金貴看大哥有些不高興,趕忙說道:那倒不是,買回去的魚都是活蹦亂跳的,沒有不新鮮。
這不就得了?那你還來興師問罪?
大哥,我沒有興師問罪,我就是問問。大哥,你家的魚在哪兒進的啊?是漁場送的魚嗎?
黃老大也不瞞著黃金貴:不是啊,是小販那兒運回來的啊。
黃金貴還以為他大哥會辯解一下,沒想到直接就承認了。
那大哥,你這不就是騙人嗎?欺騙遊客?人家在你這兒買完魚,回去發現不是野生胖頭魚,不得來找你嗎?
黃老大已經怒火中燒:老二啊,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說著拽著黃金貴的胳膊走了出去,指著牌匾說道,老二你看清楚了!我這是起點超市,下麵是青菜、活魚、副食、百貨、日用品。我這可沒寫查幹湖特產超市,也沒寫查幹湖野生胖頭魚。我這可不算欺騙遊客、欺騙消費者啊!
一番話懟得黃金貴啞口無言,隻能灰溜溜地走了。
黃金貴回到家,把包摔在炕上,然後氣呼呼地躺下。
陳快嘴見狀,急忙上前問:這又誰惹你了?你看,出去時我還告訴你,好好說,別生氣。
黃金貴扭過頭對陳快嘴說:能不生氣嗎?到了那兒,大嫂就跟我打馬虎眼。好不容易等到大哥回來,他給我來個暗渡陳倉,領我去外麵看看,說人家那超市不是查幹湖特產超市,所以賣什麼魚都無所謂,跟遊客的關係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陳快嘴聽黃金貴這麼一說,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黃金貴突然從炕上坐起來:隨他去吧,以後的事,自己掂量著辦吧。
劉曼現在特別崇拜黃老大:當家的,還是你厲害,三言兩語就把老二打發走了。
黃老大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小樣的,還跟我鬥?早就防著他呢。從小就鬥不過我,長大了就以為能鬥過我了?真是笑話。
劉曼看到黃老大高傲的樣子,立馬給戴上高帽:當家的,那咱們家的遊客也不多啊。昨天我看馬蓮家超市一天都沒斷人,咱們家就稀稀拉拉那麼幾個。你可得想想辦法啊。
黃老大現在高傲得都從鼻孔出氣:這還能難倒我?明天所有商品全部降價,一律比馬蓮家低一成!明天我去村口拉攏遊客,我就不信人不多。我非得給馬蓮擠兌黃了!
第二天,黃老大果然出現在了村口。他像發傳單似的,見人就湊上去,嬉皮笑臉地問:各位遊客,第一次來查幹湖吧?感覺咋樣?
遊客被他這架勢嚇得趕緊躲開。
黃老大立馬又跟上去:來查幹湖,回去不買點特產呀?那邊是我的超市,有胖頭魚,有我們湖西村特產的黃金穀,還有增盛的四粒紅花生米。你們可以去參觀一下,不買看看也行!被他一通忽悠,不少遊客真跟著他往超市去了。
馬蓮這邊生意格外冷清。
二芹,今天咋這麼晚了還沒遊客來買東西啊?徐三懶邊往櫃檯擺酒邊問。
二芹手拄著下巴看著外麵: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說這個點該有人了,平時九點多就上人了,今天都快十一點了……沒人來咱們就歇歇。春山哥,這幾天累壞了吧?
徐三懶愣了一下:不累不累,這點活算啥?我還有點幹慣了呢,冷不丁沒遊客,我還有點不適應了。
二芹聽他這麼一說,笑了起來:我看你啊,就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沒工作時候在家懶得啥也不幹,有工作了,沒遊客讓你歇會兒,你倒不適應了。哈哈哈……
馬蓮從後門進來:這哥倆笑啥呢?
媽,我笑春山哥呢,沒遊客讓他歇會兒,他還不適應了。
哎,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今天這個時間點了咋還沒遊客呢?……沒有你們就歇歇,這幾天也忙得夠嗆。春山,別擦了,天天這麼擦,沒等賣出去,魚都讓你擦壞了。哈哈哈……春山,嬸跟你開玩笑呢,你可不能生氣啊。
嬸,你說啥呢,我知道是開玩笑。可我這段時間都習慣了,我呆不住啊。
你這麼的,你呆不住,反正也沒遊客,去後麵幫你韓叔和大旋網修魚池去。他倆正愁人手不夠呢,要趕在下雪前把魚池修出來。
嬸,我現在就去!說著,徐三懶就跑沒影了。
馬蓮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孩子,真是閑不住了。
媽,你今天沒去村委會啊?二芹邊看昨天的營業額邊問。
這不你爸和你曹叔今天修魚池嘛,我不在家做飯能行?你和春山對付一口就得了,你爸和你曹叔可不行,你爸胃本來就不好。
韓叔,我嬸讓我來幫你和我曹叔。徐三懶看著一臉水泥灰的韓老實,有點憋不住笑。
春山啊,你幫我倆和水泥吧。我倆歲數大了,幹不動了,一上午才幹這點兒。我還行,主要是你曹叔,人也老了,皮也鬆了,幹啥啥不中了。
老夥計,你就這麼埋汰我啊?你可比我歲數大!
韓老實聽大旋網這麼一說,趕緊把話拉回來:都一樣,都一樣。
叮鈴鈴——在村口拉客的黃老大手機響了。
劉曼啊,有啥事?我這拉客呢……是不是超市人挺多的?
當家的,人是挺多的,四粒紅快賣沒了,咋整啊?
我那天不是進回來一袋子嗎?
當家的,那一袋子不都是癟的嗎?那能賣嗎?
哎呀,你怎麼這麼笨呢!黃老大看看四周沒人,躲到路燈底下,那不是還有好的嗎?你把它們摻一起!反正要過稱,都得裝袋,裝進袋子裡都是紅的,誰看得出來?
當家的,這能行嗎?人家回家發現了,再來找咱們怎麼辦?
放心吧,沒事!遊客大多數都是外地的,就算回家發現了,那麼遠還能因為幾斤花生米回來找咱們?……哎呀不和你說了,遊客都往馬蓮家那方向去了!黃老大撂下電話,急忙又朝遊客堆裡湊過去。
有了徐三懶幫忙,修魚池的進度快了一倍。韓老實站起身揉了揉腰:多虧春山了,要不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曹大旋網也跟著附和:是啊,春山,剩下的我和你韓叔就幹了,沒啥體力活了。你去前屋歇會兒,找地方坐坐。
徐三懶應了一聲:韓叔,曹叔,那我先過去了。
啊,去吧,去吧。
大旋網,咱倆天黑之前能不能幹完?
還用上天黑?你忘了前幾年,我大嫂種穀子,你懷疑她跟那個農業經紀人有事,然後在這屋搭炕起竈,咱倆一早晨不就幹完了?
嗨,你提這事幹啥?你沒話說了,真是的!
我這不是刺激刺激你嘛。
現在刺激我也沒用,我不生氣。
徐三懶回到前屋,看二芹還在發獃:老妹啊,還沒人啊?
二芹順著聲音看過去:春山哥,你們幹完活了?
我幹完了,剩下的都是技術活,我韓叔就讓我過來了。
二芹失望地說:春山哥,你回去吧,今天沒遊客,就早點回。
徐三懶認真看著二芹:不著急,萬一一會遊客上來了,你該忙不過來了。
馬艷華正往馬蓮超市走,就看見黃老大在村口招攬遊客。她悄悄走到黃老大身後。
各位遊客,來查幹湖買土特產,就到我們起點超市!土特產應有盡有……
馬艷華看他這副嘴臉,上前說道:大哥,行啊,你這推銷產品的方式真是一絕!你不掙錢天理難容啊!
老妹子,大哥這不也是給遊客行個方便嘛。要不然遊客想買特產,不得找好半天?
馬艷華本來就不待見這個大伯哥,一聲沒吭,扭頭往馬蓮超市走去
咋的了老姑娘?還沒人啊?這啥情況呢,每天這個點人都烏央烏央的了。馬蓮說。
二芹望著外麵,回頭對馬蓮說:媽,你說,會不會是這兩天查幹湖沒來遊客啊?
徐三懶靠在櫃檯邊擺弄著手:我來的時候,還看見下來一車遊客呢。
這就怪了,咱們這邊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我去看看咋回事。說著,馬蓮開門就要出去。剛開門,就碰見馬艷華來買醬油。
艷華,你幹啥來了?
老姑,我來買瓶醬油。
你進屋讓二芹給你拿。買啥買,拿一瓶回去用。
馬艷華看馬蓮好像著急走,就問:老姑,你幹啥去啊?
我去村口看看咋回事。這兩天店裡一個遊客也沒有,春山說今早晨還看見下來一車遊客呢。
馬艷華急忙攔住馬蓮:老姑,你不用去了!黃老四他大哥在村口招攬遊客呢!大冷天的,他就在那兒招攬,凍得跟小死狗似的都抱團了,過來一個遊客就讓去他的超市。我來的時候他就在那兒呢,不知道啥時候去的。你這能有人纔怪!……都是給他們慣的!馬艷華越說越生氣,老姑你等我,我回去拿擀麵杖,我非得敲碎他腦袋!就能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馬蓮看著馬艷華那樣子,知道這個侄女又上來那股虎勁兒了。
你給我進屋去!別在這喊!成天你就知道放虎!你要氣死我啊你?馬艷華被馬蓮拽進屋裡。馬蓮知道,她這個侄女要是不把道理講明白,還得鬧。
你說你鬧啥?哪條法律規定人家不能在村口介紹自己家超市了?艷華啊,你都四十多歲的人了,快奔五十了,你這脾氣咋還這樣呢?遊客去誰家超市買東西,心裡都有一桿秤。遊客買特產無非就圖兩樣:第一,誰家產品好、質量高;第二,誰家相對來說便宜、貨真價實。你說你大伯子那樣的,能進啥好產品?時間短遊客不知道,時間長了能不知道嗎?
馬艷華點了點頭,貌似聽懂了。
老姑,我聽我們家黃老四說,他大哥家的胖頭魚都不是查幹湖漁場的,都是從外地什麼地方進來的。
你要明白這一點就行。咱們家魚,都是你老姑父讓大旋網從漁場送來的野生魚。而且你老姑父還弄了個多功能包裝裝置,把魚放袋子裡、裝上水、充上氧,保證外地的遊客買了回家,魚還是活的,起碼能活兩三天。你大伯子那能做到嗎?他那魚裝袋不到一個小時就得死。
馬艷華又點了點頭,好像恍然大悟:老姑,你要這麼說我就明白了。小樣的,我看他能蹦躂幾天!……那啥,二芹,給我拿瓶醬油,你姐夫在家等著吃飯呢。老姑,你讓我老姑父把後院魚池裡的水放了吧,我聽說後天有雪呢,別凍了。
二芹邊拿醬油邊說:我爸把魚都放魚缸裡了,後院魚池裡就剩水了。
醬油多少錢,二芹?
哎呀,艷華姐,你快拿回去用吧,啥錢不錢的!
那不行啊,二芹,你們這進貨也需要本錢。
馬蓮拍了馬艷華一下:你快回去吧,一會兒把老四餓抽了。
行,老姑,那我先回去了。二芹,哪天不忙來我家溜達玩啊!
劉曼在櫃檯後整理賬本,一擡眼,看見兩個穿工商製服的同誌推門進來,心裡咯噔一下,趕忙迎上去,臉上堆著笑:同誌,我就是老闆,有啥事嗎?
你就是老闆?走在前麵的執法人員看了劉曼一眼,語氣嚴肅,有人舉報你們賣假貨,在你們這買的花生米,跟櫃檯上擺的完全兩樣,都是癟的、差的。
劉曼心裡一陣發慌,強撐著笑臉:同誌,這不可能啊,你看我們這花生米,個個飽滿,多好啊,咋會有那樣的事……
你看看,這是不是從你們這買的?另一個執法人員拿出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麵裝著半袋乾癟發黑的花生米。
劉曼一看,腿肚子都有些發軟,說話也磕巴起來:那、那什麼……警察同誌,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我、我給我們當家的叫回來,你們問他……說著,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給黃老大打電話。
老大!你快回來!咱家來了兩個……警察,說、說咱賣假貨!
黃老大正在村口跟人吹噓,一聽警察和假貨,腦袋嗡的一聲,拔腿就往回跑。
馬艷華拎著醬油瓶,慢悠悠往家走,遠遠看見黃老大火燒屁股似的跑過去,嘴裡小聲嘟囔:哼,跑啥?怕我拿擀麵杖削你啊?走到村口附近,發現黃老大家超市門口圍了好些人,她好奇心起,也湊了過去。
警察同誌,我們當家的回來了,你、你問他咋回事……劉曼看見黃老大,像見到了救星。
這、這咋回事?黃老大氣喘籲籲,還沒進門就急吼吼地問。
警察同誌說、說咱賣假貨……
黃老大這纔看清是工商局的人,趕緊換上笑臉,伸出手:同誌,我是這家老闆,黃金富。這個村的書記是我二弟,黃金貴。
有人舉報你超市賣假貨,這你怎麼解釋?
不能!同誌,這肯定是誤會,有人陷害我們!黃老大一口咬定。
工商人員把那個袋子往他麵前一遞:那這怎麼回事?
黃老大心裡捏了把汗,臉上卻故作鎮定:同誌,你過來看看,這能是我們家的嗎?我們家的花生米顆顆飽滿,這袋子裡都是癟的,肯定不是我們家的!他暗自慶幸,每天晚上打烊前,他都記得把好花生米鋪在最上麵。
執法人員走到貨架前,用手隨意撥弄了一下表層飽滿的花生米。
黃老大連忙補充:這上麵下麵都一樣,都是好貨!
那執法人員看他一臉心虛,故意又往下扒拉了幾下。這一扒拉,底下那些乾癟發黑的花生米全翻了上來。
黃金富同誌,這就是你說的‘上麵下麵都一樣’?執法人員的語氣冷了下來。
另一位執法人員開口道:另外,我們進來也沒看到你的營業執照。請出示一下你的工商營業執照。
黃金富一下子傻了眼,說話都結巴了:那、那個……同誌,我、我辦了,營業執照了……還、還沒拿回來……
沒拿回來為什麼就營業?還銷售偽劣產品?
我、我我……
兩位執法人員到旁邊低聲商議了幾句,轉回身對黃老大說:你這裡無照經營,還涉嫌銷售偽劣商品,現依法對你‘起點超市’進行查封!
黃老大頓時慌了手腳,不知所措。劉曼在一旁急得直拽他袖子,小聲提醒:快、快給二弟打電話!
黃老大如夢初醒,趕忙說:同、同誌,我二弟是湖西村的村書記,我先給他打個電話……
你沒有營業執照,還賣偽劣商品,給誰打電話也沒用。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黃金貴接到電話,飯也顧不上吃了,開車就往大哥家趕。陳快嘴在後麵問啥事,他也沒顧上回。
到了超市門口,人群圍得水洩不通。黃金貴擠進去,劉曼一看見他,眼淚唰就下來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二弟!你可來了!他們要封咱們的店!
黃金貴趕緊上前跟執法人員握手:同誌你好,我是這村的書記,黃金貴。這是怎麼回事?
黃書記,你好。黃金富的‘起點超市’涉嫌銷售偽劣產品,一名執法人員說著,另一人把那個袋子遞過來,而且,經查,屬於無照經營。
黃金貴開啟袋子一看,回頭狠狠瞪了黃老大和劉曼一眼。
二弟啊,我們辦了,真辦了,就是還沒拿回來……黃老大吞吞吐吐。
劉曼哭著拉住黃金貴:二弟,可不能讓他們封了啊!我跟你大哥把養老錢都投進去了,封了我們可咋活啊!
執法人員對黃金貴說:黃書記,雖然是你大哥,但我們得依法辦事。我相信黃書記肯定是深明大義的人。
黃金貴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同誌說得對,無論誰,都不能違法。你們依法辦事吧,我……不幹涉。
執法人員走到門口,對圍觀的遊客和村民高聲宣佈:‘起點超市’因銷售偽劣產品、無照經營,現依法予以查封!
人群裡的馬艷華第一個叫好:好!封得好!她一帶頭,其他看熱鬧的遊客也跟著鼓起掌來。
各位遊客,出現這種情況,是我們監管的疏漏,我代表工商部門向大家道歉。執法人員又轉向黃金貴。
黃金貴也隻得站出來:這也是我們湖西村村委監督不嚴的責任,讓各位遊客買到了劣質產品,也給工商局的同誌添麻煩了。我們一定吸取教訓,加強管理。
看著執法人員將封條貼在了超市門上,黃老大和劉曼像被抽走了魂,癱坐在了地上。
馬艷華一陣風似的跑進馬蓮超市,上氣不接下氣:老姑!老姑!出事了!
馬蓮趕緊給她拍背:瞅你這喘的,跑了一腦門汗!慢點說,外麵那麼冷,別嗆著風感冒了!
二芹也拿來紙巾給她擦汗。
老姑!我剛纔回家,看見黃老四他大哥家來了倆工商局的!我在那看了一會兒,是他們家賣假花生米,還沒營業執照!工商局的人把他們超市封了!貼上封條了!馬艷華連珠炮似的說道。
啥?封了?還貼封條了?馬蓮吃了一驚。
對!貼上封條了!該!讓他得瑟!自己賣假貨,還好意思跑村口拉客,連個執照都沒有!馬艷華解氣地說。
她忽然哎呀一聲,把屋裡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咋了?
我家黃老四還等我回去炒菜呢!我都出來半天了!說著,抓起醬油瓶又風風火火跑了。
陳快嘴在家等黃金貴吃飯,左等右等不回來。正著急,看黃金貴沉著臉進了屋,後麵還跟著哭哭啼啼的劉曼和垂頭喪氣的黃老大。
這……這是咋了大嫂?哭成這樣?陳快嘴一頭霧水,趕忙又去拿碗筷,大哥大嫂也沒吃吧?坐下一起吃口。
哪還有心思吃飯啊……劉曼邊抹眼淚邊說,當初我就不同意整這個,你大哥不聽啊……這下好,棺材本都賠進去了……
陳快嘴看向黃金貴:你不是去了嗎?怎麼還讓封了?
我能怎麼辦?我就是個村支書,我能攔著不讓工商局依法辦事?黃金貴沒好氣,再說了,大哥大嫂,我開業前就跟你們說過,不能賣假貨!
啥?賣假貨?還沒執照?陳快嘴轉向黃老大兩口子,大哥大嫂,不是我說,這事你們辦得可真不地道!上次在你們家買的魚,吃著就跟咱查幹湖的不一樣,李鄉長還在呢!你們還賣假貨……
黃老大低聲反駁:二妹子,我們沒賣假貨……工商局說那是偽劣產品……
那跟假貨有啥區別?黃金貴一臉愁容,還不如假貨呢!
劉曼擦了把眼淚,抓住黃金貴的胳膊:二弟啊,你是咱老黃家的主心骨,你給拿個主意,接下來該咋辦啊?
還能咋辦?趕緊去把營業執照辦下來!然後把你們那些偽劣產品全都下架處理,換成正經好貨!等都辦妥了,我再試著跟工商那邊溝通,看能不能申請重新開業檢查。黃金貴頓了頓,語氣嚴肅,還有你們家那魚,也換了吧,就用咱查幹湖漁場的。就算你不打‘查幹湖特產’的招牌,也不能進那種魚糊弄人,遊客吃一回不對味,砸的是咱們整個查幹湖野生魚的牌子!
二弟說得對,回去就把魚都處理了,馬上辦執照……黃老大連連點頭。
那啥,你倆就在這吃唄,飯都好了。陳快嘴招呼。
不吃了不吃了,現在哪吃得下……黃老大拉著還在抽泣的劉曼,蔫頭耷腦地走了。
看著他們離開,陳快嘴扒拉口飯,嘆氣道:要我說,都是自找的。幹啥不好,非琢磨這歪門邪道……
行了,別說了,還不夠鬧心嗎?他倆現在比誰都鬧心!黃金貴心煩意亂地打斷。
黃老四在家左等右等,也不見馬艷華的身影,餓得前胸貼後背,正嘟囔著這敗家娘們,買瓶醬油掉河裡了,馬艷華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
你還知道回來?再晚點我都要貼尋人啟事了!
找我幹啥,我又丟不了,馬艷華把醬油瓶一放,臉上帶著興奮,我看熱鬧去了!
看啥熱鬧?
看你們老黃家的熱鬧!馬艷華眉毛一挑,你大哥開超市賣假貨,還沒營業執照,讓工商局給查封了!封條都貼上了!
黃老四拿著水舀子的手一頓,不樂意地小聲嘟囔:就能跟我們老黃家過不去,不知道咋得罪你了……
馬艷華雖然沒聽清,但看錶情就知道沒好話,把火叉子往竈台上一摔:你說啥?
黃老四嚇得一激靈:我、我沒說啥!我說大哥他……他就能幹那糊塗事!三哥搬城裡享福去了,輪到他了,守著查幹湖的好魚不賣,非從那個山東販子那拉,我那天在二哥家都吃了,根本不是一個味!
你知道就好!快燒火,餓死我了!
子孝,你聽說了嗎?黃老大家超市讓工商局給封了!大芹對窩在炕上抱著手機直播的郭子孝說。
我這一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光直播了,我上哪聽說去?郭子孝頭也不擡。
天天就知道抱著個破手機!咋不去查幹湖景區播了?窩家裡能掙著錢?
大芹你這話不對,我在景區播那會兒,一天也能掙百八十呢!這不最近不知道咋了,流量不好……人家那是看景,又不是看我……郭子孝有點委屈。
你還知道啊?還以為你多大臉呢!大芹白他一眼,自從媽當上村主任,你還尋思能混進領導班子?做夢吧你!老太太那麼哏(固執),能讓你鑽空子?
郭子孝眨巴眨巴眼,小聲嘀咕:那話也不能這麼說……我要真進了班子,還用得著直播?
大芹忽然起身,一把揪住他耳朵:下次你長點記性!別見著人家飯就蹭,見著酒就沒命!
哎喲喲!輕點!郭子孝疼得齜牙咧嘴,你沒看我現在都不怎麼去了嘛!去了二芹也不給我好臉……我就不明白了,你和二芹一樣都是爸的閨女,咋就給二芹開超市,不給你開一個?
大芹鬆開手,坐回炕沿,嘆了口氣:你懂啥?我爸那是看二芹結婚好幾年沒孩子,李飛又在省裡上班不常回來,怕她在婆家受委屈,手裡沒錢腰桿不硬。開個超市,經濟獨立了,婆家纔不敢小瞧她。
那也該給你一半吧?都是閨女……
郭子孝我告訴你!大芹眼睛一瞪,這超市就是我小妹的,你別打歪主意!不然我跟你沒完!明天別在家禍禍了,去景區播去!
那、那查幹湖都凍冰了,在那直播不得凍死我?郭子孝縮了縮脖子,我都想好了,這幾天在家湊合播,等冬捕那天,我天不亮就去,那人肯定多!
我不管你去哪兒,明天別在家造禍就行!瞅你這屋讓你霍霍的!
劉曼回到家,也沒心思做飯,坐在炕沿上又開始抹眼淚。黃老大被她哭得心煩意亂。
你這二弟,村書記白當了,一點光借不上,眼瞅著讓人把店封了……
行了!哭哭哭,就知道哭!老二他能有啥辦法?是咱們沒執照!黃老大吼了一句,去做飯!炕都冰涼了!
劉曼擦了把眼淚,默默起身去了外屋。
黃金貴惦記著大哥家的事,胡亂扒拉了幾口飯,就起身去了黃老大家。
推開屋門,劉曼在外屋地竈台邊忙活,眼睛還紅著,回頭看了黃金貴一眼,沒吱聲,又轉了回去。黃金貴嘆了口氣,走進裡屋。黃老大正坐在炕上,使勁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老二來了。黃老大擡頭,有氣無力。
大哥,我大嫂這是生我氣呢。
不用管她,老孃們家,頭髮長見識短。黃老大擺擺手,這事是咱們的錯,封了也認。老二,你說,接下來咋整?
我來就為這個。賣偽劣產品,我還能幫著周旋說說,可這沒營業執照,我是真沒辦法。明天我開車拉你去縣裡,趕緊把執照辦下來。
老二啊……黃老大長嘆一聲,滿臉愁苦,說實話,這超市開了這些天,真沒掙著錢。要不是我這些天厚著臉皮去村口拉人,連本都回不來。二弟,你去問問馬蓮……看能不能把我們家那些貨兌給她?不用多,能把本錢兌回來就行……
黃金貴一愣:這……那我大嫂也是這意思?你最好跟她商量商量。
黃老大沖外屋喊:劉曼!劉曼你過來!
劉曼擦著手進來,看了一眼黃金貴,沒說話。
黃金貴擠出點笑:大嫂,今天那情況,不是我看著他們封……
劉曼打斷他,帶著哭腔:二弟啊,你嫂子我對你可不薄啊……我嫁過來那會兒,爹媽身體都不好,家裡有點好吃的,我跟你大哥可都緊著你們幾個小的……
說這些沒用的幹啥!黃老大煩躁地打斷她,老二這不是來想法子了嗎?老二的意思,明天拉我去辦執照。我是想,這買賣不掙錢,乾脆把貨兌給馬蓮家,往後咱倆就老老實實混吃等死的了,你啥意思?
劉曼低著頭,眼珠子轉了轉,想了半天,才小聲道:那……那也行吧。
黃金貴心裡明鏡似的,但麵上不顯:大嫂,大哥,要我說,你倆可能就不是做買賣的料。這樣吧,我去找老四媳婦,讓她去跟老韓老姑說說。以後你們就安安生生過日子,村裡有啥零活,我想著你們,放心吧,二弟還能看著你們過不下去?
聽到黃金貴最後這句保證,劉曼臉上才露出點笑模樣:我就說嘛,二弟不能不管我們……
黃金貴心裡苦笑,剛才進屋你可沒搭理我。但他沒說出來,站起身:那行,大嫂你也別上火了。我這就去老四家問問。
老二,明天再去吧,這黑燈瞎火的。黃老大說。
沒事,大哥,我開車,快。你們早點歇著。
黃老四剛洗完腳,正準備鑽進熱被窩。馬艷華在炕頭蜷著腿,一邊看手機一邊嗑瓜子,很是愜意。
一道車燈的光柱劃過窗戶,停在門口。
這麼晚,誰啊?黃老四嘀咕。
誰來了你怕啥?你又沒賣假貨,你殺豬賣肉證照齊全。馬艷華眼皮都沒擡。
黃老四知道她又拿大哥的事刺他,訕訕地沒接話。
黃金貴推門進來。黃老四一看是他二哥,趕緊對馬艷華做了個噓的手勢。
你倆幹啥呢,神神秘秘的。黃金貴看著他們。
沒、沒幹啥,二哥。黃老四立馬坐直了。
馬艷華可不管他那套,直接問:二哥,這麼晚來,有事吧?
黃金貴一看馬艷華那拉著的臉,就不太想開口,可有事相求,隻好硬著頭皮說:那什麼……大哥家超市,不是讓封了嘛……
沒等他說完,馬艷華冷笑一聲:哼,賣假貨,還沒執照,封了也活該!為了掙錢,大冷天跑去村口拉客,凍得跟個小死狗似的佝僂在那兒,啥缺德事幹不出來?
弟妹,話不能這麼說,再咋的那也是大哥,狗尿苔不濟,還長在金鑾殿上呢。
有啥不能說的?馬艷華對老黃家哥幾個都沒好臉色,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事,他們少幹了?
黃老四一看二哥在,膽氣又壯了,猛地一拍炕沿:馬艷華!你啥意思?那再咋的也是我大哥,是你大伯子!你說的那是人話嗎?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說著就要往炕裡爬,作勢要拽馬艷華。
黃金貴一把將他從炕上拽下來:行了老四!你消停點!
二哥你別拽我!你看我今天咋收拾她!黃老四被拽著,還在那虛張聲勢。
馬艷華在炕上穩坐如山,嗤笑道:黃老四,一有外人你就來勁。你等沒人的……
行了!都少說兩句!我來是有正事!黃金貴提高聲音,屋裡安靜下來,艷華,大哥大嫂那意思,超市不想幹了。他們想讓我問問,看能不能把他們那些貨,兌給老韓老姑。
馬艷華立刻搖頭:哎呀那可不行!我老姑家從來不賣假貨!
艷華,你聽我把話說完。黃金貴耐著性子。
黃老四又來勁了,指著馬艷華:不是,馬艷華,二哥說話你能不能別插嘴?我看你那嘴是不是得拿針線給你縫上?
黃金貴啪一下把他手打下去:老四你閉嘴!邊上待著去!轉頭又對馬艷華說,艷華,你去跟你老姑說說。貨的質量問題,我來把關,絕對沒有假的次的了。就是幫大哥大嫂挽回點本錢,不然他們這年都過不好。
馬艷華想起黃老大那德行就生氣,抿著嘴不接話。
黃老四偷眼看她臉色,又看看二哥,軟下語氣:艷華,你看二哥都說到這份上了……
馬艷華思忖片刻,終於鬆口:行,二哥,我明天去問。但兌不兌,可得我老姑說了算,我不能打包票。
行行行,弟妹,你能去問就行。兌不兌都正常。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問完給我個信兒。黃金貴鬆了口氣,起身要走。
黃老四一看二哥要走,頓時慌了——靠山走了,自己今晚怕是沒好果子吃。那、那啥,二哥,你再坐會兒唄……
黃金貴一條腿都邁出門了,又退回來,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我多坐會兒,你今晚就能不挨收拾?老四,村裡誰不知道你那點事兒?我每次來,你都裝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等我走了就給艷華賠禮道歉。你說你圖啥?我就是懶得說你。
二哥,我送你!黃老四把黃金貴送到門口,看他上了車,降下車窗,黃金貴叮囑一句:回去好好說話,別犯渾。
哎呀哈,我還哄她?黃老四一梗脖子,二哥,剛纔要不是你攔著,你看我咋收拾她!
黃金貴搖搖頭,懶得戳穿他,開車走了。
車燈遠去,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和寒冷。黃老四穿著拖鞋在門口轉了好幾圈,冷風嗖嗖往褲腿裡鑽,凍得腳趾發麻。回屋?他瞅了瞅亮著燈的窗戶,心裡直打鼓。唉,算了,還是去老支書那兒將就一宿吧。
老支書自從老伴走了,一直一個人過。黃老四惹了馬艷華不敢回家時,沒少去他那兒蹭炕睡。
三叔!三叔!睡沒?看我帶啥下酒菜來了!咱爺倆喝兩盅!黃老四在門外喊。
屋裡傳來老支書帶著睡意的聲音:是老四吧?這麼晚來,又不敢回家睡覺了?
三叔你說啥呢!黃老四推門進去,你侄子我是那樣人嗎?我跟你說,我那是煩她,不想搭理她!我要回去,一個眼神,她就得趕緊給我鋪被,洗腳水都得端到跟前!
老支書披著衣服坐起來,看著他笑了笑,也不拆穿:行行行,你厲害。來吧,炕還熱乎,把被鋪上,咱爺倆整兩口。
馬艷華等了一會兒,沒見黃老四回來,知道他今晚肯定又跑老支書那兒躲著去了。她起身把門從裡麵插好。平時黃老四在家,這門是不插的,湖西村這地方,多少年來都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馬艷華再潑辣膽大,畢竟是個女人家,男人不在,這門還是插上穩當些。
第二天早晨,馬艷華被窗外嘎吱嘎吱的聲響吵醒。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覺得屋裡冷颼颼的,趕緊起身把衣服裹嚴實。拉開窗簾一看,外麵白茫茫一片,原來是夜裡下雪了。她正望著雪景出神,一個身影打破了這片寧靜,是黃老四,正拿著大掃帚在院裡掃雪呢。雖說平時總被他氣得夠嗆,可瞧見他這大冷天在外頭忙活,馬艷華心裡還是一軟。
她推開房門喊:趕緊給我滾回來!穿個拖鞋就在外頭掃雪,腳丫子不想要啦?
黃老四擡起頭,嘿嘿一笑:我回來時你還睡著,沒敢吵你。我尋思先掃掃,等你起來,雪也掃完了。
行了,換上棉鞋再掃!馬艷華轉身回屋,麻利地做好了早飯,擺上一副碗筷就坐下吃了起來。
黃老四掃完雪,搓著手進屋,看見馬艷華已經開吃,笑嘻嘻湊過去:吃飯也不叫我一聲,碗筷都不給我拿。說著自己拿了碗筷坐下。
馬艷華把筷子往桌上一摔。黃老四嚇得一哆嗦:這、這又咋的了?
昨晚上,你可是要打我來著。馬艷華死死盯著他,要不是你二哥攔著,你是不是都得把我拆了?
黃老四趕緊站起來,又是作揖又是道歉:媳婦,我錯了!我真錯了!我不該在二哥麵前裝相……
這就完了?馬艷華用筷子敲著碗邊,現在長脾氣了哈,動不動就不回家住。
媳婦,我那不是怕你削我嘛……黃老四苦著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裝了!誰來了我也不裝!你看行不,媳婦?
坐下吃飯吧。馬艷華白他一眼,行不行都讓你說了。再有下次,我也跟你學,不回家了。湖西村單身老爺們兒也不少,我上誰家不能住?
黃老四剛塞進嘴的飯瞬間不香了:媳婦,我真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吃你的吧。馬艷華把筷子拍在桌上,吃完咱倆去老姑家。
馬蓮一家三口也在吃早飯。韓老實剛把酒杯端起來,就被二芹一把搶走。
爸,你都多大歲數了,不能喝了!
韓老實捏著空酒杯,眼巴巴地說:哎呀,沒事!你爸我喝五十年了,要有事早有了。喝酒活血!快把酒杯給我,我不多喝,就一盅。
馬蓮看這爺倆較勁,開口道:二芹,把酒杯給你爸吧。我都管不了,你管他幹啥?今天你管了,等李飛回來你回家了,他不照喝?
你媽說的對!韓老實趕緊接話,我也不多喝。再說了,外頭下這麼大雪,喝點暖暖身子。
正說著,馬艷華和黃老四推門進來了。
吃飯呢,老姑。
艷華來了?快坐!二芹,給你姐拿凳子。
你快吃你的,二芹,我站會兒就行。馬艷華擺擺手。
韓老實打心眼裡對馬艷華喜歡不起來,乾脆當她不存在,轉頭招呼黃老四:老四,吃沒吃呢?來,陪姑父喝點兒!
老姑父,我吃過了,您喝您的。
二芹已經搬了凳子過來:艷華姐,坐這兒。姐夫,給你凳子。
二芹你快吃飯,別忙活了,都不是外人。
馬蓮吃了口飯,擡頭看馬艷華:艷華,你和老四這麼早過來,有事吧?
黃老四剛張嘴,就被馬艷華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老姑,你先吃,吃完再說。
你看你,說你的唄,我又不用耳朵吃飯,不耽誤聽。
馬艷華把擋在眼前的頭髮捋到耳後,看了眼黃老四,才說:是這麼回事,老姑。他大哥家超市不是封了嗎?他二哥昨天上我家,想讓我問問,看能不能把他大哥那些貨兌過來。
艷華姐,不是我們不兌,也不是不給你麵子。二芹放下筷子,搶過話頭,主要是他家那些都是次貨、假貨,我們可不敢要。
黃老四趕忙解釋:我二哥說了,他給監督,不好的絕對不兌給你們!
反正我不同意!二芹氣鼓鼓的,當初開超市跟我們家頂著幹,還跑村口拉客。現在封了,想兌給我們了?想得美!
馬蓮瞪了二芹一眼:你這孩子,讓你姐夫把話說完。又對黃老四說,老四,你說,她說的不算,不用聽她的。
黃老四看馬蓮發了話,膽子也大了點:我二哥說了,次貨假貨肯定不讓兌,讓你們挑好的。
二芹把筷子一撂,起身就走,丟下一句:反正我不同意!
馬蓮看著黃老四尷尬的臉色,趕緊打圓場:老四啊,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這孩子不懂事。她頓了頓,爽快地說,你去告訴你二哥,我們同意兌。一會兒吃完飯我就過去看看。
黃老四沒想到馬蓮答應得這麼痛快,連聲道:那行,老姑!我這就去告訴我二哥!
馬蓮收拾完碗筷,和馬艷華往超市走去。
老姑,我跟二芹一個想法,就不該兌他那破玩意兒!馬艷華邊走邊說,當初一門心思跟你對著幹,現在看幹不過了,想把爛攤子甩給你。
艷華啊,你大伯子也不容易,都想掙點錢。馬蓮拍拍她的胳膊,一個屯子住著,哪有那麼大仇?再說了,看在你和老四的麵上,我也得兌啊。
馬艷華在超市後門的地毯上蹭掉鞋底的雪。馬蓮走到收銀台,二芹看見她,把臉扭到一邊。
馬蓮知道二芹還在生氣,上前摸了摸她的肩膀。二芹肩膀一聳,躲開了。
老姑娘,還生氣呢?
二芹不吭聲。
老姑娘,你想想,要是咱們不兌,他超市貨兌不出去,是不是還得想辦法辦執照重新開張?那不就又得跟咱們對著幹?
二芹扭回頭,撇撇嘴:對著幹我也不怕他!
媽知道你不怕。可黃老大要是繼續幹,就算每天隻分走咱們一成遊客,咱們是不是就少賺一成?反正咱們家也得進貨,不如賣個人情,正好讓他斷了這念頭,省得以後再爭了,是不是?
二芹看著馬蓮,眨眨眼: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那還生氣不?
嗯……不生了。
老姑,原來你是這麼想的!馬艷華在一旁聽了,恍然大悟,剛開始我也不同意你兌呢。
馬蓮笑了:你倆啊,也太小看我了。她點點二芹的鼻子,你太小看你媽了。又轉頭對馬艷華說,你太小看你這老姑了!
三人正說笑著,徐三懶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寒氣。哎呀媽呀,這天咋這麼冷!他凍得直捂耳朵。
馬蓮看他那樣子,心疼道:春山啊,你咋不戴個帽子呢?
嬸,我出來時沒想到這麼冷啊!徐三懶齜牙咧嘴。
馬艷華對徐三懶始終沒啥好印象,不冷不熱地接話:你還沒想到你能在這上班呢,還以為能在你家炕頭熱乎著吧?
四嫂,我沒惹你吧?徐三懶有點委屈,我知道我以前形象不好,可我現在真改了!
是啊艷華姐,二芹幫著說話,春山哥現在可勤快了,這屋地都是他拖的。
馬蓮看他們又繞到徐三懶身上,打斷道:春山啊,你回去戴個帽子再來。一會兒咱們得去老四他大哥家搬東西,你就這麼光著腦袋,非凍感冒不可。快回去!
徐三懶一聽要幹活,趕緊答應,轉身就往外跑。外麵的冷風像小刀子似的,他剛纔可領教過了。
徐三懶前腳剛走,黃金貴就開車帶著黃老四和黃老大到了。
黃金貴下車進屋:老姑,我把我大哥拉來了。咱們先去他超市看看,你看中啥,咱們就搬過來。
一行人來到黃老大的起點超市。黃老大迫不及待要去撕封條,被馬蓮趕緊攔住:老大啊,咱們從後門搬。工商局的封條可不能隨便動。
黃金貴也趕緊說:老姑說得對,從後門。
馬蓮進到超市,看著屋裡那些殘次品,朝黃老大招招手。黃老大趕緊過來。
老大啊,這些次品我可不能要。
沒等黃老大說話,黃金貴搶先道:老姑你放心,你就揀你看中的拿,次品不用管。
馬蓮看向黃老大:老大,你的意思呢?
黃老大看著這些殘次品,悔不當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老姑,你就看著拿吧。你能兌這些貨,我已經很感謝了。要不然,這些玩意兒我跟劉曼得吃到啥時候去……
那行,有你倆這話,我就不客氣了。
正說著,徐三懶風風火火跑進來:嬸!我來了!
所有人應聲往門口看。黃金貴一看他那樣,差點笑噴:我說春山啊,你戴的這是啥帽子?把你爺的帽子翻出來了吧?
徐三懶不好意思地摸摸帽子——那是頂老舊的氈帽,帽簷都塌了。二哥,我家沒別的帽子了,好的都讓孩子戴出去玩雪了。
馬蓮拍打了黃金貴一下,對徐三懶說:春山,先幹活,一會兒嬸給你找頂帽子。
大夥兒七手八腳把貨裝上車,黃老大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老姑啊,他搓著手,滿臉愧疚,我之前幹那些事,真不是人乾的……你還能這麼對我,我真沒想到。老姑,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老大啊,咱們一個屯子住這麼多年,我侄女還是你弟媳婦,都是一家人,說這些不見外了?馬蓮拍拍他肩膀,放心,以後少不了麻煩你。
黃老大和馬蓮一個村住這麼多年,知道她的脾性。她這麼說,就是真不計較了。
老四,你和金貴、春山先回去卸貨。馬蓮安排道,又對黃金貴說,二侄子,今天辛苦你了。
老姑你看你,說這話就外道了!黃金貴擺擺手,啥也不說了,我們先回去。
對了金貴,馬蓮想起什麼,你趕緊給村上清潔隊打電話,路上得撒鹽,剛下雪,車一壓就滑,容易出事。
老姑你放心,我早晨就交代了,路上正撒著呢。
黃金貴他們開車走了。馬蓮拿出賬本:老大,你這兒除了日用品,就數大米白麪值錢。咱們娘倆也不差那千八百的,我給你個整數。
黃老大沒想到馬蓮這麼大方,連忙推辭:老姑,這可不行!該多少是多少,你能要這些貨,我就很知足了。
老大,你們也不容易。再說我這是挑著拿的,剩下的你還得處理。馬蓮堅持。
黃老大拗不過,隻好說:行,就聽老姑的。
結完賬,馬蓮往回走。雪後的路有點滑,她走得很慢。到家時,黃老四他們已經把貨卸完了,堆在屋裡。
二芹看著滿地五花八門的貨物,瞬間頭疼:媽,你看你整回這麼多零零碎碎的,我可咋收拾啊?
馬蓮看著地上一片狼藉,也有點犯愁,可貨是自己要兌的,能說啥?
徐三懶看二芹愁眉苦臉,主動說:二芹你別愁,這些我歸攏。說著就拿抹布,邊擦邊往櫃檯上擺。
韓老實也安慰女兒:老姑娘,不用你,我和春山收拾。這點貨,一會兒就完事兒。
這麼多,還一會兒呢?二芹氣呼呼的,沒等收拾完,遊客就該來了!
馬蓮看二芹這樣,也沒法說啥,自己還得去村委會安排清雪工作。
韓老實和徐三懶分了工:徐三懶收拾重的、大件的,韓老實歸置小商品。兩人手腳麻利,效率挺高,不到倆小時,屋裡就整齊了。
韓老實插著腰,看著勞動成果,得意地跟二芹炫耀:你看,我和春山這不就收拾完了?你啊,還是歲數小,眼是懶蛋,手纔是好漢!
另一邊,黃老大回到家,把錢交給劉曼。
這回不用整天哭啼啼的了。人家老韓老姑把能要的貨都兌過去了,錢給你。往後啊,咱就老老實實混日子吧。
劉曼接過錢,心裡百感交集,長長嘆了口氣。
馬蓮安排完村裡的清雪,惦記著家裡,也趕了回來。隻見商品整整齊齊碼在櫃檯上,徐三懶正拖著地,二芹在收銀台後坐著,韓老實則背著手,在他的寶貝魚缸前踱步。
馬蓮走到二芹身邊,笑著說:這回放心了吧?沒人跟你爭、跟你搶了。
二芹靠在媽媽身上撒嬌:媽,我跟你商量個事兒唄?過兩天查幹湖冬捕開幕式,我想去看看。
馬蓮推開她,笑問:你去看開幕式,誰收錢啊?
我都跟我艷華姐說好了,她來幫我收。
你可拉倒吧!馬蓮立刻反對,你艷華姐能整明白你那電腦?
不用入電腦,就把賣了啥、收了多少錢記下來,等我回來再入賬就行。二芹搖晃著媽媽的胳膊,媽,你就讓我去吧!我從小在這湖邊長大,都沒正經看過開幕式呢。
啥叫沒看過?你小時候我每年都帶你去。
我小時候那開幕式多簡陋啊,他們都說今年的好,還有冰燈呢!我也想……去冰上紮個帳篷釣魚。
想釣魚,讓你爸拿冰鑹子在湖邊給你鑿個窟窿,你去釣唄。
媽——!二芹急了,人家那都是在查幹湖冰麵上釣,可好玩了,我也想去嘛!
馬蓮看女兒急得臉都紅了,忍不住笑出來:哎呀,逗你玩呢!讓你去,讓你去!
二芹立刻眉開眼笑,把臉在媽媽胳膊上蹭來蹭去: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肯定讓我去!
馬蓮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子:你就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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