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低魔武俠文裡的醜陋炮灰(28)
鎏金的香爐內,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煙霧散了形,向周圍蔓延遊走,穿過從天花板的藻井上垂落下來的層層紗幔。
這些紗幔是一種帶著褪色感的紅,就這樣飄飄乎地懸在半空,將鏤花木窗濾進來的昏黃天光都變成了一種暖紅色調。
宴安半夢半醒間,意識昏昏沉沉,連自身都忘卻,自然也無法思考,隻是斜靠在床榻上,迷濛地微睜著雙眼。
他看見一個青年坐在自己對麵。
青年正在對自己說著什麼。
說著說著,青年望著他,眼中的癡迷越發濃烈,麵孔逐漸呆滯,無聲的張著嘴巴。
身旁的紅衣人發出一聲輕笑,「秦鏡…你這徒弟…是不是不想活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走了出來,對著紅衣人深深的彎下了腰,說了什麼,很快又直起身,給了那個青年一巴掌。
又一巴掌。
那青年回過神來,捂著臉退到了一邊,將位置讓給了老者。
老者這纔看向了他,一邊對他說著話,瞳孔則逐漸變成某種灰白的漩渦。
他耳邊也隨之響起了一個聲音。
「此刻……當你陷入沉睡後……便會忘卻前塵……睡一時,忘一月……睡一日,忘一年……」
……………
宴安睜開眼。
有一瞬間不知今夕何夕。
但很快,他就想起來,如今應該正是要途經陽城,前往瑞雲城,參加陵春宴的時候。
此刻,車隊大概已經進入了陽城。
但……不對,這是哪裡?
他坐起身,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
「你醒了。」一個人說著,就越過重重紗影,來到宴安所在的床榻前。
這是個陌生的紅衣男子,臉孔精緻,身形偉岸,氣勢如淵。
「你是誰?」
紅衣男子答道:「我是解師鴻。」
宴安一驚。
這個名字……
他當即想要起身,拜見解師鴻,「晚輩……」
解師鴻的手卻已落到了他的肩上,阻止了他的動作,「不必稱晚輩。我對你一見如故,你我可以平輩相交,你直接喚我解師鴻即可。」
「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解師鴻溫和道:「你失憶了。」
失去的是最近一兩年內的記憶。
……
從得知自己失憶開始,已經過去了兩天。
解師鴻說宴安是意外受傷後導致的失憶,又將他忘卻的這一兩年的經歷大致說了說,就讓他什麼都不用想,隻需安心在此地住下來,好好養一養身體。
這之後,解師鴻就帶著宴安出了府。
這裡是瑞雲城。
一座極美的城鎮。
宴安遙望著城中心的落鳳山,以及那山上雕樑畫棟的攬月閣,試圖搜尋曾在那山上參加陵春宴時的記憶。
可惜一無所獲。
群鳥撲扇著翅膀飛過。
宴安望著這些鳥兒,目光微微一動。
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心念打開了虛空中的麵板。
【炮灰劇情已錄入,可隨時檢視】
果然!
他大概已經見過主角了!
翻開自己的炮灰劇情,宴安仔細看了看其中內容,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劇情中提到的這個世界的男主身上。
韓天朔?
按照解師鴻說的,他和韓天朔就隻見過幾麵。
也不知道這位男主現在身在何方。
宴安對劇情中男主墜崖後的奇遇很感興趣。
但解師鴻顯然不想多說韓天朔的事,宴安也就冇有多問,至少表麵上是認真的在靜心修養。
在此期間,自然少不了觀察周圍的情況。
宴安很快發現了奇怪之處。
這府上人對他的態度都莫名恭敬,他們不會抬頭看他,卻會主動告訴他解師鴻的行蹤?
此外,無論是極為用心的為他準備衣食,還是滿足他的任何要求,任由他在府中任何地方哪怕是書房和府庫內閒逛……有種直接把他當成了府中主人的感覺。
說起來,解師鴻對他的態度也非常好,簡直是無有不應。
宴安卻並不覺得受寵若驚,反而越發難以消除心中的疑慮。
隻是不斷試圖去想起失去的那部分記憶。
……
清晨的煙波亭。
池畔白霧瀰漫,將朱欄畫棟襯得如夢似幻。
宴安一身淡紫華服,長髮隻以玉簪半挽在腦後,身影在霧中並不真切,顯得格外飄渺。
但他站在那裡,哪怕隻能看見一部分背影,也足以引人無限遐想,甚至感到驚心動魄。
常采藍和遊應明經過此處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瞬間,常采藍就猜到了此人是誰。
她胸中浮起一股鬱氣,拔腿就往那煙波亭衝去。
「你就是那隱魔教聖子,不,應該是聖女吧?你不是與我師兄私奔了嗎?現在我師兄下落不明,不知遭遇了什麼危險,你卻還好端端的待在這裡,搖身一變,就又要嫁給我師父做莊主夫人了??如此顛倒倫常,不知羞恥,你可真是個無情無義的狐狸精!!」
遊應明本想阻止常采藍——他不像常采藍,很早就見識到了師父的冷酷,深知解師鴻對他們這些徒弟並冇有什麼感情,絕不敢輕易惹惱對方——但聽到常采藍張口閉口我師兄,話裡都是為了韓天朔,不禁有些惱怒,一時便冇有動作。
直到那道紫衣身影轉過身來,看向他們二人。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靈魂卻在瘋狂震顫。
二人呆呆的望著宴安,像是被雷劈了,腦袋裡嗡嗡作響,幾乎要無法呼吸。
宴安感覺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話裡資訊量挺大,無論是和徒弟私奔?還是嫁給師父做莊主夫人?都讓他一頭霧水。
他怎麼和人私奔的?又什麼時候成莊主夫人了??
以及……對方為什麼說他應該是聖女?
宴安微微蹙眉望著她。
周圍霧氣濕潤,越發顯出他猶如霜雪凝結而成的輪廓,是那樣夢幻與不可觸及,讓人無法相信他的存在是為真實……偏偏,那雙眼中,此刻卻似是聚了一層水光一般,彷彿下一刻就要落下淚來。
「你……你……」常采藍微微顫抖著身體,是在極致的震撼下,產生的難以言喻的激動,甚至激動到了痛苦的程度。
她突然上前,輕輕握住了宴安的手,「我一定是弄錯了!你,是師父逼你的對不對?!你定是被迫的,不是你的錯!一定是……一定是他,師奪徒妻!師父他怎麼能這樣?!師父他真是禽獸不如……」
遊應明也終於勉強回過了點神來,心中頓時暗恨不已,憑什麼!韓天朔憑什麼總能得到最好的一切?!武功天賦如此,心上人亦如此!
宴安隱隱感覺常采藍似乎誤會了什麼。
「我是男子。」他突然道。
常采藍整個人又一次僵在了原地。
宴安個頭其實很高挑,但有些女子長得格外高些也是正常的事。
直到這時,常采藍才注意到,宴安脖頸處精巧的喉結,還有衣料包裹下平坦的胸膛……她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幾步。
一張臉本就紅,此刻更是燒得滾燙。
常采藍在當初聽到師兄喜歡上一個人後,未曾親眼所見,便不願相信對方是男子,加上有關那位聖子的傳聞總是離不開其驚心動魄的美色,而她知道女子也可以女扮男裝……
即使她在看見宴安後,腦中也似有另一個聲音在提醒她哪裡不對,但她依舊隻是先入為主的將他當成了女子。
現在再看,儘管眼前人的美是跨越了性別的美,卻也是能一眼辨認出他實為男子的。
常采藍又是羞惱,又是怎麼也移不開視線。
隻要能望著對方,就感到無比的心滿意足。
「韓天朔他……」
宴安雖冇了和韓天朔相關的記憶,但翻一下炮灰劇情,提到過的韓天朔被其師兄妹所追殺,說明韓天朔有個師妹。
而眼前這姑娘,此時又是在解師鴻的府上說著我師兄我師父。
顯然……
這個私奔,說得就是他和韓天朔私奔……
正好,宴安也很好奇韓天朔這個男主的事。
隻是他的問題剛剛出口,身後就多出了一個紅衣人。
對方的身形太過高大,幾乎完全籠罩住了宴安。
是解師鴻。
常采藍和遊應明行過禮後。
「師父……」常采藍剋製不住的還想說點什麼,目光在宴安與解師鴻身上來回幾次。
遊應明直接打斷她道:「采藍,我們就別打擾師父了……」
解師鴻的眼神極為冷漠。
這也是常采藍第一次發現,原來師父的目光能這麼恐怖,恐怖到像是下一秒,她和遊應明就要身首異處。
原本已經到了她嘴邊的那些話,都嚇得又吞了回去。
這二人一走。
解師鴻立時恢復了溫和的笑容,他垂眸看向宴安,一隻手虛攬著他的腰,語氣親昵的低聲道:「為何會好奇我那二徒弟?你與他隻是見過兩麵罷了……莫非你如今失憶了,卻還記得他?」
宴安感到一絲危險,略微停頓了下,才道:「我不記得他。隻是聽到傳言說我居然與他私奔過,纔有些好奇罷了。」
解師鴻雲淡風輕道:「傳言隻是傳言,當不得真。」
白衣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不遠處。
解師鴻看向鄂豐,二人望向彼此的目光都充斥著冰冷深沉的殺意。
宴安見到來人,微驚道:「教主。」
鄂豐看向宴安,目光幽深莫測,難掩其中偏執欲求,灼熱癡狂,「聖子,到我身邊來。」
宴安麵上一片鎮定,向前走去。
直到一隻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解師鴻正色道:「聽聞近日天機閣給你找了不少小麻煩?這虱子雖咬不死人,但太多了也總得撓一撓。鄂豐,你自去忙吧。隻聖子還需在我這裡休養身體。」
解師鴻顯然在嘲諷鄂豐,鄂豐已然怒極,卻也冇有動手。
果然,一個鄂豐很難對付,兩個「鄂豐」就可以讓他們互相製衡。
想到之前常采藍說的什麼莊主夫人。
宴安故意蹙眉看了眼鄂豐,腳下卻往後退去,堪稱乖順的主動靠到瞭解師鴻身旁。
鄂豐眸色驟冷。
眼底黑雲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