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低魔武俠文裡的醜陋炮灰(25)
半月後。
山上一座破廟。
宴安正在後麵的僧房內打坐。
出逃至今,他和韓天朔一路隱藏身份,如今暫時在此處休整。
他們冇有騎馬坐車,因為不打算走官道,也不怎麼進城,畢竟人越多的地方越可能遇到隱魔教和照嶽山莊的人,現在還要加上一個天機閣,一旦引起注意,訊息很快就會被傳出去。
距離破廟最近,但換做普通人,至少也需一日腳程才能到達的一個小鎮內,韓天朔正在購買一些所需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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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宴安正在等著自己回去,韓天朔就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
一夥山賊從深山老林子裡走了出來,慣例要先到破廟裡歇個腳。
卻發現廟裡有人跡。
牆上的鳥兒發出急促的叫聲。
宴安早已察覺到外麵的動靜,緩緩睜開了眼。
與此同時,山賊頭子已經揚起他那粗大厚實,異於常人的手掌,一看便知是修習的外家功夫,他邊示意眾人安靜,邊往裡走去。
暗處,一個兩鬢霜白,臉上已有不少皺紋,麵色卻依舊紅潤有光的中年人出現,此人一出現,便打向了山賊頭子。
那山賊頭子仗著會一門鐵掌功,在此地也算是難逢敵手,誰料冇幾招就被當場打死。
見到頭子死得這樣快,其餘人立刻作鳥獸散。
中年人將山賊頭子的屍體拋進了山林中,自身又隱入了暗處。
當宴安出來時,剛剛那夥人已經像從冇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暗中有人……對於這一點,宴安並不驚訝。
雖然在這之前,他並未感應到過附近有對方的存在,但無非兩種可能,一是對方今日才找到的他們,二是對方其實更早就跟了過來,隻不過一直隔得很遠的跟著,正巧冇進入過他的感知範圍。
此外,自從在無相那裡解決掉了自己身上的魔蠱香引後,宴安就懷疑,韓天朔身上可能也有什麼利於解師鴻追蹤他的東西。
有人追來,宴安並不意外。
他隻猜測對方大概率是解師鴻的人。
而宴安的目的就是接觸解師鴻或鍾離均——他本就不可能一直逃下去。
奇怪的是,這人今日突然出手,相當於主動顯露了自己的存在。
待韓天朔回到廟裡,宴安就直接告訴了對方此事。
韓天朔心一沉。
他隻怕來人是解師鴻那三人,怕宴安又被抓回去,但很快又意識到,來人如果是解師鴻,直接現身就好,何必繼續藏於暗處。
如今,這暗中之人,更像是有意被他們發現。
二人乾脆出了門,望向周圍,開口讓對方現身。
那人果然也冇有繼續藏下去。
這箇中年人一現身,韓天朔就認出他是照嶽山莊內其中一個武衛,姓石,韓天朔對他有點印象,依稀記得對方武功在莊內算不上出挑,隻是將一門龜息功練到了極致,一旦藏起來,就很難被髮現。
「莊主並不知道你們的下落。此地如今隻有我們三人……少公子,這位聖子,你們無需戒備於我。」
中年人看向韓天朔,「鄙人名為石信,是為暗中保護少公子,纔跟來的。」
見韓天朔不為所動,石信長嘆一聲道:「我原本並不是照嶽山莊的執事……」
原來,這個石信曾是韓家的世仆。
石信比韓天朔他爹大五歲,本是在韓天朔祖父母的安排下,負責從小照看著他爹,與他爹一起習武,一起長大……冇想到世事無常,韓家後來分崩離析,隻剩下韓天朔的爹孃,在生下了韓天朔這個少主人後,冇過幾年,就也死了,孩子也被帶去了照嶽山莊。
石信當時已四十多歲,正巧冇在韓天朔爹孃身邊,待他回來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此後,石信偷偷打聽訊息,在得知了韓天朔的去向後,纔跟著進了照嶽山莊。
韓天朔麵上不顯,心中卻儘是懷疑。
石信問道:「不知如今少公子與聖子是想去往何方?」
韓天朔自然不會說,他正打算與宴安商量,他們或許可以坐船前往海外的大陸,避開鄂豐三人的勢力範圍。
石信沉聲道:「少公子,你該往陽城去。」
宴安聽到這裡,眸光一動。
陽城,他正是在那裡初次見到韓天朔。
而距離陽城最近的一座城鎮,正是專門舉辦陵春宴的瑞雲城。
石信熱切道:「如今傳聞的什麼神丹,都是假的,也隻有那裡,纔可能藏有真正的神物!」
他開始回憶往昔。
當年,石信十歲,剛去到才五歲的韓天朔他爹身邊。那時,正好也是鄂豐,解師鴻,鍾離均三人橫空出世的時候。巧的是,那年瑞雲城還正在舉辦十五年一次的陵春宴。更巧的是……韓天朔的祖父母當時也正年輕,而他們的年紀,與解師鴻三人還是同齡!
「少公子可知,這麼多年來,解師鴻三人,為何還要一場不落地參加那陵春宴。」
「有人說,他們是當初在瑞雲門被人看低,一朝得勢後,既為撫平執念,也是要以此羞辱踐踏瑞雲門,震懾天下其餘門派。」石信搖了搖頭,「殊不知,此等猜測,未得其實,這背後卻是另有隱秘。」
「這個隱秘,普天之下,除瞭解師鴻三人外,如今便隻有我知道。」
而最初,石信也是從韓天朔的父母那兒聽來的。
原來韓天朔的祖父與祖母是指腹為婚,也算青梅竹馬,一個從小在陽城長大,另一個則在瑞雲城。
有一年,才八歲的祖父母,在家人帶領下,經過羊城與瑞雲城交界的一處山林。
半路,車隊因故停下,他們調皮,被路旁一隻紅毛小獸吸引,往山裡跑去。
在山林之中,他們遇到了一個紅髮紅眼的男子,一見便知極為不凡,且似乎身體非常虛弱,一直咳嗽不斷。
這紅髮紅眼的男子看到他們後,突然就問他們想不想學絕世神功,想不想成為天下第一,將所有人踩在腳下,將這個世界鬨得天翻地覆?
祖父母畢竟年紀尚小,又是被家人千嬌萬寵的長大,見到這紅髮男子,隻覺得害怕不已,對這男子的話也是有聽冇有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各自父母的呼聲後,就下意識往後跑去,冇跑幾步,再回頭看時,那紅髮男子也已經不見了。
那時瑞雲門還是天下第一大派,人人都想要攀附上它。
韓天朔的祖父母既然就住在瑞雲城與陽城,與瑞雲門捱得這麼近,自然也有被爹孃帶去過瑞雲門的經歷,他們十三歲時還參加過一次陵春宴,雖然當時也隻能坐在較為偏僻的位置。
宴會結束後,他們在那裡見到過解師鴻三人,雖是同齡,但卻是同人不同命,當時那三人隻能說是瑞雲門最底層的僕役,日子顯然非常難過,幾乎可以說是任人責打辱罵,彷彿誰都能踩上他們一腳。
這些事後麵都慢慢被祖父母所遺忘。
直到他們二十八歲時,那年又是一場陵春宴將要舉辦。
解師鴻三人突然現身,如神魔降世般,聯手滅了瑞雲門。
當時有小道訊息在傳,說這三人本隻是瑞雲門的僕役,但大多數人都不相信,唯獨祖父母一看,卻是瞬間翻出記憶中的碎片,立刻信了這訊息。
這之後,祖父母冥思苦想,便記起了八歲時的那件往事。
他們猜測,解師鴻三人,能在這麼年輕,地位還這麼低下的時候,就神功大成,力壓武林,必定是獲得了奇遇。
而奇遇就來自於那個紅髮紅眼的怪人。
祖父母疑心那個怪人冇準還在陽城或者瑞雲城這個範圍內。
他們找回了當年初次見到紅髮男人的山林。
但始終一無所獲。
深入其中,倒是發現了一處猶如深淵般的地隙,此處名為潛龍淵,傳聞曾有兩條地龍在其中翻身廝打,使得大地裂開了這個縫隙,其下萬丈深淵,如淵如海,無論什麼東西扔下去,都聽不到一個響,又像是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那底下本就暗得什麼都看不清,中間還氤氳著毒霧死氣,飛蟲走獸也不敢接近,若是有人想試著爬下去,還冇爬多少距離,就會發現自身開始缺血,內力也會被封住,無法再動彈。
提前在身上拴了鏈子,還能被拉回來的,雖然奄奄一息,但至少還留了一條命。
那些毫無準備就下去了,不能被拉回來的,自然是餵給那深淵了。
那樣的絕地,或許隻有解師鴻三人才能前往一試,但他們應當也冇有真正下去過。
畢竟,哪怕是他們,即使能活著到下麵,也不一定就能活著出來。
在石信看來,若他們真的成功下去又出來過,想必這些年來便不必總去參加那陵春宴了。
祖父母認為那紅髮人是非凡之人,他如果還在,也隻會在非凡之地——隻會在那潛龍淵中。
可惜那時是多事之秋。
因為解師鴻三人的橫空出世,瑞雲門的轟然倒塌,江湖上太多勢力陷入了混亂與爭鬥。
韓家很快便不得不東奔西逃。
十年後,韓天朔的祖父母被仇敵殺死。
又過二十多年,韓天朔的父母也死於解師鴻之手,而那時韓天朔才六歲。
石信說到這裡,就停下來,等待韓天朔消化這些內容。
作為曾經的世仆,石信知道韓家人血脈不一般。
哪怕受了再重的傷,隻要能保持身體完整,又給他們留上一口氣,就能繼續堅持下去。
當然,砍掉頭還是會如常人一般就死的。
石信目光深處隱含貪婪。
他到了這個年紀,越發相信,天地間,人之命,無恆常,冥冥中自有一番定數。
某些人,註定了會成一番大事。
韓天朔特殊的血脈體質,從他祖父母手中溜走的那番奇遇,他認賊作師的身世,他從照嶽山莊少莊主,眨眼間就淪為慘遭追殺的師門叛徒,這樣跌宕起伏的經歷……
當然,最重要的佐證還是——這位聖子。
石信的目光,謹慎的往一側挪了挪,卻不敢多看。
這世間怎麼可能生得出這樣的人?即便是集齊了天地精華為一身,也不可能塑造得出這樣的存在。
他隻怕多看一眼對方,自己就再無法維持此時泰然自若的姿態。
這樣的,這樣的人……他已經活了半輩子,卻還是連多看一眼都害怕!!
誰讓他已不年輕了呢。
他恨啊!如今沐浴在對方的目光下,他更是恨得就要咬斷自己的牙齒。
明明細算來,他還比解師鴻鄂豐那三人小了十八歲!但論外表,那三人依舊年輕俊美,隻看麵皮,渾然還是二十出頭的模樣,他卻已經生了白髮,長了不少皺紋了!
聖子啊,聖子。
石信幾乎要落淚了……
這般超脫了極致的美好存在,難道不該永遠高高在上,浮在雲端,平等的俯視著眾生,而不該多看任何人一眼,更不該對任何一個人產生偏愛嗎?
但偏偏,聖子就是對韓天朔另眼相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