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忙碌

南宮嘉雯的指尖在城磚上緩緩劃過,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她收回手,掌心朝上,任由晨光灑落在猙獰的毒紋上。那青紫色的脈絡如同活物般蠕動,彷彿在嘲弄她的掙紮,但她的眼神卻愈發冷冽,彷彿連毒素都無法侵蝕她骨子裡的鋒芒。

南宮嘉雯緩緩合上掌心,將那道血痕與晨光一併攥緊,她轉身走下城樓,步伐雖因毒素侵蝕而略顯滯澀,卻依舊如刀鋒般淩厲。城下的士兵們見到她的身影,紛紛停下手中活計,無聲地行禮,他們的眼中冇有畏懼,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信任——彷彿隻要她還站著,寒鴉關就不會倒下。

醫棚外,藥香混雜著血腥氣撲麵而來。沈青崖正在為一名斷臂的士兵施針,銀光閃過,那士兵猙獰的麵容竟漸漸平和,他察覺到腳步聲,頭也不抬道:“南宮大人若再強撐,沈某也救不了你。”

南宮嘉雯的腳步在醫棚外微微一頓,冷風捲起她染血的衣角。她並未迴應沈青崖的話,隻是徑直走向角落的矮榻——夜驍正躺在那裡,臉色依舊蒼白,但眉間的緊鎖已舒展些許,呼吸也趨於平穩。

她垂眸看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聲音低沉如冰:“他何時能醒?”

沈青崖收針,抬眸瞥了她一眼:“毒素已清,但心神受損,少則一日,多則三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頸側暴起的毒紋上,“倒是南宮大人,若再不調息,恐怕撐不到夜驍醒來。”

南宮嘉雯冷笑一聲,指尖掐入掌心,鮮血滲出,疼痛讓她混沌的思緒短暫清明:“我的命,輪不到藥王穀操心。”

沈青崖搖了搖頭,將銀針收入藥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藥王穀救人,從不論身份。南宮大人若執意赴死,沈某自不會攔,但寒鴉關的百姓與將士,恐怕不會答應。”

南宮嘉雯的指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醫棚內——斷臂的士兵咬牙忍痛,卻仍緊握長矛;老軍醫用顫抖的手為傷員包紮,額角滲出冷汗;角落裡,一名年幼的孩童蜷縮在母親懷中,睜大眼睛望向她,眸中滿是懵懂與希冀。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沈青崖的話如一記重錘,砸在南宮嘉雯心頭。

她沉默地收回目光,指尖的血珠滴落在矮榻邊緣,綻開一朵暗紅的花。片刻後,她終於緩緩鬆開劍柄,聲音低啞如砂石摩擦:“……藥。”

沈青崖眸光微動,從藥箱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遞過去:“內服一粒,可緩解痛楚;外敷藥膏塗於毒紋處,能暫阻蔓延。”

南宮嘉雯接過藥瓶,指尖與沈青崖一觸即分,彷彿那溫潤的瓷瓶也帶著灼人的溫度。她背過身去,仰頭吞下藥丸,苦澀瞬間在喉間炸開,化作一股清流壓向四肢百骸。體內肆虐的毒素如遇天敵,瘋狂反撲,劇痛讓她眼前發黑,身形微晃,卻硬生生以劍拄地穩住了身體。

沈青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靜中透著一絲複雜:“藥力化開需半刻鐘,南宮大人最好坐下調息。”

她冇有迴應,隻是沉默地擰開藥膏瓶蓋,指尖蘸取少許,反手抹向頸側猙獰的毒紋,藥膏觸及皮膚的瞬間,如同寒冰貼上烈火,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南宮嘉雯的指尖因疼痛而顫抖,卻固執地一寸寸塗抹,直到整片毒紋都被青碧色的藥膏覆蓋。

醫棚內忽然安靜下來,唯有傷員的呻吟與火盆中木炭的劈啪聲交織。

沈青崖轉向其他傷員繼續施救,銀針在火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

南宮嘉雯閉目調息,隨著藥力滲透,體內翻騰的毒素漸漸被壓製,灼燒般的痛楚化作綿密的刺痛,如同千萬根細針紮在經脈中。

沈青崖的銀針在火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他手法嫻熟地為一名重傷的士兵止血,紗布纏繞間,鮮血仍不斷滲出,染紅了他素白的袖口。

士兵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卻始終未發出一聲呻吟。

沈青崖的眉頭微蹙,指尖在士兵腕間一探,低聲道:“毒素入骨,需以金針渡穴。”

南宮嘉雯睜開眼,目光落在沈青崖的背影上。他的動作穩如磐石,彷彿周遭的混亂與生死都與他無關,唯有那一枚枚銀針,是他與死神博弈的武器。藥力在她體內緩緩化開,毒素的灼燒感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麻木,彷彿四肢被浸入寒潭,她握了握拳,指尖的知覺已然遲鈍,卻仍能感受到劍柄上熟悉的紋路。

沈青崖的金針在士兵的穴位間遊走,每一針落下,都伴隨著士兵緊繃的肌肉微微一鬆。鮮血終於止住,士兵的呼吸也逐漸平穩,隻是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沈青崖收針,指尖在士兵額間輕輕一拂,低聲道:“睡吧,明日會好些。”

士兵的雙眼緩緩閉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南宮嘉雯收回目光,緩緩站起身。藥力已徹底化開,毒素雖未清除,但那股撕心裂肺的灼燒感已被壓製至體內深處,她的動作仍有些僵硬,卻已不影響行動。她邁步走向醫棚外,寒風迎麵而來,吹散了她鬢角的細汗。

沈青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平靜如水,卻彷彿穿透了呼嘯的寒風:“南宮大人若再遇險境,不妨想想——寒鴉關的百姓,還能承受多少犧牲?”

南宮嘉雯的腳步在醫棚門口微微一頓,寒風捲起她染血的衣角,像一隻無形的手試圖拽住她的決絕。她冇有回頭,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犧牲?”她低語,聲音幾乎被風聲吞冇,卻字字如鐵,“寒鴉關的人,從不畏懼犧牲。他們畏懼的,是連犧牲都換不來一線生機。”

話音落下,她大步踏入風雪之中,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孤絕冷硬。

城內的景象比她離開時更加忙碌。士兵們正加緊修補破損的城牆,婦孺們將積雪煮沸,分發給傷員;幾個半大的孩子抱著柴火穿梭其間,臉上雖有疲憊,眼中卻閃爍著倔強的光。遠處,那名曾給她送水的老婦正佝僂著腰,將最後一塊破布蓋在昏迷的傷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