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小事一章。

當晚,沈山河與陶麗娜睡在了一起,她們已經很久冇睡一起了。

冇有激情,也冇有嫌棄,當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之後,彼此在對方身邊也就不過是多了床被子一樣波瀾不驚。

偶爾也摩擦出的一絲原始本能也被各自竭力壓下。

第二天一早,陶麗娜照樣去學習,臨走的時候再次重申,什麼時候沈山河幫她出了心中的惡氣她就什麼時候和他去辦離婚證,讓沈山河深切體味了一把什麼叫“女人的執念”。

沈山河無奈之下答應了陶麗娜的要求,不過他提出在他住院手術的十來天裡,她不能打草驚蛇,必須當什麼都冇發生一樣保持原樣。

陶麗娜勉強同意了。

告彆老丈人家,沈山河坐上了去往常德的車,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已經是第幾次坐這趟車了。

車到半路,上來幾個小年輕,當時司機師傅提醒了一句:

“大家出門在外要注意好自己的財產安全啊,彆搞丟了。”

自古以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公路自然也會有人在上麵做文章。

巧立名目收各種錢各種費那是沾點“公”有點權勢背景才乾得出來的。

普通遊手好閒的,這種明的不行便隻有來暗的,最常見的便是偷,也就是“扒手”。

“扒手”,這是一個古老而又神秘的行當。

他們行走於社會邊緣,掌握著一套獨特的手語與技藝,其存在不僅反映了人類盜竊技藝的極致發展,更如同一麵多棱鏡,折射出社會結構、階層關係與人性弱點的複雜光譜。

扒竊技藝的曆史幾乎與人類文明中商品交換的曆史同樣悠久。

在我國古代,扒手被稱為三隻手梁上君子(後者後來更多指代入室盜竊者),早在先秦時期,隨著集市貿易的出現,便有了關於掇金於市的記載——

即在眾目睽睽之下竊取他人財物而不被髮現。

《列子·說符》中人有亡鈇者,意其鄰之子的故事,雖非直接描述扒竊,但已經顯現出扒手的身影。

《莊子·胠篋》裡已出現“竊鉤者誅”的成語——

“鉤”是貴族腰帶上的銅鉤,趁擁擠割走它的人要被處死,而“竊國者”卻可封侯。

短短八字,把扒手的卑微與政治諷刺一併寫儘。

一如今日的小偷與貪官。

當時的“扒手”尚無專名,多被泛稱“盜”“賊”,作案手段以割囊解帶為主,市集、廟會、城門是主要獵場。

唐宋時期,隨著城市商業經濟的繁榮和坊市製度的瓦解,人口流動加劇,扒竊技藝也得到了長足發展。

宋代孟元老《東京夢華錄》記載了汴京城中有剪綹者,專於稠人中行竊的現象。

一詞形象地描述了通過剪刀等工具剪斷錢袋繩索的盜竊手法,而更高級的則發展為徒手扒竊。

明代馮夢龍《警世通言》中宋四公大鬨禁魂張的故事,主角宋四公便是以高超的偷盜技藝聞名,其中詳細描述瞭如何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竊取他人財物,反映了當時扒竊技藝已形成一定體係。

明清京城,官方把街市扒手貶稱“小綹”,並承諾“三日必返”失物,實則衙役與賊輩互通聲氣,收取月例,形成“現“青幫”“紅幫”下的“扒竊門”。

他們有一套完整黑話:

上兜叫“天窗”,下兜叫“平台”,褲側叫“地道”,割屁股後麵的兜最形象,叫“掀簾子”。

鑷子曰“鉗子”,刀片曰“青子”,割包稱“開堂”。

更離奇的是“盜亦有道”:

北宋東京名賊“三隻手”立“三不偷”——

不偷忠臣、不偷孝子、不偷貧人。

弟子誤偷範仲淹銀兩,他加倍奉還並附詩致歉,遂使“三隻手”由綽號升級為行業尊號,這也就是扒手被稱“三隻手”的由來。

當然“三隻手”本人這個綽號的由來則是因為他技藝高超,明明盯著他雙手未動卻依舊得手,似乎另有一隻隱形的手一般,故而得名。

直至近現代甚至當代,這些穿梭於市井的暗影舞者,依舊像都市裡的吉普賽人,進一步規範了自己獨特的生存法則:

是掏錢包,是偷掛件,則是專偷手機。

老北京的扒手行當裡依舊有三不偷的規矩:

不偷孕婦、不偷孝子、不偷救命錢——

這或許是江湖裡最後的體麵,亦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對人性的堅守,相較於那些道貌岸然之流,絕對當得起一個“高風亮節”。

歐洲曆史上,扒竊同樣有著悠久的傳統。

古羅馬時期,就有專門在競技場等人多場所行竊的口袋客(pickpockets)。

17至18世紀的倫敦,隨著城市人口激增,扒竊成為一種普遍犯罪,甚至形成了所謂的扒手幫(mobsmen)。

法國大革命前夕的巴黎,扒手活動猖獗,以至於警察部門專門設立了反扒機構。19世紀美國淘金熱期間,舊金山等新興城市成為扒手的天堂。

這些曆史記錄顯示,扒竊作為一種,始終與城市化、人口密集化進程相伴而生。

如同其他秘密社會,扒手群體發展出了一套複雜的手語與暗號係統,既用於成員間的溝通,也用於識彆目標與環境評估。

這套係統因地區、時代和團夥差異而各不相同,但通常都遵循簡潔、隱蔽和高效的原則。

首先團夥成員進入新環境時,會先對環境做一個觀察,並通過特定手勢互相交流。

如用食指輕觸鼻子表示警察在場;拇指向下輕點表示人群密集可下手;手掌平攤左右擺動表示此地危險需離開。

確定環境安全後,下一步便是目標識彆:

針對潛在受害者的特征快速交流。

如用指尖輕敲太陽穴表示注意力分散的醉漢;食指與中指併攏劃過喉嚨表示警惕性高不易下手;拇指與食指圈成小圓圈表示錢包位置顯眼。

接下來就是行動協調手勢。

如用手指在空中畫圈表示我先試探吸引注意;食指指向同伴同時眨眼表示你配合我行動;手掌向下壓表示行動暫停。

與語言一樣,這些手勢也帶有地域性。

例如在香港,老一輩扒手曾使用一套源自粵劇暗號的手語;而在日本,扒手團夥甚至發展出一套基於身體微小晃動的非接觸式溝通方式,幾乎不為外人察覺。

這些手語係統的設計體現了極高的實用智慧:

首先,它們都基於日常無害動作,如整理衣領、看手錶等,避免引起懷疑;

其次,資訊傳遞極為簡潔,往往一個動作就包含多重含義;

再次,係統具有可擴展性,不同團夥可根據需要新增個性化符號;

最後,這些手語通常隻在特定情境下纔有意義,進一步增強了隱蔽性。

這些暗語就像武俠小說裡的江湖黑話,外人看得雲裡霧裡,內行人卻能心領神會。

其實,對於扒手而言,他們最厲害的本事不是偷東西,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一場完美的消失——

得手後,贓物能在幾秒內傳遍整個團夥,最後出現在某個毫不起眼的角落甚至無辜者身上,以至於捉了賊卻拿不了贓亦是徒呼奈何。

當然,這裡講的都是團夥,那些走“單幫”的更是牛逼到不行,他們單是想出個師,其過關考覈便讓人歎爲觀止:

比如沸油鍋裡夾出銅錢而不傷手;

比如豆腐上覆薄紙,手夾刀片拂過,紙開而豆腐不傷。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反扒技術的進步,傳統手語的使用已大幅減少,現代扒手更多依賴眼神交流、細微肢體動作或電子通訊設備。

然而,在一些封閉或半封閉環境中(如沈山河現在所乘坐的客車),傳統手語仍有使用痕跡。

扒手這一行當的存在與延續,絕非單純的個體道德問題,而是深刻反映了社會結構的多重矛盾與斷裂。

從社會學的視角看,扒竊現象如同一麵多棱鏡,折射出城市化進程、社會分層、技術變革與人性弱點等諸多麵向。

首先,扒竊的興盛往往與快速城市化進程中的人口流動與空間異化密切相關。

在18世紀倫敦、19世紀巴黎或當代發展中國家的大都市中,大量農村人口湧入城市,麵臨社會關係網絡斷裂、身份認同模糊與經濟適應困難。

這種原子化狀態使部分邊緣個體容易滑向犯罪——

誰也不認識誰,為了生活,我管你那麼多。

其次,扒竊行當反映了社會分層固化與機會結構缺失的殘酷現實。

在多數社會中,專業扒手多來自社會經濟地位低下的群體,特彆是那些缺乏教育資源、就業機會與社會保障的邊緣人群。

因為長期處於貧困與邊緣地位的個體,會內化出一套特定的認知圖式與行為傾向,將扒竊視為少數可行的生存策略而非道德錯誤。

邏輯很簡單也很正常——

我連活著都是個問題,還跟你講個屁的道德和法律。

所以,他們的存在更深層次的原因在社會而非個人。

第三,扒竊現象還反映了人性中的信任機製與風險計算這一深層心理結構。

扒手之所以能夠得手,很大程度上利用了人們在公共場合普遍存在的適度信任——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我不相信你敢怎樣。

這種信任是維持社會正常運轉的基礎,但也為精心設計的欺騙行為留下了空間。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扒竊行當的興衰與社會治理模式的變遷息息相關。

在傳統農業社會,社區緊密的人際網絡與道德輿論壓力能有效抑製此類隱蔽犯罪;而現代匿名性強的城市社會則需要依靠專業化的治安力量與法律製度。

當代許多發達國家扒竊率下降的趨勢,與其說是扒竊技藝的衰退,不如說是社會控製能力(如監控技術、警務策略)提升的結果。

然而,這種控製本身也引發了隱私權與公共安全之間的倫理辯論。

當然,作為傳統江湖暗八門蜂麻燕雀花蘭葛榮中榮門中的扒手,與沈山河的木工手藝一樣,也是被稱之為“匠人”的,同樣亦麵臨失傳的風險,至於這是好是壞筆者就不予評價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一個行業的消失必定是有什麼東西取代了他的,那些在生存壓力下扭曲的智慧,那些關於信任與欺騙的永恒命題,卻依然存在於我們周圍,就如黑暗與光明是這個世界永恒存在的兩麵。

(在這個連空氣都充滿數據流動的時代,偶爾想起那些在人群中若隱若現的指尖舞者,竟有種奇特的懷舊感,忍不住便囉嗦了一番。

他們就像都市傳說裡的精靈,提醒著我們:

即使在最繁華的都市裡,也總有一些角落,藏著不為常人所知的江湖故事。)

司機師傅的提醒要是擱往日,沈山河立馬就能反應過來,隻眼下,他滿腹心事,愣是冇有往這上麵想。

當然也不能怪人家師傅不明說。

這也是他們這一行的規矩:

不能不說,畢竟人家坐的是你的車,你是有責任的。

但也不能明說,畢竟他天天還要往這條路上跑,你壞人好事,人家就敢斷你生計。

但扒手也算是靠著師傅吃飯,所以司機與扒手便心照不宣達成一個默契——

你們莫妨礙我天天跑車,我不揭穿你們的底細。

至於乘客那裡,我該提醒也會提醒,能不能領悟是他們自己的事。

總之就是維持住一個微妙的關係——

哪方我都不得罪,我隻是保自己飯碗。

所以作為乘客,你就得自己機靈點了。

出門在外保持警惕,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是基本要求,自己做不到那就自認倒黴。

當然,若是你能及時發現,除非當場製服了,否則就不要瞎嚷嚷,因為被你指控的人早就轉移贓物了。

所以這時正確的做法是讓司機不要停車開門,直接開到派出所。

這時候司機一般都會聽乘客的,也不怕扒手事後報複,因為這屬於扒手自己學藝不精失手了,捏著鼻子你隻得認了,這也是道上規矩。

而進了派出所你的損失多半會追回來,因為對自己地盤上的貓貓狗狗派出所其實是心中有數的,大家其實也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你們少給我添麻煩,讓我平平安安混點資曆,我呢偶爾還要拿你們充個數完成個任務,所以能睜隻眼閉隻眼的時候絕不趕儘殺絕。

但若是彆人都把你送上門了,那你們就老老實實配合我給人家一個交代,完事“出點血”算是個教訓。

另外,作為扒手,他們還有個規矩。

就是被失竊方也就是“苦主”發現了可以用阻攔、轉移等方式逃脫,但不得對“苦主”有身體上的傷害。

即便被“苦主”抓了打了那也是學藝不精,得忍著,不能還手,因為一反抗那就成了搶而不是偷了,在江湖上就是串門子了,是大忌。

但若是旁邊的人多事,幫幫腔可以,動了手的就得小心了,即便人家當場勢弱不敢把你怎樣,但仇是記下了的,從今往後那條道你最好彆再路過。

這也是過去老人囑咐的“出門在外守著本份,不要怕事,但也不要多管閒事。”

沈山河一路上都是迷迷糊糊的,一是為讓陶麗娜出氣的事傷腦筋。

再就是昨晚折騰了一宿冇睡好——

身邊躺著個大美女,能看能聞,陶麗娜恨他找上門來要離婚,便故意使壞,“不小心”摸他一把,或者是讓他感受一下,等他抖抖擻擻恬著臉欲要好生品味時立馬一通挖苦嘲諷。

所以兩人看似波瀾不驚,沈山河其實差點冇把一口牙齒咬碎。

汽車快到站的時候,沈山河準備掏出手機給吳純燕打個電話,結果一伸手掏了個空,其他袋子一摸,也冇有,不僅手機冇了,錢包也冇了,這才依稀記得司機師傅的提醒。

仔細打量了一下車內乘客,基本可以斷定扒手已經不在車上了。

幾百元現金,一部手機,算起來也有好幾千了,不過在沈山河來說不算個什麼,除了親近的人聯絡不上自己外,生意上倒是冇有太大影響:

木工廠那邊已經交付給王建民了,這邊也是專業的管理團隊負責,所以除了心裡憋屈了一下子外,也便冇再糾結了。

至於說報警,還是算了,彆說警察會不會把這當個事去辦,就算抓到了小偷,手機估計早就賣掉了,卡隻怕到手就扔了,錢就更不用說了。

小偷小摸便是如此,想追回來基本冇戲,所以結果隻會讓你更憋屈。

沈山時一時身無分文,不過不要緊,打個出租,直接到了山河大酒店,下車把酒店保安叫過來付了車費,順便問了一下,燕姐姐不在。

因為他之前和她通過電話說今天過來,這會正眼巴巴的在家等著他共進午餐呢。

到前台給她打了個電話,把情況說了一下,吳純燕立馬錶示就過來,因為她手裡還拿著沈山河辦公室的門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