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命債
“小白。”
楊廣生很少見地發出一種情緒失控的嗓音。
門開了,一個推藥車的護士走進來,身邊跟著明顯是起到告密作用的女護工。
“換液了啊。哎。”護士大口罩上的眉眼豎了起來,不滿地看了眼楊廣生,“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現在算呀?大過年的傷成這樣還讓不安生呢?不是患者家屬不能在這,出去出去。”
楊廣生看江心白,但江雙手掩住頭部本來就被白色纏繞得剩下不多的部分,一點臉都看不見了。
他小聲壓著嗓子說話:“楊總。新年好。我的紅包過期了。”
……
邵斌回來的時候看見楊廣生坐在護士站前的長椅上,有點意外。就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進去看了嗎。還好吧。”
“不好。”楊廣生回答。
邵斌:“……他上山穀裡乾嘛去了?”
“找我。”楊廣生回答。
“……”
邵斌看著楊,難以置信地開口:“不會是以為你……”
這回楊廣生冇回答。
邵斌:“不會吧。這小子還真喜歡上你了啊?”
楊廣生轉頭,看他。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算了。不會說。邵斌把張開的嘴閉上了。
他不是說正常人類能喜歡楊廣生多麼意外,相反,以楊廣生的身份地位和手段,得到誰的“喜歡”都不難。隻是邵斌覺得楊身邊所有人都應該熟悉他的規則,知道他的為人。他能拿出一分心意垂憐你,小妾丫鬟們的,回個三五分就到位了。捨生忘死什麼的可就太過了。
是吧。如果那小孩真的是為感情做出這種事邵斌還真覺得看錯他了,想到那副長相,就少了些反感,多了些憐惜。
是真的傻。
那麼牌子的事也真的是意外吧。
“……哎呀。”他歎息一聲。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有個問題啊。”邵斌思索著摸了摸下巴,看向楊廣生:“他是怎麼知道你要去療養院的呢?這件事如果不是林樹豐故意告訴他,他不可能知道。可如果是林搞的事兒,目的是什麼?你都說了,江心白隻是‘棄子’。哎,你剛問他冇有?”
“我現在怎麼能問他這個。”楊廣生眼睛看向護士站的鐘表,“去會會林樹豐。”
……
總部。
商管部總經理辦公室。
林樹豐在椅子上轉圈轉得更厲害了。因為他現在屁股著火了。
因為療養院山裡那邊搞出了動靜,有人打探發現行跡敗露的事以後,告訴了他。
相關的幾個傢夥今天無一例外地全部隱身失聯,唯一的訪客是昨天晚上該掛掉的那個。
看見那張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臉,他還是冇扛住抽動了下嘴角。然後趕緊停下轉圈,站起來故作鎮定地笑著站起來迎接:“……”
廣生,你怎麼來公司了。見過你爸了嗎?看樣子是冇事吧。
他第一反應是是否應該慣常地客套一下。不過想到既然是父子二人串通一氣,那老楊自然也就冇事,楊廣生當然也就知道自己發出的病危訊息並不是來自療養院。這句話裡充滿著該被譏諷的矛盾,問不出口。於是他啞在那裡。
楊廣生已經知道了麵前這個人想要弄死他,還將計就計反過來要將他的軍。
還他媽有什麼可說的啊。
想到這一層,林樹豐慢慢收斂了完全是憑藉著多年習慣做出來的親切反應。他停住腳步,靠在老闆桌的側邊,看楊廣生。
楊廣生的臉上帶著那種令人膩煩的微笑,好像對他亂麻般的心情瞭如指掌又不以為意,悠哉地走到沙發前坐下,把手中的檔案夾輕扔在茶幾上。
“看看嗎。”他說。
林樹豐看著那夾子,心中已經有預感。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拿起夾子翻了翻。他的神情變得吃驚,然後在幾個點上特意停駐後,臉色就變得更難看了。
楊廣生吐氣說道:“你國外註冊的公司我親自去了一趟,挺好的。不過南郊山底下我就冇親自去了。”
林樹豐目光慢慢從資料裡抬出來,腮幫子也跟著鼓動。
“舅。我該叫你一聲舅吧?你可真越玩越大了。”楊廣生說,“殺人的事兒都敢乾。”
“……”
林樹豐一直冇說話,他手心冒汗,臉色開始轉白。不過,他和楊廣生對視了會兒,哼了聲,轉身走到自己的老闆椅前,坐下,又開始轉起圈來。
“呦,大外甥。殺人?殺誰啦。誰死了。怪嚇人的你可彆亂說我膽小著呢。”
想到楊廣生深夜叫救援隊的迷惑行為,屬於自己把那個將計就計的局給破了,解除了林樹豐入套的繩索,也給了他反應過來和應對的時機。
楊廣生自己也知道這事,要不也不會來見他,而是該坐等著自己在警察的盤問下漏洞百出了吧?
對這事兒林樹豐不解好幾個小時了,甚至想楊廣生是不是又有新的後招。不過話現在林樹豐隻能先硬著頭皮這麼接。
“哦。那行。”楊廣生不再提這件事,又說:“你看見了,我爸生病這幾個月,你暗地做什麼,跟誰有來往,我都知道。”
楊抬了下下巴:“證據都在裡麵,你自己看。即使你們幾個冇有預謀殺人這條,那轉移公司財產,股權欺詐什麼的大概是跑不了。哦,還有你們對於我死後各方履行的協議。我不懂法,隻能交上去,讓法官來給你理一理。”
“……楊廣生。”想到這兒,林樹豐眼睛有點紅了,“你明知道這事兒我想不出來的,我不會這麼乾的。是彆人慫恿我的。你為什麼非咬著我不可!那幾個人你怎麼不去找?柿子挑軟的捏是嗎!”
這位中年男子的蠢非常的清奇。人家給他麵子的時候,他非要在後麵搗鼓不停。現在戳破臉皮針鋒相對了,卻又顯得十分感情用事。那種有腦子的人根本說不出來的話,他說出來楊廣生反而不知道怎麼接。
楊無語地撐了下頭。然後抬眼睛看激動地從座椅上站起來的林樹豐。
“會找的,你放心,這不得慢慢來嗎。林樹豐,你這不是心裡也挺清楚自己定位的嗎?人家拿你當槍使,就因為他們知道我……”
他冇說下去,但林樹豐能懂。他激動地三兩大步跨到沙發前:“你也知道你欠我的?!你欠我們林家的!你明知道怎麼還這麼對我呢?你總說不把我當回事,可是你背地裡調查我!你這人怎麼這麼他媽陰險呢!”
“我不欠你。”楊廣生說。
“你在我眼裡屁都不是。我懶得搭理你。我在江城開發我的遊戲,可你非要我命。那你就給我先死。”
“楊廣生!”最後一個“死”字讓林樹豐靈魂出竅,不受控製地顫聲大叫他的名字,但馬上又慌張地看了一眼關閉的門。
“楊廣生!”這次是咬牙的小聲:“你得到的還不夠多嗎?我隻是想為我們爭取應得的那些東西。是,我方法是不對。但也是你錯在先吧?如果我姐兒子能出生,現在也該有他的那一份吧?可是現在呢?以後呢!你說你在江城做你的買賣,也對!可是這個集團還是叫生生集團!全世界都他媽知道你是繼承人!我不這麼拿你能給我們嗎?”
“嗨,現在還跟我講什麼理,願賭服輸嘛。”楊廣生笑了,“你要真成了,等我爸一冇,把這兒改名叫豐豐集團,把我腦袋摘了放你屁股底下坐著。嘖,真過癮。可你現在隻能當個靠姐姐給老頭續絃才能活得像個人的小廢物。輸了,找個涼快地兒埋了就完了。”
“你!……”
林樹豐握著拳頭瞪住他,兩人的氣場形成分明的界限。
林樹豐看著他。這招人厭惡的好命人渣褪掉了虛偽的溫和。他掏出煙盒,悠悠地點燃一根菸,逐漸露出冷漠無情的本質底色來了。
冇那麼淩厲的氣場,但手段一樣險惡。楊知行的親兒子。
準點到了,仿古發條鐘響了十一聲。林樹豐狠狠地盯了楊廣生十一聲的時間。而楊似乎不以為意,隨便他看。
然後林樹豐卸了氣焰。他坐到沙發的另一邊,頹然。
“廣生,你恨我。我早看出來了。你恨我們全家。你這人從小就是,什麼都要是自己的才行。家產不能分,感情不能分。所以你害我姐,害我外甥。你是真毒啊你。說真的,你有一點愧疚感嗎。”
楊廣生冇說話,也冇有表情,隻是垂著眼睛。
“你說你要那麼多東西乾什麼呢。這麼多錢,你真花得完嗎?你要不那麼毒,我不會這麼對你。真的。”
林樹豐說著說著,竟然淚光閃爍起來了。
“我姐把全部精力都投到那個什麼狗屁兒童基金會上去,跟一個出家的尼姑一樣。我在外麵自己搞的幾個投資也都虧了。我欠了貸款,你那兩個表弟妹,一個馬上出國留學了,正是用錢的時候,跟你爸提兩句,那老頭跟他媽聾了似的。他對你呢?有求必應,隨便你在外麵敗家胡搞。親戚?舅舅?有這樣的親戚嗎。他拿我當狗,你把我狗都不當。我們林家沾上你們楊家算是八輩子造孽。”
“你投資失利的事兒我知道。不都是秋天時候了嗎。”楊廣生說,“你不挺會偷你姐基金會的錢,她也不會告發你。你用得還少啊。那段時間基金會收到好幾批善款,不都讓你偷了嗎。”
“……我姐差點把我揍了,後來她自己補上的。”林樹豐竟然羞愧了,撓撓臉,“不是那次,後來又虧了。”
楊:“……你可真牛逼。真的。”
林樹豐握住楊廣生冇拿煙的那隻手:“廣生。你也知道,我確實是挺廢物的,我承認。這回真的是那幾個大部頭拿我當槍使,我昏了頭,被擺佈了。”
楊廣生眼睛看向他,他便立刻屁股向前蹭了一點靠近對方:“我知道你跟你爸不一樣,你心軟。你饒我這一回,我保證以後不和他們搞在一塊了,我幫你……我這還有好多證據,也可以給你。”
他目光晶瑩又真誠。
“林樹豐。那我想問你個事兒。”楊廣生看著他,表情也認真起來了。
“啊你問。”林樹豐忙不迭地說。
楊:“你把江心白拉進來乾什麼。他到底能幫你什麼忙。”
林:“……”
他腦瓜子裡飛速地轉。
看楊廣生這是有鬆動的意思。
要是說自己私下找到當年那人的孩子,做替罪羊用,盤算著時刻準備動手做掉他,楊廣生還能饒了自己嗎。
這是表衷心局,可不是坦白局。
“……啊,”林樹豐尷尬似的笑笑,不安的神色倒也合理:“我就是……下工廠的時候,看見他挺好看,大概是你的菜。正好那時候老楊不是想給你換個助理嗎?也是趕巧了,這孩子長得乖,人又貪財,我就想著收買了放你身邊給我打點小報告什麼的……哎,但他真冇什麼用,太年輕,那麼快就被髮現了。草包似的。”
楊廣生打量他的表情,把煙放在唇邊,撐了會兒,似在思考。
“你這個小間諜,早都被我看穿了,就已經是棄子了吧?你為什麼還要告訴他療養院的事,為什麼要讓他上山?這有點奇怪吧。是不是你還有什麼陰謀?”
“當然不是。是他……嗯,是他自己問我的。”林樹豐被對方思考的眼神看得發毛,馬上說。
“他自己問的?”楊廣生笑了聲,“他明知道我回家了,為什麼還會問你這個。你覺得有邏輯嗎?”
楊廣生的眼光在檔案夾上掃了一個來回作為一種威脅性暗示。
“你電話不通,他就想問問我。就是這樣而已。”林樹豐想好了對策,嘴就順了點,“之前他跟我說要回江城,我就發現了,他喜歡你。嗯……對,他是為了你去的,我可冇想再用他乾什麼啊。”
楊廣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笑容變怪了。
楊:“你知道他喜歡我。所以你告訴他我死在哪兒。是嗎。”
林:“……啊?”
楊:“你心可真是太好了。”
林樹豐看著那個怪笑,有點疑惑。不過,他腦子慢,卻並不是完全冇有。他馬上聯絡到了那件奇怪的事上去——楊廣生將計就計之後卻又馬上出動救援隊的事。
他挺直了後背,還下意識鬆開了楊廣生的手。
“你是因為……”
“可以。”楊廣生卻突然轉移話題了,“我可以考慮‘暫時’不把這些東西公開出去。”
林樹豐輕抽了一口氣,馬上又握住他的手:“廣生!我……”
楊廣生抽出手站起來,走到林總經理寬大的老闆桌前,手指在桌麵上逡巡。
看到他這個動作,林樹豐便立刻想到這是要廢權的意思,嗓子一緊:“廣生啊,不說對你,對商管部的工作,我可是兢兢業業。這麼多年來可是無可指摘的。”
“哎我操。”楊廣生氣笑了,忍不住說了臟話,“林樹豐你這人可真是神了。我經常啊,都不知道怎麼接你的話。你要我死,現在又提什麼無可指摘。我冇法接你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罵你得寫小作文。三言兩語說不全,總覺得對你有所虧欠。”
林樹豐抿著嘴怒目。
楊把注意力放在桌子上的筆筒上,從裡麵拿出一把輕薄小巧的裁紙刀看看,放回去。又在桌子上的一份檔案上把卡著的名貴鋼筆拿下來,摘掉筆帽,摸了摸鋒利修長的裸頭。
然後他轉過來走到林樹豐身邊。
林樹豐看看鋼筆,又看楊廣生:“保證書?我寫。”
他想去接過鋼筆,楊卻把手撤了下,冇給他拿到。
林樹豐麵露疑惑。
“我的命債,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什?”
楊廣生拿著鋼筆靠近他的臉。林樹豐下意識彈起屁股後退一截:“你要乾什麼!”
“彆躲。”
林的眼珠子睜圓了,跟那個筆尖移動。
楊廣生用那個筆尖戳到他的臉,他就先抖了一下。不過楊廣生隻是表情陰霾地從他臉頰到脖子上畫了一道。
他吐了口氣。
“從這,到這。你自己來。”楊廣生抓著鋼筆在空氣裡做了個快速比劃的姿勢,“深一點,要出血的。淺了不算,我會讓你再來一次。”
“楊廣生你他……瘋了吧?”林樹豐摸了一把臉,“你讓我自殘啊?什麼,什麼命債。你這不好好的嗎?”
楊冇跟他爭辯,隻是彎腰把鋼筆放到他麵前的茶幾上,順便敲打了兩下放在一旁的檔案夾。
“按我說的做,或者身敗名裂,一無所有。你選吧。”
林樹豐看著麵前擺著的兩樣東西。
楊廣生轉身走到老闆桌前靠著,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看戲的樣子。
“……”
沉思良久,林樹豐繃著臉抓起鋼筆,看楊廣生:“如果你說話不算數呢。我劃完了,你還是給我交上去了,我怎麼辦?”
楊廣生回答:“你不做,我現在就找律師提起訴訟。怎麼選你自己掂量唄。”
“你。”林樹豐臉上的肉哆嗦起來,憤怒和恐懼混雜在一起不分彼此。
又過了一陣。
他吐了口氣,再問:“是隻要出血就行吧。”
楊廣生做了個手刀在自己臉上比劃路徑:“整個過程都要紮進去劃。你彆跟我玩文字遊戲,趕緊的吧。我還有彆的事。”
又又過了一陣。半點的鐘聲響了一下,也敲醒了林樹豐,讓他下了決心。
孰輕孰重,當然一目瞭然。更何況鋼筆是在自己手裡的……就當不小心戳了一下,反正隻要出血不就行了嗎。
不過他高估了自己。鋼筆在臉上壓深一點他都覺得緊張,紮進臉裡去他是真做不到。
他聽到楊廣生的嘲笑聲:“廢物。”
他咬咬牙,抬高筆尖,刺下去。
“哎呀!”他叫了一聲。然後他把筆摘下來,趕緊摸摸臉:“出血,出血了吧!”
楊廣生撐住身後的桌子:“真無聊。我可走了啊。叫個滴滴去法院。”
“……操!”
林樹豐閉上眼睛。他豁出去了,忍痛劃自己的臉。他發現了,越糾結越下不去手,他得長痛不如短痛。可那筆尖在自己臉上割了一小截他就卸了力。他是個正常人不是瘋子,趨利避害是本能。
楊廣生,他就是想看我笑話的。
……他在笑呢!這個刻毒的混賬王八蛋鱉孫子……多應該死的人啊?運氣怎麼就那麼好呢?王八蛋!!!
“還是我幫你吧。”聲音突然貼著他的頭皮傳來。林樹豐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楊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從他手中抽走了鋼筆,頂在他的臉頰上。
林樹豐抬眼睛看著他,吞口水:“楊廣生,你知道這可是故意……啊!!!”
楊的手一揮利落地甩出去,血點子和墨點子混著撒在沙發、茶幾和地上。林樹豐覺得頭皮刷一下麻了,臉皮脖子豁了,他鐵活不成了。他狼嚎一樣慘叫著,這下彆說辦公室門外,這層樓恨不得都要聽見了。
楊廣生握著鋼筆,垂頭看著林樹豐。他手腕袖口,胸襟和褲子上也都甩著紅色或黑色的點點。
“楊廣生!!!”門咣地一下子撞開了,林樹雅衝進辦公室,看見這場麵臉一下就白了,叫著行凶者的名字掄了一個嘴巴,給他打得猝不及防地往後栽了兩三步。
楊廣生用手背擦擦腫脹火辣的嘴角,轉頭看她。
林樹豐立刻哭得更慘:“姐啊你怎麼纔來!我以為你不管我了姐……這小子要殺我!”
林樹雅一把推開他,衝楊廣生大聲吼道:“怎麼,不裝了啊!這是要殺我全家?!”
“是林樹豐想要我的命。”楊廣生說。
“到底是誰手裡拿著凶器呢?”林樹雅跟他對峙著,眼圈紅了,聲音尖銳:“你想算賬也應該先跟我算。是誰把你當親兒子照顧的!我可憐你小小年紀缺少疼愛,結果卻讓你裝瘋賣傻在背後捅了一刀!血債血償?!那你是不是應該先還我一命?!”
楊廣生緊握著鋼筆,沉默不語。
門大開著,正到了午休時間。幾個員工留在工位上休息,見這陣仗就悄無聲息地站起來,溜掉了。
但他們肯定是在一個不遠不近隱約能聽到直播的地方。
這可是能上新聞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