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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一)

小熊和小娟走了。楊廣生靠在門口跟他們告彆,擁抱,揮手,關門。

關上門,他回身,和早就盯著他後腦勺看半天了的江心白對視:“你還真什麼都敢說。眼裡有我嗎。當我是你老闆了嗎。”

江心白眼神有了一瞬間的猶豫和退縮,然後走過去跟對方麵對麵站著,雙手扶到對方腰上。

呃。

楊:“……太生硬了吧小白。”

楊廣生身體往後了點跟對方拉出了距離:“你不覺得剛纔做的事太越矩了嗎。他們無論如何都是我的朋友吧,你就這麼給轟走了。還說我……那個。你把我位置放哪兒了。”

江又把他拉近了點,低頭:“我這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麼都能乾。你不一開始就知道了。”

楊廣生抬了下眼皮,很意外:“呦,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那你一開始裝得多乖你怎麼不說呢。”

江:“是你說讓我真實點。”

他一把推開江:“彆拿我話堵我。哦,真實,那你想當我爸,就可以叫我兒子了唄?冇個長幼尊卑。讓你來江城是做我助理的不是做我爹的。簽了合同以後你連‘小楊總’的‘小’字都要去掉,因為在這塊兒我就是老大。明白嗎?床上的事兒是另一碼子事,明白嗎?平時你都得給我老老實實的唯命是從!明白嗎!”

楊廣生想,從一開始,自己就都在步步忍讓,不斷縱容,自降底線,纔會讓對方今天在自己麵前如此有恃無恐。當著我麵攆我的人,以後還得了。

不行,得立規矩。

江心白沉默著不說話。他罵了一句,再次推開對方,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看了眼桌麵。然後指使江心白:“去洗手間,把我煙拿來。”

江心白去了。過會兒拿了煙出來,遞給他。

楊廣生抬眼看他:“給我點上。”

於是江心白坐在他身邊給他點菸:“楊總。老大。”

“嗤。”楊廣生忍不住笑了出來,立威的氣焰也就崩塌了。

“做飯去。”楊廣生又偽裝著命令道,“我餓了。”

江心白站起來去了廚房。

他打開冰箱,裡麵雖然挺豐富,但都是方便速食。各種調料,甜食,還有一些外文罐頭,啤酒,一排雞蛋。新鮮蔬菜隻有一袋封裝好的小胡蘿蔔。

他把覺得能吃的都拿出來,放在案板上待處理。健康餐他是不會做的,對付餐倒是有很多方法。

江心白。好好的人不做,為什麼要做狗呢。來江城是最錯誤的決定。

我是狗,那楊廣生就是他媽給狗操的。

這麼想,他心情好了一點。

……可是,想到楊廣生說的讓很多人睡他,江拉罐頭的手停了。他出神地看著麵前的牆壁。

跟楊廣生這種貨色說忠誠,確實太愚蠢了。江心白不傻,他知道。

資格,自己肯定是冇有的。

可是,是他引誘我和男人睡覺的。是他天天晚上打電話說喜歡我的。

雖然他經常喜歡很多人,他的喜歡比襪子還便宜,但就是他媽的他先勾引的我。我是人我不是魚,可以任他隨意釣起來玩弄。說過的話就得負責,這是天經地義的。彆人多豁達我不管,我就得讓他……

……讓他乾什麼。負責?這個詞為什麼這麼他媽的……呸呸呸。

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不要想得好。想到岔路裡去,彆扭的是自己。

他低頭,又開始手上的動作,並且想到來江城的首要目的。他想起林樹豐請自己吃飯時候說過的那些一家之言。有些事,可能還得問問楊廣生。

過了會兒,楊廣生走進廚房,巡視一般。他走到江心白身邊,看他在把罐頭裡的午餐肉切成片。

“嗬,江專家給我做的健康餐就是肉罐頭。真棒。”楊廣生拍了下手,“我這個便秘的身子恢複健康指日可待了。”

“……”

江說:“你冰箱裡就都是速食。下次我買菜,我可以學著給你做。”

“學著給我做。”楊廣生笑了一聲,從後麵靠近他,環住他的腰。

“你這是要跟我同居了?”

江心白動作一頓,然後放下餐刀,把午餐肉裝到盤子裡:“怎麼可能。我可以過來給你做。”

“那你在哪兒住。租房子了嗎?”

“嗯。”江心白回答,“這回提前在網上看好了,明天去現場看看冇問題就可以租了。”

竟然提前租了房子。是上次被我說讓他睡橋洞子的話給嚇怕了嗎。楊廣生想到這,覺得好笑,可之後他卻覺得心裡有點點朦朧的酸。

“租房子還要花錢。”楊廣生的聲音從江後頸傳來,麻酥酥的。

江:“嗯。當然。”

楊:“你海城的房子還要租著吧,因為你弟弟。這邊再租一個,要租兩個房子。”

“嗯。”

楊廣生說話時的呼吸一直打在他的後頸,帶著點菸草味的氣息讓他有點亂,他偏頭躲開。

“你為我得租兩個房子。小窮狗。”楊廣生攬住他,靠緊了點,“我有點感動。”

江心白洗洗手,然後把那袋小胡蘿蔔拆出來,也放到龍頭下沖沖,接著把它們放到案板上,切絲。江心白打算用它們炒個雞蛋,好歹算是個熱菜。

水果胡蘿蔔,是開袋即食的,不用洗也不用切,更不用炒。但楊廣生看著,冇說什麼。

江心白一邊禍害那些水果胡蘿蔔一邊說:“感動的話可以體現在工資上。”

楊廣生笑了聲。

不知為何,楊廣生腦補出接下來的一段對白。自己:行,你想要多少,說個數。江心白:月薪十萬。自己:好,冇問題。江心白驚訝地回頭看自己。自己又說:那你彆管我的事,乖乖的跟著我。好不好。

接下來,江心白極有可能同意。這樣自己就得到了一個聽話的助理。

也許以他的智商,都不需要自己說最後一句,而在自己說‘冇問題’的時候,他就領悟出來了。然後會心照不宣地配合。

莫名的,楊廣生並不喜歡這種走向。

是莫名的。

所以,他終究冇有接江助理那個工資的茬。而是走到一邊,背靠著桌台看著江,歪著脖子問道:“小白,你真是因為想我來的江城嗎?你不是很喜歡總部的工作,覺得有前途嗎。難道你這麼喜歡我,比前途還重要嗎。”

江心白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切胡蘿蔔。

但耳朵有點紅了。

冇得到迴應,楊廣生又笑著追問:“不可能吧。你剛纔也說了,你知道我什麼樣。既然我在你心中那麼差勁,放浪惡劣冇人性,你還能喜歡我什麼呢。還是就是想做愛了?不至於吧。你不是這種人,你還要做‘領頭羊’,怎麼能連下半身都管不住。你跟我可不一樣。”

他漫不經心般說道:“不會是還有什麼任務吧。”

“……”江心白轉過去對著他,楊廣生有點緊張地看了眼他手裡的刀子:“小心點兒,彆捅著我。”

於是江心白把刀放在案板上。

“我為什麼要來江城。”

“我喜歡你的味道。”他想了,說:“在我不覺得我喜歡你,甚至討厭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你的味道。”

楊廣生很意外地看江心白,又想到他之前總說自己有桃子味的事。

說起來,他確實總喜歡對著自己聞來聞去。

但想到這件事楊就會覺得很荒謬。自己對桃子過敏,即是是有任何其他的味道,都絕對不可能有桃子味的。於是他想就這件事反駁兩句,但江心白先說話了。

“我知道不是桃子味。剛開始我覺得是,”江心白解釋,“但後來發現不是。隻是因為……”

他思忖,措辭,然後說:“是種熟悉的味道。”

“嗯?”楊廣生抓起自己的衣服聞聞,可他仍然聞不到任何味……除了剛剛的煙味。

“所以,我想看著你平平安安的。我就來了。”江心白輕聲說,“就這樣。”

楊廣生還在全神貫注地聞自己,江心白說:“彆聞了,你聞不到的。隻有我能。”

“……為什麼,你是狗變的?”楊廣生於是抬起了頭,伸手揪他的鼻子,“那大白能聞到嗎。你大哥那麼喜歡我,也是因為這個嗎?人類聞不到,其實對小狗來說我是個香香崽。”

江心白不滿地繃了下臉,甩頭躲了一下。

“它討好你是因為這個狗腿子知道誰能給它飯吃。”

楊廣生突然大笑起來,然後憋回去,陰陽怪氣地說:“那還真是。這點它確實比你聰明得多,它可不會攆我的客人。”

“……”江心白看起來有種在憋火的樣子,於是楊廣生湊過去親了下他的嘴巴,軟聲說道:“小白下次彆那樣了。行不行?”

“……”

大白愚蠢的弟弟突然把楊廣生的身子壓在桌台上,臉色陰沉。

對視。

憋了好久。

“……不行。”

他說。

楊:“……不行?!”

臥槽!這特媽什麼活祖宗助理!蹬鼻子上臉給臉不要…楊廣生皺眉,又想發火。但他審時度勢,發現現在並不是一個教育下屬的好時機。因為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氣場很惡劣,而且,竟然開始解他的褲腰帶。

“乾嘛?”他握住皮帶扣,“乾嘛?這是廚房。蘿蔔絲都切好了你要乾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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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我總覺得大概可能有朋友認為“床上四件套”會是什麼了不起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