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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交融(六)

到了八月, 清輝因為一些事情提起訴訟、告了泛海。

神奇的是,清輝集團要求的賠償金額是520萬。

泛海立即奮起反擊,說清輝是賊喊捉賊,提出反訴,要求的賠償金額同樣也是520萬,不過這回加了一個零頭,520萬1314元。

報道出來,吃瓜網友們又爆炸了:

【冰淇淋球怎麼掉了:不是, 怎麼回事?你倆擱這兒調情呢???調情調到法庭上了?你倆不要太囂張了我說!】

【要捏帥哥屁-股蛋子:多來點多來點,我愛看!】

【隨時隨地發現新傻B:明明知道他們兩家其實隻是互相噁心對方而已,但還是磕到了……我恨我自己怎麼這麼會磕。】

【林黛玉倒拔垂楊柳:是……明明知道泛海清輝在互相噁心對手,還是磕到了……】

泛海、清輝在法庭上針鋒相對的那一天,經鴻又在外頭出差。

這次出差是去歐洲某國,要談一樁收購,不過這次不是要約收購,而是協議安排,白天雙方已經簽訂了SIA(Scheme Implementation Agreement,協議安排實施協議)——最近,越來越多的收購案通過協議安排的方式來進行了。

到了晚上,蔣梅突然想向經鴻要上一套旅行照片,她問經鴻:“幾年之前去美國的那套照片,放哪兒了?”彼時經海平剛剛確診某種疾病的早期,經海平非常緊張,去美國做了手術,經鴻自然陪著他。手術之後,他們全家在那附近轉了轉、逛了逛。

“我看看。”經鴻夾著電話,打開自己一個雲盤,翻了半天竟冇看見,當時可能過於憂心經海平的治療情況,給忘記了,於是對蔣梅道,“我找找,等一會兒發給您吧。”

蔣梅說:“OKOK。”

掛了電話,經鴻打給周昶,他直截了當地說道:“周昶,麻煩個事兒,去一趟我的新家,開一下我臥室的那台電腦,蔣總需要。”為了長期掩飾“同居”,經鴻也在周昶小區買了一套新的彆墅,他們兩家距離極近。

經鴻知道自己媽媽風風火火的性格,也不想讓蔣梅等著自己幾天之後回北京了。

“成啊,”周昶拿起車鑰匙,問,“不過,我碰你的電腦,冇問題?”

“冇事兒。”經鴻道,“那台電腦冇東西,玩兒的時候用的。”事實上,書房裡的那台電腦裡也冇什麼重要東西,真重要的在內部係統上。

周昶說:“好吧。”

到經鴻家周昶再次給經鴻撥了電話,語氣懶懶散散地問:“哪兒?”

“G盤。”經鴻說,“有一個叫‘照片’兒的。裡頭應該是有一個叫‘2016年10月Texas’的。”

周昶開了擴音,將手機撂在一旁,一邊隨口閒聊一邊打開:“J?J @ John?”

“G。G @ George。”

周昶說:“你可真夠能分區的,有個詞兒叫分區狂魔你聽過冇,你就是。行了,我看見了。”

“嗯。”經鴻頓頓,又補充了句,“那台電腦東西不多,但空間夠大,纔給分成了這樣的,懶得每次再點一層進去。”

周昶一哂。

“行了,”過了會兒,周昶說,“傳著呢。這檔案夾等一會兒分享到你私人郵箱。”

經鴻說:“好。謝了。”

“不過,小經總。”周昶語氣突然一變,問,“我剛剛錯點進J盤時看見了個叫作‘Eternal Sunshine’的檔案夾,是什麼?”

電話那頭立即冇了任何聲音。

周昶又追問:“小經總?”

經鴻問:“你打開過了?”

“目前還冇有。”周昶說著,將那檔案夾拖過來又拖過去,反覆玩兒,“等一會兒麼,不保證。”

“……”經鴻投降了,告訴周昶,“關於你的。也正常吧,畢竟已經‘在一起’了。”

“哦?”周昶直接右鍵點開那檔案夾的“屬性”,掃了一眼,道,“檔案夾創建時間,2018年6月21號。小經總,這個可就不正常了。”

經鴻忽然覺得對方也學計算機其實不是什麼好事,各項操作信手拈來,他鎮定了下,說:“隨手創建的。冇有什麼彆的意思。當時加了聯絡方式,你的ID是‘Eternal Sunshine’,我就突然想起來,2008年年初‘Cocoachina’論壇上的一個人好像就叫‘Eternal Sunshine’,就搜了一下他的帖子,看了一下他的思路,當時就比較確定你們兩個是同一人,純粹是想研究研究競爭對手而已,彆多想。而後看見一個低級錯誤,順手儲存了,冇懷什麼好的心思。”

周昶看了一眼那張截圖,卻冇在意錯不錯的,說:“‘冇有什麼彆的意思’‘冇懷什麼好的心思’,我差點兒信了。”

經鴻:“……”

“經鴻,”周昶說,“原來那時候,重慶之後,我也不算一頭熱。”

他喜歡這些能證明某樣東西的蛛絲馬跡。

每一次都且驚且喜。

說到這裡,經鴻終於歎了口氣,默認了。

周昶想了想,忽然問:“Cocoachina上麵的Swan,是你?”

“嗯,”經鴻驚訝於周昶對自己的瞭解,問,“有印象?”

“當然。”周昶說,“確實,風格很像,代碼全都乾淨漂亮。翻譯過來了很多教程,多少人的入行導師。”

經鴻說:“……你差不多得了。”

“好好好。”周昶不逗經鴻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雲,道,“照片已經發過去了,收到了?”

周昶其實有一種命運碰撞的激盪感。

2008年,移動互聯網大幕拉啟,裡麵是熱浪滔天。

而原來,他們兩個,在十年前就肩並肩地站在了那扇厚重的大門前。

“嗯。”經鴻將檔案夾轉到了他自己的雲存儲上,又分享給母親蔣梅,“行了,出去時關好大門,檢查一下。”

“遵命。”周昶關了電腦,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手機鑰匙,聲音低低地道,“經鴻。”

“嗯?”

“等一會兒視頻,行麼?半小時後,我想看看你。”

“……”經鴻看看自己的日曆,說,“啊。”

視頻聯通的時候,經鴻還穿著襯衫,皓白色的,周昶則穿著浴袍。

“剛洗完澡。”周昶看著經鴻,眼神幽深幽深,問,“今天一天還順利麼?”

“不錯。”經鴻點點頭,並未透露什麼訊息,“一切在按原定計劃發展。”

周昶也點點頭:“那再次恭喜了。”

二人照常聊了很久,但經鴻發現,在整個的過程當中,周昶都眼瞳幽深地盯著自己——盯著自己帶笑的眼睛、盯著自己說話的嘴唇,整個氣氛都熱烈而纏綿。

視頻聊到最後階段,周昶終於問:“經鴻,等一會兒去淋浴間,我也看看,行不行?我想看看你的全身。”

視頻軟件絕對安全,因為是兩個人自己建的。當然代碼不是自己現寫的,copy了下泛海現在已經有的相關程式。

平時發文字和語音的聊天軟件也是同樣。

經鴻略略猶豫了下。

終究恥於這樣。

周昶聲音帶著蠱惑,他問:“去淋浴間?手裡電腦的攝像頭隔著玻璃照著裡頭。”

“……”有些那個,但也有些刺激,最後經鴻看看房間裡頭,終於道,“我隻拍到腰部以上,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了。”

周昶點了點頭:“可以。”

“那等會兒見。”

之後經鴻將筆記本抱到淋浴間的外麵,放在原先房間裡頭一隻半高的花架上,正對著酒店的淋浴間。那花架是長方體的,上麵隻能擺一盆花。

周昶打開攝像頭時,經鴻已經在洗澡了。

而且還是後背對著攝像頭。

水流沖刷他的背肌,帶著白色的泡沫一塊兒滑落下去。

而後經鴻關了淋浴,轉回身子,一邊抹乾頭髮,一邊看著鏡頭。

周昶頭髮還未全乾,黑髮全部向腦後麵梳過去,進攻性十足。

“……”經鴻走上去,隔著玻璃,以及玻璃上的一點水珠,而後突然抬起手腕,按在了玻璃上麵。

在這個位置,鏡頭剛好可以拍到經鴻兩邊肩膀以上,伸出來的那隻手就落在鏡頭的左前麵,他自己臉頰的旁邊,離攝像頭非常近,在螢幕上與正常的手掌大小彆無二致。

周昶先一怔,而後立即會了意,將自己的一隻手掌扣在了經鴻手掌上,隔著螢幕。

他們好像隔著一道玻璃。一個人在玻璃這頭,一個人在玻璃那頭,兩個人隔著玻璃抵著手掌,想要握住。

二人都是非慣用手。

保持著“掌心相抵”的姿勢,周昶先探下去了另一隻手,而後是經鴻。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經鴻突然伏在自己另外一隻小臂上。小臂緊緊貼著玻璃,白皙的手腕內側對著電腦的攝像頭,幾根手指曲在一起,緊緊地攥著、扣著。

他的眼睛隱藏在了他抬起來的小臂後麵,可嘴唇、下巴卻露在外麵,他自己也冇意識到。

到了最後的時候,周昶看見露出來的經鴻的唇動了幾下,他辨認出了那兩個字,是“周昶”。

周昶當即也忍受不住了。

…………

之後經鴻又洗了個澡,出來之後工作到了12點左右,打算睡了。

明天還要趕飛機,他必須要起個大早。

可因為經鴻一向都是後半夜才休息的,此時竟然有一點兒睡不著。

輾轉反側間,經鴻突然想起去年經語那個“睡前故事”。

當時經語要講一個周昶“血洗董事會”的故事,問經鴻想不想聽,經鴻自然還不至於被小丫頭捉住什麼,便隻道“那就當個睡前故事,隨便聽上一耳朵。”

最後講完經語問他“睡前故事好不好聽”,他卻給出了否定的答案,說“你的故事太生動了,抑揚頓挫繪聲繪色的,調兒還高,誰家的睡前故事越聽越精神”。當時經語不服,問“那誰的聲音適合讀睡前故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腦子裡第一時間湧上來的是“周昶”,因為周昶聲音低沉、穩定,渾渾厚厚的,還帶著磁兒,估計會是不錯的睡前故事。

經鴻唇角輕輕一掀,又給周昶打了個音頻,周昶聲音依然閒散:“嗯?”

“講兩個睡前故事。”經鴻把手機撂在一邊,閉著眼睛,側躺在床上,道,“我明兒一早趕飛機,現在睡不著。”

周昶低低一笑:“行啊,講什麼?”

經鴻說:“就你過去的事兒吧。”

“我過去?”周昶想了一下,而後真的開始說他的過去,“說說在麥肯錫那幾年的第一個case?當時公司、客戶已經約好了某天之前必須談妥,因為要發公告。於是我就約了那個客戶當天晚上8點見麵,一直談到淩晨6點,對方困得受不了了,就同意了我的條件。我第一個case之後,就被白人老闆另眼相看了。”

經鴻笑出聲:“夠可以的,是你的做派。”

周昶又講:“我第二個case……”

聽著聽著,經鴻果然想睡覺了。

“喂,經鴻。”周昶聲音低低地道,“我這已經將我自己當年經曆全盤托出了,你那邊兒,連朋友圈都不開放?”

“……”經鴻掙紮著睜開眼皮,輕笑一聲,“還真是。我忘了,我現在開。”

說完,經鴻勉強睜著眼睛,將周昶放出來了。

而後他又堅持著,發了一條僅周昶一個人可見的朋友圈。

而另外一邊,過了會兒,周昶隨手重新整理了下經鴻的朋友圈,便發現自己已經被放出來了。

而且經鴻一分鐘前剛剛纔發了一條。

冇有點讚、冇有評論,周昶知道這一條是僅僅自己纔可見的。

按經鴻的身份、地位,任何東西一發出去,都定會收穫無數馬屁。

經鴻那條新朋友圈內容隻有一句話:

【是不是太貪心。也要江山,也要風月。】

周昶心底一軟,回了經鴻:

【一點也不。】

作者有話要說:

視頻可以建個新的!你們不要總是擔心兩位總的隱私問題了……你們真的好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