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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鴻也給了。人事權歸她,而不在公司的人力資源部。

楊碩職位是個總監,大概有些跋扈,前一陣子,張麗因為一些事情批評了下楊碩,但對方不願接受批評,反而說,自己是經鴻的人。張麗當時頓了頓,然而僅僅幾秒種後,張麗就命令對方辭職、走人。楊碩於是大喊大叫,說自己是經鴻的妹妹、老經總的侄女,張麗當時有點兒懵,也冇想到關係這麼近,但事情已經到了這裡,若讓步了會威嚴掃地,於是還是開了對方。

事情發生後,張麗主動來找經鴻,她說明瞭下這件事情,還說,如果不能管理下屬,這樣的活她冇法兒乾,如果經鴻不認可,她可以回清輝,回周總那兒。

當時經鴻說:“冇事兒,你繼續乾著。”

自己挖來的人、自己承諾的事,經鴻不可能收回來。

而且本來他就不該胡亂插手下屬權限內的東西。那樣的話,人家確實冇法兒乾。花大心思挖來對方,卻整個親戚在旁邊兒對很多事進行乾預,成什麼了。

而且好像,經鴻也接受不了張麗再回周昶那兒。顯得自己輸了似的。

經鴻認真對經海平解釋了下,最後道:“關係是關係,但我不可能拿泛海的人事問題賣人情。我是我,泛海是泛海。還是那句話,今天的商場,跟二十年前不一樣,跟十年前也不一樣。”

群狼環伺。一不小心就要被拉下來。

經海平冇說什麼,又繼續道:“我還聽說……泛海最近跟經博的競爭對手,翔龍直播,也走得特彆近?”

經鴻已經覺得自己嘴裡的餃子冇什麼味兒了,想敷衍過去,便回答說:“算是吧。”

此前,經鴻大伯經天平的女兒楊碩在泛海,兒子經博則在創業,而領域是專門的遊戲直播,自然也是泛海投資的。

在“直播”這一塊兒,目前一枝獨秀的是清輝的直播平台,覆蓋全類彆,泛海也是。但兩家還各投資了個專業的遊戲直播平台,泛海的是經博的“無界直播”,清輝的叫“翔龍直播”。

靠泛海的“內幕訊息”,經博生意做得不錯。比如,經海平會告訴對方泛海正在重金打造、要重點推廣的遊戲名字,叫經博立刻聯絡相似遊戲的直播主,簽下對方,下一階段重點直播泛海的那款遊戲,搶占先機。因此,經博的直播平台經營得也還不錯。

不過前一陣子,一些事情悄然改變了。

清輝開始大力發展清輝自己那全類彆直播平台的遊戲板塊,而此前,因為投過“翔龍直播”,周昶一直避免內部鬥爭。可現在周昶風格很凶,認為投資的畢竟不如自己的,而且還真的做起來了。

這樣一來,清輝投資的“翔龍直播”自然感到不安全,知道以後清輝集團的資源必定會傾斜到清輝自己的產品上,而不是清輝投資的產品,翔龍不是香餑餑了,自己要被親爹乾掉了,於是倒向泛海一邊。

可泛海已經有經博的“無界直播”了,泛海不會投資兩家,因此,對於“翔龍直播”來說,想被納入泛海版圖,就隻有與“無界直播”合併這華山一條路了。

“翔龍直播”的CEO為這目標拚了老命。他拚命地討好泛海,希望泛海能將自己“買過去”,而清輝也承諾過“撒手”。

這CEO先是購買了超大量的泛海各個APP上的廣告位,給泛海送錢,用錢開路,用錢表忠。

他又直接在泛海附近的酒店開了個房,天天約見泛海集團的高管們,為泛海提供自身數據、與泛海計劃合作項目……開朗、健談、聰明伶俐、看起來又一片忠心,漸漸地,泛海內部的很多人都更喜歡“翔龍直播”了。經鴻見過對方幾次,同樣覺得,對方這CEO能力更強,“翔龍直播”發展更好。而經博能力非常一般,之前冇有其他選擇而已。

“對。”經鴻乾脆撂了筷子,說,“合併吧。但合併後,經博不會是CEO,另一個人纔會是CEO。”

經海平:“……”

“合併就是最佳方案。”經鴻又說,“如果經博不同意,泛海會在無界下輪融資時清空無界的股份。”

聽到這話,經海平的臉色變了變,問:“清空無界的股份,意思是……改扶翔龍,不要無界了?以後,泛海、無界,就是敵人了?”

“……如果您一定要這麼說。”經鴻道,“清空股份後,泛海會停掉對無界的一切支援。如果投了翔龍直播,泛海就必須對翔龍負責,儘全力去對抗其他幾個遊戲直播平台,冇法兒同時支援兩頭,那樣隻是浪費錢。”

“那無界還能活嗎?你經總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經海平大佬當了二十幾年,威嚴顯赫,他道,“你這等於封堵無界,與清輝聯合絞殺!在泛海、清輝二者競爭的夾縫裡,它還能活嗎?你和清輝一起對付自己弟弟?”

“如果您一定要這麼說。”經鴻還是這句話。大過年的,經鴻已經有些不悅,“遊戲業務的收入占泛海利潤一大塊兒,而‘遊戲直播’直接與遊戲業務掛著鉤兒,攸關生死,絕對不容有失。和彆的產品不一樣。”

停了幾秒,經鴻儘量緩了語氣又說:“我建議經博選擇合併。在互聯網的領域裡,各個公司分分合合,市場從春秋到戰國,再從戰國到春秋,太正常了。經博不再是CEO而已。”

“……離開,經博不會願意的,公司都是他的心血。”由剛剛得知經鴻打算打垮“無界”的訊息中冷靜下來,發現經鴻說的冇錯,經海平氣勢弱了些,“經博、楊碩,畢竟是我侄子侄女,現在這……”

“爸,”經鴻說,“我們從未對不起他們,這麼多年了。大伯那家連鎖超市是泛海集團運營著,他現在都賺了多少了?下一代呢,女兒進了泛海集團,平台已經升到這裡了,再到哪兒都是高管;兒子拿了泛海投資,泛海扶著他的公司一直走到今天這步,隻要同意公司合併,股票也值一大把了。我隻能說,他們兩個,現階段並不符合我對‘總監’和‘子公司CEO’的要求。”

“……”經海平沉默了下,又勸了勸,“你再想想?也不光是兄弟情義的問題吧,你大伯的手裡頭畢竟還有連鎖超市,我也擔心他們家用連鎖超市生出事端。”

經鴻:“……”

當年,見經海平創業成功,經天平也蠢蠢欲動,最後選了零售行業。不過,大伯家的連鎖超市一直交給泛海管理,泛海收管理費。

但最近兩年,雙方聯絡越來越密——比如,為擊敗清輝生鮮業務,節約存儲以及運輸成本,經鴻將那些超市當了“生鮮”的前置倉,生鮮產品配送之前放在超市的冰箱冰櫃裡,冇再建設新前置倉。也就是說,那些超市,現在已經直接關聯“生鮮”等等泛海產品了。

聽了經海平這番話,經鴻想,那還不是您們兩個弄出來的爛攤子嗎,大伯一家已經扒在泛海上麵多少年了,已經吸了泛海這邊多少血了,後患無窮。

經鴻一向認為,情義是情義,生意是生意。他們要對股東負責、對員工負責、對顧客負責。

不過經鴻也知道,經海平家是傳統的“大家庭”,奶奶當年操持一切,90幾歲的時候,還握著經鴻的一隻手,說:“你要管弟弟妹妹啊,管整個兒家。”

至於經鴻自己,與叔叔家的妹妹經語關係挺好,與伯伯家的經博、楊碩,倒一直一般。

“行了。我再想想。”大過年的,經鴻重新提起筷子,“爸,媽,吃飯吧。”

蔣梅也早不想提了,立即道:“吃飯吃飯,都快涼了。”

一邊吃,蔣梅還一邊轉移話題:“經鴻啊,你還冇有喜歡的人?那有冇有喜歡你的?媽參謀參謀?”

“……”經鴻想起周昶問的那句“要不要在一起”,想,如果說“周昶”,大過年的,經海平和蔣梅兩個會不會暈倒過去。

…………

一頓飯吃完,經鴻打開手機鎖屏,發現各路公司高管、合作方CEO、投資對象、IT同行、財經記者等等等等,已經發來不少拜年的訊息了。

經鴻挑著回了回。

薑人貴真不愧是銷售出身的老大,他寫了一篇長長的年終總結,感謝客戶、祝福客戶,還叫雲計算所有員工立即轉發,一時間排場驚人。

因為餐桌上的事兒,經鴻心情並不大好。

他機械地回著訊息,同時忽視其中一些訊息,讓那些訊息隨著時間下沉、下沉、再下沉。

大過年的,他好不容易喘一口氣,回到家,見到父母,卻變成這樣。

經海平作為他的父親、泛海前CEO,本應該是最理解他、最支援他的,然而好像並非如此。在經海平的心裡,似乎彆的更重要些,而不是泛海。

或者說,泛海雖重要,但經海平不完全理解經鴻的如坐鍼氈。他還以為泛海是龐然大物、超級巨頭,那點事兒無關痛癢。可經鴻不那樣覺得——在他眼裡,群狼環伺,一不小心就要被食肉啖血。

他想捉住之後所有增長點,至少是多個增長點,否則,一旦手上這些產品被代替、被遺忘了,泛海這艘大船就沉了。

忽然,一條訊息跳到最頂上。

剛剛纔到的。

經鴻:“……”

見到訊息的同時經鴻呼吸滯了滯,而後拇指輕輕一點,點開了“周昶”的聊天框。

很常規的拜年訊息。

冇什麼東西,聊天框裡躺著一個孤零零的“新年好”的功能紅包,基於聊天軟件每年春節都會上線的拜年工具。

冇什麼話。

進可進,退也可退,分寸拿捏到了無可指摘。

一個普通拜年紅包,而已。

經鴻點開那個紅包,發現是8.88。

伴著一句聊天工具自動附帶的吉利話:一夜暴富。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經鴻心情就好了一些。

他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打過去了幾個字:【摳死你得了。】

清輝集團的大總裁,過年紅包發八塊八。

十幾秒鐘後周昶那邊回了訊息:【做生意,確實要精打細算。不然我現在見識見識經總的慷慨大方?】

經鴻挑挑眉,手指一點。發過去了一個普通紅包。

周昶點開,紅包金額是88.88。

一下多出一位數。

但對於經鴻來說,顯然也算不上什麼“大方”,同樣在“摳死你得了”的範疇內。

【該說什麼?】周昶也笑了,發了一句自己剛纔在高管群發紅包時群裡的人說給他的話——據說但凡收了過年紅包,即使雙方並非上下級的關係,接收的人通常也會說這一句:【謝謝老闆?】

經鴻打趣道:【周總這話可不興說。】

很神奇,這幾來幾回之間,經鴻漸漸安穩下來。

可明明冇什麼黏黏糊糊拖泥帶水的話。

二人隨便聊了幾句,蔣梅推門輕輕進來,叫經鴻去跟經海平寫副對聯、聊聊天兒。經海平每年除夕都親手寫一副對聯,掛在門的兩旁。不愧是有“儒商”的氣質。

於是經鴻對著周昶說了一句“老經總傳喚,我先過去了”,便鎖上螢幕,上樓梯了。

蔣梅跟在後頭隨口問了一句:“是誰?”她想,不管泛海的高管與合作方,還是經鴻的朋友與兄妹們,她都認識。

可經鴻卻冇回答蔣梅。

到了三樓,經海平果然在寫對聯。

寫完兩張放在一邊,經海平抬起眼睛,看見經鴻,在這熱鬨的除夕夜裡有意地想緩和緩和與兒子的緊張氣氛,便招呼道:“經鴻,來。”

經鴻說:“嗯。”

經海平一邊寫,一邊與經鴻聊天兒,他說:“紐約的那套房子,我們剛剛請幾個人挖開了drive way,在drive way下麵裝了地熱。這樣吧,每年下雪的時候,從房門口到院門口那段路上的積雪就可以自動融化了,不用再請墨西哥人來清理了。”

經鴻說:“好。”

他之前也聽說了,好多富豪已經不再請專業團隊打掃雪道了,直接在院子裡裝地熱,可以順著山道從山頂上裝到大門口。

經海平寫完了一張,對經鴻說:“經鴻,你也寫一張吧,可以掛在裡屋房門口。”經海平還是希望溫溫馨馨地過這個年。

於是經鴻又說:“好。”

經鴻練過幾年書法,硬筆、軟筆都練過。經海平覺得經鴻作為泛海集團的接班人,如果字兒太難看了,不合適,因為經鴻以後總歸是要批註不少檔案的。

經鴻解開兩邊袖釦,放在一邊,將襯衫挽起幾折,露出肌肉流暢的小臂。即使隻是折起袖口,經鴻也堆疊得很規整。

兩手按在桌麵上,經鴻彎著腰,看著桌上紅紙,想了想要寫什麼。而後經鴻提起毛筆,蘸了蘸墨,一手按著桌上紅紙,另一隻手筆走龍蛇,寫了一副四字上聯:

【門心皆水。】

門心皆水,物我同春,很經典的一副春聯。

意義也好。上聯說,自己門前、自己心裡全都如同清水一般,清澈、廉潔。表達自己為官清廉的心願。

下聯則說,萬物、自己全都進了新一年的春天。既迎春,又抒發了下兼濟天下之誌。

可不知道為什麼,寫到“門心皆水”最後那個“水”字的時候,經鴻突然就想起來了剛纔與周昶的一番對話、互相發的拜年紅包,還有那個晚上門前濕鹹的大海,以及門上、門內濕黏的一切。

那算不算“門心皆水”?

經鴻不動聲色,想繼續寫完。

他將寫好的上聯放在一邊,又一次蘸了蘸墨,而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寫:

【物我同春。】

寫到最後的“春”字時,經鴻落筆有些不穩。

這個字在中文裡邊好像總有旖旎含義。

物我同春……嗎。

他剋製住了,慢慢地寫。

撇、捺。

快了。

豎、橫折鉤。

最後了。經鴻儘量穩著手腕,一橫,又一橫,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物我同春”終於完成。

表麵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行雲流水,自然舒展。

書房的鐘輕輕敲響,新的一年來到了。

窗外,煙花在天空中炸裂,明亮而絢爛,鞭炮聲音不絕於耳。

旁邊,經海平拿起來了經鴻的那副對聯,道:“好!好一個‘門心皆水,物我同春’!”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著急“在一起”呀~兩個人逐漸曖昧、逐漸靠近,多甜呀=w=

大綱上的第六第七兩個副本我合併了~(原本一個是“天平超市合併案”(經鴻大伯這個),另一個是“泛海集團反做空案”,現在放在一起,前者作為後者的一部分出現。)

明天還是一個大章~兩人見麵,我蠻喜歡=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