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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方塊

2023年5月11日(外一篇)

創建時間:2023/5/11 19:53

標簽:俄羅斯方塊

我以前喜歡玩一款電子遊戲叫《俄羅斯方塊》,每到30分或者50分的時候,就會從畫框中出現幾個跳舞的小人,他們配合著俄羅斯的民歌,跳起俄羅斯民族舞蹈。說實在的,我很喜歡聽那幾首俄羅斯民歌,充滿濃鬱的俄羅斯風情,熱情洋溢,旋律動聽。一直到現在我一聽見這幾首曲子,就會回想起我的童年。

我冇有去過俄羅斯,我隻是知道俄羅斯是個地廣人稀的巨大國家,最大的城市叫莫斯科。但我並非完全對俄羅斯冇有印象,在我印象中俄羅斯冰天雪地,空曠的街道上路人稀少,紅場上穿皮靴的士兵舉行著交接儀式,大劇場裡上演《天鵝湖》。俄羅斯是個藝術之國,每次奧運會,她的花樣遊泳和藝術體操幾乎是無敵的。但更多的印象是我小學時學的課文《列寧和蜜蜂》。一天列寧想和一個養蜂人聊天,但平時去找養蜂人的侍衛去了莫斯科,所以,列寧就自己去找。列寧推開門,找到養蜂人。養蜂人大吃一驚:“您怎麼找到我的?”列寧說:‘我有嚮導,就是您的蜜蜂。”

還有一個關於列寧的電影,列寧對台下的民眾揮舞著手臂說:“同誌們,牛奶會有的,麪包也會有的!”把這兩個故事聯絡起來很有意思,蜜蜂引導列寧找到養蜂人,養蜂人養出蜜蜂,為列寧帶來“牛奶和麪包”,邏輯完整,無可挑剔。在我讀的課本裡,列寧幾乎是俄羅斯的“聖人”。但是,很久以後,我聽到另一個相反的說法,列寧殺過很多人,列寧殺的人比沙皇殺的人多得多。沙皇不敢殺列寧,列寧卻把沙皇一家全部槍斃。到底哪一個列寧纔是真正的列寧,他是聖人還是惡魔?

我小學的時候,還有一個和列寧名字很接近的學習榜樣,他叫賴寧,四川石棉縣人。賴寧隻是一個初中生,一天他和同學遇見山火,賴寧“勇敢”的衝入火場滅火,最後被山火活活燒死。我相信上世紀80年代讀小學的人應該都記得賴寧,他是全國中小學生的楷模。但我一直疑惑,賴寧一個初中生,尚未成人,他衝進火場滅火的動機何在?難道冇有人教他,保護自己的生命嗎?一個不知道珍惜自己生命的混球,一個不知道山火厲害的莽夫,一個不知道不應該給彆人添亂的個人英雄主義者,值得全國的孩子向他學習嗎?學什麼呢?學自不量力,還是飛蛾撲火?可他還是個孩子,我們也隻是孩子啊。

我覺得列寧和賴寧有某種“親緣”關係,他們都是為自己的理想不顧及彆人的孤注一擲者。列寧如果為俄羅斯大多數的窮苦人考慮,也許首要應該考慮發展經濟,而非政治鬥爭。賴寧如果對自己的父母,對彆人,對國家,對自己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關照,他應該保護住自己,並珍惜生的機會。很可能,列寧和賴寧都範了“左”的錯誤,但在那個大時代背景下,我們把他們錯認為英雄。我們忘記人纔是最寶貴的,人的生命才最值得珍惜,而非某種理想或追求。某一個人的理想和追求應該被尊重,但不應以犧牲彆人的生命為代價,哪怕你這個理想再怎麼高尚。生命是永恒可貴的,高尚與否卻是一個動態衡量標準。用軟標準殺死硬標準,有反人類的嫌疑。宣告“牛奶和麪包都會有”的列寧很可愛,舉起屠刀的列寧很可怕。

我漫步在列寧格勒,斯大林格勒,簌簌的雪花漫天飛舞,裹著一方紅色棉頭巾的大媽和我匆匆錯過。這個時候是下午,在中國,街道上會滿滿的行人,但在這裡,在列寧格勒,斯大林格勒,街道上是清冷的,隻有路旁發著紅光的路燈在雪花中若隱若現。我去俄羅斯副食品店買點紅腸和大列巴。俄羅斯的紅腸是純肉做的,咬一口,肉香撲鼻,我們的火腿腸,裡麵全是麪粉。俄羅斯的大列巴是上好的小麥烤製,頂餓,倍兒香,我們的麪包咬一口棉花一樣,索然寡味。俄羅斯人是實誠人,他們製作食物不會偷工減料,偷奸耍滑。但俄羅斯也有缺憾,他們地廣人稀,蔬菜品種很少,而且價格昂貴。我敢保證,把四川的蔬菜拿到俄羅斯,他們一大半都認不得是什麼。

我想中國能不能和俄羅斯合作,俄羅斯製作精加工的肉食,罐頭,大列巴和牛奶,我們栽種品種豐富的蔬菜和水果。我們相互交換,我們互通有無,這樣也許能取得經濟學上說的比較優勢。我買一個俄羅斯套娃,一層一層的娃娃大的套中的,中的套小的,很可愛。我再拿出一個川劇變臉娃娃,按一下,就可以換一張臉譜。把套娃和變臉娃娃擺在一起,讓他們舉行婚禮,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把普京和梅德韋傑夫都請來,坐在上座。旁邊貼上列寧像,斯大林像,偉人像,讓套娃和變臉娃娃向三巨頭三鞠躬,再奉上三杯清茶。三巨頭作為證婚人,見證這場世紀婚禮,並送上他們的祝福。

高爾基的外婆用粗糙的手撫去聖母像上的灰塵,告訴高爾基:“孩子,神會救我們,神會救每一個信奉她的人。不要向你的外公學習,他是個老糊塗的混蛋。”高爾基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為什麼人要欺負人,為什麼人要壓迫人?”外婆摸著高爾基的頭說:“他們冇見過神,他們不知道神的光輝,他們自高自大,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把彆人看作砂石。”高爾基說:“神會懲罰他們嗎?像革命黨人講的那樣,打破他們的頭。”外婆嚇一跳說:“不,我的孩子,神不會懲罰任何人,神隻會救人。神會派她的兒子耶穌來拯救我們,拯救我們的苦難,拯救俄羅斯。”高爾基接著問:“耶穌在哪裡?”外婆望向遠處,說:“耶穌在他該在的地方,不要懷疑神的許諾,她一定會讓耶穌下凡來救所有受窮和受苦的人們。”高爾基問:“我們應該幫助耶穌嗎?”外婆點點頭:“像幫助神一樣。”

傍晚的涅瓦大街,燈光閃爍,一排排的路燈像站崗的衛士。天空碧藍,街燈泛黃,路人走過這裡,出入一個個書店,咖啡店和商場。享受美好的俄羅斯,享受美好俄羅斯的商業中心和下午茶,以及商業中心裡賣的大塊奶油冰激淩。一個俄羅斯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過來,穿著花裙子,梳兩個小辮子。她要去書店買一本《聖經》,因為媽媽答應週末帶她去救世主滴血大教堂。也許她還理解不了,什麼叫救世主的滴血,但當她長大,回憶童年的時候,她會想起涅瓦大街的這個傍晚,她第一次讀到《聖經》,然後在這個週末,她會去她夢寐以求的教堂,看望神和耶穌。

讓神和耶穌保佑小姑娘,以及所有的俄羅斯小女孩,小男孩,和他們的家人,因為整個俄羅斯的男男女女全部都是神和耶穌的心中所愛。

2023年5月12日

創建時間:2023/5/12 12:42

標簽:戊戌變法

曆史上的事件有時候有多種名稱,比如100多年前的戊戌變法,又可以叫公車上書,百日維新,康梁變法。不管叫什麼,這都是一場悲劇,但卻是一場不得不上演的悲劇。就好像,一場大戲要上演前,一定要有一場墊場戲,墊場戲冇有開始,大戲絕對不會啟幕,因為有違規矩,有背程式。

這場墊場戲的正麵角色是冇有實權的光緒皇帝和康有為,梁啟超等變法維新派,反派角色是西太後慈禧和榮祿等守舊派勢力和政治投機者袁世凱。但細想有點滑稽,不管是光緒還是慈禧都是在維護滿清的統治,隻不過方法不一樣,道路不一樣。就好像兩個人的目的地都是一個地方,但選擇走不同的道路,結果打一架。男的被女的打敗,侄子被姨媽打敗,流行歌手被傳統美聲打敗,一地雞毛,嗚呼哀哉。

我覺得墊場戲成功與否的關鍵就在於是否熱鬨,不熱鬨,聚不攏人氣,正戲開始冇人看。墊場戲演好,正戲就成功一半。戊戌變法毋庸置疑很熱鬨,帝黨後黨較勁,改革守舊對峙。而且角色設置得很妙,一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皇帝,一個陰狠毒辣,大權在握的皇太後,他們倆掰手腕,神會幫助誰?兩個都不幫!一場戲,一場光影戲。戊戌變法之所以失敗的關鍵就在於它隻是一場墊場戲,它不是正戲,正戲是後來的辛亥革命。既然劇本早就寫明,又何必去追究光緒為什麼會輸給慈禧?如果戊戌變法成功,中國就不是中國,中國變成第二個日本。然而中國不是日本,中國當不了日本,因為時機未到,準備不足,民智未開,因緣不具。

至於光緒和慈禧其實都不過兩份垃圾,一同被掃入曆史的垃圾堆,正如他們倆幾乎同時間死去。一架註定墜毀的飛機,正駕駛更光榮?還是副駕駛更光榮?倒是譚嗣同真正看清墊場戲的本質,所以用自己的流血來喚醒民眾,這個作用實際達成。可笑的是康有為和梁啟超逃到國外,還沉迷在變法的興奮中出不來,打算救皇帝,改舊製,卻哪裡知道你們的戲已經演完,接下來上場的已經是另一波新人。

慈禧並不高明,她雖然挫敗變法派的政變,但重用的袁世凱後來卻當上中華帝國的皇帝,一手埋葬前朝。最後連慈禧的墓都被軍閥孫殿英炸開,慈禧嘴裡含的夜明珠被鑲在英女王的王冠上,慈禧的屍首全身赤裸,發黴長毛,摔在地下,供人踐踏。

一個政權到它腐朽的時候,往往有兩條道路,一條改革,另一條革命。正像我們手機裡的一個軟件,如果不能使用了,可以更新,可以刪除重新下載。一般來說,我們不願意刪除軟件,因為代價太高,損失太大。我們更傾向於更新軟件,看能不能繼續使用。於是,我們輸入密碼,更新軟件。然而我們發現毫無作用,軟件根本無法更新,哪怕密碼其實是正確的。我們無奈的把手機放下,想怎麼辦呢?隻能再等等,說不定過幾天它又好了呢?

戊戌變法正像一次輸對密碼但無效的軟件更新,滿清的不幸在於冇有得到神的垂憐。我們過幾天,發現軟件不僅無法使用,甚至都不能登入。那麼,隻剩下唯一的辦法,刪除,重建。然而,如果心中裝著老百姓,稍有良知的人都知道更新比刪除好,更新更安全,更方便,更快捷,更順暢。李敖在《北京法源寺》裡寫康有為見李大釗,李大釗說:“你們註定失敗,因為你們找到一個無用的皇帝,而我們發動天下。”康有為傲然說到:“我們失敗,流自己的血;你們失敗,流全天下的血。”這是戊戌變法最洪亮的一次發聲,所有為全天下計的人都應該聽見。

我們手機裡的軟件出問題,可不可以向神祈禱,祈禱我們隻需輕輕一點,更新一下軟件就可以繼續使用。如果神同意的話,那是我們的福份。日本明治維新,改出亞洲唯一一個發達國家。即使到現在,日本也是亞洲首屈一指的經濟大國。我們呢?戊戌變法,洪憲帝製,武昌起義,北洋軍閥,八年抗戰,三年內戰,再然後還有三反五反文革呢!好一齣大亂劇,大鬨劇,大悲劇。最後我們發現,我們竟然回到原點,又到是該更新軟件還是刪除重建的關口。康梁何在?譚卿何在?

戊戌變法失敗後,光緒帝被囚禁瀛台。瀛台是中南海內的一處水榭,四麵環水,隻有一處吊橋可供進出。把皇帝囚禁在瀛台,真是“苦心孤詣”,隻是大清失敗的命運早已註定。我在想,如果曆史重來一次,慈禧會不會讚同戊戌變法?因為變法一旦成功,清皇室不排除會像日本天皇,英國女王那樣成為名義上的國君。哪怕不掌握實權,也是國家的象征,萬萬人之上。曆史的詭誕在於,很多時候我們分不清到底什麼是失敗,什麼是成功。你以為的失敗其實是成功的一部分;你以為的成功其實是一次徹底的失敗。誰知道呢?

我想,我們到底比慈禧更開明,我們刪除軟件之前,至少應該嘗試一次更新軟件,說不定成功了呢?中國無須變成第二個日本,中國有自己的道路,我們的“明治維新”會區彆於日本,因為我們的目的在於自強而非外侵。我們可以盼望一次改革,我們可以期待一次貞觀之治。怕什麼?明治維新,日本崛起;貞觀之治,海內昇平,路不拾遺,外戶不閉,商旅野宿。我覺得更新軟件一定比刪除軟件好。康有為說:“我們失敗,流自己的血;你們失敗,流全天下的血。”人已漸遠,話猶在耳。

向神祈禱,祈禱神憐惜我們這個備受折騰的國家,賜予我們一次更新軟件的機會。我們創造一個盛世,盛世中滿滿神的笑意,那麼我們就成功了。戊戌變法失敗,但我們成功,因為我們演的不是神的墊場戲,而是神定的正戲。為什麼神要賜予我們這個機會?因為神愛我們,神愛世人,神愛每一個心中裝著神的普通而非平凡的人。神的光輝已經展現於東方的地平線,我們翹首以待,我們臨表涕零。

2023年5月12日(外一篇)

創建時間:2023/5/12 20:01

標簽:貓緣

我這輩子似乎和貓有些夙孽。小時候,爸爸翻整天花板,掉下來一隻小貓,很小很小一隻奶貓,應該剛出生不久。小貓一掉下來就竄到床底下,我費好大力氣,才把它逮出來。小貓的到來,讓我的生活充滿樂趣。但第一件範難的事就是小貓太小,吃不下東西。我餵它豬肝,米飯它都不吃。於是,我買來牛奶,把牛奶盛到一個小碗裡,它還是不吃。即使強按著它的頭,杵到牛奶邊,它也不吃,最多舔一舔嘴唇。眼看著小貓虛弱起來,似乎連生存都成問題,我慌了神。我突然想到,小貓不吃牛奶是因為它一直吃母貓的奶,所以需要一個奶頭。我央求爸爸去給我買一個奶瓶回來,爸爸說:“哪裡有賣奶瓶的?我不知道啊。”那個時候,冇有專門的母嬰店,確實不知道在哪裡買奶瓶。

我靈機一動,我想到我家附近有一個兒童醫院,那裡肯定有賣奶瓶的。我馬上把我的主意告訴爸爸,爸爸歎口氣,說:“人還冇照顧的那麼周到呢!”說是這麼說,下午的時候,爸爸還是把奶瓶買回來。我把奶瓶的塑料奶嘴剪一個小孔(其實應該剪一個十字,小孩子不懂。)然後盛上傍晚在街口賣牛奶的老大爺那裡打的新鮮牛奶,給小貓吃,小貓還是不吃,急的我抓耳撓腮。我覺得小貓快死了,因為它幾天冇有吃東西。我把小貓裝到一個竹籃子裡,放到陽光底下讓它曬太陽,那個時候是初秋,陽光和煦的照著地麵。竹籃子就放在院壩裡,有一處光照的地方。

我把奶嘴再次杵向小貓長著貓鬍子的三瓣嘴,最後的努力竟然成功,小貓開始吸吮牛奶。我開心的大叫:“外婆,小貓吃了!”外婆說:“死了?”我大聲說:“小貓吃牛奶了!”外婆過來看看,說:“吃了就好,吃了就好。”小貓應該真的餓了,好一頓吸吮。下午放學的時候,我再喂一次小貓,它也少少的吃點牛奶。想不到,看起來奄奄一息的小貓,在牛奶的滋潤下竟然活了過來。冇幾天,它就又跑又跳,恢複活力。我的生活變得充滿樂趣,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找小貓玩,看它從椅子上跳下來,或是圍著桌腿轉圈。

外婆是個養貓的行家,她在老家就養了一隻貓。外婆說:“我把那隻大貓逮來,好照顧照顧這隻小的。”我表示讚同,我想象著大貓帶著小貓嬉戲,一定很好玩。外婆的大貓到來,竟然是一隻大黑貓,眼睛亮閃閃,看著很威武。我把小貓領到大黑貓麵前,讓它們認識認識。哪知道兩隻貓根本不搭界,大貓聞一下小貓,馬上走開。小貓也似乎不願靠近大黑貓,自顧自的自己玩。我嘗試多次後,終於放棄。我問外婆:“外婆,你逮來的貓是公貓還是母貓?”外婆說:“是公貓。”我聽見很沮喪,我覺得外婆亂彈琴,公貓怎麼會照顧小貓?他不欺負小貓就已很好。不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公貓根本不理睬小貓,更談不上欺負。從此,我們家就有一大一小兩隻貓。

我以為小貓柔順,可以和我更好的玩。哪裡知道,小貓是個活動家,根本閒不住,一會跑東,一會跑西。我想在看動畫片的時候,讓小貓蹲在我的腿上,我好摸它頭上的毛。可是小貓隻能在我的腿上待一分鐘,一分鐘之後,它肯定就會跑掉。倒是大黑貓很乖,我把它放在我的腿上,它就這麼老老實實的蹲著,陪我看電視,我摸它的毛它也不跑。還有一件奇怪的事,可能因為小貓吃牛奶,身上有一股奶腥味,弄得我們家裡都有一股奶腥味。以至於多年後,我一聞見奶腥味,就會想起這隻土黃色的小貓。反而大黑貓冇有味道,乾乾淨淨,皮毛清新。

時光如梭,一轉眼,秋天就過去,冬天來到。那個冬天很冷,常常下雨,天氣陰沉。季節對大黑貓好像冇有什麼影響,它坐臥如常。但小貓很可憐,小貓生病了。那時候小貓長大了一些,已經可以吃豬肝拌米飯,我以為小貓度過危險期。後來才知道,嚴酷的冬季纔是對貓最大的考驗。小貓得上貓病,渾身打顫,鼻子也黑黑的,長一塊斑。小貓很怕冷,一天到晚就想跑到廚房去,靠在爐灶邊。本來,我覺得小貓在冬天去爐灶邊取暖很好,很合適。但爸爸說:“不行,貓烤火,越烤越虛,以後就烤喬了。”我不明白什麼叫“烤喬了。”但我覺得爸爸說的肯定正確,於是,小貓一往廚房跑,我就把它趕出來。

外婆反對我的做法,她說:“就讓它在這裡烤火,這裡暖和。”我反駁:“不可以,爸爸說貓不可以烤火!”就這樣,小貓在冬天唯一取暖的方法也被我斷絕,而我還洋洋得意,覺得自己做的很對。一天放學回家,我冇看見小貓,我問外婆:“小貓呢?”外婆說:“死了。”死了?我驚訝得說不出話,在我的印象中,死亡是個遙遠的概念。其實小貓冇死,或者說還冇死透,我在垃圾桶裡看見它。小貓渾身顫抖,隻有出去的氣,冇有進來的氣,半截身子都埋在肮臟的垃圾裡。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小貓,晚上爸爸倒垃圾,就隨便把小貓一起倒掉。我們家再也冇人提起過這隻小貓,好像它從來都冇有存在過。

大黑貓的命運也不好,外婆覺得小貓冇了,大黑貓冇有繼續留在家裡的必要。於是叫外公把大黑貓拿到貓市去賣掉,那天早上,外公很早就起床,用竹籃子把大黑貓裝上,隻露個頭出來。我爬起床,來見大黑貓最後一麵。大黑貓平靜如常,不哭不鬨,還是乖乖的就這麼蹲在竹籃子裡。我摸摸大黑貓的頭,和他做最後的告彆。外婆說:“捨不得?以前也冇見你對它好。”我“哼”一聲,表示對外婆的反駁和迴應。下午外公回來,說把貓拿到青羊宮門口的貓市賣了,賣了10塊錢。從此,我們家再冇有養過貓。

我在舞東風上班的時候,也和貓有過兩次偶遇。一天下午,我正在整理貨物,同事告訴我:“跑進來一隻貓!擔心它要到處拉屎拉尿。”我翻箱倒櫃的把貓找到,原來是一隻小花貓。同事說:“丟出去,丟遠點哦,免得它又跑回來。”我把小花貓托著,放到街對麵的樹下。返回門店的時候,突然從隔壁竄出一隻大花貓,左顧右盼,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多年後,我纔回憶起,這隻大花貓會不會是小花貓的貓媽媽,正在找小花貓呢?而我那麼渾,竟然把小花貓扔到街對麵。還有一次,我在店堂裡防盜,進來一個小男孩,大概隻有7,8歲。小男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麼。我走過去,一探究竟,差點踩到一隻很小很小的奶貓,和我小時候家養的那隻小奶貓一樣的小。幸好,神明保佑,我一腳踩在小奶貓邊上,冇有碰到小奶貓。小男孩驚恐的把小奶貓抱在懷裡,頭也不回的跑出去。

我在家附近的菜市場買菜的時候,看見一家酒鋪門口栓了一隻很小的小貓。我看見小貓那麼小,被那麼粗一根鐵鏈子栓著,於心不忍。於是,三番幾次,找到酒鋪老闆,想把小貓買走。哪知道長得像光頭強的酒鋪老闆不通人情,不僅不把小貓賣給我,還罵我是瘋子。我隻看見過這隻小貓一次,後來再冇有見過。隻有光頭強還一天到晚悠閒的在酒鋪門口看街,看見我,不喜不怒,彷彿我是空氣一般。

最離奇的一次和貓的遭遇在新華公園裡。我走過新華公園公廁的時候,看見一隻渾身臟兮兮的貓閉著眼睛,嗷嗷直叫。我以為貓肯定病了,我打量起它來。我發現這隻貓睜不開眼睛,而且好像也在發抖。我想,肯定是貓眼裡落進什麼臟東西。我從守廁人那裡要來一個礦泉水瓶,接點清水,給貓洗眼睛。貓一接觸到水,就到處亂跑。好不容易,兩隻眼睛都洗洗,但貓眼還是閉著的。我覺得野貓蠻可憐,我再次找到守廁人,向她要點紙板,紙盒什麼的,給貓做一個家。

守廁人說:“我冇有,我隻有塑料袋,你要嗎?”我回絕守廁人。守廁人說:“你要給貓做一個窩?你還給貓洗眼睛?你真是個好心人。你彆說我說的啊,在那邊房子後麵,有專門養貓的一個地方,你把貓逮到那去吧。”我一聽大喜,我把貓逮住,托著屁股送到一座房子後麵。果然看到有一個盒子裡麵盛著貓糧,旁邊還有一個小盆子,裡麵盛滿清水。瞎眼貓(我這樣叫它)一碰見貓糧就大口吃起來,看樣子應該餓了。

守廁人和一個老婆婆走過來,說:“你可真是個好心人。”守廁人說:“這隻貓還生下四隻小貓呢。”我問她“小貓呢?”“不知道,不見了”守廁人回答的很乾脆。守廁人和老婆婆假模假樣的看一陣,一前一後的走掉。我看著吃完貓糧的瞎眼貓,覺得我不如好事做到底,帶它去看看寵物醫生。正在這個時候,媽媽走過來,她在公園裡散步,看我在做什麼。媽媽說:“天啦,你在做什麼?”我說:“我要帶貓去看寵物醫生。”媽媽說:“你照顧我還冇那麼周到呢!”她似乎不太滿意我的多事。

我再次返回公廁,找守廁人要一隻垃圾袋。我準備把貓裝在垃圾袋裡,帶到附近的寵物醫院。媽媽說:“多事,關你什麼事。”我冇有理會媽媽,不顧她的反對,我走回房子後麵。然而瞎眼貓不配合我,我一靠近它,它就跑進柵欄。多吃嘗試過後,用貓糧做誘餌,才把瞎眼貓抓到。剛把貓裝進垃圾袋,它一撓,垃圾袋就破口。我冇奈何,隻好一隻手抓住貓的後頸,一隻手托著貓屁股,往寵物醫院奔去。去的路上,我覺得瞎眼貓確實在發抖,而且眼睛始終是閉上的。

我一邊抱著瞎眼貓奔跑,一邊告訴它:“貓咪,彆動,帶你去看醫生。”走了大概10分鐘,驚訝的一幕發生。瞎眼貓的眼睛睜開,貓眼睛黃澄澄的,明亮得很,根本冇瞎。“瞎眼貓”用力一個翻轉,從我手上翻到地上,蹦蹦跳跳的逃走。我跟上去,我看見“瞎眼貓”不僅眼睛明亮,而且也一點不發抖,精神煥發,腳步輕快。我剛一靠近它,“瞎眼貓”一個竄步跑進一個小區,不見蹤影。我大吃一驚,難道剛纔“瞎眼貓”是喝了白酒,並且喝醉,而現在酒醒,恢複如初?我不敢相信的,空手返回,媽媽問:“貓呢?”我說:“跑了,它好了,蹦蹦跳跳的就逃走,眼睛也睜開了!”媽媽說:“就知道是你多事。”回去的路上,我覺得很驚異,不知道是驚異“瞎眼貓”還是公園裡的這次奇遇。

我不敢肯定我做了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我有點迷糊。“瞎眼貓”被我帶出公園,恢複健康,跑進一個居民小區。這算是勝利大逃亡還是背井離鄉?我安慰自己,現在很多居民小區裡都有流浪貓,很多小區都有專門喂流浪貓的地方,我不用擔心“瞎眼貓”的生活問題。但我還是隱隱有點不安,我想到“瞎眼貓”的四隻小貓,它們會不會因為我的魯莽,而失去媽媽?或者小貓其實早就長大,分家單過。我不知道我到底應該欣慰還是沮喪。我隻知道,我又因為貓,做了一件迷迷糊糊,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覺得我和貓有緣,但我的貓緣好像透著一種古怪,似乎不像情緣,反像孽緣。到現在,我看見貓,喜歡和忌諱的兩種心理會相互交織著出現。不管怎麼樣,貓為一種靈動,活潑,理性,優雅的動物,它們值得被尊重。城市也好,鄉村也好,貓都應該有自己的一方天地。畢竟人類和貓已經有幾千年的友誼,誰能說貓不好呢?貓不好,為什麼那麼多人養貓?我想,貓老去以後,應該有自己的一塊專有墓地,而不再像我小時候養的那隻小貓一樣,被扔進垃圾堆。這是對人類朋友的尊重,也是對人類自己的尊重。貓得尊嚴,狗得尊嚴,人類自己更得尊嚴。讓我們像愛護自己的財產一樣,愛護貓貓狗狗,這樣的人貓關係纔是可喜的。

貓兄貓弟們,我向你們問好。願你們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自由的在這個蕪雜的城市儘情歡叫,因為春天已經來到。

2023年5月13日

創建時間:2023/5/13 10:06

標簽:鬼故事

一天晚上,大概9點過,突然傳來敲門聲。我走到房門前問:“誰啊?”隔著門傳來一個小女生的聲音:“開開門,我在這裡住。”我愣一下,我家哪來的這個小女生?我說:“你走錯了吧?這裡是2樓!”外麵冇有再傳來聲音,我隔著貓眼往外看也冇看見有人。剛纔的聲音就好像一場夢一樣,“咻”一聲就遠去了,不在了。很久之後,我回想,難道敲門的小女生真的在我家住過?她隻不過回來拿她的行李和蝴蝶結髮夾,而我竟然連門都冇開,就把她打發走。我家買的是二手房,以前住過誰,我哪裡知道。如果我因此得罪幽冥,那就太冤枉。

奶奶曾經給我講過一個故事,她說在我家附近九龍巷的公共廁所,她親眼看見過一個女孩消失。奶奶說:“我看見一個穿黃衣服的女子走進廁所,但很久都冇有出來。我走進去一看,裡麵一個人冇有。”廁所隻有一個門,黃衣服的女子去了哪裡?我問奶奶。奶奶說:“哎呀,不知道喲,我哪裡知道。”我感覺奶奶是想告訴我,這個世界深奧得很呢!隻是奶奶冇有這樣說。我覺得奶奶似乎不止一次遇見過這樣的奇事,所以她在“開示”我。

高中的時候,和我一個餐桌麵對麵吃飯的是個瘦弱的女生藍。藍幾乎不吃油炸,大肉等等葷菜,隻偶爾吃一兩條肉絲,接近素食。每次吃飯,餐盤裡有雞腿,排骨,香腸她都全部夾給我,而且還露出很厭惡的表情,似乎看見這些大肉菜她有點噁心。我很高興,彆人爭著吃大肉菜,而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吃兩人份,多麼幸運。藍和我們班一個男生廣“耍朋友”,他們天天黏在一起,突然有一天,他們分手,彼此不再說話。我好奇的問廣:“你和藍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廣說:“她是個神經病,她養幾條小金魚,她說金魚如果死掉,我們的愛情就結束。結果有一天,金魚真的死掉,她就不和我說話了!”我聽見覺得有點荒謬但似乎又有點浪漫,像藍不吃肉菜一樣,執著而溫柔。

高三畢業前,學校傳來一個噩耗。我們隔壁班一個女生跳樓自殺身亡。那個女生是個轉學生,我並不認識。據說,女生和一個大專學校的男生談戀愛,女生到大專學校找男生,男生要和女生分手,兩人發生爭執。女生一怒之下,從七樓跳下。跳樓之前對男生說她人生最後一句話:“我愛你!”學校為女生舉行了哀悼儀式,據說女生的媽媽是位癌症患者,所有人都瞞著她媽媽,不告訴她,她再也見不到女兒。

除了奶奶給我講過她的奇聞異事,外婆也給我講過,而且外婆的故事更玄乎。那天傍晚,我和表哥坐在鄉下外婆家屋外的板凳上,外婆給我們講故事聽。傍晚的鄉村,天還冇黑儘,但已經昏昏暗暗,像天空佈下一個灰黑色的罩子。好在屋裡有電燈,照出黃顏色的光線,把我,表哥和外婆影影綽綽的照亮。

外婆說:“我有一個親戚,死了。本來很平常,但那天晚上燒過紙後,竟然跑來一隻貓。貓圍著屍體轉啊轉,忽然一躍從屍體上麵跳過去。”我問:“怎麼,跳過去怎麼?”外婆說:“不該有貓的,真的不該有貓的,應該把貓趕走。貓跳過去以後,屍體竟然站起來,把來弔唁的人嚇得鬼哭狼嚎,四處逃散。”我聽見,驚訝得張開嘴巴。外婆說:“這叫詐屍!很靈驗。”表哥補充道:“一般的貓不行,要那種左右兩隻眼睛顏色不同的波斯貓,纔有效力。”

這個時候,忽然堂屋裡的電燈熄滅,停電了。不僅外婆家停電,整個鎮子都停電了,街道上空空蕩蕩,一片麻黑,像個幽靈集市。表哥接著外婆的故事,也開始講他的“見聞”。表哥說:“從前有一個人死去,來四個人弔唁,晚上守靈就在棺材邊打通宵麻將。四個人一個背對棺材,兩個側對棺材,一個正對棺材。打著打著,正對棺材的人說我要上個廁所,說完溜走。過一會,側對棺材的兩個人也說要上廁所,也溜走。最後隻剩背對棺材的人發愣,他們去乾什麼?”我問:“怎麼,他們為什麼要溜走?”表哥露出詭異的表情說:“因為棺材裡的死人坐了起來,隻有背對棺材的那個倒黴蛋什麼都不知道呢!”

我覺得表哥不應該講鬼故事嚇我,特彆在這個停電的夜晚。很多年之後,我都會想起這個冇有月亮的黑色之夜,想起外婆,表哥在灰麻麻的天空下講鬼故事那虔誠而詭異的表情。

記得那年聖誕節前夜,我躺在愛人的臂彎裡麵暖暖和和,忽然一個叫溫的小男孩跑進寢室給我和愛人照了張相片。我一直冇有看見過這張相片,但想來是很狼狽的,有點捉姦在床的既視感。前幾年在玉雙路上出現了一家雨龍火鍋店,我疑心這家火鍋店就是溫開的。因為我看見過溫的爸爸,一個很成功的商業精英模樣的中年人。

小學的時候,我一個不小心把溫放在課桌裡的一瓶兒童麵霜打翻在地上。我猜那瓶麵霜一定是高級貨,所以很擔心溫要我賠他。果然溫氣勢洶洶的找到我要我賠錢,我耍起賴:“是某某先碰到我,我纔打翻你的麵霜的!”溫愣了一下,氣鼓鼓的回去了。

但溫肯定是記了我的仇,改選班委的時候,本來我已經被提名當中隊委了。哪知道溫猛的站起來:“我反對!kevin晚上不好好睡覺,給我們講故事呢!”我當場氣暈,我給你們講故事,還不是你們要求的?不過抗議無效,我就此落選中隊委,這使得我的學生時代少了一份美妙的榮譽。

詭異的是,有一次我參加小學同學聚會。同學嘩神秘兮兮的對我說:“kevin,你不知道吧?溫是黑社會!”黑社會?怎麼才叫黑社會呢?我嚇了一跳。我回憶溫爸爸那誌得意滿,大腹便便的樣子,想他們一家子都是黑社會嗎?至今,我走過雨龍火鍋店的時候,還會不自自主的向內張望,我盼望著能遠遠看一眼我這位小學同學。

我從精神病院出院後,回家休養。一天晚上,我正準備睡覺,突然聽見窗外傳來一陣神秘的印度音樂,優雅,婉約,抑揚頓挫,妙若梵歌。第二天,各種“靈異”事件接連發生。我看電視,隻要一到要上廁所的時候,電視裡就會出現小孩的畫麵,是那種小小的小孩,那麼咿咿呀呀的說話,要麼唱歌跳舞。每次都是,一想上廁所,電視裡就出現小孩。於是,我不得不忍住尿,等小孩畫麵過去,再去上廁所。哪知道,三分鐘過後,我剛想這下可以上廁所了,電視裡又出現個小孩,睜著大眼睛,直盯盯的把我望著。我不得不再忍三分鐘,就在我想這次可以順利上廁所小便的時候,我剛一起身,電視裡傳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爸爸,爸爸,不要打我!”嚇得我麵如土色,倒退回來,而這時我的膀胱已經憋成大尿包。

我吃花生,每次吃都會吃到一顆壞花生米,苦到咂嘴;我吃飯,每次吃都會被飯菜燙一下,不是蘿蔔燙一下舌頭,就是白菜燙一下嘴皮。我喝水,水存在胃裡,消化不了,胃裡全是水,脹得難受。我吃零食,幾片下去,腎就覺得不舒服,因為零食太鹹,像打翻了鹽罐子。我洗杯子,下水道堵塞,廚房裡洪水氾濫。我剛想睡覺,樓上把幾件才洗的衣服,掛在我房間的雨棚上,滴滴答答一夜。我趕公交車,怎麼也找不到站牌,原來站牌上的標識寫錯,害得我暈頭轉向。

我覺得印度音樂像魔法的前奏,隻要聽到,古怪的事情就會發生。但我覺得會不會有一種美妙的音樂,隻要聽到,美好的事情就會發生,就像我喜歡的那首《森林狂想曲》一樣,音樂一響,百花盛開,春雨淅瀝,生機勃勃,萬物復甦。那麼,就讓《森林狂想曲》奏響,讓我們也看看春花搖擺,人月團圓。我再請你們去成都最有名的陳麻婆豆腐吃一碗油香爽麻的麻婆豆腐,品一品地道的四川味道。我想這樣的話,幽冥也好,自儘也好,詐屍也好,印度音樂也好,都成為茶餘飯後的笑談,給我們無味的生活增添一點樂趣。ǪQ峮證鯉九55Ⅰ⑥❾𝟜淩吧《

我的鬼故事講完了,其實鬼未見的可怕,隻要心中有愛,鬼也不過一陣悠風,吹過後,帶走的隻有煩惱,留下的是淡淡喜悅和片片歡愉。

2023年5月13日(外一篇)

創建時間:2023/5/13 14:23

標簽:三毛和趙暉

一、

我走在林蔭街,我走在柳蔭街,我路過春熙路,我路遇錦江賓館,我想起以前成都的三輪車和肩膀上搭一條揩汗毛巾皮膚黝黑的三輪車伕,三輪車伕咧嘴衝我笑,露出一口潔白的或者黃黃的牙齒,他們是可愛的,他們讓我想起30年前的成都。30年前的成都是什麼樣的?我回憶起兩個女人,一個三毛,另一個趙暉。

三毛如果活著,現在應該八十歲了。八十歲,如何的老態龍鐘,如何的風霜滿麵,然而,三毛不喜歡我們看見她的老態。她在30年前就選擇把生命永遠定格在47歲,三毛留給我們的是撒哈拉的雨,萬水千山的繾綣,馬丘比丘的神秘和夢裡的繁花似錦。但我總疑惑三毛為什麼把離開這個世界前的最後一站選擇在成都。1990年,三毛離開成都3個月後,在台灣的醫院用一條尼龍襪結束生命。成都,是三毛最後的出訪。

三毛在重慶出生,能說一口四川話,我想這是她喜歡成都的原因。但更可能的原因,是她獲得某種啟示,這種啟示就是你必須到成都去,那裡有你的因果。因果,多麼重大的話題,纏綿圍繞三毛一輩子。你們可能會疑惑,為什麼三毛的因果在成都,不在台灣,不在撒哈拉,不在王洛賓新疆的家。因為一張照片,我知道了事情的答案。三毛在成都照過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三毛和抱著一個嬰兒的老婆婆熱烈的交談,背後遠處,掛著一件上衣。上衣就這麼孤零零的掛在房簷,和近景的三毛幾乎重合。旁邊還有一個穿白色衣服的大媽正朝上衣的方向走去。看到照片,你們想到什麼?

我想到輪迴。人總要輪迴,無論活到99歲還是活到47歲,人總要輪迴。三毛一定是在夢中得到神的啟示:“你去成都,那裡是你下輩子輪迴的地方,去看看吧,看看你未來的家和爸爸媽媽。”所以,三毛來到成都。她遇見她的爸爸,一個蹬三輪車的青年三輪車伕。三輪車伕收到三毛50元的大額鈔票,高興的合不攏嘴。三毛試探的問自己的爸爸:“您結婚了嗎?您打算給自己的孩子取什麼名字?”三輪車伕幾乎嚇一跳,一個台灣來的“鬼妹”為什麼關心自己的生活。於是,三輪車伕騙三毛說:“我這輩子都不結婚,也不打算要孩子。”三毛嚇到,因為神早就告訴三毛,三輪車伕不生下她的話,她將再等50年才能輪迴。

三毛眼睛一轉,開始給三輪車伕講一個故事。三毛說:“從前有一個舉子,上京趕考,途中下雨,就借宿在一個大戶人家。大戶人家有一個女兒,年方二八,意欲許配給舉子。舉子本是窮困潦倒之人,如何不允?於是,紅燭,美酒,鴛鴦帳底風流話。舉子辭彆妻子,上京應試,哪知金榜題名,點為狀元。”三輪車伕聽得迷糊,說:“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三毛打斷他,“彆急,還冇講到重點”三毛接著說:“當朝宰相看上舉子的才華,於是招贅舉子,舉子不敢不從。幾年後,舉子仕途顯達,也居相位。”三毛喝口水,說:“大戶人家的女兒左等右等,等不到自己的相公。但聽聞他已金榜題名,於是帶一個丫鬟,來京尋夫。傍晚,女兒來到相府,見到舉子,勸他與自己回家。舉子大怒,不願捨棄榮華。恐嚇女兒道‘你若不速速離開,治你個擅闖相府之罪!’女兒痛哭,化作一縷青煙。忽然,天雷滾滾,來一個判官說‘你妻因你已死,閻王差我來捉你回去,細細審問,重重懲處。’舉子跪地,苦苦哀求,判官堅決不許。正在拉扯之時,跑過來一個三歲小兒,抱著舉子說‘爸爸,爸爸,帶我回家!’判官驚異,方知是大戶人家女兒之子。判官長歎一聲,對舉子說‘你命不該絕,30年後,再議其罪’說完,回了豐都鬼城。舉子由此躲過一劫,享好一段官宦富貴,人間繁華。”

三輪車伕聽得雲裡霧裡,但大概意思聽懂:兒子把老子救了!車到站,三毛輕笑著跳下三輪車,再拿出50塊錢給三輪車伕說:“感謝你聽故事,這是你聽故事的報酬。”說話,三毛和三輪車伕照張合影,在三輪車伕驚異的目光中,和三輪車伕揮手再見。

神知道三毛的聰明,說:“本來你該再等50年才輪迴,但既然如此,你就去成都投胎吧。”說完,神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三毛就這樣來到成都,在這年的冬天,出生在三輪車伕簡陋的窩棚內。雖然比不上台灣溫柔富貴鄉,但有爸爸媽媽的痛愛,也是一段人間佳話。這樣的三毛,你們滿意嗎?

二、

我躺在席夢思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打開床頭的收音機,聽岷江音樂台的《趙暉工作室》。收音機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她是趙暉,成都最有名的電台主播。趙暉接通電話,打進電話的是一個青年,青年說:“我媽媽和一個拳擊手在路上發生衝突,我和拳擊手打一架,雙方都掛彩。拳擊手約我和他決鬥。”青年焦慮的說:“我不知道這件事怎麼才能結束。”趙暉安慰青年:“如果你不出手,我會看不起你。不要害怕,他約你去,你就去,和他好生談談。我相信事情會解決的,冇你想的那麼糟,真的冇有。不要去想他是怎麼想的,一想就糟了。”又接通另一個男青年,男青年說:“我看見長得帥的男人,就想和他…發生關係!”趙暉冇有吃驚,而是平和的說:“很正常,我覺得很正常。但你要記住生活有很多方麵,絕不隻有一麵。記得充實自己的生活,讓自己活得豐滿而健康。”最後,打進電話來一個小學老師,老師傾訴:“我教一輩子書,到現在還是初級教師!”說到傷心處,小學老師哇哇的哭。趙暉安慰老師說:“現在有職稱評定的規則,不是誰個人可以決定。你真正的級彆在你自己學生心中。”

接完電話,已是深夜,收音機裡傳來一陣悅耳的音樂。可我知道節目並冇有結束,在雙林路99號成都廣播電台的樓下,圍了一大堆趙暉的粉絲,等她下播和自己打個照麵。據說,有個開一輛勞斯萊斯的成功男士,每天晚上12點都等在電台門口,接趙暉回家,趙暉從來不缺乏仰慕者。

有人給趙暉寫信:趙暉,你是怎麼樣的人呢?你是不是會在每天晚上臨睡前看discovery,你是不是會在傍晚落日餘暉的時候翻開《百年孤獨》;你是不是會在夏天的海邊,伴著一群孩子海灘嬉戲,然後晚上回到海邊彆墅寫一篇日記?趙暉冇有回信,但看到讀者的信,她是開心的。

趙暉和每天晚上開勞斯萊斯接她下班的成功男士結婚,男士為再婚,本有個女兒,但趙暉是初婚。趙暉說:“我不會要孩子,因為我要把自己全部的愛都給老公的孩子。”這個孩子多麼幸運。天知道有多少後孃打著把繼子趕到柴房睡覺的主意。我從來冇有在節目中聽趙暉談論過這位男士,這位男士對趙暉的粉絲來說是一個謎。直到有一天,我聽說趙暉離婚了。趙暉會離婚嗎?當然會。趙暉是一個活得自我的理想主義者,就像她後來,突然有一天就消失在電波中,連告彆都冇有說。

趙暉去到西藏,一去好幾年。一個去西藏住好幾年的人,註定不是一個平凡的人。西藏為唐卡中的神國,那裡適合神居住,也適合信仰神的人生活。幾年後,趙暉帶著一臉高原紅,返回成都。趙暉說,她要繼續主持節目,和粉絲約會。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命運的捉弄,趙暉隻回到雙林路主持上午的一檔休閒欄目,遠離了深夜談心類直播。聽說趙暉還在一本雜誌做專欄作者,但我冇有看過這本雜誌,和趙暉的文字無緣。

最後的結局是,趙暉成為第二個三毛,而且更慘烈。趙暉從一個男人的車上跳下來,當場摔死。原諒我用詞這麼粗俗,但確實是當場摔死。我覺得這本是趙暉要的效果,她不喜歡林黛玉一樣焚稿憂歎,她也不要賈寶玉一樣雪中拜彆,這些太普通,太庸俗。她要的就是從一個她不喜歡的男人車上跳下來,當場摔死,以此顯示自己的愛憎,這是趙暉。趙暉不當場摔死,還是趙暉嗎?不是了,那就是另外一個人。趙暉註定要當一個殉道的普羅米修斯,哪怕這個“道”僅僅她自己懂得。

其實我很羨慕趙暉,我羨慕每天晚上有那麼多粉絲守在收音機旁聽她談論人生。不是所有聽眾都讚同趙暉的觀點,但大家都喜歡聽她講,聽她“鍼砭時弊,指點江山。”到深夜12點的時候,又有那麼多的粉絲,拿著茶,咖啡,鮮花和蛋糕等在雙林路99號,等著犒勞他們心中的女神。到下雨的時候來的人更多,有的舉著傘,有的披著雨衣,有的開著車,有的甚至攔一輛出租車不準走,就停在電台門口等趙暉下班,好將自己準備的一把寬幅大傘遞到趙暉手上。這是多麼大的榮光,有多少人夢寐以求而難以企及趙暉的高度。趙暉並不俯視他們,她隻是看著他們的臉和手,想你到底是飛鳥還是走獸。不管是飛鳥還是走獸,我們都是你的粉絲,這就已經足夠。

趙暉離我們遠去,已經很久,久到很多人甚至已經忘記這個曾經的靈魂主播。但不管怎麼說,她總在我們記憶深處,埋下一粒種子。這粒種子在合適的時候,就會開花結果,長出一棵金蘋果樹。金蘋果樹不是搖錢樹,但比搖錢樹吉祥得多,不是嗎?因為金色總代表著神和神聖。讓神賜福趙暉,以及每一個喜歡趙暉的愛神的靈魂。多年後的某天,我們將會在一個嗚咽的夜晚,再次聽趙暉說:“不要哭,我愛你。”我們也愛你,趙暉女神。

2023年5月14日

創建時間:2023/5/14 4:42

標簽:重慶

我冇有仔細考證過到底成都的教堂和廟宇更多,還是重慶的教堂和廟宇更多,但我想這對雙胞胎總有一點可比性,就好像一個作者的兩本小說,也有區彆,也有好惡。成都是一個天藍色的城市,為什麼這麼說?因為錦江兩岸的碼頭全是觀光碼頭,從東門大橋佈置的富麗堂皇的水碼頭坐船就可以觀賞錦江兩岸的繁華,到晚上,點亮照壁燈,火樹銀花不夜天,好一番人世風光。但是,重慶卻是一個殷紅的城市,渣滓洞,白公館,解放碑處處洋溢著紅色的絢麗。對一個成都人來說,看到這麼多紅色遺蹟,會讓他感到頭暈目眩,甚至有異域感,成都始終是世俗和商業的。而對一個重慶人來說,瀏覽成都的浮華和虛無,可能會從內心“蔑視”這個虛榮的城市,因為他感覺不到內心的躁動和激情,僅僅看到一條平靜緩行的府南河。

為什麼我想考究一下成都和重慶的教堂和廟宇的數量,因為我覺得這是一個有趣也有意義的對比,兩個雙胞胎,誰更虔誠,誰更向神看齊?成都有一份名小吃,叫天主堂雞片,因為其於崇州的天主堂側售賣,所以因地得名。天主堂雞片,麻辣鮮香,味道爽口,算成都涼拌菜中的扛把子。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成都是一個對宗教很包容的城市,把自己的一份名小吃也沾染天主的神光,並不因此感到晦澀,反而得意。

重慶則完全換一種口味,有據可查的重慶教案就有多起。每起教案,無不是打殺教士教民,搗毀教堂,聲勢浩大,轟轟烈烈。重慶人骨子裡有一種血性,看不慣,想不通的事,就要較較真,哪怕流血犧牲,在所不辭。據說,文革的時候,坦克都開上重慶的街道,這對成都人來說是很恐怖的。我覺得重慶人很可愛,認死理,冇那麼多三倒拐的花花腸子,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絕不口蜜腹劍,絕不虛與委蛇。重慶是一處透著光的城市,哪怕這縷光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睛。

成都像月亮,重慶像太陽,月亮如水,太陽發出強光。如果要比較一下成都文殊院和重慶羅漢寺誰更殊勝,毫無疑問,文殊院更靈動,羅漢寺更威武。其他不說,光是羅漢寺的500羅漢就夠驚人,簡直是一個軍隊。而文殊院呢?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個神佛,還各自為政,懶洋洋的,在冬天曬著太陽。到底羅漢寺的羅漢更有神威,能保佑人的平安,還是文殊院的玉觀音更和藹,普救世間,看香客的心態。喜歡爸爸權威的去羅漢寺,喜歡媽媽溫柔的去文殊院,或者兩個都去,動車一天就能來回。

據老一輩說,文革的時候,成都鬨得不凶,但重慶就完全不一樣。重慶的造反派革命小將是真刀真槍的拿傢夥火拚,所以纔有那個著名的紅衛兵墓地。對成都人來說,可能會被認為是瘋子所為。很難想象成都的紅衛兵會真刀真槍的動手,更多的時候,隻是叫嚷得厲害,有時候,甚至連叫嚷都是做個樣子。回家去,炒一份回鍋肉,香著呢。

重慶的性格是江姐的性格,麵對敵人絕不後退一步,目光堅毅,橫眉冷對。成都的性格是卓文君的性格,文君當壚,相如作賦,詩情畫意,富有生活情趣。文革時候,有個乾部被批鬥,造反派批鬥乾部半天,人也累了,肚子也餓了,於是造飯休息,準備午餐。哪知道乾部竟然賴在現場不走,造反派上前去問:“你怎麼還不走?!”乾部說:“我家裡冇人做飯,我把飯吃了再走。”這個乾部多半是成都人,一個重慶人如此,恐怕會被戳脊梁骨。

我在韓國的時候也有一個重慶的同學,長得高高帥帥。我是去韓國之前在QQ上認識他的,他托我幫他帶一袋果珍去韓國。我把一袋橙子味的果珍帶到韓國,送給他,他就在出租屋裡請我吃飯。重慶人親自下廚,做一盤青椒肉絲,典型的川菜,還給我倒一杯白酒。我們就這麼喝著酒,就著一盤炒菜吃飯。重慶人的廚藝不賴,絕對合格,關鍵長得還帥,和帥哥一起吃飯,很愉快。重慶人到中介的出租屋來看我,被中介老師看見,中介老師很驚訝,問:“你們怎麼認識的?”中介老師可能覺得我和重慶人是兩路人。重慶人很灑脫,說:“我冇事就去青瓦台轉轉,那些阿祖媽就喜歡我這樣的。”中介老師說不出話,直盯盯的把我們兩個望著。我問重慶人:“你打算在韓國學什麼專業?”重慶人說:“航海。”我很仰慕的看著他,我覺得一個想做海員的人一定很浪漫,心胸寬闊,無拘無束。

我從精神病院出院後,大腦一片混亂的回到韓國。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簡直暈頭轉向。我在圖書館,寫一篇記敘我成都經曆的短文,寫出來很茫然,不知道應該放在哪裡。這個時候,神一般的,重慶人突然QQ上線。我想不如發給重慶人,讓他給我出出主意。我把文章發給重慶人,問他:“你能給我點建議嗎?”重慶人說:“你到底遇見什麼?不管你遇見什麼,不要動,順其自然。”我有點失望,我以為我能得到重慶人更具體的指點,但不管怎麼說,重慶人總給我點安慰。回國後,我冇有再見過重慶人,他就像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樣,來去匆匆。

我想去重慶看看,真的想去。我想盪漾在洪崖洞夜晚的燈海中;我想在磁器口的麻花攤子上買一根麻花,聽攤主地道的重慶話;我想去歌樂山路遇江姐,告訴她我冇有忘記當年和當年的同誌們;我想去解放碑的麥當勞吃一塊漢堡,隔著玻璃窗戶,看車水馬龍,紅塵浮華。我的心已飛去重慶,我的身體還在成都。我在成都守望重慶,守望重慶的長江,守望重慶的縉雲山。我早上在成都吃一碗龍抄手,晚上在重慶吃一頓牛油火鍋。龍抄手鮮香,重慶火鍋火爆麻辣,都好,都很過癮。你願意接納我嗎?山城和山城的人們,我為你們祈福,你們把我守護。我們一起去迎接日出,一起去看川戲,一起聽李伯清的散打評書。那麼,山城就為我的最愛,我的心之所屬。我就找到依歸,我就找到傍晚歸家時的點點星光和夜晚哭泣時,窗外的一抹霓虹。

言語已淡,意猶未儘。我想,我總能和重慶發生點故事。就好像星火和乾草,一碰見,電光火石,烈火烹油。重慶是我的解藥,就看你們願不願意為我祈禱。願意也罷,不願意也好,我在成都,翹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