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欺負老實人
永青侯府。
「小丫頭寫的信,怎麼是錦衣衛送來的?還有,李熙怎麼敢讓小丫頭丟給皇帝,還押重寶於蘇州府,嘉興湖州也要投資……」
李茂信冇看完就破了大防,拿柺杖敲李寶。
李寶頭疼又身疼,滿臉無奈道:「爹,你好歹也看完了啊。」
李茂深吸一口氣,繼續閱其內容,片刻後,書信一丟,繼續敲李寶。
一邊敲,一邊罵罵咧咧:「好小子……老子還以為有什麼轉折呢,敢忽悠我……」
「爹你再敲,我可……」
「你怎麼著?老子還就敲了!」李茂瞪眼怒叱,「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李寶悻悻咕噥道:「再敲就是大杖了,小杖受大杖走……你再敲我可跑了啊?」
「你……!」
「哎呀,爹,事情既已發生,你打我也冇用啊。」李寶苦笑道,「混帳的是小熙和玲瓏,你要打也是該打他們啊?」
李茂理直氣壯:「子不教,父之過!」
「瞧您這話說的……我又是誰的兒子呢?」李寶訕訕提醒。
「叫板?叫板是不!?」
「……爹,你把我打壞了,這家你還繼續當好了。」
「你……孽子,孽子……!」李茂大發雷霆,卻也真冇再敲了,悻悻丟掉柺杖,憤然道,「說吧,這事兒該怎麼解決?」
李寶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於父親對麵落座,正色道:
「信是丫頭寫的,卻是皇帝的意思,李家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李茂一怒,後又頹然:「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這還冇怎麼著呢,就開始向著皇帝了,瞧瞧你教育出的好閨女。」
「爹你心冷靜一下……」李寶趕忙安撫,費了好大勁兒,才讓老爹安分下來,而後道,「知子莫若父,玲瓏我是瞭解的,她並不喜歡萬曆,至少現在不喜歡。」
頓了頓,「至於李家投資蘇州府,乃至湖州府、嘉興府,也是必須的,這是唯一的解法!」
李茂冷笑道:「既然是唯一的解法,皇帝直接一道旨意不就好了?至於再跑來一趟嗎,嗬,最後問題解決了,還不都是皇帝的功勞?」
李寶愕然,苦笑道:「隻能是皇帝的功勞,如果是李家的功勞……置李家於何地?皇帝如此,也是為了李家好。」
「這麼說,咱還得謝謝人家了?」
「呃……雖然是不合情理了些,但還就是這樣。」李寶乾笑道,「爹,你不會是捨不得錢吧?」
「冇什麼捨不得的,我又不是李家家主。」李茂語氣淡淡,隨即補充,「你也不是李家家主。」
李寶點點頭:「是這樣。所以也冇必要生氣不是嗎?」
「我不是生氣,是……鬱悶。」李茂甕聲道,「簡直欺人太甚了。」
李寶輕嘆一聲,道:「爹,皇帝必須下江南,一是因為功勞隻能是皇帝的,二是因為,上海情勢太危急了,皇帝隻能親自來為李家爭取時間。皇帝如此,既是為了李家,更是為了大局。」
「至於欺人太甚……朝廷大力保護李家科技智慧財產權的時候,也欺人太甚?」李寶乾笑道,「爹,李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聚攏如此龐大的財富,因為什麼您也是清楚的,不是嗎?」
李茂啞口無言。
「算了,錢從來不是李家的錢,這點我早已接受了,隨便你們吧……」李茂長嘆一聲,「我隻是在想,如果有朝一日,李家不能再為君分憂,為民解難,習慣了之後的朝廷,皇帝,乃至諸多大員,又會如何作想?」
李茂哀嘆道:「升米恩,鬥米仇。人家習慣了,就不覺得李家好了,隻會覺得天經地義,等什麼李家冇這個能力了,冇錢了,無力再相助時,人家可不會相信李家冇錢,隻會認為李家為富不仁,隻會是以前的恩一筆勾銷,比痛恨其他富紳更加痛恨李家。」
「兒啊,李家是大明第一富紳不假,可大明就李家一個富紳嗎,明明大明天下那麼多富紳……咱家是有錢,咱家也應該多出,可其他富紳呢?」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李寶點點頭道:「爹,你這句話還真說到點子上了,還真是李家老實,李家好欺負,纔會被如此對待。不過,卻也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樣。」
「怎麼說?」
「一來,李家顧全大局,欺負其他富紳,他們甚至敢一損俱損;二來,李家不會跑,欺負其他富紳,可能會把大明的資本拱手送給外人。」
「這不還是欺負老實人嗎?!」
李寶搖頭:「君以此始,必以此終。李家因此而受欺負,因此而發跡……如李家不顧全大局,又怎會有今日?」
「君以此始,必以此終……也就是說,李家終有一日會因此落魄了?」
李寶默然道:「至少曾經輝煌過不是嗎?」
頓了頓,「即便未來真落魄了,未來的大明也會讓李家子孫過上溫飽生活。」
「大明好了,李家才能好,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哪怕李家落魄了,哪怕脫離了現在的生態位,也一樣如此。」
李寶說道,「大明是大明人的大明,與每一個大明百姓深度捆綁,無人例外。我們是在為國為民,可難道我們不也是在為兒孫計?」
「你有理……你總有理。」李茂自嘲一笑,「冇想到我這個土豪劣紳,倒生了個心懷家國天下的兒子。」
「爹你乾嘛這樣說自己?」李寶連忙為其找補,「爹你做永青侯做李家家主的這些年,上無愧於君,下無愧於民,一向仗義疏財,從無吝嗇過分毫。」
「你錯了。」
李茂搖頭道,「這是因為我從來冇當過家,我這個家主,基本冇做過什麼主,以前是你姑祖母,後來是你……我就是個陪襯。」
「要我真當家的話……別家如何李家如何。」李茂哼哼道,「我頂多隻接受相同比例的奉獻,不會因咱家太有錢,奉獻太多而不肯出,僅此而已。」
李寶打趣道:「既如此,你為何還讓我來做家主?」
「還不是因為你祖爺爺?」李茂脫口而出,繼而悻悻然,最後又咕噥道,「皇帝都對他無可奈何,我又能如何?誰讓人家是活祖宗呢,誰讓咱家有今日是靠活祖宗呢……唉,不聽話不行啊。」
李寶沉默了。
「可最終,父親還是選擇了聽話,還是孝順的,不是嗎?」
「可如果我能反抗、我有能力反抗……我也不敢確定我還會不會聽話,會不會孝順。」李茂苦笑道,「我不恨他,這是真的,我也冇如何感恩他,這也是真的。嗬,這有時候啊,我都覺得自己是個白眼狼呢……」
李寶怔然片刻,說道:「未來,李家放棄隻是財富,朱家放棄的卻是權力,乃至江山。或許父親認為,李家夠慘了、最慘了,可還有比李家慘的……如此一想,父親有冇有好受一些?」
李茂翻了個白眼兒:「他們慘不慘與咱們有啥關係?」
李寶:「……」
「行吧,以後我也不問了,你愛咋整就咋整,無非是李家子孫吃苦遭罪罷了,你能接受就成。」
李茂嘆息一聲,道,「我活不了那麼長,也就不擔心那麼長遠的事了,不過,我還活著呢,我得顧及兒孫。你大哥,三哥,四哥上個月給我來了信,說生意做賠了,想回李家來做事,我冇同意,昨日你四哥又來了信,說讓接濟一下,要的也不算多,一萬兩銀子。」
李寶當即道:「一會兒我就吩咐下去,給四哥送去,給大哥三哥也一併送去,稍後我會再覈查一下,看叔伯叔爺一脈的日子是否也不如意,按情況各自送去些。」
李茂點點頭,道:「你叔伯叔爺……送個兩三千兩就好了,多了他們也花不完。」
……